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基-恋念剧情/秋之水兮其色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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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话

我们相伴远游，从长安回广陵，已有十余日了。

深夜，马车驶过一片蒹葭野。带着露水气息的清风涌入车内，让人心生向往。

我

车内好闷，袁基，要不要停车出去透透气？

袁基

夜风清凉，不可辜负。月色亦明亮，的确适合夜游。

他让侍从停车升帘，步下马车。

袁基

上次夜游蒹葭海，还是儿时与弟妹们嬉戏……一晃多年，不曾再与人同游。

袁基

夜游郊野，便如蒹葭与月，皆要有人相伴，才不会冷清。

袁基在车外向我伸出手，眼神在月夜下氤氲着期待。

袁基

殿下，请。

我

呼，外面的风好清爽啊……

我

已经近初秋了，蒹葭海里还有这么多萤火啊。

袁基

这么明亮的残萤火，真是少见。和殿下在一起，总能遇见些许的意外。

一点萤火摇摇晃晃飞动，落在他的掌心。

袁基

小时候，还以为萤火会像火星子一样烫。

袁基

殿下想仔细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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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虫子

伸手接过

袁基

嗯，放在我手里就好了。

袁基

它好像很累了，一动不动。

我不由凑近了些看。他身上的淡然香气，不知不觉萦绕四周。

像是茶烟的香气，又像是竹子的清香……

我伸出手，他小心翼翼将萤火虫交给了我。

我

它伏在那，一动不动……

袁基

它在你手里，像手心里的星星一样。

萤火的微光落在他澈然澄静的眼眸中，也流落出如星的碎光。

他的指尖划过我的手背，在微凉的初秋，留下很温柔的暖意。

我

它就这样伏在人手上，不害怕吗？

袁基

也许它太累了，只想找个温暖柔软的地方歇息。

袁基

夏虫的一生，是很短暂的。因为弱小，所以不断趋利避害、寻求庇护……

袁基

当生命即将到尽头，就会想去靠近从前不敢靠近、却十分向往的事物。

萤火在微风中熄灭，从指缝滑落，坠落入了蒹葭丛。

袁基

……只有当生死都不再重要，才会孤注一掷、投向温暖。

袁基

它的心愿已了，没有遗憾了。

感觉很可怜

这样也很好

我

脆弱短暂的一生，你不觉得可惜吗？

袁基

又或许，它来不及明白什么是可惜呀。

袁基

人，社稷稳定之时，被称为民；因为像草一样众多而柔弱，又被称为草民。

他的指尖抚过手边蒹葭，惊起一阵飞花之雪。

袁基

若生于乱世，朝生暮死，轻贱如尘，便被称为草芥。人，甚至无法决定自己是什么。

我

……是啊。无论乱世还是盛世，萤火终究是萤火，无所谓被如何称呼。

袁基

人却不是了。乱世流离如蜉蝣，盛世被牧如牛羊，是比萤火更可怜的。

袁基

……若来世有幸生为萤火，便可随心所欲，飞向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名字……

他的眼神望向我，萤火映亮他的眼底，摇曳着如春泉碎冰般的光芒。

我

这样也好，一生只向一个目标奔去。

我

和它们相比，人的一生，太嘈杂了。

袁基

如果真能遇到让自己忘却所有、不顾一切的人……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我

当然是幸运。如果望着一个人，就能忘掉所有的烦恼，那就能避开许多忧虑了。

我说话时，他的眼神便望着我，萤火映亮他的眼底，摇曳着如春泉碎冰般的光芒。

他就这样望着我，许久、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我

袁基……？

袁基

抱歉，月影缭乱，让人有些神游了。

他望着蒹葭野中的萤火残光，露出苦笑。

袁基

请殿下稍等一下，我想带些东西回去。

第2话

袁基

嗯……经线为五，纬线为三……会不会太密了？还好……

袁基

这样疏一些，透光更好看？……嗯，殿下以为如何？

我

已经编出形状了，好熟练啊！

他拿蒹葭枝编出了一个小灯笼的雏形，花纹精巧。

我

他的手好巧……说起来，雕水仙啊、茶艺啊、榫卯啊，他好像都会。

片刻后，几只萤火被他小心翼翼放入笼中，蒹葭编的小灯笼亮了起来。

