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慈-鸢记/印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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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鸢阁】

我睁开眼，一股淡淡的兰草香气在空中浮动。

我

……天亮了。得去见益州牧了。

我奉命从京都来益州传旨，沿途借住在隐鸢阁。

侍从将御史的常服替我穿戴上，沉重繁复的印绶披挂在身，压得人喘不过气。

腰间悬挂的宝剑、印绶和数组玉佩珠串缠绕在一起，沉甸甸地，让人举步维艰。

我

这堆东西真麻烦……还好只是偶尔需要这样穿戴。

左慈

启程的时辰快到了。仪仗在山门口等候，你穿戴好了吗？

印绶缠成一团，侍从一时解不开，也不敢用力，急得满头大汗。

我

饰品都卷在一起了，可能要等一会儿。

左慈

吾来吧。

伴随珠玉细碎的轻响，他在我身边蹲下身，像是一阵落下的雪。

白晰纤长的手指握着那团饰物，在宝石金银间挑动。

我

师尊，人为什么要穿这么繁复的衣服？就因为礼仪？

我

但这种东西，只会让大家都感到疲惫不堪……为什么要发明出来呢……

左慈

为了维系统治。一切烦琐的礼仪、一切的约束，都是为了统治。

我看着左慈清冷的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正专注地盯着印绶，为我解决那些缠成一团的乱麻。

不理解

理解

我

为何？穿几件礼服、戴几层首饰，跟维持统治有何关系？

左慈

有人必须穿它，有人不许穿它，人和人，就这样被一件衣裳区分成不同的动物。

我

……虽然理解礼法不过是一种帝王家的驭民之术，但连自己都要跟着一起痛苦，简直可笑。

左慈

所谓因果报应，正是如此。

左慈

为了驯化百姓，让他们柔弱无争，帝王家推崇礼数，推崇忠孝。

左慈

一切都只为让百姓温驯无害，自己在礼法规矩中内耗，无暇思考压在头上的东西。

我

……师尊，山外的天下已将近成为乱世，人为何还要遵守这些礼法规矩？

左慈

越是乱世，上位者就越是喜爱讲究这些。

左慈

让这些东西多束缚百姓一天，他们就能多统治百姓一天。

左慈

你若坐在皇位上，或许也会这样做。

会

不会

我

它能被历代帝王家推崇，就有它的道理。

我

谁都知道这套东西是假的，可每个人都用它。因为它好用。

左慈

好用的工具，往往损坏得更快。

我

我不会。我不喜欢这样的天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难得露出了笑意，却是苦笑，仿佛对我的天真感到无奈。

左慈

吾也不喜欢。

他拿起我的印绶端详。它们已经被解开了。

左慈

印绶就是权力的象征。你已经站在高处了，随心便是。

我

师尊，若我是男儿身，你会扶持我当天子吗？

左慈

吾不会扶持任何人。仙门不介入尘世的皇权之争。

我

为何？明明有强大的力量、更漫长的寿命，人为何能压抑自己对权力的欲望，不去争夺？

左慈

就算这世上只剩下两个人，这两人也会为了权力继续厮杀，直到只剩一人。

左慈

这就是人性被欲望控制的下场。你见得多了，自然就学会了压抑。

左慈放下印绶，默默把我身上各种佩饰再次整理了一番，然后起身，替我将鬓边乱发抚平。

左慈

好了，准备启程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外面的侍从见他离开，正准备进来迎我，我却出声叫住了他。

我

等等，师尊。

我

如果这世上只剩下我和师尊……也会那样吗？

左慈静静地看着我，不知为何，明明站在和暖的日光之下，他的眼眸却带着冰雪微寒。

左慈

你想要什么，吾都会让给你。

左慈

这样无聊的问题，以后不要再问了。

他走出寝室，雪白的身影被雪光包绕，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