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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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厄之始

“我不要走！我不要去治疗！”男人挣扎着，晶石化的皮肤在月光下寒光闪动。
“所有得了晶石病的人都需要去神庙接受治疗，这是命令。”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男人被带走了。围在门口的村民也松了口气，散开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墨羽才从衣柜里钻出来。她大气也不敢喘，抱着自己的小布包袱向着村外狂奔。
邻居的大黄狗被惊醒，一阵狂吠，墨羽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怀中的包裹摔出去老远，晶莹的手臂自衣袖下露出。
忽听得有人尖叫起来：“她也得了晶石病！快叫神庙的人来把她抓走！”
墨羽顾不得包裹，爬起来就跑。
她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被抓住。

晶石病蔓延至今已数十年，被送去神庙的患者无数，却没有一个人治愈归来。所有人都明白，所谓的治疗，不过是放弃，然后囚禁等死。
可墨羽不愿意放弃，她想活下去。
胸口像是灌满了铅块，汗水模糊了眼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全力，村民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麻木的双腿还在机械地奔跑着。
“阿羽啊，一定要活下去。”
这是父亲将她藏进衣柜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要走！我不要去治疗！”男人挣扎着，晶石化的皮肤在月光下寒光闪动。
“所有得了晶石病的人都需要去神庙接受治疗，这是命令。”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男人被带走了。围在门口的村民也松了口气，散开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墨羽才从衣柜里钻出来。她大气也不敢喘，抱着自己的小布包袱向着村外狂奔。
邻居的大黄狗被惊醒，一阵狂吠，墨羽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怀中的包裹摔出去老远，晶莹的手臂自衣袖下露出。
忽听得有人尖叫起来：“她也得了晶石病！快叫神庙的人来把她抓走！”
墨羽顾不得包裹，爬起来就跑。
她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被抓住。

晶石病蔓延至今已数十年，被送去神庙的患者无数，却没有一个人治愈归来。所有人都明白，所谓的治疗，不过是放弃，然后囚禁等死。
可墨羽不愿意放弃，她想活下去。
胸口像是灌满了铅块，汗水模糊了眼睛，每一次呼吸都用尽全力，村民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麻木的双腿还在机械地奔跑着。
“阿羽啊，一定要活下去。”
这是父亲将她藏进衣柜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黎明祝祷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远处神庙顶上，又被神庙上的晶石反射，照进墨羽的眼睛。
那是整个大陆最珍贵的宝石，只有神庙中人才能使用。经过几日的奔逃，她已经离开村子，穿过幽林，来到了圣城帕忒城。
这是传说神女帕忒拉诞生于此，庇护着所有的生灵。
墨羽动了动手臂，又看了看自己已开始晶石化的双腿。没有想到，这幅残病之躯竟然支撑着她跑了这么远。
难道这也是神明的旨意？
就在这时，墨羽的肚子响了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饥饿像一双大手，瞬间攫住了她空空如也的胃。
她咽了咽口水：现在正是早课时间，神庙会给所有参与祈祷的人发放早餐，既然帕忒拉指引她来到这里，应该也不介意自己蹭她一顿早餐吧？
于是，墨羽找了块黑布，将自己晶石化的手臂和腿捂得严严实实，向着神庙进发了。

祈祷的人很多，大家排着队，轮流走到位于神台上的神女像下，对着她许愿祈祷，祈祷完毕后便可到祭司处领取早餐。
好不容易轮到墨羽，祈祷什么呢？
她看着神女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闭上眼，那就祈祷自己的晶石病……不，所有人的晶石病都能好起来，父亲也能回到自己身边。
心中话音刚落，耳畔却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墨羽一怔，抬头，只见那瓷像平视着前方，面无波澜，陶瓷手臂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远处神庙顶上，又被神庙上的晶石反射，照进墨羽的眼睛。
那是整个大陆最珍贵的宝石，只有神庙中人才能使用。经过几日的奔逃，她已经离开村子，穿过幽林，来到了圣城帕忒城。
这是传说神女帕忒拉诞生于此，庇护着所有的生灵。
墨羽动了动手臂，又看了看自己已开始晶石化的双腿。没有想到，这幅残病之躯竟然支撑着她跑了这么远。
难道这也是神明的旨意？
就在这时，墨羽的肚子响了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饥饿像一双大手，瞬间攫住了她空空如也的胃。
她咽了咽口水：现在正是早课时间，神庙会给所有参与祈祷的人发放早餐，既然帕忒拉指引她来到这里，应该也不介意自己蹭她一顿早餐吧？
于是，墨羽找了块黑布，将自己晶石化的手臂和腿捂得严严实实，向着神庙进发了。

祈祷的人很多，大家排着队，轮流走到位于神台上的神女像下，对着她许愿祈祷，祈祷完毕后便可到祭司处领取早餐。
好不容易轮到墨羽，祈祷什么呢？
她看着神女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闭上眼，那就祈祷自己的晶石病……不，所有人的晶石病都能好起来，父亲也能回到自己身边。
心中话音刚落，耳畔却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墨羽一怔，抬头，只见那瓷像平视着前方，面无波澜，陶瓷手臂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神女之祈

