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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彻:倾心之约/传说-血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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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魂灵
致死亡，至余生。
01
于最蒙昧的世界里诞生最狂热的盲目；
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时代沉醉于魔法幻梦。
魔法师化身为凡世的希望与信仰，恶魔以诗的姿态游走于贵族的宴席；
众生膜拜魔法的辉光，魔法师却渴求圣核的垂怜；
若生于行将朽木之世，唯进入圣核重写命运——
那是唯一的路。
——《启示录·篇一》
焚修者
你我都知道这本书上记的，能召唤出什么……
焚修者
那不是魔法师该碰的东西……
我用手杖指向他褐色长袍下露出一角的羊皮书，上面古老的银印昭示着它纯正的来历。
玩家
我要的不是“东西”。
玩家
我要的，是秦彻。
焚修者
此前所有妄图召唤恶魔之王的人是什么下场，你没听过吗？
玩家
那又如何，我非要他不可。
手杖尖端的宝石发出红色微光，羊皮卷随之升上半空。
就在这个瞬间，如血肉撕裂般的剧痛传遍全身每一根神经——诅咒，又开始了。
玩家
（偏偏这时候发作……）
焚修者敏锐地捕捉到我脚步的停滞，掌下浮起的法阵跃出灵焰魔物——
焚修者
魔焰为咒，焚其灵与骨。
魔物口中吐出黑色火焰，浓烟如蛇般游走而来。
我脚下展开防御法阵，却敌不过剧痛造成的迟缓，肩头被焚烧的利爪撕裂。
焚修者
焚尽其身，销毁其形。
他隐于浓烟中，与魔物一同袭来，黑色火焰瞬间吞没我的身体。
焚修者
你是……？
红色晶体自法阵中骤然升起，插入魔物的身躯，刺进焚修者的四肢。
焚修者
……
我自黑色火焰中缓缓走出，肩头的血迹滴落在被烧焦的衣摆上。
焚修者
不死之身……你这样的怪物还要召唤恶魔，也是为了进入圣核？
我沉默着，只是用手杖往他怀中的羊皮书一指，沾染着血迹的古书落入我手中。
焚修者
你既然已经不死，为什么还想重写命运……
第一次剧痛发作的时候，撕裂的痛楚和濒临窒息的感受让我以为自己会立刻死去。
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是不死的。
不死，只是一遍遍被突然降临的濒死痛苦反复折磨。
我想要自救，在这片大陆上存活的数百年里，我不断地想要找到解除折磨的方法。
我任人研究，甘为实验对象，从这个王朝，辗转到下一个王朝。
那些曾经视我的“不死”为奇迹的权贵政要、宗教领袖、魔法世族，在始终无法破解我的不死之谜之后，无一例外将我当作异端、邪祟。
人们渴望不死，人们恐惧不死。
我不再相信人。
我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我隐姓埋名四处浪迹，学习最深古老的魔法，只为找到我痛苦的原因。
时间可以颠覆一个个王朝，可以更迭一代代人的记忆，却改变不了我的痛苦。
直到教我某种禁术魔法的一位老师说，我的折磨来源于一个久远的诅咒。
并且，这世间没有可以解除我诅咒的魔法。只有进入圣核，重新开始一段新的命运才能将诅咒彻底抹除。
那是我唯一的路。
我走出塔楼，血红的暮光映照着羊皮书上磨损的字迹——《堕言契书》。
体内撕裂般的痛楚如影随形，这是来自我记忆之外的诅咒，但此刻我感到异样的轻快。
为了夺得这本书，我已记不清自己追寻了多久，也忘记了和多少魔法师交过手。
反正对于不死之人来说，时间和记忆，都是最终会变得模糊的东西。
玩家
（秦彻……）
染血的指尖翻动残破的书页，深色墨痕依次浮起，那个名字也仿佛自沉睡中苏醒。
其名久远，如夜蔓延，
非神明低语，非石刻铭言。
他堕落于七重之影，
光明未曾俯首之地。
以孤城为棺，以纯血为食，
】
召唤堙界恶魔，印阵须以血为链，
绘其螺旋，以影连影，
系彼者，终将系己。
……
堙界是恶魔生存的空间，人类无法踏足，但一些强大的魔法师可以召唤出恶魔为己所用。
而秦彻，这个数百年来在魔法师间口耳相传的名字，则是堙界的无冕之王。
体内的痛楚像往常一样暂时消退，在下一次撕裂的剧痛袭来前，我必须召唤出秦彻。
只有借助他强大的力量，才能助我进入圣核。
我寻到一处无人的圣堂，按照书中所传，开始以体内能量绘制召唤法阵。
风渐起，高悬于顶的满月被缓缓聚拢的云层吞噬了光亮。
玩家
秦彻……
玩家
除了我的血，还需要一道召唤咒语——
念召唤咒语
秦彻
以血为引，那就做好沦为腹中饱餐的准备。
秦彻
不过……
秦彻
这样的召唤咒语……
秦彻
我倒是第一次听。
秦彻
吵醒我的人——
秦彻
就是你吗。
玩家
（他……果然想要我全部的血！）
秦彻
需要我给你反抗的机会吗。
施放链路
玩家
（哼，施放完链路，你就是我的了。）
秦彻
不入流的小伎俩。
秦彻
要这样……更有风度才行。
迎击
秦彻
不死之人？你有点来历。
秦彻
但到此为止了。
玩家
……！
控制他
玩家
链路已经成形，现在……我说了算！
秦彻
……！
玩家
想要血，只能由我主动给予。
玩家
我赢了。
秦彻
你的血……
秦彻
味道比我想象中更好一点。尽管差遣我吧，直到你的血液和力量……
秦彻
填满我的渴望。
云层散去，血色的月亮重新变回淡淡的鹅黄，对面人的影子覆盖在我身上。
秦彻
说吧，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秦彻
收服十万只魔物炼化能量，还是助你颠覆王国？
玩家
……
还未张口，一阵细微的异样波动便在空气中扩散。
玩家
（……找来得还真快。）
秦彻
这里冷清得连鬼都不见，倒还有你的客人。
秦彻
你很有名？
玩家
怎么没有鬼，你不就是。
秦彻
……呵。
秦彻
不好笑。
数道黑影破空而出，将我和秦彻包围，为首裹着长袍的男人指向我。
？？？
杀了焚修者的，就是你？
我转头看向秦彻。
玩家
秦彻，解决他们。
秦彻
你有什么毛病？
他冷笑着将手杖点了点地面。
秦彻
大呼小叫地召唤我，就为了解决这些蝼蚁？
秦彻
荒谬。
玩家
刚刚是谁说了“尽管差遣我吧”。
秦彻
你提醒我了，是需要补上后半句。
秦彻
尽管差遣我吧……但接不接受，我说了算。
他悠然往石柱上一靠，自娱自乐般翻转着手杖。
？？？
还以为召唤出秦彻能有多强，看来那《堕言契书》也是徒有虚名——
一道焰光猛然从来人袖中炸开，化作数十条如蛇的鞭索横扫而来。
玩家
秦彻，你害我被看不起了。
秦彻
决定声名高低的，是召唤师本人——你这个无名魔法师。
玩家
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
玩家
一个人用什么，透露了她的品味、能力和身份。
我手腕上凝聚出链路，连带着秦彻的手臂往前用力一拽。
秦彻
……！
他被迫挡在我身前，袭来的鞭索还未及近身，霎时就被黑红雾气凝滞半空——
随即在眨眼间折返回弹至包围我们的黑影身上。
我隐去链路，故意朝着秦彻掸了掸衣袖。
玩家
不管我是不是有名的魔法师，但你是秦彻。
玩家
既然你被我召唤，应该是你来印证我的“声名”。
秦彻
狡辩。
？？？
星象已变，全菲罗斯最顶尖的魔法师都汇集到了维缪城等待圣核临世……
？？？
你带着恶魔，只会成为所有人联手对付的目标。
？？？
还想进入圣核重写命运，做梦……
？？？
——！
秦彻打了个响指。
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无声而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脖颈，像是想要挣脱一只无形的手。
但秦彻的眼睛只看着我。
秦彻
你召唤我，是为了进入圣核？
玩家
你不会真以为这个时代会有魔法师为了颠覆王国而召唤你吧。
秦彻
原来你和之前的那些魔法师也没什么区别，重写命运……
秦彻
无聊。
玩家
你要是帮我快些完成进入圣核的心愿，也就能早点解除我们之间的链路魔法，不是么？
我拎起裙摆向他行了个假惺惺的欢迎礼。
玩家
欢迎来到无聊的菲罗斯，恶魔大人。
02
距离维缪城尚有一段路程，比起我的迫不及待，这个恶魔显得十分悠闲。
秦彻
我累了，需要休息。
我环顾四周，红金色的水晶吊灯、青银花纹的地毯、打磨光亮的雕花橡木楼梯……
玩家
你带我兜兜转转，就为找全城最奢华的一个旅店，订最贵的房间……
秦彻
你不会以为，堙界里的恶魔每天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吧？
秦彻
只有人才吃苦，恶魔不吃。
玩家
……
玩家
（他对我有用他对我有用……）
秦彻
把心思都写在脸上，难怪你之前竞争不过其他魔法师。
玩家
这是我对你表达信任的方式。
秦彻
那就好好款待你的客人。
秦彻转过头看向门口的侍者。
秦彻
你们这里最贵的酒和菜，全都送过来。
侍者
好的，先生。
偌大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我和秦彻隔着琳琅满目的银碟和烛台分坐两端。
我恶狠狠切着盘中的牛排，盯着对面的人优雅地晃动着红酒杯。
玩家
书上写你以血为食，没想到你胃口不仅大，还这么杂。
秦彻
以血为食这一点，书上是没写错。
玩家
……那你点这么多吃的？
秦彻
不隆重一点，怎么对得起我和你的第一次晚餐。
他举起酒杯朝我一敬。
秦彻
敬你，魔法师小姐。
秦彻
也敬我们最后的晚餐。
玩家
？！
鲜红的酒液濡湿他的嘴唇，烛光映照下仿佛未干的血。
玩家
你觉得现在反悔有用吗。
秦彻
我说过了，想要差遣我，就要有足够填满我胃口的力量和欲望。
秦彻
你的力量和天赋胜过常人，可惜欲望和所有魔法师一样乏味。
他的右眼掠过暗红的光，随即半眯起眼，瞳光收于眼睫的阴影之下。
秦彻
进入圣核的渴望，远远满足不了我。
秦彻
堙界有的是恶魔供你召唤，虽然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但对付那些魔法师也足够了。
秦彻
要不要，我帮你列个名单？
我从牛排中拔出餐刀，遥遥指向秦彻。
玩家
一口酒而已，说什么醉话。
玩家
要不要，我现在就用链路把你拽过来再亲一次，好让你清醒清醒。
秦彻
那就再试试，现在是谁在犯蠢。
腕间的链路随着我掷出的餐刀一起飞向对面。
秦彻略微偏头，餐刀贴着发丝扎进身后的椅背，手掌间黑红雾气顺着链路反向蔓延。
我凝结能量用力拽住链路，但这一次，黑红雾气却裹挟着我向着桌子对面飞去。
玩家
！
他的手杖横压在我的脖颈间，将我按倒在杯盘狼藉的桌上。
秦彻
不是要让我清醒么？
玩家
现在的你，一个吻可不够。
我抓起桌上的酒瓶反手砸向他，却再次被他眼疾手快挡住，只有酒液飞溅而出。
他随手扔掉酒瓶，手指随即拂拭上我脸上的酒液。
秦彻
趁我耐心尚存，你还有机会做出理智的选择。
指尖移到我唇边，我侧头一口咬下。
秦彻
！
齿尖刺入指腹，我挑衅地仰头看他。
玩家
不然呢，杀了我？
秦彻
……
秦彻
想知道比死更疯狂的事，就如你所愿。
侍者
咳，先生、夫人，时间不早了，其他客人还得休息……
秦彻
知道了，马上结束。
房间里的狼藉从餐桌一路蔓延到卧室，目之所及一片凌乱。
我堪堪躲过他手杖挥出的能量刃，不及反击，已经被压倒在床头。
秦彻
嘘，这里应该住着不少赶往维缪城的魔法师吧。
秦彻
除非你想现在就暴露自己。
玩家
暴露了正好，让大家一起围剿你这恶魔。
玩家
你要是打死了几个，也算帮我减少竞争对手。
秦彻
啧，很遗憾，我已经玩够了。
玩家
……玩？
秦彻
你不会真以为那点链路魔法就能困住我吧？
秦彻
为什么不想想，最早写下那魔法书的人，他的下场是什么。
黑红雾气卷起一根床帘的束带将我双手反绑在床头。
玩家
链路一旦强行断裂，只会两败俱伤！
秦彻
你猜那点损伤我会不会放在眼里。
秦彻
至于你会受到的损伤——反正你也不会死，对吧。
《堕言契书》最后记载，链路魔法一旦强制解除，能量较弱的那方会承受更重的反噬。
秦彻的能量显然高于我……
玩家
（混蛋……）
他示威般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链路，转身径直往大门走去。
随着距离增加，我们手腕间的链路越来越紧绷，反噬而来的力量顺着手臂充斥全身。
链路上的光芒也随着绷紧逐渐稀薄，直至一节节熄灭下去。
玩家
秦彻……
秦彻
永别了，魔法师小姐。
大门即将被打开，我不甘地咬紧牙。
只有圣核能让我从诅咒中彻底解脱，开始全新的命运。
为此我求索了太久，但每一次、每一次最终都与进入圣核的机会失之交臂。
召唤秦彻，是我最后的挣扎，却结束得如此狼狈……
玩家
（别以为我会放弃！我还会找到召唤你的方法——）
秦彻
……？
就在这瞬间，一股异样但又熟悉的能量忽然自我胸口涌出，沿着我的右臂呼啸而去——
秦彻
！
强大的无形之力像是拉扯着某个更大的能量向我涌来，我下意识睁开眼。
