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新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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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领管委会会议室，玛丽安娜原定参会时间已迟到二十分钟，蒂亚娜在角落架好摄像机，委员们误以为是玛丽安娜安排的摄制人员。

	中年委员A
	玛丽安娜女士怎么还不来?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现在几点了?

	年轻委员
	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她已经迟到了大概二十分钟了……

	中年委员A
	玛丽安娜女士呀，可能需要人稍微提醒一下!我叫秘书去给她打个电话!

	中年委员B
	我们再等等比较好。彼得·巴甫洛维奇，您看，跟拍她的摄影师都把机器架好了。玛丽安娜应该也差不多要到了。

	中年委员A
	对对，我们就像这位摄影师同志一样。就算玛丽安娜不在，也得把自己的事情全都做得一丝不苟，恭候大老板来视察，指示!

	准尉
	(他们好像把蒂亚娜错当成玛丽安娜派来的摄影师了…不过，为了让她能拍到想要的镜头，还是这样将错就错比较好。)如果委员们知道她只是个真人秀导演，肯定会把她赶出会议室的……

	委员会主席
	咳咳，同志们，我提议，既然玛丽安娜女士还没有来，我们之间先通个气，统一一下思想。

	委员会主席
	自从上个月和玛丽安娜合作以来，我们的工作应该说还是比较有成绩的。经济建设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甚至出现了一些过热的问题，这个我们之后再研究……

	委员会主席
	我们这次会议主要是解决一下迫切的，社会治安方面的问题。

	中年委员A
	是的，这方面的挑战呢，还是相当严峻的……之前因为许多群众不理解玛丽安娜的开发建设方式，酿成了骚乱，这里面也有坏分子煽风点火的因素。

	中年委员A
	我们好不容易平息了骚乱，尤其是，在准尉同志奋不顾身的英勇表现之下，抓获了制造谣言的主谋伊斯塔。

	准尉
	他为什么要把伊斯塔的行为轻描淡写成“制造谣言” ?为什么还避免提及她的瓦伦提亚王国背景?

	中年委员A
	但是现在呢，又出现了新的，更严重的治安问题——这就是反过来，新来的地球人针对诺克斯人的暴力犯罪!

	中年委员A
	现在看来，问题在于新来的这帮人根本不看新星台的节目…岂止如此，如果从恶性暴力犯罪案件的发生率来看，那我们现在的治安比起骚乱之前，反而是恶化了。

	中年委员A
	我们各个部门的市民信箱都收到了投诉，说现在诺克斯人的妇女儿童都不敢上街了!

	准尉
	出现了地球人对诺克斯人的仇恨犯罪吗?所以他们想掩盖伊斯塔的真实身份，也是为了免得新来的地球人怀疑身边到处都是王国特务吧……

	年轻委员
	说起这帮人的胡作非为，我有个案例：轻工业局侧门小巷子里有个卖茶水的老安东，局里的人没有不认得他的。

	中年委员B
	他那个黄铜大茶炊已经摆了十多年了，每天都擦得锃光瓦亮…结果就在昨天，他就被“自卫团”给抢劫了!

	中年委员A
	怎么还有这等事?老安东被抢走了多少钱?

	年轻委员
	被抢的不是钱，是他的大茶炊——三个佣兵路过他的小摊，也不顾里边还生着火，烧着热水呢，抱着那个大茶炊就跑!给手都烫起泡了，就是不愿意放下。

	中年委员A
	怎么连卖茶的都欺负?这个事情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年轻委员
	因为案值太低了，那帮人又蛮不讲理，警卫局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反复劝说他们归还茶炊……可是他们就是不给，还说啊，这个是他们“祖传”的“金炉子”……

	中年委员A
	荒谬!我们亲眼看着，十多年没动地方的茶炊，怎么就成了他们祖传的金炉子了?

	年轻委员
	这个也是联防处的同志从其他地球人那里多方打听才弄明白。因为现在地球上有种无稽的传闻，说绿星是个“神秘的黄金国” ,诺克斯人的生活用品都是黄金打造……那几个佣兵就是信了这种谣言，把老安东的茶炊也当成金的了。

	中年委员A
	这倒给我们提了个醒，为了防止类似的事件再发生，我们应该号召店铺把黄铜器具都撤下来，尽量用铝制或者铁质器具……

	中年委员A
	老安东的事情说来可笑，但是上周日在“向日葵”餐厅打服务员的那伙暴徒又是什么情况?他们的手段应该说啊，是极为残忍，性质非常恶劣!