墨羽确定，刚刚的呼救，是这尊神像发出的。可是，神像为什么会呼救？
“喂，祈祷完了就走，别挡路啊！”
排队等候的信徒见墨羽在神像前迟迟不动，急了，有人甚至挤了上来，试图将墨羽推下神台。
“等等……”
墨羽有些无措，推搡间，她身上包裹的黑布掉了下来。
“是晶石病！她有晶石病！”
人群惊叫着散开，神庙的祭司们围上来，试图抓住她。
墨羽捡起黑布四处逃窜，最终打碎神庙的窗户逃了出去。

入夜，神庙大门紧闭。树影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入，随风晃荡，似鬼影幢幢。
墨羽拢了拢身上的黑布，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猫着腰，摸到神像面前，对着那神像看了又看。
白日里，只觉着神像美丽庄严，如今借着月光树影再看，竟多了几分凄凉，就连那夺目的赤色宝石，也闪动着暗淡的光。
她摸了摸神像的手臂，冰冰凉凉，是陶瓷的。她又敲了敲神像的肚子，金属，中空，里面应该没有藏人。
难道真是自己弄错了？
就在这时，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救救我，带我走……”
神像纹丝不动，微弱的声音在诡秘的黑夜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谁？”墨羽声音颤抖着问。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窗外晃了进来：“谁在里面！”

掌中神迹

神庙大门打开，巡夜的祭司提着灯走了进来，一只手握着晶石匕首，听说这种匕首吹毛断发，锋利异常。
墨羽躲在神台后，大气也不敢出。
祭司走到神像前，将灯举起，对着神像上空照了照。
墨羽心生好奇，便也抬头向神像头顶望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将墨羽吓得叫出声来。
在幽幽的灯光下，一双巨大透明的手悬浮在空中，手指间细线垂下，每一根都连接着神像的身体，庄严圣洁的神女俨然成了一个傀儡。
祭司刚松了口气，忽然听见墨羽的惊呼，吓得提灯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想也没想转身往出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呐！有小偷！”
墨羽不敢再停留，翻窗欲走，那声音再度响起，甚至还带了哭腔：“求求你，带我走。”
墨羽咬咬牙，转身爬上神台，抱起神像就走。刚刚走出两步，便觉着一股巨大的力将神像拉回，连墨羽也被拖了回去摔倒在地上。
是傀儡丝。
那双硕大的手悬在空中，根根丝线如透明蛛网，将神像束缚着。
门外脚步声响起，不少祭司在向这边集结。
没时间了。
墨羽心一横，冲上前，扯下自己身上的黑布，用晶石化的手臂抓住傀儡线，用力一扯。
细如银丝的傀儡丝若是勒在血肉上，早已深入骨血，可偏偏它遇见的是坚硬的晶石。
傀儡丝断裂，那双巨手发出哀鸣，而神女瓷像则整个倒入墨羽怀中。这一瞬间，墨羽惊讶地发现，原本冰冷的瓷器竟然有了些许温度。

罪人之谋

墨羽来不及细想，祭司们已经扑了上来。
“墙那边。”怀里的神像传来微弱的声音，墨羽随着她的指示看去，那是一堵石墙。
现在不应该往外逃吗？为什么要去那边？墨羽心中疑惑，但仍然硬着头皮向石墙冲去，跑到墙前却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跌去。

当她再度睁开眼，发现身边坐着一名少女。她长发高束，一袭白衣，与那座神女瓷像几乎一模一样，半边身子与常人无异，另外半边身子隐藏在黑暗中，闪动着清冷的瓷光。
墨羽心中疑虑万千，刚想开口，少女却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时，墙外传来说话声：“这批石头怎么样？”
“成色不太好，还得再养一段时间。”
“听说有两人闯进来了，咱们可得小心一点。”
两名巡逻的祭司声音渐渐远去，墨羽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一处坍塌的密道中。
少女拉起墨羽的手，沿着密道前行，好一会儿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当墨羽看清面前的场景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里聚集着无数晶石病患者，有的只是胳膊晶石化，有的甚至全身都已经晶石化。透亮的躯体反射着昏黄的灯光，让墨羽一时有些目眩，但冥冥中又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少女看着她，温柔地笑着。
她说：“羽，欢迎回来。”