那个一秒钟前已经迈出门外的高大身影此刻竟然被扯回到我身前——
玩家
！
他抱着我一起倒在床上，我们手腕间的链路紧紧相连，散发出前所未见的光芒。
秦彻
……
秦彻
不可能……
玩家
（怎么回事……链路魔法不是被强制解除了吗？）
不等我回过神，秦彻另一只手已经掐上了我的脖颈。
秦彻
这不是一般的链路魔法，你从哪里学的邪术？
玩家
（这链路怎么跟魔法书上记载的不太一样……）
玩家
（不管了，先唬住他。）
我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仰头直视那双怒意和兴味交织的眼睛。
玩家
我一个不死之身，当然不是一般的魔法师。
玩家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恶魔大人。
玩家
这算不算比死更疯狂的事？
秦彻
……
看他没有立刻反驳，我趁热打铁。
玩家
既然你杀不了我，也解除不了我的链路，似乎只有遵守约定这一个选择了。
秦彻
你很得意。
玩家
以现在的局面，这场交易已经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了，秦彻。
玩家
只要我的目的达成，你自然会获得自由。
我毫不示弱地迎接他审视的目光，那宝石般的瞳孔像是要将我的心魄摄走。
秦彻
我暂时收回之前的话。
秦彻
被你召唤，也许没那么无聊。
他收回手，我暗自松了口气，忽然感受到脖颈间残留着的手指余温……
以及身体被环绕包裹住的热度。
玩家
先把绳子给我解开。
玩家
还有，这床归我，你睡沙发。
躺在我身下的人慢条斯理地帮我解开手上的束带，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秦彻
我饿了。
玩家
刚才那一大桌菜……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需要的是血。
秦彻
从被召唤出来我就没有进食过，又耗费了这么多能量……
秦彻
本来要出去用餐的，可现在也出不了门。
束带解开，但那温热的手掌并没有收回的意思，拇指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腕内侧。
秦彻
一个虚弱的恶魔，恐怕不是你想要差遣的吧。
玩家
（……诡计多端。）
此刻已是深夜，贸然带他出去“用餐”，很容易被旅店里其他魔法师注意。
他当然知道我的顾虑，只不过是在委婉交易。
秦彻
我会听从你的决定，魔法师小姐。
我吸了口气，将手腕递了出去。
玩家
要吸快吸，我还要休息。
秦彻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血液的味道。
指尖拂过细微跳动的脉搏，闪烁的烛火下，尖齿刺破皮肤，既不暴虐，也不温柔。
血液的气息弥漫，我注视他俯下的面容，睫毛微颤，喉结滚动，嘴唇被红色浸染。
秦彻
……
秦彻
很久没有这么让我满足的血了……感谢你的盛情款待。
“用餐”结束，秦彻心满意足地躺倒在沙发上。
夜晚安静下来，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泻入，朦胧地映照出我手腕上的伤口。
血早已停止流淌，连伤口都即将愈合，除了一抹干涸的血痕，很快什么都不会留下。
这就是人人向往的“不死之身”。
玩家
（等到秦彻帮我进入圣核重写命运……）
玩家
（我就会变成普通的人类，一个被吸血之后就会死去的人类。）
在这个时代，死亡经常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年龄、健康、财富、地位——任何条件都无法阻挡死亡的突然降临。
这就是被死亡阴影所笼罩的世界。
而我却想要用死亡的必然性，去交换持续了数百年无止境的折磨……
我是这个世界的异类，身体和灵魂都是。
那晚之后，我和秦彻达成了暂时的和平。
经过一番跋涉，我们风尘仆仆赶到了维缪城，我带他来到城市高地上的一座庄园。
管家
终于见到您了，欢迎回家，玩家小姐。
启程前往维缪城时，我已经提前雇佣了一位颇有声名的管家为我打理久未居住的庄园。
管家
按照小姐信件里吩咐的，我已经聘用了一批仆从将这里打扫干净，添置了生活所需。
管家
这么好的庄园一直空置真是浪费，还好现在有小姐来继承。
大厅一侧悬挂着历代女爵的画像，管家露出倾羡的神情。
玩家
这位是我的曾外祖母，这是我外祖母，这是我母亲。
我指着画像一一向管家介绍。
管家
一看就知道小姐的出身，和老夫人、夫人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彻
……
一直站在我身后的秦彻发出一声轻笑，随即俯身在我耳边。
秦彻
一个人就是一大家人，还真是辛苦你了。
我忍住转身瞪他的冲动，在管家面前维持着贵族应有的“得体”。
管家
请原谅我的疏忽，一直忘了问这位先生是小姐的……？
玩家
他是我的未——
秦彻
我是她丈夫。
玩家
……我的丈夫。
秦彻
可以称呼我赛勒斯伯爵。
管家
真是抱歉，小姐您在信里没有提及您已成婚，我还以为……
管家
我现在就去为伯爵准备用品。
趁着管家离开，我拉着秦彻走进卧室。
玩家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秦彻
我就说了一句话。
玩家
现在是你要听从我的差遣，谁允许你擅自定义我们的关系。
秦彻
你刚才想说我是你的未婚夫吧？
他扬起手杖指了指卧室大门，又抬了抬左手手腕。
秦彻
什么样的贵族小姐可以让“未婚夫”整天整夜待在自己的卧房里？
秦彻
不出一天，你的大名就会传遍维缪城。
秦彻
不过，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现在改口也还来得及。
玩家
……
玩家
（在外面游历太久，都快忘了菲罗斯贵族的规矩……）
秦彻
想好了吗？是让我做你的未婚夫，还是丈夫？
玩家
……随便你。
秦彻
那就这么定了，夫人。
我抑制着心中的不快，指了指卧房一侧的长沙发。
玩家
反正在这个房间，你的归宿永远是那里。
秦彻
遵命，我的夫人。
03
斯温侯爵
接下来这件藏品，来自打捞起的沉船遗物，一个玳瑁浮雕香盒。
斯温侯爵
根据盒底的刻痕，这应该是前朝皇后所用的珍品，现在仍留有余香
。
斯温侯爵
哪位女士、先生想要获得此物？起拍价八千冕银，请出价。
斯温侯爵
别忘了，拍下藏品的贵宾，都可以邀请你的舞伴成为下一支舞的领舞。
贵族1
一万冕银，为我美丽的女儿黛兰！
贵族2
一万五冕银，为我心爱的艾洛小姐！
我坐在宴会厅角落，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玩家
（什么时候才轮到拍那本《夜籁书》残卷啊……）
魔法师1
没想到这舞会上来了这么多魔法师，看来大家的目标都一样。
魔法师2
那是自然，这些贵族们只当《夜籁书》是萨利恩爵士留下的诗集手稿……
魔法师2
却已经忘了他也曾是菲罗斯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法师，毕竟他是上一个——
魔法师1
嘘，小点声。魔法师之间竞拍就够了，可别让其他附庸风雅的贵族也来跟风抬高价格。
秦彻
哦，原来你在这忍受无聊社交的目的是这个。
秦彻
那诗集上写了什么和圣核有关的？
玩家
在适当的场合选择沉默不会让你显得无知。
秦彻
可惜你召唤的不是盲目听从指令的恶魔，你不说，我可以通过社交去了解。
秦彻用眼神示意周围那群窃窃私语的贵族们。
秦彻
正好这里的贵族看起来对我们这对“从外域回来的伯爵夫妇”很是好奇。
玩家
……阴险。
秦彻
彼此彼此。
我在众人不时投来的探寻目光中假装亲热地挽住秦彻的胳膊，凑近他耳边。
玩家
萨利恩是上一个进入过圣核的魔法师，但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秦彻
几十年前，那你应该见过他。
秦彻
或许，你输给过他？所以失去了上一次进入圣核的机会。
玩家
……
他品尝着我的沉默，不紧不慢地抚摸我的脸颊。
秦彻
那我猜，你们这些魔法师都觉得，他会在诗集手稿里预言下一次圣核临世的地点。
这嚣张的恶魔偏偏还长了颗绝顶聪明的脑子。
秦彻
虽然你们的目的一样无聊，但我现在倒有了点兴趣，你打算怎么样和这些魔法师竞拍？
玩家
一个贵族和他们频频竞价自然引人怀疑，我没这么傻。
玩家
而且，谁说我一定要竞拍。
秦彻
原来如此，是我小瞧了你的智慧，伯爵夫人。
侍者端着一个银匣站上台阶，宴会主人再次开口。
斯温侯爵
下一件藏品，来自萨利恩爵士的手稿诗集残卷《夜籁书》。
贵族们对这件拍品兴趣寥寥，从现场的目光就能准确识别出哪些是魔法师。
斯温侯爵
这位爵士更广为人知的是他魔法师的身份，不过他的诗作也有几首曾在宫廷流传。
玩家
（趁现在。）
我起身背对众人，手拿酒杯，指尖微动，一缕几不可察的咒痕在空中结出微小的法阵。
斯温侯爵
起拍价一千冕银，请出价。
在无人留意的地方，空间中浮现一道隐形缝隙。
缝隙通向的另一端，正是银匣之中。
魔法师1
五千冕银！
魔法师3
一万冕银。
魔法师2
我出两万！
我将能量释放进这法阵织就的折叠空间中，只待将那诗集残卷悄无声息地带出——
玩家
（倒要看看哪个倒霉蛋拍下这个空匣子。）
就在那残卷即将通过缝隙之时，空间边界突然泛起一圈涟漪。
玩家
？！
玩家
（这不是我的咒术轨迹……有人在反向追踪我？）
我屏住呼吸，暗自为法阵加上结界，让能量的流速加快。
玩家
（只要赶在被追踪到前完成转移——）
就在这一瞬，此起彼伏的竞价声戛然而止。
怀疑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我身边——有的看向我，有的看向空中那细微的波纹。
斯温侯爵
真没想到大家对一本诗集的兴趣这么浓厚，刚才最新的喊价是六万冕银。
斯温侯爵
还有人想要出更高的价格吗？
还有人想要出更高的价格吗？
一股来自大厅中央的魔力沿着空间缝隙逆流而来，似乎想要钳制住我的能量。
玩家
好闷啊……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我装作娇弱的贵妇人，一边扶着额头假装快要晕倒，一边顺势扇动手中的羽毛扇子。
几片羽毛悄然松落，化作半透明的丝线飞舞空中，划出一个隐形的法阵。
丝丝光线随之扭曲，杯酒表面泛起轻微涟漪，地毯边缘宛如水波起伏，帷幕轻轻鼓动。
贵族3
谁开了窗户么？哪里吹来的风？
玩家
（这追踪法阵应该是破了吧？）
我继续表演着“头晕的贵妇”，故意轻晃身体，双臂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扶住。
秦彻
夫人看到喜欢的藏品怎么不直接说，害得自己一个人胆战心惊。
我回头瞪他一眼，压低声音。
玩家
你既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在这里挖苦？
斯温侯爵
先透露一下，下一支舞要跳的是“午夜花舞”。
斯温侯爵
想要邀请舞伴作为领舞的女士或者先生，最后一次机会，六万冕银——
玩家
（又来！）
从另一个方向又袭来一波更强烈的能量，我急忙想再次集结法阵——
秦彻
既然你诚心差遣……
秦彻在我身后打了个响指，大厅一侧，一个老者突然倒了下去。
贵族4
先生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秦彻
我自然是听从你的意愿。
玩家
故意把场面闹大，还嫌不够引人注目？
秦彻
要我帮忙的是你，帮了你又不高兴。
秦彻
我没有当场要了他的命，已经够低调了。
斯温侯爵
萨利恩爵士的诗集残卷，六万冕银第二次，六万冕银，第三——
秦彻
十万。
斯温侯爵
您刚才是说十万冕银吗？这位……
秦彻
我是赛勒斯伯爵，我愿意出十万冕银。
他淡定地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秦彻
既然你已经暴露了，不如由我光明正大地买下。
玩家
你哪来的钱？
秦彻
你不是很有钱吗。
玩家
……
秦彻
作为你的新婚丈夫，我也得配得上你。
斯温侯爵
十万冕银，成交，恭喜这位赛勒斯伯爵拍得《夜籁书》！
秦彻缓步上前，一颗璀璨宝石赫然在他掌心。
秦彻
这颗小石头，应该足够交付了。
玩家
（这宝石少说也值二十万冕银，从哪里来的？）
斯温侯爵
维缪城许久不见像你这样一掷千金的贵族了……
斯温侯爵
我听说只有魔法师会对这本诗集感兴趣，难道你也是？
秦彻
魔法师？我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我只是因为这诗集背后的故事。
他从侍女手中接过银匣打开，取出一本不起眼的破旧书籍。
秦彻
我听说这位伟大的魔法师年轻时亲历了恋人的死亡，他的恋人是一位诗人。
秦彻
她死前留下一页空白的诗稿，请他替她写完。
秦彻
此后每年同一个深夜，他都将新写的一页诗以禁术传递给恋人……
秦彻
直到集结成一本诗集，直到这本诗集成为了恋人的墓志。
秦彻随手翻开诗集一页，朗声念起。
秦彻