	年轻委员
	唉，现在说起来我还觉得难受!一个好好的小姑娘，下巴被打得粉碎，半张脸都……唉，警卫局的同志去医院探望她回来，跟我汇报的时候还忍不住掉眼泪……

	中年委员A
	关键是，他们进了警卫局，还理直气壮!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非要倒打一耙，说餐厅，啊，"故意投毒” !往菜里放了“专门毒害地球人的魔药” !

	中年委员B
	这根本是血口喷人嘛! "向日葵”餐厅的卫生记录已经连续保持了128个月的"优秀”,是餐饮行业的标杆啊!

	中年委员B
	唉，其实就是他们中有个人，把本地产的辣根酱错认成了奶油蛋黄酱，往肉丸子上放了满满一大勺。一口下去，呛得眼泪横流，说不出话，他的同伴就以为他中毒了……就呛那么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是就因为这个，一个无辜的花季少女，这辈子就给毁了呀！

	年轻委员
	根据目前的调查呢，比这还离谱的谣言恐怕只多不少!这些都是联防处从犯罪分子的口供中问出来的啊。"诺克斯人能用EGO看穿地球女性的衣服” ,"诺克斯人用EGO洗脑地球人当奴隶” ,"诺克斯人医护专门给地球人注射传染病菌”……

	委员会主席
	情况很是出乎我的意料啊。让文宣局着手澄清事实的决议不是早就在例行会议上通过了吗?我记得用来辟谣的新闻专题片也开始在新星台滚动播放了……

	年轻委员
	现在看来，问题在于新来的这帮人根本不看新星台的节目。岂止如此，他们根本不把管理委员会放在眼里!而且，警卫局的执法现在还遇到了一个障碍，就是很多滋事团伙都持有合法的军事承包商和治安法官执照。他们可以用“搜查”的名义来掩饰自己强闯民宅和店铺的行为……

	中年委员B
	治安法官执照有这个权限吗?

	中年委员A
	这是当初考虑到在“盲流”聚集的棚户区维持治安，必须得……唉，总之这个口子开的确实过于轻率了，我们能不能停止，或者干脆取消治安法官执照的效力?

	年轻委员
	修改规定容易，但是这样做对委员会的威信不利啊。新来的地球人普遍认为，我们都是些偏袒异星人的官僚，他们得自己保护自己。如果我们把他们手中的治安法官权限取消……会不会加剧他们的对抗情绪，让他们铤而走险?

	委员会主席
	目前来看，我们的政策选择空间已经愈发有限，时间呢，也不多了。我记得，玛丽安娜不是提出，要给之前飞船失事的遇难者开个追悼会是吧?

	准尉
	！

	中年委员A
	是葬礼，反正协和体育场是已经交给她支配了，现在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维修，为葬礼做准备。

	委员会主席
	她这个葬礼的筹备工作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如果不久之后就能召开，或许可以成为团结群众的一个契机。大家一起缅怀航天烈士，让每一个联合领人都好好想想，如今的大好局面，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如果再寻衅闹事，对得起烈士的牺牲吗?

	中年委员A
	说到这个，我们之中也确实有一位联合领人的优秀代表，能够协助我们达成团结群众的目标……准尉同志，我记得你就出生在团结城吧?中学也是在咱们联合领读的吧?

	准尉
	我确实是联合领人。在跟着父母回到地球之前，我在团结城的第三中学读完了8年级。

	中年委员A
	对对!我果然没记错，我当年也是在第三中学当办公室主任呀!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在优秀毕业生名册里见过你的名字……

	委员会主席
	现在，联合领依然需要你这样的英雄……你是烈士的战友，委员会希望你能在葬礼上做一番公开发言，对群众再次强调团结起来，共克时艰的重要性…

	中年委员B
	当然，这也要看准尉同志自己的意愿……

	准尉
	我不擅长当众说话，不过凡是有可能改善联合领治安的事情我都愿意做做试试。

	中年委员A
	哎呀，要么说还是咱们联合领长大的孩子对联合领感情深啊。之前你为了抓捕破坏分子，保卫公共财产，也是多次地冒着生命危险，奋战在一线啊!

