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衡-密探故事/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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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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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廷渡廊】

▾张邈

？？！作甚——

我猛然从伏案中惊醒，他本来坐在对座，被这样一吓，捂着心口斜坐在地，脸色都变了。

两边侍从匆忙上廊扶住他，让人慢慢躺下，吃了丸药。

▾张邈

我有心疾、心疾……能被这么吓吗？……咳……咳咳……

◆我

叫黄壶署的人来吧。怎么没声息就坐下了，不让人通传一声。

▾张邈

呼……呼……哪敢啊？新帝登基、从龙之功，万一功臣有起床气呢？

▾张邈

怎么样？通宵密定先帝龙崩之因，可有进展了？

◆我

先帝因急病驾崩，不是已经昭告内外朝了吗？

侍从取来软垫，让他斜靠着手肘，半躺在地上，替他擦去心疾发作时的冷汗。

▾张邈

那，绣衣楼和朝廷军在平阴做什么？

我低头看竹简，没有抬头。

◆我

公干。

▾张邈

四部齐出加上甲兵刀斧，一起公干？公什么干？八百猛汉柔情慰问平阴三名百岁老人？

◆我

有可能。听起来就很有教化意义。

▾张邈

这可太令人神往了，连我都想向上司告假去接受教化了。

先帝驾崩，皇子刘辩登基。内廷与黄壶署对外将先帝的死因宣称为急病骤逝，严密封锁那夜的宫变之事。

负责起居注的笔吏及太常寺众笔吏皆被安置于云台殿，断绝内外消息，修订起居注及内廷当夜的人员出入计簿。

张邈喝了药茶，人微微有了些血色。那双眼底落光偏冷，有浮动的杀意。

◆我

告假吧。若朝中有些莫名的传闻，譬如“袁氏的谋士安排死士刺杀先帝，一人当场伏诛，另有一人逃出皇宫，流亡平阴……”

◆我

那可如何是好呀？嗯？倒不是刺杀先帝如何如何，只是谋士自己安排的死士，事后没能灭口，说出去实在丢人。

▾张邈

……

▾张邈

做个交易。人死在平阴，王氏和袁氏的密信，次日送往绣衣楼。

【雒阳】

▾亲卫

殿下回府。让府里做准备。

▾文官

殿下准备次日往平阴巡查？

◆我

嗯。让府兵今夜集结，点二十人随行。

▾文官

平阴今日追查到那名武士踪迹，双方恶战，被人逃脱。蛾部回报，殿下想要保活口审讯，不敢重兵围杀。

◆我

恶战的细节有记下吗？双方能恶战，说明对方有同伙接应。大约几人？

▾文官

没有同伙。他只有一人。

我放下文书，皱眉看向他。

【平阴】

▾亲卫

混战在望洛水边去……已经打了一天一夜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平阴郊野打的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甲兵尸身，积血成洼。我策马沿着战场边际，带人向前方的混战赶去。

◆我

看伤口，像是长枪造成的。

越是向前，就越如同踏入血肉地狱。前方林中杀声凌乱，火光挣扎，血气直冲夜空。

▾甲兵

退什么？！杀——

血战中心，那武士并未着甲，而是一身江湖侠士装扮，一杆湘妃竹枪在铁甲寒光中飞旋血花。

枪花霎时抖开，金络旋如明月，身周三丈无人敢近；我披甲策马，提刀跃过兵阵，踏入枪圈中的血地——

◆我

叫什么？

他转身。晦暗月色下，幂篱被刀锋一劈为二，下面是一张艳丽的漆木鹦鹉面具。

隔着面具，目光短促交错。这一瞬间，我的刀顿住了。他折身杀退后方围剿，投身入林。

▾甲兵

追上！

◆我

不必追了。林深难行，铁甲沉重。我带轻骑斥候去寻他的落脚点。

▾亲卫

殿下，此贼凶险……

◆我

无事。你带他们撤回城营。

▾亲卫

是。

我策马入林。其他人收兵回营，火光渐渐消失在林间。

【深林】

◆我

……

深林间，人影消失无踪。千山寂静，生灵宛如被无形雾霭镇压气息。

◆我

坐骑不想往前走了……呃！

突然，在马匹停下的瞬间，一道人影从树影后怀枪杀至，枪头挑中铠甲系带，强行将我挑落下马。

我翻身横刀。一时满林呼啸，刚才被压制的声息骤然翻涌，金器铿锵声沸腾夜色。

熟悉的身法和招式在树影下隐现，哪怕看不清，也能凭记忆接住对侧劈开夜色而来的锋刃。

交错身影跃过夜下枝头，随金声穿林，出招已不为杀敌，只像温习雪风，故而兵器击声将将如磬，无丝毫杂音。

【洛水畔】

他从水中起身，身周晕开的血色正在淡去。洗去一身血腥后，他上了岸，捏了捏平摊在大石头上的衣物，看他们干了几成。

鹦鹉面具在水中飘荡，沉沉浮浮。

◆我

当年为何不去徐州等我们？

▾祢衡

本来要去的。结果半途到了弘农，没抵御住山下花花世界，赌运不佳，欠了一屁股债……

▾祢衡

道爷有债必还。我帮那家的公子杀了两个人，抵了赌债。他很满意，我也很满意。又介绍了我给他好友认识。

▾祢衡

他好友还是个孩子呢，引荐我给他父兄认识。他父亲又引荐我给一个碎嘴子宝器认识。

◆我

那个戴琉璃镜、天天嘴上不把门的宝器，也想找死士。他想杀的人，也是你想杀的。对吗？

他终于找到一件勉强干了的织锦外套，随意披挂在肩上。锦衣上还有没能完全洗去的血迹，像花叶的轮廓，浅淡藏在绣花下。

▾祢衡

如何？青史留名。

◆我

留不了。你要留名，我们都不得善终。内廷对外报了病逝，我之后会让人替你打点新身份。

◆我

拿着新名刺，去徐州等我们，暂时不要来三辅。

他蹲在那，转头盯着我，眼睛青幽幽的。

▾祢衡

你这些年经历了啥呀……说话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

跟人斗、赈灾失败、让刘辩登基、保住命……还有什么？没有了。

▾祢衡

过得不开心，为何不回西蜀？

◆我

那你呢，你为何不回去？

▾祢衡

年节回去，给长辈们磕个头就行了。那边又不算我家，赖着不走，在人眼皮子底下过的不痛快。

▾祢衡

再说了，下山能杀皇帝，上山行吗？

◆我

……你没有杀皇帝，皇帝是病逝的。这种疯话，以后不要挂在嘴边。

▾祢衡

啥子哦，怕猫脑壳伤心？

◆我

猫脑壳伤心了大概半炷香就好了，他也不是很喜欢自己爹。

▾祢衡

这好啊！他不喜欢他爹，我不喜欢他爹，你应该也不喜欢他爹，在他爹七七四十九之后，我们仨可以重聚一堂庆……唔啊！

我拿马鞭挑了一团泥巴拍在他脸上，寒着脸走了。

▾祢衡

噗噗……我刚洗完头发！你干啥子嘛……

湘妃竹枪挑起半干的衣物，他披着那件织金流光的外套，嘀嘀咕咕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