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密探故事/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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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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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

他踉跄着走向最近的食案，拿起案上的酒盏；案后的宾客诧异后退，不敢阻拦。

他将酒一饮而尽，又将空杯盏好好地放回原位，重新替宾客斟满。然后，他朝我走来。

▾蒯越

殿下让我去送了那坛酒……

▾蒯越

酒中有毒，是殿下早就安排好的吧？殿下派我将它送往许都，拜贺天子……我九死一生，才得以回来。

◆我

许县。

◆我

广陵仍称许县，如何会命你为使者前去拜贺？周礼官，内府有传出过这样的谕令吗？

▾周群

从未听闻。曹操无道，挟持天子，广陵绝不朝许。

▾蒯越

……无论如何，我奉殿下之命前去送酒拜贺，我也是广陵出身的文官，殿下，不怕牵连吗？

◆我

你不是。

◆我

这几年，你一直在向各方出卖绣衣楼的情报，何时算是广陵和绣衣楼的人？雒阳的据点、广陵的舆图、要员的行踪……

▾蒯越

这么多年我对殿下忠心耿耿，当年本地蒯氏蒙罪为奴，越与家妹幸得殿下提携……

◆我

你也不是蒯越。

◆我

广陵出身的文官蒯越目前下落不明，你是西凉军贾诩派来的奸细，顶替了蒯越的身份。

▾蒯越

……

他浑身血污，站在宴厅正中环顾众人。大概是觉得太过荒唐，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蒯越

我不是蒯越？殿下，当时在鲁国，蒯氏族兄蒯良曾经验身，确定我是蒯氏子。

▾蒯越

况且，家妹蒯宁还在殿下近前，她难道认不出自己的兄长吗？

◆我

蒯宁。

屏风后，少女的身影怔了怔，有些恐惧地探出头。

◆我

他是你的兄长吗？

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我

你保证吗？能对天地起誓？

▾蒯宁

……我对天地起誓，他不是我兄长……

▾蒯越

……哈……

▾蒯越

哈……哈哈……我待你不薄吧？蒯宁，我待你不薄啊！

▾蒯越

是我把你一起带出了盐场那个鬼地方，是我提携你，让你能进王府当侍女……

▾蒯越

也是我想办法让你留在他近前……他若有意于你，我们便能一起一步登天！

▾蒯宁

……

▾蒯越

说话啊！说你是被逼发誓的！

▾周群

够了。简直是无耻至极……

▾宾客

殿下，将此人拿住，押送许县。此人既与广陵无关，就该交由许县审……

▾蒯越

蒯越在原地回头，定定看向发言人。眼神穿过满面血污，刺在那人脸上，硬生生让人将话咽了回去。

▾蒯越

他再转回身，狭长眼眸中眼神隐约转动，下一刻当众跪下，抬头望着主座上的我，神容平静。

▾蒯越

殿下既有定论，我也无意求生。我自知难逃死罪，只请内室备齐笔墨，留绝笔书信于殿下。

【内室】

进了内室，他看着前面的书案，艰难支撑伤体步过书案，走向了我。

我身后的暗处，有一道目光盯着他。蒯越知道我背后有人在，但仍然朝我走来，在我身侧跪坐下来。

▾蒯越

……殿下是……何时知晓的？

◆我

怎么是你先问起来了？负责审问的人都没发问呢。

▾蒯越

因为我悉数承认。反正都是死罪，认下又如何？但是，殿下……殿下……

他挪近了，拉住了我在凭几上垂下的衣袖。

▾蒯越

我有一言是发自肺腑的。这些年，我忠心耿耿，一直念殿下的提携之恩……

◆我

哦……忠心？

▾蒯越

我能泄露出去的情报，何尝不是殿下默许我泄露出去的？若不能，我在第一年便已死无葬身之地了，对吗？

▾蒯越

……殿下就是希望我当奸臣的，总有一些情报需要泄露出去，我不当这个奸臣，也有别人赶着来当……

拉住衣袖的手微微用了些力，几乎像溺水者抓住绳索，借着力，再度挪近了。

▾蒯越

我心知肚明。允许我外泄的我才会外泄，不允的，我一概不曾碰过。

▾蒯越

殿下不是就想要一个奸臣背负罪名吗？若许县的天子饮下毒酒，则算事成。若像眼下这样被查出，也能将一切撇到我身上……

▾蒯越

殿下说我是西凉军的人，我就是西凉军的人。说我是袁氏的人，我也可以是袁氏的人。我都能认的……

◆我

那也是因为你确实勾结过他们，谁无义在先呢？

▾蒯越

殿下身边的人，皆是有来路和去处的。我呢？我是罪人之子，处处受困。陈登、张邈、周群也就罢了，可其他人呢？

▾蒯越

傅融拿正眼看过我吗？绣衣楼、王府，两府的人，有谁亲近我吗？我只能依附殿下，但殿下喜怒难料，我彷徨无措才走上歧途……

▾蒯越

还是那句话，我敢泄露的，都是殿下默认我可以泄露的。我也只是想给自己多留些出路。

我身后传来哈欠声——满宠忍不住了，打了个哈欠。蒯越往那边望了一眼，竟能直接无视满宠，继续辩白。

▾蒯越

我没有退路和归处的，殿下，南郡认我吗？殿下心知肚明，今日若我继续辩解，殿下是不是也已经准备好蒯良的书信了？

▾蒯越

什么先人留下的认亲血书……子虚乌有。那夜驿馆中，不过是设我深入、放下戒心罢了……殿下和南郡蒯氏，早已有交往了吧？

◆我

他们不想认回你们。认了，就要分家业。你也不想回去。你一直声称他们没有来信，但其实有信来过，只是被你销毁了。

▾蒯越

他们不欲迎回我们、瓜分家业，我与蒯宁回去，何来活路？

▾满宠

说的好像她真是你妹妹一样。

▾蒯越

……殿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蒯宁的事

◆我

第二年。她第二年的时候，就太过恐惧，忍不住说了实情。

▾蒯越

……原来如此。

◆我

真正的蒯宁呢？

他抬起头，微微睁大双眼，两行泪不早不晚划过脸颊。

▾蒯越

很小的时候，妹妹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