	准尉
	您过奖了，我只是在做本职工作的同时，顺手帮下忙。

	年轻委员
	对了，我记得玛丽安娜还说要从地球邀请各位政要贵宾参加葬礼，说是威斯浦西亚的国务卿都要来。这些刚从地球来的人，就算不买我们的账，总该买自己国家政要的账吧?

	委员会主席
	真能起到这个效果就谢天谢地。不过玛丽安娜的邀请函已经寄出去了没有?地球各国的贵宾们有多少已经确定会出席葬礼了?

	中年委员B
	咳，问题应该不大吧?玛丽安娜现在是风头正劲啊。我看《参考》上说，她只用了一周就身价倍增，成了世界首富!

	中年委员A
	她风头正劲，但工作也不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啊!新来的这些地球人，只知道玛丽安娜，把我们全当成拖后腿的，这是什么道理嘛!

	委员会主席
	新来的地球人只知道玛丽安娜，那正好让他们看玛丽安娜的面子，安分一点。他们不是都对“诺经济”深信不疑吗，那就得保护好诺克斯的营商环境啊!

	中年委员A
	对对对，不能光叫玛丽安娜对着咱们逞威风，也得让她对社会管理事业，发挥点正面作用嘛。尤其是好好地治一治那帮新来的刺头!

委员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没人留意门外脚步声逐步靠近，玛丽安娜猛地推开会议室大门走入室内。

	玛丽安娜
	我来晚了!那些废物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样样都要我亲自出马——那我们就开始吧!我们讨论什么事项?

	中年委员A
	啊?哎，玛丽安娜……女士，您好，您……到得还蛮快的嘛，啊，蛮快的。

	中年委员B
	呃…那请您先就座吧，您喝矿泉水还是热茶?我去叫秘书准备……

	玛丽安娜
	不用了，你们有什么事就快讲。我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

	委员会主席
	下午好，玛丽安娜女士，您看上去事务繁忙啊……

	玛丽安娜
	确实忙得很。我们要在年内完成剩下的10次发射，可是有些人连手头最简单的工作都完不成，这样下去……

	委员会主席
	感谢您来参加我们的会议。需要和您说明的是呢，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啊，联合领的治安状况面临着一些新的挑战……

	玛丽安娜
	怎么，还有野人觊觎我的财产?那你们还在这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赶快去抓人啊?

	委员会主席
	啊，不是的，玛丽安娜女士，您的财产安全得很。问题是最近过来的一些地球人，经常和本地的诺克斯人发生矛盾，影响了联合领的社会治安……

	玛丽安娜
	这有什么大不了?那些兽耳人差点把我打死，可我还是仁至义尽地为他们创造工作机会!

	委员会主席
	我们主要是考虑，之后您正好要举办一场隆重的葬礼，包括邀请威斯浦西亚的国务卿和阿尔比昂王太子等政要出席。这可以成为让地球人和诺克斯人缓和关系的一个契机……

	玛丽安娜
	葬礼?什么葬礼?

	委员会主席
	您之前说过，要为在开拓号飞船事故中遇难的烈士们举行的葬礼呀!协和体育场不是正在为这场葬礼而进行大规模维修吗?

	玛丽安娜
	失事?开拓号飞船什么时候失事了?它运行良好，所有组件都得到了完全的回收!它的乘员正在地球享受英雄的待遇呢!

	年轻委员
	不……唉，您刚发射的那一艘是成功了，但是之前的那一艘不是失事了吗?

	玛丽安娜
	哦，我想起来了…所以呢，你们就要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搞这种大而无当的仪式。耽误我的宝贵时间，还要让我把地球上的政要都弄到诺克斯来?

	准尉
	……

	中年委员A
	这，要搞仪式的怎么成了我们……玛丽安娜女士，不管怎么说，治安问题得想办法解决啊，市民被杀被抢，商户人心惶惶，您的员工也没法安心工作吧?

	中年委员B
	是啊，只要这个仪式能有利于社会的稳定，那就应该办呀。光是上周就发生了10起枪击案。这样下去，也会影响您业务的正常开展吧?

	玛丽安娜
	才10起?矽谷现在每周都要发生一百多起枪击，可是那儿现在依然是全世界创新产业的中心!