幽囚之诗

被算计了！这是墨羽的第一反应。
她转身就跑，却被少女一把抓住。少女看似柔弱，力量却大得惊人，墨羽一时竟动弹不得。
她看着墨羽，眼中有些悲哀：“羽，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放开我！你这个妖女！我不要被关起来，我不要接受治疗！”
墨羽大叫着，原本游荡在房间中的晶石病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人群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羽？”
墨羽身子一僵，她顺着声音看去，发现一个身影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晶石病已经蔓延全身，看不出他本来的模样，但眼神墨羽再熟悉不过，是父亲。
父亲居然还活着？
墨羽看着面前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说，当晶石病蔓延全身时，人就会彻底变作晶石死去吗？
“阿羽你怎么来了？”
“我……”
不等墨羽回答，父亲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阿羽快走！不能留在这里！”
父亲话音刚落，门外似有铃声响起，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群瞬间变得安静，父亲也回到自己的床上，望向门口，目光呆滞。

堕梦铃音

进来的是三个手拿晶石铃铛的祭司。
一名祭司扶了扶眼镜，扫视了一遍屋内的病：“357人，人数正常，环境正常。”
“看来那两人没来这里。”
“挣脱傀儡术她迟早会死，是时候换个新的神女了。”
“要我说，二十年前她和异教徒逃跑时，应该换个神女了。”
一名祭司似有不满，为首的祭司瞪了他一眼：“慎言，总督决策不可妄议。”
“这破星球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被训的祭司撇了撇嘴，嘟囔道。
为首的祭司没有理他，而是转向了眼镜祭司：“检查一下成熟度，该处理的尽快处理了，今年打仗晶石用得多，上面催得紧。”
“是。”

三人走后，很快进来了一行工人，他们在人群中挑挑拣拣，将部分完全晶石化的病人带走了。
直到他们走远，其他人才松了口气。
“父亲！他们把父亲带走了！”墨羽冲出藏身的角落，抓住一位病人，试图从她嘴里问出点有用的信息：“他们把父亲带去了哪里？”
“父亲？什么父亲？”迷茫的病人眨了眨眼睛，“你是说被带走的人？病入膏肓了，没救了，就得处理掉，处理掉……”
墨羽绝望了，她松开病人，向屋外追去，少女却抢先一步拉住了她：“我带你去。”

所谓神女

少女带着墨羽，沿着密道前行，很快到了一处地下工厂。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数窑炉中烈焰升腾，工人们正忙着往炉子里添柴扇风，他们袖口高挽露出晶莹的手臂，竟也是晶石病患者。而更恐怖的是，那些排在窑炉旁，等着被投入火炉的，正是刚刚被带走的、已经完全晶石化的病人。
墨羽无法接受面前的场景，她冲到工人面前，拉住他们的手：“你们在干什么，里面烧的是人啊！”
工人却只是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墨羽又转向排队进入窑炉的患者，她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一把抱住他。
“父亲你醒醒！”
父亲却只是拉下她的手，笑了笑，笑容陌生：“阿羽，祭司大人已经为我祝祷，我很快就能进入神界了。”
墨羽松开手连连后退，父亲却向她伸出了手：“阿羽，你也一起来吧。”
墨羽近乎崩溃，她抓着少女的手，浑身都在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没有想起来吗？羽。”少女睫毛低垂，“我们，都只是材料呀。”
此时一座窑炉打开，伴随着烟尘，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石头被挑选出来，那正是整个大陆最宝贵的，只有神庙中人才能享用的水晶石。
“只是……材料吗？”墨羽声音颤抖。
背后却传来一声冷笑：“原来你们在这里！抓住他们！”

血鸟哀歌

无数祭司和工人向两人扑来，少女很快负伤，墨羽急了：“你们在干什么？她是你们的神女啊！”
工人们恍若未闻，少女已经拖着受伤的腿上了窑炉边缘：“没用的，只要神女不死，他们的思想控制就永远存在，你不是最清楚吗？羽。”
刹那间，脑中似有灵光闪过，无数片段涌入：“你是新来的神女？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
“偷偷告诉你，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神庙下晶石病人的秘密。”
“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女，你只是他们的傀儡！是控制我们的工具！跟我一起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居然敢诱拐神女，烧死她！烧死异教徒！”
“不——”大火腾起，少女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向大火冲来，却又被那无形的大手拉了回去，大火瞬间将她吞噬。

而此刻，墨羽同样呼喊着，冲向了窑炉，一把抓住了下坠少女的手臂。陶瓷的手臂因热浪的炙烤而滚烫，墨羽咬着牙，不肯松手。
少女的裙摆撩起火焰，她伸出另一只手，一点一点掰开墨羽的手指，她说：“谢谢你带我离开，这一次换我为你入火海吧。”
“不——”墨羽哭喊着，抓着少女裙上的飘带坠入炉中。
火星腾起，又轰然落下，一只血红的晶石鸟从火光从飞起，那是晶石从未有过的颜色。

多年之后，神庙已不复存在，晶石化不再是疾病，只是人们生命过程中的一次正常蜕变。
在城市广场中心，人们塑起了一尊神女瓷像，据说当初正是神女的牺牲解除了外星殖民者强加于民众的思想束缚，他们才得以赶走对方，重建家园。而那只血红的晶石鸟，就停留在神女瓷像的镂空胸膛中，歌声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