“在凝滞泪痕的穹顶之下，雾中蔷薇永远沉睡。”
秦彻
“她的花瓣以虚妄之血盛开，引领命定之人前往无人敢至之地。”
玩家
（雾中蔷薇……）
我的神经仿佛没由来地被这四个字所触动，心脏深处似乎在为之震颤。
斯温侯爵
没想到这本诗集藏着这么凄美动人的故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秦彻
我也是偶然听过，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拍下，送给我的妻子。
全场瞩目下，他将那旧书递到我手中。
秦彻
夫人，虽然我们还是新婚，但我与你相伴一生的决心，已经足以延续到生命之外。
玩家
……
斯温侯爵
相信伯爵想要邀请跳下一支舞的舞伴，就是你的妻子吧？
秦彻
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亲爱的夫人？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能面露幸福的笑容，将手放在他手中。
秦彻优雅地牵着我的手步入舞池，带动我轻轻一转。
裙摆在地面划出圆弧，每一个动作都配合得娴熟流畅。
直到我们跳完第一个小段落，宾客们依次步入舞池，丝绸裙摆翻卷如波。
玩家
你从哪里听来的故事，难道是以前试图召唤你的魔法师讲的？
秦彻
编的。
玩家
……
秦彻
几十年前的事，这些人都记不清了，说什么都有人信。
舞步流转，我们跳至大厅一角，一面嵌着金边的装饰镜映入眼帘。
他一手揽住我，我跟随他的舞姿后仰，侧头间，却赫然在镜中只看到自己——
裙摆旋转，手臂高扬，明明环绕腰间的手臂如此明确，镜中却只有我独舞的身影。
秦彻
这个世界的镜子照不出堙界的存在。
不知为什么，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触动了我。
我迟疑一瞬，借着舞步将他带离镜前。
秦彻
不想我被人发现？对这里的人来说，我不该存在。
玩家
对他们来说，你和我一样都不该存在。
玩家
所以，我们差不多。
秦彻
真稀奇，居然有魔法师把自己和恶魔相提并论。
一曲舞毕，今天的目的也已达成，我挽着秦彻的手臂借故离开宴会大厅。
玩家
我还是想不明白，如果不是最开始有人反向追踪，其他魔法师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玩家
那道波纹来得太快，也太准确，我不清楚这个人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边说边在脑中重现当时的场景，第一道波纹不是从魔法师们所在的区域开始蔓延……
玩家
（是在我身旁三米之内……！）
我心头一震，转头看向身边之人。
玩家
是你动的手？
秦彻
脸色不能变得太快，别忘了还在别人的宅邸。
秦彻
我们在舞会上一举一动正在成为来宾们口耳相传的谈资……
秦彻
你确定现在就要和刚送给你珍贵藏品的新婚丈夫打起来？
我狠狠咬牙，勉强扯动脸上的肌肉，对前来送别的斯温侯爵露出得体的笑容。
斯温侯爵
等到了明天天亮，两位的恩爱之名就会传遍整个维缪城了。
秦彻
今天的舞会让人难忘，等我们到家了，应该还会回味很久。
秦彻
对吧，夫人？
玩家
……感谢侯爵的款待，真是愉快的夜晚。
管家
那我们先告退了，伯爵、夫人也早点休息吧。
一回到家，我便吩咐所有仆从都回东翼的侧楼休息，主楼里只剩我和秦彻。
玩家
现在可以为你的背叛找理由开脱了。
秦彻
背叛？谈不上。
秦彻
我这里有一个更准确的词送给你，叫“考验”。
玩家
你凭什么考验召唤出你的人？
他慵懒地解着领口的扣子。
秦彻
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得经受这样的考验。
秦彻
为你所用，总要让我确认你真正的实力。
我冷笑，背在身后的手暗自画起法阵。
玩家
要看我的本事，为什么不自己下场？况且，该被考验的人应该是你。
我们几乎同时出手，空气顿时被能量扭曲。
气流交错，整个城堡响起低沉的震动。
玩家
别瞄着右边！会打到我三百年前的画像！
秦彻
打个架都要这么瞻前顾后，还想进入圣核？
玩家
你要是把那几个古董花瓶震碎了，明天谁来跟管家解释？
秦彻
不如现在就让我把你那一大家子画像打烂，明天就说祖先半夜显灵，在家里聚会。
他边笑边说，手杖挥出一串黑红的能量弹。
玩家
就算是祖先显灵，也是为了教训你这不懂规矩的女婿。
我扶住摇摇欲坠的水晶杯，反手释放法阵，回弹他的能量，逼他往楼梯口退后几步。
战线从大厅延展，我们一路打到了楼上。
当卧室门被一脚踢开，我们已然打得满身狼狈，筋疲力竭。
能量消耗太多，我坐在床边气喘吁吁，秦彻则坐在地毯上侧头看我。
秦彻
既然谁也打不死谁，暂时休战？
玩家
……
我不说话，躺倒在床上，沉沉的睡意袭来，他却站起来戳了戳我的肩膀。
秦彻
我饿了，让我吸。
我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翻了个身背对他。
玩家
别烦我。
身后的床垫却很快被他占领，秦彻毫不见外地躺在我旁边，仰面摊开四肢。
秦彻
又吸不到血，沙发睡着也不舒服。要么你让我用餐，要么就让我睡个好觉。
玩家
（混蛋！）
我咬牙切齿，却也没有力气再和他纠缠，只能背对他，把脸埋进枕头。
能量透支带来的疲倦席卷而过，意识很快模糊成一团……
我做了一个梦。
雾气弥漫的小径两侧是绵延不尽的蔷薇花丛。
我往前走，雾越发浓重，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迟缓，一个模糊的背影时隐时现。
我不禁想要追上去……
我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路的尽头，剧烈的火光与血色的雾气氤氲为地狱般的景象。
我看见了自己。
我看见自己奔跑在血雾与烈火之间，从地底汹涌喷发的浓烟在铺天盖地追赶我。
？？？
别往回看。
熟悉而又疏离的声音在我耳边落下，又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我还是回头了。
我看到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熟悉到令人心悸。
但雾中的脸却像是被水波搅碎的日光，无法聚焦，无法看清。
梦的边缘，在燃烧。
04
昨夜的梦回荡在我脑海，尤其是那熟悉却又异样的声音，还有那双眼睛……
但眼下，除了与圣核有关的线索之外，我不想被一场梦侵扰思绪。
玩家
（雾中的蔷薇……）
那《夜籁书》中的诗歌和我的梦中都指向了同样的画面，我不信这是巧合。
晨光刚至，我已坐在书桌前，仔细翻阅诗集残卷。
玩家
（诗句之间的空隙像是藏着……咒文？）
指尖一点点探出隐藏在纸张中的魔力残痕，沿着断句、押韵及古老语法的错落排布……
一道道残缺的咒文最终拼合成一幅疑似地图的画卷。
玩家
（萨利恩是几十年前的人，这地图应该也是那个时候的。）
我起身去书柜翻找着过去收藏的王城地图，试图比对出确切的地点。
秦彻
天不亮就这么精神，看来昨天还不够累着你。
玩家
你少说两句吧，语气越讽刺，我就越想让你饥肠辘辘。
女仆
夫人，我可以进来打扫吗？
秦彻
这算什么威胁，这城堡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血有肉。
玩家
不准打普通人的主意。
我一边用眼神警告他，一边让女仆进来。
女仆
夫人，之前收拾床铺，我还担心您和伯爵……
我转头看了一眼凌乱的床铺，只能假笑着勾住秦彻手臂，带他离开卧室。
管家
夫人、伯爵，这位是专为贵族画像的宫廷画师，大厅正中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
我知道这是维缪城贵族家庭的规矩，推脱起来只会引人怀疑，只能任由画师指挥。
画师
夫人，请深情地与伯爵对视。伯爵，您的手可以搂夫人再紧一些。
秦彻
夫人如果累了，可以靠着我。
我仰头看着那双戏谑的眼睛，从笑得僵硬的嘴角挤出声音。
玩家
应该请画师给我们画一个角斗场的背景。
秦彻
角斗场里的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听起来不太适合我们的“婚姻”。
秦彻
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死亡也斩断不了的。
画师
从眼神里就能感受到两位之间的激情，难得能画这么鲜活的夫妇，我一定不负所托。
玩家
……
我揉着发酸的肩膀，将诗集中隐藏的地图复写到薄纸上，一一比对旧日的地图。
线条收束的终点，是前朝王城的边缘地带……
玩家
这里是以前王城的地库，我们今晚就出发。
秦彻
了解得这么清楚，看来活得久也不是没有好处。
玩家
再多的冷嘲热讽也改变不了你要听从我差遣的事实。
我抬起手腕示威般晃动。
玩家
你还是把力气保留到进入地库再说吧，毕竟你的自由和饥饿，都在我手中。
秦彻
嚣张。
他伸手将我拉起。
秦彻
那就早点动身，自由和饥饿，你总得满足我一样。
昔日的王城地库入口早已被尘封，魔法封印堆叠得像是某种结界。
我用从诗集中解出的阵式破解外围结界，秦彻不耐烦地挥动手杖，撕裂最后一层封印。
一道隐藏的石门缓缓开启，门后的地上放着一幅画。
画面中心是一条小径，荒草缠绕，蔷薇疯长，在雾气深处，一个背影正在远行……
玩家
（和我梦里的一样……）
随着画面一起复苏的，还有梦中的气息，仿佛下一秒火焰就要裹挟浓烟从地底钻出。
秦彻
不要被影响。
秦彻用手杖敲击画布。
秦彻
里面灌入了能量，看起来还封存着某种魔法阵。
玩家
既然是法阵，总有破解的办法。
手杖一头泛起暗红色的光芒，被它接触到的画面下方浮现出隐约的法阵脉络。
一层一层的符文依次显形，但在最后的接合处，符文停滞不前。
秦彻
打不开，应该需要一种特定方法才能破解机关。
玩家
怎么听起来你好像知道答案……
玩家
！
玩家
（这种地方的能量波动……）
悄然荡起的波动让我警觉起来，几道身影从石门外突入，咒文未响，杀意先至。
魔法师1
这次别想跑掉。
随着几道雷柱，地面碎裂如蛛网，地库一时被尘土遮掩。
玩家
（奇怪，我一路都有注意消除痕迹，这些人怎么找来得这么快……）
魔法师2
还以为拍卖会得逞了你们会低调点，没想到得意得连尾巴都藏不好。
我略微一顿，脑海中浮现起拍卖会上秦彻暗中放出的反向追踪波纹……
玩家
又是你！
另一个魔法师扬手，十指激射出黑色细丝，让我不得不按下怒气，专心应对。
玩家
你是打算在旁边袖手旁观？
秦彻
只怪夫人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让我看得入了神。
他慵懒地转了一下手杖，轻松地挡下一道雷柱，却没有要回击的意思。
玩家
别以为让我在这里耗尽能量，就能让链路解除。
秦彻
啧，不试试怎么知道。
密密麻麻的法阵伴随咒语升起，空中浮现银色锁环，不断逼近，想要将我们原地绞杀。
玩家
秦彻，你这样不顶用的恶魔在堙界也是抬不起头的！
他慢条斯理地劈开一道锁环。
秦彻
要不要你跟我去看看，到底谁抬不起头？
玩家
我现在没心思跟你吵架。
秦彻
原来我们在吵架？
我闪身躲开快速旋转的锁环，退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玩家
你要是再不出手，就再也别想吸我的血。
秦彻
这是威胁，还是引诱？
玩家
这是命令，现在就把他们解决干净。
秦彻
遵命，我的夫人。
他脚下的影子开始延伸扭曲，眼底泛出深红光辉，手杖中涌出黑红色雾气。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优雅而冷酷地游走于魔法师之间。
对方甚至来不及惊呼，便在一道道血光中轰然倒下。
当最后一个魔法师跪倒在地时，秦彻忽然俯身，毫无预兆地咬住对方的脖颈。
秦彻
……
血液顺着咬开的孔洞溢出，对方连挣扎都来不及，瞬间失去生机。
看到我不自觉地皱眉，他用丝绸手帕擦去嘴角的血，淡定地走向下一个魔法师。
秦彻
有人的眉头都快拧成法阵了。
秦彻
这能怪谁，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用餐。再这样下去，恶魔之王只会变成饥饿之王。
他又拎起另一个昏迷的魔法师。
秦彻
你的血很特别，一口抵得上他们的半条命。但既然你不肯，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玩家
……你引来这么多魔法师，就是为了这个？
秦彻
……
他咬开对方的喉咙，吸了两口之后，眸色微变。
秦彻
不全是。
那人喷出的血液不偏不倚地溅在那幅画的下缘，血液渗入，符文忽然泛起剧烈红光。
画中的魔法阵猛然升腾起一阵浓重的血色雾气，迅速向着整个地库扩散。
地库石门在雾中缓慢合拢。
玩家
秦彻，快走！
我迅速向着地库门口跑去，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句低语。