	中年委员A
	啊? !真的吗?一百多起? !

	玛丽安娜
	我明白了，你们应该少东游西逛的，多上上网，多看看电视，比如WNN,自然就不会再担心什么治安问题了。

	中年委员B
	搞创新产业一定要这么拼命吗?我们是不是思维太僵化了?

	玛丽安娜
	既然你们没什么话要说，我说说我的打算吧：现在联合领的管理体制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你们这个管理委员会应该改组，组织一个董事局。我来当董事长，手把手地教你们如何把蛋糕做大。

	中年委员A
	……

	委员会主席
	玛丽安娜女士，您没有开玩笑吧?

	玛丽安娜
	威国的三岁小孩都知道，21 世纪最大的问题是经济。我们需要更少的官僚机构，更多的锐意进取，所以必须有更灵活的管理体制。

	中年委员B
	啊，在促进经济增长，施放经济活力这方面，管委会也已经做了一些工作。比如说出台了对初创企业进行政策扶持的暂行管理办法……

	玛丽安娜
	管理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管理本身就是问题!初创企业会用他们自己的创造力去解决问题，你们应该停止对别人指手画脚，专心想想怎么赚钱!董事局下面将只有两个常设部门：人事部门和财务部门，具体事务都由扁平化的项目组去处理……

	中年委员A
	这，这不合适吧?管理委员会的职能可不仅仅是发展经济呀，维持治安，管理市政设施，卫生文教……

	玛丽安娜
	你们是要我亲自去疏通联合领每一条无人问津的阴沟吗?我好不容易把你们拉出了火坑，你们就这么急着浪费用来开拓宇宙的宝贵资本!

	中年委员A
	啊，啊这……

	玛丽安娜
	各位只要进入董事局成为董事，把你们管理的资产全都折算成威镑，立即就能成为身价不菲的股东。但我帮大家这个忙是有条件的——要把过去的种种繁文缛节，统统甩开，轻装上阵，这样才能大步前进!

	委员会主席
	玛丽安娜女士，您的要求呢，我们了解了。这个事情呢，还是很大的，一时之间啊，难以决定。大步前进是好事，但是如果步子迈得太大，又会产生一些破坏性的后果……

	玛丽安娜
	不打破鸡蛋，就没法做煎蛋卷，各位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委员会主席
	您至少应该等拿到鸡蛋之后再开始想怎么煎蛋卷。您的改革方案说起来很简单，可大破大立，涉及的方面实在是太多了，我们需要慎重地讨论。

	玛丽安娜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谁不接受我的改革方案，可以主动放弃成为董事的资格嘛!

	委员会主席
	或许我们本来也没有这个资格。联合领是由地球各国的援助，由两代建设者的双手建设起来的，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被群众推举出来的管理者。把部门的资产变成自己的身家，联合领300万群众会答应吗?

	玛丽安娜
	哈，你们简直比我奶奶做的树莓软糖还要软!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来，还从没见过连定价都决定不了的老板!——你们继续抱残守缺，就等着手里的东西一文不值吧!

委员们面色凝重散场，会议室仅剩准尉与玛丽安娜二人。

	玛丽安娜
	不用担心，准尉先生，这些官僚就算一时成为董事，也会很快被时代淘汰的……你这种敢作敢为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联合领新未来的奠基人!

	准尉
	您至少应该等拿到鸡蛋之后再开始想怎么煎蛋卷吧。

	玛丽安娜
	这帮无能的官僚已经被吓坏了，我马上就能让他们乖乖就范，把联合领的统治权双手奉上!

	准尉
	您知道么?您方才的强硬作风让我想起一位熟人。

	玛丽安娜
	哦?是谁呢?

	准尉
	弗拉基米尔联邦的第一任总统，也是联盟解体的最大推动者，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雅可夫斯基。

	玛丽安娜
	我果然没有看错，您确实是这个屋子里最能理解我的人。实际上，我正是和雅可夫斯基先生一样的变革者，我们都志在扫清那些碍事的条条框框!不过，雅可夫斯基的执行能力还是差点意思!很多东西都做得拖拖拉拉，半途而废，所以才把事情搞砸了。如果是我处在雅可夫斯基先生的位置，一定要果断决策，使出雷霆手段，结果自然也会好很多!

	准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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