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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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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老奶奶
好饱。你可真是个善心人。娃儿，瞧你人这么好，老太婆可得提醒你一句，最近别往城门口跑。
流民老奶奶
城门这几日老有个鬼在那里嚎，还磨刀呢。说是五年前太原打仗时，一伶人被狼牙军杀了，这是他的冤魂边唱歌边磨刀想找他们复仇。
流民老奶奶
(这时，怀德门附近传来一阵歌声与磨刀声。)听见没?就这个声音!
[奚知明]说：路平安你个神棍，把我从云州骗来这个闹鬼的地方!
[奚知明]说：你说太原有能增稼穑的牛种耕侯，牛呢?
[路平安]说：难道我的占卜之术不灵了?不可能啊……
[路平安]说：哎——这位小友，请留步。我观你面带贵气，气运不凡。
[少侠]说：多谢，我不算命。
[路平安]说：非也，我们在找一种能增农耕收成的牛。我瞧你与这等难得之物颇有缘分。
[少侠]说：所以?
[路平安]说：不如与我们一同找牛?
[少侠]说：这……
路平安
你也注意到了?最近城门口老有诡异的唱歌声和磨刀声，着实蹊跷。
[老雁]说：睢水清清绕村流，两岸黍苗绿油油。我在南坡扶犁走，妻送饭来田那头。
[少侠]说：原不是鬼，是一位老丈。
[老雁]说：天边云彩绵又厚，细雨落下润田畴。只盼今年收成好，养得妻儿饱粥瓯。
[路平安]说：原来这笛声便是传闻中那磨刀声吗?听着好生刺耳，叫人心里发慌。
路平安
这老丈大半夜的孤身坐在这么高的城墙上，还牵头牛，可真是危险。我观那牛附近好像掉了几样事物，小友，你去瞧瞧是何物。
兵牌
这块斑驳的兵牌上，清晰刻着“老雁”二字，籍贯标注为雌阳，所属部干至德二载参与太原之战，奋力抗击狼牙军。兵牌反面，还歪歪斜斜刻着二字：守城。
旧木笛
这支木箱早已被岁月侵蚀，风吹雨淋多年。笛身上还有五道深浅不一的刻痕，由浅至深排列，最浅的那一道已然模糊，看样子是数年前刻下的。
路平安
这竹笛瞧着经了多年风吹雨打，最早那道刻痕应为数年前留下。我数了数，刻痕共五道。这记录为何物？
路平安
多半是。我听这老丈一直喃喃低语“李将军要俺守城。”
[奚知明]说：这牛……
奚知明
这牛……毛色、骨架都对得上。错不了，是耕侯。
奚知明
耕侯是咱家给最难得的一类极品耕牛起的名号。这类牛肩宽背平、蹄稳气长，极难得。用它们耕出的地，收成能增数十倍。路平安和我一直在寻此类耕牛。
[老牛]说：哞哞……
[老雁]说：那是俺的牛!莫碰它!
[奚知明]说：老丈……您别急，我们不碰。只是，您这牛好像便是我们在找的极品耕牛。
[老雁]说：俺不管你说它是啥牛，这牛是俺的!俺咋摆弄它都是俺自家的事，旁人莫指手画脚的。俺还盘算着，明日便将它宰了哩!
[奚知明]说：不可!耕牛乃农耕之本!可伤不得!
[少侠]说：别吵了!