秦彻
太慢了。
下一瞬，他从身后将我抱起，银色的翅膀张开，向上冲破地库穹顶，飞向夜空。
维缪城在夜色中仿佛被冷银浇铸，瓦顶反射着残月光芒。
血色的雾气自街巷中悄然蔓延，从地面往天空升腾，一点点搅浑冰冷的月色。
玩家
这血雾会给城里的人带来什么……
秦彻
你不是为了进入圣核不择手段吗，还会担心这些无关之人？
他虽然语气讥讽，双手又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玩家
秦彻，你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要进入圣核。
秦彻
想要重写命运的人数不胜数。
秦彻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玩家
那你呢？你想吗？
秦彻
……
血雾在风中翻滚，不再是弥漫街道的阴影，而是天幕中漫卷开来的某种预兆。
但我心中却升起一种久违的宁静……
仿佛在更久远的时候，我也曾经这样在空中夜间飞行，俯瞰一座黑色的城。
玩家
以后，我会提供血给你。
秦彻
这是彼此让一步的意思？
玩家
只要你停止所谓的“考验”。
秦彻
你的停战协议，比我预想中真诚。
玩家
你答应了？
秦彻
这么重要的协议，需要一点仪式感。
秦彻
抱紧了。
秦彻抱着我落在庄园的房顶，风吹起他的披风和我的裙摆。
我想要从他怀中跳下，他却没有松手，抱着我坐在房顶上，忽然低头轻嗅我的脸。
秦彻
有人跟你说过吗，你使用魔法之后会散发能量特有的温暖。
玩家
除了你，谁会在意。
秦彻
只有我能感知到的话，就更好了。
夜色潮湿，冰冷的月光下，他缓缓舔舐我的脸颊。
秦彻
带着咒文余烬的温度，很迷人。
濡湿的气息沿着脸颊、脖颈向下移动，他以吻轻擦过我手腕的脉搏处，唇边泛起笑意。
玩家
你在地库里不是已经……
秦彻
我刚才可是抱着你飞了半座城市，就算是恶魔也会累的。
秦彻
况且，不是说了，正式的协议签订都需要足够郑重的仪式。
玩家
（这算哪门子的仪式……）
心中虽有腹诽，但我没有抽回手。
秦彻
既然你同意了，那就让我们“签字”吧。
秦彻
你以我之力撕开命运之门，我以你之血维持不败之躯。
他温热的嘴唇轻覆上我手腕的皮肤。
秦彻
今夜此时，月光为证。
疼痛随着他尖齿的刺入引起神经的颤栗，隐秘的酥麻感从痛处蔓延至指尖。
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我的掌心，同他唇齿间吮吸的节奏一样……
细致、缓慢，像是在品尝醇美的秘酿。
仪式持续了许久，直到血色的雾气逐渐笼罩银白的月亮。
05
这夜的梦里，我又踏上了那条雾中的蔷薇小径。
路两侧的蔷薇不再绽放，花瓣一片片地褪色、卷曲，坠落成脚边无声的灰。
雾散去，尽头是一座死去的花园。
焦黑的蔷薇枝蔓纠缠着断裂的回廊，像一段失去生命却不肯消散的记忆。
抬眼望去，目之所及的维缪城如一幅慢慢剥落的画卷，层层褪去色彩，化作灰色的雾。
？？？
等到蔷薇再开的时候，你还会记得现在的我吗？
玩家
我想记得你……但那时候的你，还是你吗？
？？？
只要你我灵魂不变，我们就一定会……
我睁开眼，浸染着血红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入，卧室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薄雾中。
玩家
（这是……梦？）
秦彻
醒了？
玩家
……！
我下意识想起身，环在我腰间的双臂却收拢了些，后背紧贴上坚实的胸膛。
玩家
你……松开，谁让你睡这儿的！
那双可恶的手臂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抱着将我转向他。
秦彻
昨天被我用完餐以后有人就昏睡过去，叫也叫不醒。
秦彻
要不是我好心抱你回卧室，你现在还躺在房顶上晒太阳。
秦彻
放心，我进门的时候跟管家说夫人跳舞跳累了，不会有人怀疑。
玩家
所以我还应该感谢你的善良体贴？
秦彻
是我的荣幸。
玩家
……
女仆捧着盛有早餐的托盘走入，帮我整理梳洗。
女仆
夫人，你昨晚有做什么奇怪的梦吗？
女仆
我梦到一条长满蔷薇的小路……醒来的时候，我手里居然握着一片蔷薇花瓣。
玩家
（怎么和我梦到的这么相似……）
玩家
除了小路，还有什么？
女仆
记不清了，那小路藏在浓雾里，看得很模糊。
我问遍了家里的仆从，每个人都说做了类似的梦。
到了傍晚时分，全城都在议论这场奇怪的梦。
在这个死亡随时都可能降临的世界里，人们深信这是不祥之兆，掀起新一轮的恐慌。
烛光晃动中，我再一次翻开《夜籁书》，试图从只言片语中寻找这场血雾的提示。
玩家
“当雾吻蔷薇，花瓣凋零，至臻之物便自长眠中苏醒。”
秦彻
你相信这至臻之物指的是圣核？
玩家
我以前看过的魔法书里记录过一种被列为禁术的强大魔法，叫“梦疫”。
玩家
它能让整个城市的人陷入同一个梦境，这是梦的瘟疫。
玩家
把这种禁术封印在几十年前的画里，应该只有萨利恩有这种能力。
秦彻
他会好心到给后来人指明通往圣核的方向？说不定这只是他对于你们这些人的嘲弄。
玩家
至少他不会比你嘲弄得更多。
玩家
你呢？伯爵，你昨晚做梦了吗？你做的梦和我们人类一样么？
玩家
还是说，恶魔从不做梦？
他不置可否地扬了扬嘴角，眼睛却看不出笑意。
秦彻
比起关心我是不是和你一样，还是关心你接下来能去哪里找圣核的线索吧。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肯定是梦到了什么他不愿看见的。
秦彻那一晚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玩家死去了，死在盛开的蔷薇丛中。
醒来时他觉得荒唐，梦到一个不死之人的死亡，这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可是梦中未散的余韵令他无法露出一贯嘲讽的笑意，他还记得梦里复杂的心绪，紊乱的、怅然的、甚至是……撕裂灵魂般的痛苦。
只不过是一个召唤他的魔法师，只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打发无聊时光的游戏，凭什么……
凭什么，你的死会让我感到痛苦？
秦彻突然意识到，此刻他分明已不在梦中，却还在被梦里的情绪所影响。
吸了你的血，连我都会跟着变得疯狂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指节轻掠过身边女孩光滑的皮肤，她是温暖的。
他将怀中这团温暖揽得更紧了些，像是要驱散梦中清晰的绝望。
只是一个梦，他想。
血色的雾气如轻纱般日夜笼罩在维缪城上空，迟迟不散。
经历了最初的恐慌之后，人们已经逐渐适应了这诡异的天色。
毕竟，在这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时代，没有人能预测明天会不会被命运之手推入深渊。
人们继续从信仰魔法中寻求心灵慰藉，魔法师们继续为了进入圣核重写命运不择手段。
我和秦彻沿着那条被梦、诗句和血雾缠绕的线索追寻。
维缪城像一幅慢慢被时光腐蚀的画，我们几经奔波，有用的信息仍是寥寥。
管家
斯温侯爵前两天忽然病故了。
管家
夫人和伯爵刚到维缪城时就参加过他举办的舞会，还有印象吗？
餐桌上，我和秦彻交换了一下眼神，但管家的表情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静。
玩家
舞会上他看起来很健康。
管家
据说是心脏骤停，这样的悲剧如今并不罕见，不过大家都说恐怕和这不祥的雾气有关。
管家
那些贵族老爷太太们都在争相请来魔法师为自己占卜命运、延长寿命。
管家
夫人和伯爵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去请。
厨师
夫人、伯爵，今天的牛排选自城外农场最健康的小牛，用香草黄油低温煎封。
年长的厨师忧心忡忡地看着女仆将菜肴端上桌，不安地看了看秦彻，声音不自觉放低。
厨师
伯爵若不嫌弃，还请试试……
我瞥了眼秦彻面前纹丝未动的菜肴，不禁同情起沮丧的厨师。
玩家
（真想告诉厨师，这位伯爵只对血感兴趣。）
谁知秦彻环顾了餐桌一眼，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咀嚼。
秦彻
味道不错。
厨师
谢、谢谢您的认可，我现在去准备甜品！
不只是厨师，连管家、女仆的神色都为之一松，餐厅里的空气似乎都松快了几分。
玩家
（秦彻居然还有这一面……）
秦彻
怎么了？
玩家
没什么，就是突然看到一丝人味出现在伯爵身上，有点不适应。
秦彻
没准是夫人的血吸多了，被感染了。
我瞪了他一眼，就看到侍从将一封信交到管家手中。
管家
是巴斯公爵写来的，邀请两位去打猎。
玩家
漫天血雾还有心思去打猎？这时候倒不怕死了。
管家
夫人有所不知，这血色雾气笼罩之后，城郊的皇家森林里出现了一批极其罕见的动物。
秦彻
哦？有多罕见？
管家
听说有人看到了银角麋鹿，还有只在书里出现过的金色羽雉，各大家族都在争相去围猎。
我和秦彻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兴趣。
玩家
（血雾笼罩之后突然出现不寻常的动物……说不定和圣核有关。）
秦彻
既然是公爵的邀请，没有拒绝的道理。
秦彻
况且，夫人也该添置些新衣服了，比如定制一套合身的猎装。
阳光穿过那层暗红的雾气洒落在皇家森林的林冠上，将每一片树叶都镀上血色光晕。
号角吹响，猎犬群吠叫狂奔，几十匹高头大马在林中奔驰，冲散了森林里诡异的气息。
贵族5
快看！白色花纹的鹿！
远处一群受惊的鹿正在往林深处狂奔，皮毛上生长着如藤蔓般的白色花纹。
贵族6
那是……孔雀？！这里居然有野生孔雀？
另一边的大石上，一只银色的孔雀正展开尾屏，羽毛闪烁到几乎不真实。
贵族们为眼前的异象疯狂，整个森林被人群与马匹分割成了喧闹的片段。
秦彻
看来它们都不是你的目标。
秦彻骑在一匹高大的暗红色猎马上，身姿挺拔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松弛，闲庭信步一般。
玩家
我看过的书里写，圣核即将现世时，生灵的外形会被强大的魔力改变，美得不可思议。
秦彻
这世上还有你没看过的书么？真是一本行走的圣核百科全书。
玩家
百科全书都是很厚的，说话恶毒的人小心脑袋被砸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时，一股不寻常的魔力像细长冰冷的触手般自森林深处缓缓探出。
玩家
秦彻。
秦彻
嗯，感觉到了，追上去。
我们避开众人，追寻着那股魔力进入密林。
雾气渐浓，一抹诡异的白色自血雾中闪过——
那是一只白色的乌鸦，通身羽毛如雪般纯净，脊背处生出一株蔷薇花藤……
藤上长着半透明的花苞，清晰可见细细的血丝在其中蜿蜒流动。
白鸦
嘎——
玩家
是魔物。
我翻身下马，指尖飞快划动，法阵在地面迅速铺展开来。
符文如锁链般蜿蜒环绕，正要收束将那只白鸦困在其中——
雾气中突然出现十几个模糊身影，操控着雾气化为尖刺，不断向我发动攻击。
魔法师4
轮不到你们！
不等我闪避，秦彻已出现在我身前，手杖转动，在瞬间挡住所有尖刺。
秦彻
这样的速度，可是抢不到战利品的。
玩家
秦彻，这些人是幻术造的。
秦彻
早看出来了，那又怎么样，真正的施法者必然藏在其中。
秦彻
和我一起出手。
我和他以同样的频率以手杖挥出晶体，继而扩散成法阵，将雾中幻影全数刺穿。
秦彻
这些人也太低估我们夫妇的默契了，对吧，夫人？
玩家
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展示恩爱的机会，伯爵。
我们像往常一样争锋相对，彼此配合的默契却越发顺畅。
赶来争夺白鸦的魔法师被逼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我转身准备再次发动法阵，将那白鸦收入囊中——
玩家
（……！）
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剧痛骤然从胸口炸开。
呼吸在瞬间几近被切断，我双膝跪倒在湿冷的泥地里，手中的法阵魔力也随之崩散。
玩家
（怎么会……比之前都更严重……）
视野迅速模糊，只看到秦彻的身影穿过雾气冲向我，在我即将倒地之际将我扶住。
秦彻
你的身体……
魔法师5
她动不了了，趁现在。
包围而来的十几名魔法师同时抬手，地面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圈圈螺旋状的光环从地面升腾而起。
秦彻
……链路范围里我还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再近一点。
五道光环彼此错位旋转，如同钟表齿轮一齿一齿啮合收拢，抽离我和秦彻的能量。
几个心急的魔法师靠近，想要趁机争夺白鸦。
秦彻
总算送上门了。