袁基

花的时间长了些，有些生疏了……很多年没有做了。

我

你怎么会做这个？买不起烛火的读书人，才会用纸或者布裹着萤火虫照明。

袁基

小的时候，每到夏夜，弟妹们就会缠着我，想要小灯笼去装萤火虫。

袁基

只是，不知何时开始，渐渐的就没人来要了。

我

好像大家族的子弟，长大后就很少相聚了。

袁基

是啊。姊妹会各自嫁人，弟弟们成家立业，忙着带兵打仗。

好奇他的婚配

询问他的家室

我

袁基，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我

你是长子……两个弟弟都有妻子了，家族没有替你安排吗？

袁基

……有。但是，不知何时举行婚事。

我

是因为董卓之祸吧……朝廷动荡，也没心思考虑个人的婚事了。

他沉静片刻，看着我，欲言又止数次。

袁基

不是因为朝廷，是因为我无法成婚。

我

我好像没听你说起过你的妻子家室？

袁基

……

袁基

我还没有成婚……

我

……

我

……等一下，你两个弟弟都成婚了，孩子都有一打了……

我

袁氏遵崇礼法，不是要兄长先成家，然后弟弟才可以成家的吗？

袁基

虽说如此，但我无法成婚。

我

……这个理由听着好奇怪。

袁基

我年幼时，长辈就有意于某位亲王的公主。但她夭折了，婚约也不了了之。

袁基

那位亲王的事，殿下应该比我清楚。

我

嗯？我不太熟悉上一辈的事……

袁基

上一代广陵亲王，不是殿下的先父吗？

我

………………

向他说真话

立刻承认自己有个年幼夭折的妹妹

我

为了继承王位，我只能女扮男装。对外，就说原来的女婴已经夭折了。

我

对你，我隐瞒这些也没有意义。

袁基

其实这些无可奈何，殿下并非一定要压抑在自己心里。

袁基

放心吧，我会为你保守所有秘密。所有的事情，就在我这里，不了了之。

广陵亲王一脉中，如今只有一女，就是我。

但为了掩人耳目、让我继位为王，对外是这样声称的，说双生子中的女婴夭折，男婴幸存……

我

母后诞育了双生子，但女婴很快夭折了……

我

对，那个就是我年幼夭折的妹妹，我想起来就伤心。

袁基微笑着看我。

袁基

啊，真是让人难过，我不该提起的。

我

真给我面子啊，谢谢你袁公子。

马车外，传来蒹葭在夜风中的婆娑声。

夜深了，伴着这声响，我们在车内眠去……

我

唔……有些冷……

我

……好像……车内只有我……？

我

袁基不见了……

我

你家公子去哪了？

侍从

公子刚才去了林子里，让我不要跟随。

我

荒唐！荒郊野外，遇到一个匪徒就完了！

我

袁基！袁基！

我

足迹是往这里没错……为什么没有回应？

我

袁基？袁……

第3话

袁基

啊……！

山中清泉旁，搁置着发冠与饰带……

从来打理整齐的发髻被散开了，青丝披散，被泉水打湿。

打量脸庞

打量头发

袁基

不该让人看到这副样子的，是我失态了。

袁基

但是，多日赶路，一直没机会好好清洗……

袁基

能劳烦殿下，把发带递过来吗？

不给他

给他

袁基

殿下！

袁基

……真爱开玩笑。

袁基

多谢，马上就好……

袁基

殿下在看什么？梳头，有什么好看的么？

袁基

因为赶路，途中很难仔细梳洗头发……

袁基

现在的模样不成体统，我很快就好，请先回避。

袁基

……殿下？

不回避

回避

袁基

发带被压住了……

袁基

能劳烦殿下，把发带递过来吗？

袁基

多谢。抱歉，让你担心了。

袁基

唔，发带。殿下，你把我的发带压住了。

我

啊！发带被吹进水里了……

替他梳理头发

袁基

没有发带也可以梳起来吗？

袁基

……真的？

嘿嘿嘿……

真的

袁基

我的头发，有那么好玩吗……

袁基

那就……烦请殿下亲自动手了。

第4话

袁基

原本只是想洗一下头发的……现在这样，可如何是好？

袁基

水中的月色，把你的眼眸照亮了呢。被这样注视着……有几分不好意思。

动手

回避

袁基

呃……呃。

继续

袁基

呼……呼……

继续

袁基

啊…………

袁基

………………

我

他的皮肤，泛着很漂亮的光泽。

袁基

殿下。

袁基

月光太黯淡的话，人心会很不安的。

袁基

险些看不清月色呢……

袁基

只要月色还落在自己身上，就安心了。

袁基

流水被扰乱了，水影中的脸，都面目全非了……

袁基

一起在水边坐片刻吧……湿身之后有些疲惫。

袁基

你听，是鹄的鸣声……

袁基

若是独自一人听见这样的声音，难免会觉得落寞。

安抚

亲近

袁基

唔……

袁基

侍从……可是在找我们啊……

袁基

唔，要是这样被看见……唔……

袁基

那就声名……扫地了…….