[老雁]说：……
老雁
……你们当俺舍得宰这老牛?但凡有别的法子……唉。
老雁
俺老了，没用。狼牙军俺战不动。太原来了这么多流民，俺也帮不上什么忙。想来想去，就記着李将军命俺们守城。
老雁
偷盘算着啊，再如何，俺远远瞧见那狼牙军，扯开嗓子喊一声，也好叫李将军他们早些预备，多保下几条命。算算看，打狼牙军第一日攻城起，俺在这城上已守整整五个年头了。
老雁
可光这么守着到底不够。俺前日听闻城西吴家娃娃食了观音土，肚子胀得像鼓，已躺了好几日了。城里大夫看了，说是因着肚中空了许久，再不吃点什么，就没得活了。若将这牛宰了，能让那娃娃活命
老雁
这老牛跟了俺一辈子，俺现在甚都没了，只剩它了。俺也不想宰了它。
老雁
俺没用……俺守了五年城，就想尽力护住所有人。可如今狼牙军还没进来，城里的娃娃却先要饿死了。俺连个娃娃都护不住，这城算守了啥？
奚知明
老丈，我们找这耕候牛种，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吃饱饭，救下更多像吴家娃娃一样的可怜人。
老雁
你们又能如何？河东道大旱已久，田地干裂，根本种不了庄稼，就算拿到这头牛，又如何救得了人？
奚知明
您这牛是耕牛里极难得的品类，能添数倍收成，于咱家考究犁具、改进耕法助益良多。来年咱们地耕得好了，就能少些百姓饿肚子。
奚知明
（奚知明将一小袋粮食递给老雁）老丈，您且信我们。这是我们带的口粮，您拿这些先救吴家娃娃。您若肯将这牛托付于我们，无论您有何心愿，我们定尽全力为您为办妥。
老雁
狼牙军打来前，俺那麦子铺开在地里，谷粒沉甸甸的，黄得烈。不是俺说用它做出的芝麻胡饼，面脆油香咧。那时看着这一片黄，心就稳了。那是土里生出的指望。
老雁
唉……可这世道不同了啊，俺也记不得有多久没瞧见那场景了，每回思看念着，俺就试着拿笛子吹俺和俺婆子在睢阳地里唱奏的踏歌《南亩谣》。
老雁
可《秦王破阵乐》俺都吹得好好的，只这《南亩谣》偏生奏不出来。
老雁
俺旁的甚也不指望，心里只存着那点念想，就想再听一遍那踏歌《南亩谣》
奚知明
他那支木笛破旧不堪，音色失准，我便为他重做一支新笛吧。
奚知明
道在平常，功在至诚。一块普通木料便可制成，我瞧着对面那棵树下便有。
[老雁]说：不行，还是不对……
路平安突然小声哼唱，朝奚知明示意。
奚知明会意起舞,老雁又吹奏起来，见此你也跟着唱跳了起来。
[路平安]说：睢水清清绕村流，两岸黍苗绿油油。
[路平安]说：我在南坡扶犁走，妻送饭来田那头。
[奚知明]说：九月里来修谷场，十月粮食装满仓。
[路平安]说：黍稷稻粱样样有，豆子麻秧堆满房。
[老雁]说：哈哈!粗粝，敞亮，真切。俺听这声响啊，顺着风飘了老远，终于有几分《南亩谣》的味道了。
老雁
粗粝，敞亮，真切。俺听这声响啊，顺着风飘了老远，终于有几分《南亩谣》的味道了。
路平安
嗯，不是笛子的问题，是这本就需要田间耕种的、地头送饭的、邻里劳作的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凑在一处，那才叫踏歌。
路平安
如今只剩老丈一人，确也找不回当年那股子热乎劲儿了。
老雁
多谢你们了却俺一桩心事。我相信你们是好人，是干大事的人。既然俺这牛能让世间少一些像吴家娃娃那样的可怜孩子，那俺就把它交给你们。
奚知明
（奚知明看向你）我们启程回云州了，待来年秋收毕，仓廪实、粮满囤，咱们再煮酒相庆。
[奚知明]说：路平安，还得是你!
[路平安]说：过奖过奖。
[老牛]说：哞哞……..
老雁
那边是睢阳，是俺的故乡。那个方向刮来的风啊，沙沙的响。尝一口，有股子泥土和麦穗的香。
老雁
这是俺这老牛前几日生下的小牛，名叫穗悠悠，俺把它给你，往后便由你照看它吧。
老雁
望你们日后，能让俺再奏一曲完整的《南亩谣》。那时，该是太平盛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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