在链路允许的范围内，秦彻如锋刃般迅疾切入魔法师群中，手杖接连刺穿对方的胸膛。
秦彻
想抽取我的能量，那就用你们的血来偿还。
贵族5
恶、恶魔……吸血的恶魔……！！
被动静引来的贵族们躲在远处，脸色惨白地目睹着秦彻狂暴地吸食魔法师的血液。
螺旋魔法阵还在收拢，我的能量不断被抽取，身体中的剧痛仿佛要将我碎成千万片。
玩家
秦……彻……
他回到我身边，眼中闪着暴戾的光，却又涌动着某种决心。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利齿直接刺破皮肤，鲜红的血液沿着手腕蜿蜒而下。
秦彻
喝下去。
我下意识感到恐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头。
秦彻
你没有拒绝的机会。
他直接扣住我的下颌，将手腕贴在我嘴上。
舌尖被迫触到的一瞬，他的血液像一团燃烧的星火在我体内炸开，顺着血管搅动。
心脏如鼓声，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热痛，却也在飞快地驱散体内的虚弱与压迫。
四周的雾气骤然翻涌，仿佛有无数隐藏的眼睛在雾中睁开。
螺旋光环的齿轮咬合声被吞没，光芒在雾中溶解。
秦彻
靠着我，我带你走。
我们的身影随着秦彻的拥抱一起没入血雾深处。
06
意识模糊间，只有唇间感受到温热和粘稠的液体，陌生又让人沉溺。
我本能地收紧喉咙，贪婪地吮吸着，像是在汲取黑暗中最甜美的毒。
？？？
再多一点……
？？？
呼吸……做得很好……
我缓缓睁开眼，视线里充斥着一片暗红。
玩家
（……血？）
直到我意识到自己的牙尖正陷入秦彻的手腕中，他的血液沿着我的唇角缓缓流下……
玩家
！
我连忙松开嘴唇，撑着身体坐起——
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棺中。
秦彻
欢迎回家，伯爵夫人。
玩家
……这是哪里？我家没有这样的地方。
环顾四周，这像是一个地堡，深色岩石砌成墙面，烛火把影子拉成怪物般的形状。
秦彻
当然，这里是我的家。
秦彻
或者换个说法，欢迎来到堙界，魔法师小姐。
玩家
堙界？！人怎么可能进入堙界……
秦彻
吸了我的血就可以。
口腔里回荡着潮湿的血腥气味，但并不让我厌恶。
窒息感不知何时已经退去，但体内的撕裂之痛仍然在提醒我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玩家
那只白色乌鸦……圣核的线索应该就在它身上……
我强撑着从石棺内走出，双腿刚踩到地面却因剧痛瘫软倒下。
白鸦
嘎——！
就在这时，昏暗的地下室中突然有一道白色羽影划过，轻巧地落在秦彻肩头。
秦彻
线索就在这里，以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就不要再东奔西跑了。
玩家
……这魔物也可以进入堙界？
秦彻
既然是夫人看中的猎物，我自然不会放过。
秦彻
不过它的确不寻常，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能在人间和堙界自由穿梭的魔物。
秦彻将我搀起，那只白鸦并没有要飞离的意思，歪着头看我。
它背上的蔷薇花藤随着呼吸轻轻摇曳，花苞紧闭，像是藏着秘密。
玩家
不知道距离花开还需要多久……
秦彻
等它绽放，你要找的东西，也许就会显现。
秦彻
但你的弱点已经暴露，那些魔法师不会再给你喘息的机会。
秦彻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他的眼里有几分惯常的调侃，但又似乎掺杂着一分关切。
我沉默了片刻，体内的剧痛令我不得不更依赖他扶着我的那只手。
玩家
如果你欢迎我留下的话，我会在这里等蔷薇花开，伯爵。
秦彻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欢迎。
他突然双手将我抱起，沿着阶梯往上走。
白鸦
嘎嘎——
秦彻
既然留下了，就熟悉一下我们的家吧，夫人。
秦彻抱着我上到阶梯尽头，眼前的景象几乎让我忘了疼痛。
穹顶高耸的巨大古堡中，通明的烛火反射在数不清的宝物上，折射出梦幻而危险的光。
巨兽的头骨作为装饰悬挂高墙，比人还高的水晶内封存闪烁异光的陌生武器和藏品……
玩家
这就是你在堙界过的日子？难怪你讨厌被召唤到人间。
秦彻
只是些战利品而已。
秦彻
在这里打败的对手，还有之前试图召唤我反而被杀掉的魔法师……
秦彻
他们身上的东西，我都会留一件在这里，作为纪念品。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一些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玩家
……所以，这里其实是一个坟场。
秦彻
你的幽默感总是能让我愉悦。
秦彻
就算这里是坟场，也死寂很久了。
秦彻
堙界已经没有我的对手，甚至连敢于挑战我的恶魔都没有。
秦彻
最近一百年，能活着说完召唤咒语的魔法师也屈指可数。
秦彻
所以，我很无聊。
玩家
我也是召唤你的魔法师，你是不是也要从我身上留下点什么？
他偏过头瞥了我一眼。
秦彻
等你死了再说。
玩家
……呵，你也挺幽默的。
秦彻
可惜堙界和人间都缺乏像你一样欣赏我幽默感的人。
秦彻
我的幽默感，注定只能取悦于你了。
他颇有兴致地抱着我“参观”他的藏品，我忽然在古堡深处瞥见一个奇异的存在。
玩家
里面那个是……管风琴？
在一片闪烁的金光中，静静矗立着一架尘封的管风琴。
它的木质外壳失去了光泽，像是被遗忘在时光深处。
秦彻
你会弹？
他将我放在琴凳上，我随意按下几个琴键。
不出意料，有的键有些走音，有的键则干脆按不出声响。
秦彻
不用奇怪，从来没有人弹过它。
玩家
哪里不奇怪，这一屋子宝贝偏偏围着一架坏掉的管风琴。
玩家
它很特别吗？
秦彻没有回答，重新将我抱起往外走。
我还想再追问两句，迎面而来的景象却让我瞬间将好奇抛之脑后——
阳台上，风冷得像刀刃。
堙界的天色不像寻常的昼或夜，恒定为一成不变的昏灰色。
眼前的世界扭曲而离散，不同风格的建筑物横七竖八，仿佛是被粗暴地拼接在一起。
目之所及的远方，一座赤红色荒山耸立，山体的边缘有大块碎片悬浮在半空。
更远处，是一片静止不动的海，海浪冻结在破裂的瞬间，如同一座玻璃雕塑……
玩家
书里记载的堙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秦彻
少看点胡说八道的书。
玩家
这些建筑像是来自不同的世界，堙界到底是……
秦彻
一座坟场。
一阵说不出的战栗从我心底蔓延开来。
玩家
我不明白。
他侧过头，目光像风一样轻轻穿过我。
秦彻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重写命运，也不是只有这个时空的人想重写命运。
秦彻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废弃的命运去了哪里？
玩家
……
秦彻
写好的因果不会凭空消失，总要有些地方承接这些不同时空被抹除的碎片。
秦彻
碎片堆积得多了，会成为巨大的废墟。
秦彻
堙界，就是命运的坟场。
白色乌鸦遥遥飞翔于灰色的天空中，仿佛在坟场上空寻找腐肉的猎手。
不知道是被秦彻的话所震撼，还是被周遭无数能量所干扰……
我突然感到一阵阵耳鸣，身体也跟着发软。
秦彻
这里的磁场很混乱，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在外久留。
秦彻不由分说抱着我往回走，黑红雾气溢出，封锁起所有门窗。
重新回到古堡地下的那间石室，原本诡异的环境变得让人安心起来。
玩家
突然觉得这里……好安静。
石室仿佛隔绝了外界那些混乱的干扰，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平稳。
秦彻
……
秦彻
只有安静还不够。
他将我重新放入精致的石棺内，似乎看到我抗议的眼神，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手。
秦彻
在这里，你能更快恢复能量。
玩家
难怪你要把石棺当床睡。
玩家
不过，除了睡觉，我们人类恢复身体还需要充足的食物。
秦彻
你现在改吸血了，用不着吃饭。
我理直气壮地抓住他正准备抽走的手。
玩家
我吃了几百年的人类食物，哪能说不吃就不吃。
玩家
就算身体不需要，但我也需要食物维持情绪稳定……不然我就会一直缠着你不放！
秦彻
麻烦。
伴随着一连串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快秦彻两手拎着几个食囊走了回来。
秦彻
你很幸运，整个堙界只有我这里还能找到一点人类的食物。
玩家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倒霉的魔法师身上搜刮来的……不会是好多年前的食物吧？
秦彻
不算久，一百年前，和你的年纪比还算新鲜。
玩家
……
食囊上有魔法封印的痕迹，魔法师通常都用这种方式让食物长期保存。
玩家
（但也没有魔法师会想过自己的食物能保存一百年吧……）
秦彻
到底吃不吃？
玩家
……吃吃看。
秦彻脸上嫌弃，动作却很利落地解开食囊，在石室内点燃一团火加热食物。
我环顾着冰冷阴森的石室和自己身处的石棺，又看向那个散发愉悦的忙碌背影……
玩家
秦彻，你以前一个人住在这里，也会这么开心吗？
他将加热好的一团黏糊糊的食物倒进金属盘子里递到我面前。
秦彻
不会
秦彻
现在是为了养好我的食物。
玩家
那我也是第一个让你开心的食物，一定是美食。
秦彻
你很有美食的自觉。
我尝了尝散发热气的浓汤，的确没有吃的欲望，但香味还是让我感到安慰和放松。
玩家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躺在棺材里。
玩家
我第一次突发严重窒息的时候，周围人以为我死了，把我放进棺材里草草埋了。
玩家
后来窒息消失，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活埋在地下。
我出神地盯着盘子里浓稠的液体，语气却很轻松。
玩家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棺材里爬出来，也许那片地方现在还在流传着我的鬼故事。
玩家
不过，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经过几代人，大概也不会有人记得。
秦彻安静地听着，意外地没有露出平时戏谑的神情。
秦彻
这是你想要进入圣核的原因？
玩家
嗯。
我垂下眼眸，这是我第一次告诉别人自己进入圣核的真正理由。
玩家
我的痛苦，是源于我受到的诅咒。
玩家
但我遗失了最关键的记忆，只能隐约记得这个诅咒是……
玩家
只有某个人能赐予我真正的死亡。
他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注视湖水的倒影。
秦彻
你想重写命运，是为了不再被诅咒永远折磨。
玩家
是啊，“永远”对于我来说……是一场不会醒的噩梦。
石室里烛火闪动，为他的神情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让我不禁问出徘徊心底许久的疑问。
玩家
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秦彻
很遗憾，我和你又多了一个共同点。
他靠着石棺坐下。
秦彻
怎么来到这里，我也不记得。
秦彻
有时候我会想，堙界里这些恶魔，也许只是些被命运遗弃的人。
秦彻
既然不为命运容纳，便也可以不受人间道德规训，只为欲望而活。
玩家
可你说，你以前并不开心。
秦彻
大概只有击败敌人的时候，会感到片刻的愉悦。
秦彻
所以我用了很长时间，成为了这里的主宰。
秦彻
但愉悦总是转瞬即逝，狂喜之后剩下的，是更加漫长的乏味。
他语气淡然地说着遥远的往事，时光消融了其中的血腥与暴虐，只留下轻飘飘的灰烬。
但没有理由地，我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
也许是因为我也历经过岁月变迁，也许是因为我的生命里也只剩下一种感知……
也许更简单地，只是因为，我们很像。
玩家
你以前一定去过很多个时空的碎片里吧，怎么最后留在这个古堡里？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分不清真假。
秦彻
一定要有理由么？也许是因为我只在这里见到过管风琴。
玩家
管风琴……？
秦彻
那是唯一让我觉得熟悉的东西。
我的心脏没由来地重重跳了一下。
说不清为什么，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玩家
（这座古堡也可以不那么死寂……）
因为这里的主人，他不是冰冷的。
07
几日之后，身体内的撕裂感稍有减弱，我已经能离开石棺，在古堡里四处走走。
玩家
（一个人无止境地住在这么大的古堡里，是很无聊吧……）
昏灰的光线从古堡的高窗倾泻进来，那只白鸦叼着什么从窗口俯冲而下。
它落在我身旁的栏杆上，松开嘴，一朵黑色的花静静滚落在我掌心。
白鸦
嘎——
玩家
这是……蔷薇？
那的确是蔷薇的花形，但是我从未见过的颜色。
秦彻
什么时候开了。
玩家
堙界的花园，我还没有见识过。
我忍不住拉住秦彻的手腕。
玩家
跟着它去看看？
秦彻
刚好转一点，就已经忘了被外面能量干扰的滋味了。
玩家
都在这里闷了几天了……而且你应该会有办法吧？这是命令。
秦彻
都到了我的地盘，你确定你的命令还管用？
几缕黑红雾气虚虚将我环绕，像是将我笼罩在无形的保护罩下。
秦彻
只管用这一次。
白鸦
嘎——
白鸦引领着我们来到城堡背后。
山坡被昏暗的光雾笼罩，脚下的石阶尽头，竟是一片盛放的蔷薇——颜色只有蓝与黑。
白色乌鸦在花海间盘旋，这一幕似曾相识。
玩家
我好像看过这个画面。
秦彻
在梦里？
玩家
在维缪城有一座种满蔷薇的秘密花园……里面开满了红色和白色的蔷薇。
玩家
我记得有一次，我曾经在那花园里看到过一只黑色的乌鸦。
玩家
是不是觉得和现在很像？就像是……
秦彻
如同镜像一样。
我摘下几支蔷薇，馥郁的香气倒是一如人间的味道，为这冰冷的世界增添了一丝生机。
玩家
也许人间和堙界也没有隔绝得那么彻底，不然这只白色乌鸦怎么可以在两界自由穿梭？
玩家
身上还带着圣核的线索，像个信使一样。
秦彻
圣核的信使，听着是不祥之兆，适合起个魔鬼的名字。
白鸦
嘎……？
秦彻
就叫梅菲斯特吧。
梅菲斯特
嘎嘎——
白色乌鸦在空中鸣叫一声，仿佛认可了这个名字。
它落在秦彻的肩上，背上的蔷薇花苞微微颤动，似乎有了一点快要绽放的迹象。
我摘了许多蓝色和黑色的蔷薇带回古堡，一朵朵铺在石棺底部。
秦彻
你这算是外来植物入侵。
玩家
这又冷又硬还死气沉沉的石棺，我睡不惯。
我躺进石棺，花香笼罩鼻尖，气息中带着温暖的甜。
玩家
这里的蔷薇，香味倒是和人间很像。
玩家
在这样的味道里睡着，也许做的梦都会好一些。你要不要试试？
秦彻
什么时候你开始信这种东西了。
玩家
刚才和你说的那个秘密花园，我曾经在那里的花丛里睡着过。
秦彻
然后就做了美梦？
玩家
嗯，做了一个现在还记得的美梦。
秦彻
说说看，好让我也开始相信。
玩家
等你做了自己的好梦之后，我们再交换。
我伸手去拉秦彻，他没有拒绝，俯身靠过来，顺势被我拖进这一小片“花海”。
玩家
闭上眼睛闻着花香，是不是感觉自己就躺在花丛里？
秦彻
是啊，还有晒着太阳的感觉。
他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戏谑，但又似乎含着淡淡的笑意，牵着我的手也始终没有松开。
我也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愈发清晰的花香，还有与他手掌相牵的温热。
玩家
秦彻。
秦彻
嗯？
玩家
等回到维缪城，我带你去那个秘密花园吧，带你看很多很多的蔷薇花。
秦彻
嗯。
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在蔷薇花香中睡去。
玩家
（渴……好渴……）
不知道过去多久，我的身体突然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渴望充斥。
眩晕、喉间的干涸、胸腔里的空洞……不同于濒死般的窒息，是一种无法遏制的饥饿。
我下意识被身旁的气息所吸引，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浓烈而炽热的气息……
秦彻
……
玩家
（我要……我想要……）
我情不自禁地向气息源头贴近，秦彻闭着眼，似乎陷入沉睡。
我不受控地低下头，嗅闻着他的胸膛，心脏跳动的声音激发出我更深的渴望。
我沿着这股热意向上，锁骨、喉结，直到一点一点嗅到他的颈侧。
秦彻
……
那气息越来越浓郁，带着温热的脉动，就在我的鼻尖与唇间微微跳动。
玩家
（我想要……秦彻……）
秦彻
你可以不用忍耐自己的欲望。
秦彻
既然我们变得一样……
秦彻
不如，就让我们礼尚往来？
玩家
嗯……
体内疯狂滋长的渴望让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浮起一丝笑，不紧不慢地拉开衣领，露出颈侧大片皮肤，微微凸起的血管隐隐跳动。
秦彻
尽情享用吧，我亲爱的夫人。
我俯身，牙尖刺破肌肤，温热而浓稠的液体瞬间涌入口腔——
秦彻
嗯……
口中的味道厚重、甜腻，带着某种令人眩晕的力量，像在吞饮沸腾的夜色。
秦彻
……给我。
趁我抬头喘息时，秦彻偏过头，扯开我的衣领，唇齿没入我的颈窝。
秦彻
……
玩家
！
疼痛与快意在同一瞬间如潮水般交叠涌来，愈发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血液与肌肤在唇齿间碾磨，花香与血腥气纠缠融合，皮肤下彼此心脏的跳动逐渐同频。
秦彻
……
暗红血液沿着脖颈的伤口蜿蜒流下，浸染胸口凌乱的衣襟，滴落在我们身下的蔷薇上。
花瓣贪婪地吮吸血珠，一抹深红浸染入蓝色黑色的蔷薇之中。
不知睡去多久，半梦半醒间，细微的皮肤牵扯让我一点点找回意识。
秦彻侧躺在我身旁，手中捏着一块柔软的手帕，不急不缓地擦拭我唇角的血痕。
他手上的力道细致温柔，指尖偶尔触碰到我的皮肤，留下细微而确凿的温度。
秦彻
吵醒你了？再睡一会儿吧。
我垂眸，身下的蔷薇花瓣边缘仍沾着微干的暗红色，仿佛在悄无声息地低语。
我想起之前的梦中那一片燃烧中的蔷薇，颜色似乎正是这样。
梦里那个躺在我身旁的人，似乎也有着相同的温度。
梦境与现实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边更真实。
梅菲斯特
嘎——
梅菲斯特停在石棺边缘，背上的蔷薇花苞已经饱满到微微绽裂。
玩家
我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秦彻
嗯。
秦彻的回答听不出情绪，而我原本应该为之欣喜的心，却并没有想象中振奋。
玩家
（距离进入圣核又近了一步，我应该高兴……）
目光始终被那只仍在替我擦拭血迹的手牵住。
指腹擦过我的下唇，残留的温度经由神经隐秘地潜入我的心脏。
玩家
（进入圣核以后……就是不再被诅咒折磨的人生。）
迟疑像一枚锈迹斑斑的刀片，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心口。
玩家
（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么，为什么会迟疑……）
白色乌鸦背上的蔷薇一日比一日盛开，花瓣像被火焰缓慢点燃，层层剥开。
花芯深处缠绕着银丝般的纹路，是些细碎的魔力残片……
只要蔷薇完全展开，这些魔法碎片就会显露无疑，可以拼合成完整的线索。
我的身体也在恢复，但我心里清楚，它并未回到从前的状态。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撕裂感始终如影随形，只是不像发作时那么剧烈，变成了一种慢性的隐痛。
但我对秦彻说了谎，告诉他自己已经恢复如初。
秦彻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心照不宣的事实是，离开堙界之后，我们即将真正去面对圣核。
这应该是我此生留在堙界最后的时光。
在离开之前，我想留下一点什么。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来过，也许是为了……让他记得。
我擦拭古堡深处那架年久失修的管风琴，打开琴盖，清理音管。
秦彻
这地方已经让你这么无聊了么？
秦彻
还是说，你刚好拥有修理管风琴这种罕见的爱好？
玩家
谈不上爱好。以前为了找一本封印在礼堂里的魔法禁书，我伪装成侍奉圣音的修道者。
秦彻
的确像是你会做的事。
我逐一调整着音准，直到琴音恢复正常。
玩家
我在那里待了很久，跟着学会了调音和修复的手法，没想到可以在这里用上。
玩家
应该都调好了，试试？
秦彻
你怎么不弹？
玩家
我那时学到的曲子都是些单调乏味的赞美诗，很无聊。
他轻笑着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的旋律像是有一种沉在水面之下的温暖，将我往记忆深处牵引。
心脏为之牵动，不知是因为旋律本身，还是因为弹奏的人。
玩家
你在哪里学的曲子？
秦彻
不记得了，好像天生就会。
玩家
听起来像是安魂曲。
秦彻
无聊？
玩家
不，是平静。
我出神地看着他跃动的手指。
玩家
秦彻，等我以后死了，你再弹一次吧。
秦彻
死了怎么听？
玩家
死了也会听到的。
秦彻
……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弹奏着。
古堡空旷的回廊与高墙，将琴声一遍遍折回，仿佛要将它凝固在此刻。
这是我们在堙界度过的最后一晚。
这一夜，白色乌鸦落在古堡的窗框上，背上的藤蔓绽放出血红色的蔷薇。
花瓣上那些细密的银线在花芯处凝结为银白色的螺旋，宛如被剖开的星云。
我俯身靠近，螺旋深处像是嵌着一面幻镜，万花筒一般旋转着……
我看到一处荒废的庭院，没有什么明显特征，唯有断裂的半身石雕孤立在杂草丛中。
尽头处，一条狭长的小径，两侧生长着盛放的蔷薇。
花影重重，将视线引向雾的深处……
那里，有什么在等待我。
08
离开堙界回到维缪城，庄园里已经人去楼空。
所有光彩夺目的宝物都消失不见，连不起眼的银器都不留痕迹。
大厅正中我和秦彻那幅巨大的肖像画上被泼洒了大片猩红的颜料，狰狞如血。
我们的面容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是几个用血涂抹的字迹——
“恶魔”“黑魔法师”。
秦彻
猎场上很多贵族都看到了我杀死那些魔法师，还看到你吸了我的血，我们一起消失。
玩家
那些侥幸活着的魔法师也少不了添油加醋，把你我描绘成披着人皮的魔鬼。
秦彻
这是你召唤秦彻的下场。
玩家
那又怎么样？
我不屑地笑了笑，挥手将画上留下的驱魔法阵击碎。
玩家
这世界的人都对死亡恐惧万分，我这样不死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本身就是邪恶。
秦彻
你对这世界没有留恋。
玩家
你对堙界有留恋吗？
秦彻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秦彻
没有。
我不经意看了一眼房间一侧的落地镜，忽然发现镜中空无一人。
没有秦彻，也没有我。
我心中没有恐惧，反而生起一丝隐秘的慰抚。
玩家
没有留恋正好。
我指了指镜子。
玩家
你看，现在我们是同类了。
秦彻
同类么……
他俯身靠近，眼瞳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秦彻
我喜欢这个词，同类。
我们转身离开了庄园，启程去寻找圣核线索中预言的那座废墟庭院。
我们在维缪城各处寻找着一座有着半身雕像的废弃庭院。
不断有魔法师拦截我们，口中喊着正义与讨伐，手中举着法杖，眼神却闪烁贪婪。
正义的外衣最适合遮掩欲望。
短短几日，“恶魔和黑魔法师死而复生”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传遍四方。
魔法师们散布流言，说我们进入圣核是为了颠覆人间，让恶魔肆虐菲罗斯。
更多的魔法师从各地赶到维缪城，借着讨伐的名义，争夺进入圣核的机会。
在废墟间寻找荒芜庭院的路途，越来越像没有归程的长夜。
夜色沉沉，又经过一整天奔波，对付了几个魔法师，我们暂时停留在城郊无人的空屋中。
也许是因为越来越靠近圣核，我体内的撕裂感与日俱增，不曾间断。
秦彻自然地将手腕递到我唇边。
秦彻
你今天耗费了不少能量，要么？
玩家
……你最近耗费的也很多。
秦彻
每天这么多送上门的魔法师，够我补充了。
我掰正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
玩家
说谎。
秦彻
但你也没有对我说实话，不是么。
我沉默着，其实我清楚，他早就察觉出我从未完全恢复。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摄取大量敌人的血液，用自己的血供给我。
秦彻
……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强硬地把我抱到他腿上，按着我的头贴近他的颈侧。
秦彻
还想进入圣核的话，就咬下去。
我看着他脖子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心中一阵发紧。
秦彻
这是我们的仪式，不是么？
我用嘴唇轻轻触上去，温热的血液涌入口中。
秦彻
……
被血雾笼罩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他的眼睛，那双眼深邃得像是能吞没我。
那只是须臾，却像是流转了千秋。
脑海中，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像吸水的海绵般不断膨胀……
重写命运之后，我就再也看不到这双眼睛了。
玩家在秦彻怀中渐渐睡去。
可即便在睡梦中，痛苦依然没有放过她。
女孩皱着眉，呼吸急促，像是被无形的手揪紧心脏。
似乎是下意识地，她捉住了他的手指，然后又犹豫着松开。
秦彻停顿了一下，伸过去再次握住她的手。
他和她的手腕交叠，那条束缚彼此的链路随着呼吸时隐时现。
秦彻
……
这条曾经想要摆脱的链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不再反感，甚至想要牵系得更紧。
他好像已经许久不再去想独自回到堙界的情景了。
在他的眼里、梦里、想象里，好像都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可如果维持现状，他身边的她就要继续承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秦彻
玩家……
秦彻
如果背负诅咒就是你的命运，那重写命运，也是宿命的一环。
秦彻
命运不是唯一的解法，我从不信它。如果命运要你痛苦，那我就摧毁它。
秦彻
再大的代价，我都付得起。
找遍了大半个维缪城的庭院都无功而返，这一日，我们来到一座荒废的祈祷庭院。
玩家
这里的石雕都完好无损，不像是预言里的样子。
秦彻
不觉得奇怪么，这里建筑都已经斑驳，石雕却像是新的。
玩家
……虚像？
大地突然震动，砖石崩裂，庭院中央竖立起一具巨大的骷髅。
它的身躯由黑铁与枯骨拼接而成，胸腔里燃烧着深红色火焰，空洞的眼眶里涌出死气。
玩家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守护残骸。
骷髅挥动手中锈迹斑斑的巨斧，带起压迫的能量巨浪。
秦彻
管它是什么，布置这样的机关，说明我们大概离答案很近了。
秦彻挡在我身前，用黑红雾气缠住骷髅的骨臂，但下一瞬就被生生挣断。
秦彻
有点东西。
他挥舞手杖，直直刺向骷髅胸口。
我趁势展开魔法阵，双手按于地面，符文瞬间浮现，从骷髅脚下疯长，将它牢牢固定。
玩家
趁现在！
秦彻的手杖一击洞穿胸腔，火焰翻涌，然而骷髅并未倒下——
枯骨四散又重组，再度高耸而起，比刚才更为庞大。
巨斧横扫，掀起石屑，我胸口一闷，重重撞在石雕基座上，嘴角溢血。
秦彻
到我身后来！
秦彻展开双翅飞到我身前，硬生生扛下第二击，肩膀血肉模糊。
秦彻
……！
我咬紧牙，将所有能量注入魔法杖再次描绘法阵。
魔法纹路沿着法阵蔓延，瞬间将骷髅全身吞没。
我和秦彻共同握住法杖，用力贯穿它的头颅，火焰自眼眶喷薄，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尘埃落定后的寂静中，只剩下我们的喘息。
秦彻
……
我跪坐在地，手心全是血，大口喘着气，体内的撕裂感大幅加强。
秦彻收起翅膀，拖着受伤的身体走过来，将我搀扶起身。
秦彻
真可惜，差一点就死了。
玩家
……是啊，只差一点。
我们看向彼此，勉强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破碎的石块间，浮现出一座半毁的石雕，与预言中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石雕指向的尽头，一条狭长的小径掩映在雾气中，两侧开满了红色的蔷薇……
一如画中与梦中所见。
玩家
这里就是圣核入口……
追寻了数百年的目标就在眼前，我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玩家
这不是梦，对不对？
秦彻望向那条被雾气笼罩的未知之路，眸色暗沉。
秦彻
既然是你想要的，就走吧。
我伸出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几秒，还是握住了。
我们牵着彼此踏入蔷薇小径，朝着雾深处而去。
雾气在脚边翻涌，我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每一步都如同行走于刀尖。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几乎已经被撕碎，但骨肉却又被迫粘连在一起。
玩家
（但我已经快要到终点了……）
只要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只要用圣核重写命运——
玩家
（……痛苦就会结束。）
随之结束的，还有我和秦彻之间的链路。
我忍不住低头看着我们相牵的手，链路解除之后，秦彻就会回到堙界。
而我……我不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全新的命运。
玩家
（但那是一段没有诅咒、没有痛苦……也没有秦彻的命运。）
风从小径深处吹来，带着淡淡的花香，蔷薇花瓣随之飘散在我和秦彻的发间与肩头。
视线从相牵的手上移到他的脸，我发现他也在看我。
秦彻
……
玩家
……
秦彻
想说什么？
玩家
穿过雾就是入口。
秦彻
我知道。
玩家
……
我停下脚步。
秦彻
嗯？
玩家
进去以后也许来不及说再见。
秦彻
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做告别了？
玩家
我想正式一点……像你说的，仪式感。
秦彻
你是不想我看到圣核吧，也行，我本来就没有兴趣。
他的语气依然有惯常的嘲讽，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秦彻
要提前为你终将到来的死亡祝福吗？
秦彻
祝福你不被诅咒所困，拥有一个普通但不痛苦的人生。
秦彻
还是祝福你……不再遇到我？
我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吻。
秦彻
……
我们的嘴唇在彼此的身体上都留下过伤口，也感受过对方的体温和血液。
但这个吻和那些都不一样。
终究，我还是想在秦彻的生命中留下一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瞬间。
我应该让他像我忘记他一样忘记我。
可为什么，我却自私地想要让他记得。
玩家
我们就在这里解除链路吧……
玩家
前面，是我一个人要走的路。
没有等他回应，我默念着咒语，手腕处的链路开始闪烁光芒。
持续轻微的震动中，链路像是一根被拉扯开的丝线——
光的丝线断裂，碎片化作细小的光屑，随风隐入雾中。
秦彻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仪式。
玩家
秦彻，你自由了。
秦彻
……
我说出了这句话，手腕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荡。
此刻涌上心头的情绪，是不舍么？
秦彻
很快你就不会再记得我。
秦彻
你猜，我会忘记你吗？
玩家
……你当然可以忘记我。
说谎。
他注视我，仿佛早已将我的谎言洞穿，却没有出声打断。
玩家
回到堙界，你又将是那个世界的主宰，生命漫长，我只是一个过客。
说谎。
秦彻
你说得好像很了解我怎么想一样。
玩家
我希望你这么想。
秦彻
又在命令我。
玩家
未来某个时候，当你在你的古堡里再次弹起那首曲子……
玩家
就算那时候的我已经真正死亡，我的灵魂也会听到。
他忽然伸手牵住我，指腹摩挲我微微发颤的掌心。
秦彻
这就是你最后想留下的“遗言”？
玩家
就当它是遗言吧，你会遵循命令的，对吧？
秦彻
……
我怀揣着一个个无法言说的心声，仰起头对秦彻笑了笑。
玩家
再见，秦彻。
当雾气散去时，我骤然失去了对空间的感知。
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不可思议的所在之中。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白沙在流动。
沙粒从无尽高处倾泻而下，层层叠叠，几乎填满整个视野。
我在其中举步维艰，仿佛被困在一个庞大的沙漏之中。
玩家
请聆听我的渴望，圣核……
玩家
我想要重写的命运是……没有诅咒——
就在这时，体内的能量像是被无形之手剥离，凝聚为一粒粒白沙落入脚下的流沙之海。
玩家
！
沙海翻涌，一具人类的骸骨缓缓浮起，褴褛旧衫挂于骨架，依稀能看见一枚刺绣徽章。
上面绣着的名字是……
玩家
……萨利恩？！
我瞳孔骤缩，呼吸急促。
萨利恩爵士，上一个进入圣核的伟大魔法师，为后世留下圣核临世线索的魔法师……
“萨利恩”
终于来了，圣核的囚徒。
骸骨缓缓开口。
“萨利恩”
你发现了，这一切都是谎言。
“萨利恩”
圣核从来不能重写命运，它只是一个吞噬最强灵魂的器皿。
“萨利恩”
所有进入圣核的魔法师，不过是在献祭自己的灵魂。
“萨利恩”
现在轮到你了……
恐惧在胸腔横冲直撞，我努力冷静下来，撑开法阵让能量的流失速度变缓……
头顶的沙粒如瀑布般冲刷而下，法阵逐渐露出裂缝，灼热的能量流不断被剥夺。
玩家
我可以死……但我不要做一具被摆布的傀儡——！
就在这一刻，一块晶莹而残缺的碎片从我胸口脱离而出，散发出耀目的光。
我的身体骤然一轻，撕裂般的剧痛在刹那间消失了，数百年的折磨像梦一样醒来。
……这就是我一切痛苦的源头吗？一片残缺不全的灵魂……它就是对我的诅咒？
玩家
不……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那块灵魂碎片——
这不是出于我的意志，而是一种本能……
即便它是诅咒，即便它带给我痛苦，但冥冥之中我就是觉得，我不能失去它。
可无论我如何挣扎，那碎片却越来越远，能量不断被吞噬，意识也在飞速崩解。
玩家
——！
就在黑暗逼近的边缘，一道熟悉的光芒从手腕蔓延开来。
那条我以为已经解除的链路穿越重重沙瀑，撕裂倾泻而下的白沙。
秦彻
我们之间的链路，是断不了的。
秦彻逆着沙流而来，身影如割裂这个虚假世界的刀锋。
玩家
别过来……圣核会吞噬你的灵魂……你不能留下！
秦彻
那你呢，认命了吗？
秦彻
不是说要重写命运吗，现在就甘愿自己成为祭品？
玩家
它太强了，魔法师的力量根本——
秦彻
太强？
他抓紧我的手，将我从流沙中拉出来，目光紧紧锁住我。
秦彻
你忘了吗，你不是一般的魔法师，你是召唤出了秦彻的魔法师。
秦彻
只要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就没有不可撼动的事——即便是命运。
强烈的不安涌上，我急切地想要阻止他即将要做的——
玩家
秦彻，不要……不要！
但他只是看着我笑了笑。
秦彻
怕什么，不过是比死亡更疯狂的事。
庞大的能量如同黑红交织的海啸一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轰然冲击整个空间。
沙瀑倒卷，天地震颤，白沙化作暴风席卷一切。
我用尽一切力量想要抓紧他……
却在风暴的深处，看到一块同样晶莹的灵魂残片，自他的胸口飘浮而出，被圣核吞没。
玩家
秦彻——！
光芒骤然在我们紧握的手中炸开，整个空间轰然崩塌。
我们在失序的空间里不断坠落，他张开双翼，将我抱在怀中。
世界在我们身后剥落、消失，最终归于寂静。
秦彻
……
秦彻气息紊乱，面色苍白，怀抱着我的身体冰冷异常。
玩家
能量耗尽，你就无法回到堙界了……
秦彻
我本来也没有想回去。
我伸出手，轻轻摩挲他的脸颊，他垂眸，嘴角弯起一丝疲惫的弧度。
玩家
秦彻，我们原来有一样的灵魂残片，可我们都失去了。
秦彻
失去灵魂的两具躯壳，不也是同类吗？
我注视着他，直到泪水逐渐模糊视线。
身体里的痛苦彻底消失，不死的诅咒也已经解开。
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普通的生命。
血肉、灵魂、生命……都和普通人一样脆弱，却也一样真实。
秦彻
怎么哭了？
玩家
秦彻，这一次的命运，是你为我写下的。
秦彻
命运如果不同，怎么能算是同类。
玩家
可你所有的退路都作为了代价……
玩家
你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强大，你为自己选择了最艰难的未来。
秦彻
我不后悔。
他拢紧双臂，久久凝视我。
秦彻
过去的你已经随着痛苦的消失而死去。
秦彻
从今以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我们共同的命运。
玩家
未来要去的所有地方，要看的所有风景，要面对的所有敌人，还有……
秦彻
还要一起度过的余生。
玩家
你害怕吗？我们摧毁了圣核，只会成为整个菲罗斯的敌人……
玩家
但我们不再像过去那样无坚不摧。
秦彻
我只怕一件事。
秦彻
既然已经找到了共度余生的人，我只怕余生开始得太迟。
清亮的月光涌入视野，血雾随着圣核的覆灭消散，天穹之下，维缪城陷入短暂的安眠。
我们迎来了共同的余生。
09
风与沙散去时，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在世界再次崩坏之前，我和秦彻去了约定过的那座秘密花园。
推开覆满青藤的铁门，成片的蔷薇在晨雾里盛放。
玩家
这里是很久以前我请人建的，在我还是“我的外祖母”那一辈的时候。
玩家
那时候的时光太漫长，周遭的世界又倾覆得太快……
玩家
我想有一些能看着它们慢慢变化的东西，比如一个逐渐繁盛的花园。
秦彻
但你没有一直停留在这里。
玩家
是啊，后来学会了魔法，知晓了圣核，知道了你的存在……
我抬眼看向秦彻。
玩家
再然后，我和你约定来这片花园，带你看很多很多的蔷薇。
秦彻随手摘下一朵蔷薇，别在我发间。
秦彻
你履行了约定。
秦彻
这里作为纪念我们余生开始的地方，正合适。
玩家
你不觉得“余生”对你我来说都是个新的词吗？
秦彻
是啊，生命从此有了起点和终点，有了界限。
他拉着我坐在花丛中，风吹过，花香将我们包裹。
玩家
有限的一生……而且是和另一个人一起度过的，我还从来没想象过。
玩家
我猜我们会游历很多地方，大部分都人迹罕至。
秦彻
我猜我们会翻修一座废弃的堡垒，把它变成临时的住所。
玩家
我大概还会忍不住去旧书摊上买一些稀奇古怪的魔法书。
秦彻
那我会顺手买一本泛黄的乐谱，找个有琴的地方听你弹。
玩家
我弹琴，那你干什么，只是在旁边听么？
秦彻
你想听的话，我也可以唱。
玩家
等天热了，我想找一艘船出海。
秦彻
那要买一艘足够坚固的，可以去往世界的尽头。
秦彻
去哪里都可以，我喜欢和你坐在船桅上看海上的月亮升起。
玩家
你说我们会吵架吗？
秦彻
我们之前吵得还不够多么？
玩家
但以后能让我们吵架的理由不再是圣核了。
秦彻
或许理由会变得很简单，简单到只是为了一道菜的调料。
秦彻
但我们的争吵总是会很快结束，因为我会让你开心。
玩家
你好像很有信心，先说说看。
秦彻
比如做一只会嘎嘎叫的小木鸟给你。
玩家
给它起名叫梅菲斯特？
秦彻
你说了算。
玩家
也许我们偶尔还会回到维缪城，回到这个花园，看这里的蔷薇在新一岁里盛开。
秦彻
也许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老了。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玩家
那我们确实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时间……
玩家
在另一种意义上，这也是重写命运吧。
秦彻
那多简单，重写命运，只需要我们选择彼此。
我们就这样没有边际地想象着，未来在细致的畅想中变得轻盈而丰满……
一如此刻随风拂过我们手掌间的蔷薇花瓣，气味和触感伴我不知不觉陷入甜美的梦境。
一切都如此宁静温柔，在世界再次崩坏之前。
圣核毁灭，世界像一座骤然崩塌的殿堂，虚假的秩序从根基剥落。
在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大陆上，人们重写命运的寄托化为虚无，信仰的柱石崩塌殆尽。
街头遍布赤足的狂信者，他们焚器哭喊，试图唤回失落的神。
贵族们躲入地堡，唯恐被牵连进暴乱之中。
权力真空，数个教派试图主导新的信仰，颠覆旧的王朝。
一如这片大陆上循环往复的主题，或许这世界才是陷入了宿命的轮回。
圣核的消亡并不是世界的终结，但幻象的破灭却让人们的恐惧无所遁形。
而摧毁圣核、揭穿幻象的我们，成为了所有人围剿的目标。
一场接一场的战斗中，血与火成为我们的影子。
为了猎杀我和秦彻，他们不惜献祭大量无辜的生命，用以开启最邪恶的禁术，只为操控我们，令我们手中的武器朝向彼此。
可每一次伤口与血涌之后，那条无形的链路仍一次次将我们连接。
我们的确在一起度过了很长时间，也经历了数不尽的围剿。
直到有一天，我们同时在血泊与废墟中停下脚步。
也许是厌倦了永无止境的对抗，厌倦了这个愚昧懦弱的世界。
在这个走向末日的星球上，厌倦或许才是真正的觉醒。
然后呢？
然后，梦醒了。
秦彻
别往回看。
秦彻
等到蔷薇再开的时候，你还会记得现在的我吗？
秦彻
只要你我灵魂不变，我们就一定会……
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风声，空气里夹杂着火焰熏烧后的铁锈味。
远方传来低沉的轰鸣，也许是战火未熄的余波，或者是正在逼近的讨伐大军……
秦彻
醒了？
天色已沉入夜幕，荒废的花园被月光笼罩，被烧焦的蔷薇花瓣随风飘零。
秦彻坐在我身旁，肩头伤口渗出的血迹在夜色中凝成暗红。
玩家
……我睡了很久？
秦彻
是有些久，不过那些人还没找到这里，就不想叫醒你。
秦彻
做梦了？
玩家
嗯，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从和你链路相连的那时候开始……
秦彻
难怪一直不肯醒。
他放松地展开手臂，将我拢进怀中。
秦彻
回想起来，的确过去很久了。
玩家
我还梦到了那时候在这个秘密花园里，我们畅想过的未来。
秦彻
找一个临时住所、淘一些旧乐谱、一起出海、做一只叫“梅菲斯特”的木鸟……
玩家
你居然还记得。
秦彻
对于已经实现的事情，总是能记得更久。
我感受着后背紧贴的温暖。
远处围剿而来的声音一点点清晰，但我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在所有实现过的希冀当中，都穿插着无尽的战斗与突围。
世界与我们为敌，而我们只记住了其中有温度的碎片。
玩家
也是，那时候想象过的未来，都变成了过去。
秦彻
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很长的余生，玩家。
围剿者
恶魔和黑魔法师被我们逼到了死路，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狂信者
只要杀了他们，圣核就会重现，菲罗斯将重回光明神圣之途！
秦彻
无可救药。
玩家
这一次集结的魔法军团好像更庞大了。
秦彻
怕了？
玩家
只是在想，如果我们之后的余生都剩下这种记忆……
秦彻转过头，目光洞彻我的心念。
秦彻
如果你不想，那就用另一种方式去度过。
玩家
这算不算又一次重写命运？
秦彻
你知道我不相信命运。
秦彻
我只相信决定。
我笑了笑，将手腕递到他面前。
玩家
在做出决定前，需要一点仪式感。
秦彻
我同意。
他低头咬住我的手腕。
而我握住他另一只手，咬住他的手腕。
我们吮吸着彼此的血液，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秦彻
仪式已成……准备好去享用最后的盛宴了吗，我亲爱的夫人？
巨大的翅膀在他身后张开，他悬于血色暗月之下，我用手杖在地面敲击出死亡法阵——
围剿的军团自雾霭中涌来，火光与雷霆如雨倾泻。
大地在咒文中颤动，废墟摇摇欲坠，夜色被一次次撕开，宛如末日降临。
我们迎向这末日，如同迎接一场只为我们降临的狂欢。
秦彻
看来这就是最后了。
查看链路
玩家
你后悔吗？用自己为代价摧毁圣核。
秦彻
我接受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
玩家
哪怕因此无法回到堙界，和我落入这样的境地？
秦彻
你呢，你后悔从不死之身变成普通的生命吗？
捂住
玩家
当然不。所以，别听他们的声音。
秦彻
好。
秦彻
普通生命，死亡是必经之路，虽然我们无法一起诞生……
秦彻
那至少我们的死，可以作为共同的终点。
阻止
玩家
等等，你诞生的时候，有人祝福过你吗？
秦彻
在菲罗斯，没有人希望我诞生。
秦彻
但你唤醒了我，赐予我祝福的人……
秦彻
也理应是你。
玩家
秦彻，我祝福你……
秦彻
法力耗尽，说话的力气也耗尽了么。
为他的诞生赐予祝福
秦彻
现在我和你一样，诞生在同一个世界了。
最后一步
玩家
秦彻，你不再是个无人期待诞生的存在了。
秦彻
我会记住。
为他戴花
秦彻
你真的不后悔？
毁掉链路
玩家
关于你的决定……我从来都不会后悔。
秦彻
从生到死，我们都在同一条必经之路上……
秦彻
这是最好的祝福。
仿佛在梦中。
我走在一条两侧蔷薇盛开的小径上，花瓣铺成柔软的路，空气里带着温凉的香气。
我低头，手腕上一道隐隐发光的链路缓缓延展，牵引着我前行。
链路连接着前方一个氤氲在雾气中的模糊背影……
高大、熟悉，像是我心中千百次描摹过的轮廓。
玩家
……
喉间盘旋着那个名字，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只能一步步追逐。
链路在腕间轻轻收紧，仿佛提醒我，只要不停步，就能再次触碰到他。
雾气被风稍稍吹散，拓印在我眼中的背影逐渐显现，就在我即将看清的瞬间——
那原本应是他的身影，化作一块悬浮在空中的灵魂碎片，在雾中孤独地闪烁。
那碎片缓缓飘浮，像是被无形的潮汐牵引……
直到在雾海深处，映照出另一块同样发光的碎片。
两枚碎片微微震颤着，流淌出一道细细的光链连接彼此。
那链路像一株新生的蔷薇，两枚灵魂碎片成为其中两片发着光的花瓣——
触摸第一片灵魂
无边的昏灰色天空下，一个个割裂的世界碎片如同一张张吞噬时空的巨口。
秦彻踏在破碎的骨丘之上，手杖缠绕着黑红色的雾气。
秦彻
你输了。
被打败的魔在痛苦的嘶吼中渐渐崩解成灰，却在彻底湮灭前化作一道低沉的回响。
魔
你打败了这里所有的魔又能怎么样……
魔
这里不过是命运的坟场，只有不完整的灵魂才会存在于此……
魔
你再强，也和我们一样……我的灵魂早就被掠夺走了，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魔
你呢……秦彻，你的一半灵魂在哪里？
秦彻
……
秦彻
我的一半灵魂……
触摸另一片灵魂
火烛在大厅角落摇曳，投下魔法师佝偻的影子，她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我。
老师
你之所以不死，不是因为神明眷顾。
老师
而是因为你的身体里，困着一半不死的灵魂。
老师
这不是恩赐，而是诅咒。
老师
只要那半片不死灵魂仍在，你就无法迎来真正的死亡，永无止境地被撕裂的痛苦折磨。
我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发抖，脑海中没由来地浮现出模糊的记忆……
？
我诅咒……只有我可以……
？
赐予你真正的死亡。
玩家
——！
剧烈的头痛袭来，切断了我通向记忆的所有道路。
玩家
……怎么样才能解除诅咒？我愿意付出一切。
老师沉默了一阵，像是在为我祈祷，又像在宣告判决。
老师
唯一能割裂这诅咒的方法……只有进入圣核，重新书写你的命运。
将两片碎片拼合
秦彻
交出自己一半的灵魂，融进对方的灵魂里……建立永远无法断裂的连接。
？
秦彻……我诅咒你的灵魂……
？
我诅咒你……灵魂永不消散……
？
永远被我牵系。
？
我诅咒……只有我可以……
？
赐予你真正的死亡。
我再一次走在这条两侧蔷薇盛开的小径上……
只是这一次，我的手里捧着一朵盛开的蔷薇，其中的两片相连的花瓣，泛着金色光芒。
我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眼前的雾正一点点被稀释，更深处无垠的漆黑逐渐清晰……像是通往新世界的隧道。
我要彻底告别这个世界了。
玩家
不要……
玩家
我不要再次忘记……
秦彻
用不着害怕。
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我猛然转过头，身边却只有正在凋零的蔷薇花丛。
但我分明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秦彻
不管在哪一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踏上和你一起的必经之路。
我手中的那朵蔷薇随风飘散，两枚发着光的碎片也随之分开。
握紧一片
我往前跑，在风把它们带走之前握紧其中一片。
玩家
是不是只要拥有这一片灵魂，我们就不会走散？
秦彻
即便它是你永恒的诅咒？
我将那碎片放入身体，与心脏重叠的位置，仿佛最初与最后的仪式。
小径的尽头，雾彻底消失，白色的光充斥进我的身体。
我飘浮在时空中，如此斑斓，又如此黑暗。
心脏中那枚碎片的温度仿佛成了我唯一的感知。
玩家
秦彻，如果再见面时，我又把你忘记了怎么办？
秦彻
忘记了也没关系。
秦彻
我会认出你，和你重新成为同类。
秦彻
然后，开始我们新的余生。
我并不孤独。
我的灵魂里，有我的爱人。
倾心之约
沈星回
黎深
祁煜
秦彻
夏以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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