袁基

………………啊……

袁基

还好，是在水边……

袁基

侍从也许正在找我们……

袁基

不管他们吗？被看见的话，该怎么解释呀？

袁基

也是……何必解释呢。看见什么便是什么……

拒绝

同意

袁基

不是今夜吗……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袁基

是这样吗？

袁基

一点一点……慢慢的……

袁基

是吗……我明白了。那再试一下……

袁基

好了，该回去了。

袁基

为何……还看着在下的头发？

袁基

莫非，殿下今夜还未尽兴？

袁基

蒹葭上，已经凝满露水了……

袁基

片刻后日出，白露很快就会熹微，化为薄霜。

我

真的快要破晓了。不过，倒是不觉得困。

袁基

是啊，在外赶路，反而要比平日来得轻松。

袁基

远离庙堂，穿过星野，清泉明月相伴……朝夕相对的，皆是有趣的事物。

我

一路都是荒山野岭，哪有什么“有趣的事物”？

他望着我，眸色映出破晓朝阳，如竹露般柔雅明亮。

风吹蒹葭如漫天白雪。

我与他之间，霎时被这场蒹葭雪遮蔽。

袁基

殿下！

袁基

……！！！

袁基

……失礼了。

反握住他的手

任由他握着手

我反握住他的手，望着他的双眼。

袁基

可以这样，待一会儿么？

袁基

蒹葭雪还未落尽，我怕松开手，会再也找不到你。

可以一直握着彼此的手

你像那只萤火虫一样

袁基

真的可以吗？

袁基

这是第一次，不顾一切地想去抓住什么……甚至没有问殿下愿不愿意。

我

我若说不愿意，你会如何？

袁基

松手，请罪，一切由殿下发落。

我

真的？你会松手吗？

他怔了片刻，垂下眼神，摇了摇头。

袁基

我做不到。

我

那，我若说愿意，你会如何？

那双温柔的眼眸微微睁大，眸光摇曳。

袁基

……那便请殿下记住，这天下，有两样东西是全然为你所用的。

袁基

一是袁基之诺，二是袁基之心。一心一诺，皆付蒹葭。

我

袁基，你好像刚才那只萤火虫啊。

我

不顾一切、扑向平时不敢去的地方……

袁基

……是吗……

袁基

只是，还不如它的释怀。还有心愿尚未了却，有遗憾尚未弭平。

他看向我的双眼，那双眼眸中，涌动着清浅的哀伤。

袁基

若能在一处没有悲苦的天地中百岁相守，能像萤火那样不顾一切飞向彼此……

袁基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我没有挣开他的手。

他凝视着握住我的手，似乎也对方才霎那的冲动感到不解。

袁基

抱歉，我只是担心找不到殿下。我只是……

我明白

你只是想握住我的手

袁基

哈，竟会语无伦次到这一步……

袁基

失礼了。但袁基有一事，想请求殿下——请容我明日再行请罪。

我

为何是明日？

袁基

因为，罪者已无力松开紧握之手了。

袁基

……纵然抓住的只是流萤之光，只是这一夜的清梦。

他微微叹息，微微抓紧了我的手。

袁基

原以为，这一生都只是袁氏的袁基……

袁基

直到今夜，才拥有了只属于自己的萤光与清梦。

我

你只是想握住我的手啊。

袁基

……

他沉默许久，再次开口，却是一句小心翼翼的试问。

袁基

……那，可以吗？

袁基

纵然只是流萤之光般短暂的温暖，你也愿意……让我握住你的手吗？

我

我若说不愿意，你会松开吗？

袁基

会。

我

那就试着松开。

袁基

………………

他怔怔许久，可握着我的手，反而愈发的紧。

袁基

……我，做不到。

他握着我的手，终于微微松开，带着万般不舍，像萤火想留住夏夜、蒹葭想记住白露。

袁基

向你说了许多可笑的话。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本是不能的。

我

为什么不能？

袁基

世俗、礼法、旁人的议论、史书的褒贬。

我

你学富五车，但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不能。

袁基

……为什么不能吗……

蒹葭雪染白了我们的发，宛如一夜白头。

他微微合上双眼，露出苦笑。

袁基

有什么山海相隔以至于求而不得？我竟……想不到。

袁基

殿下说，这段路途无甚有趣的。可在下却见到了很有趣的事物。

袁基

这场蒹葭雪，真的很有趣。

【蒹葭野】

沿着挂满白露的蒹葭野，带着满身的蒹葭飞羽，我们回到了马车。

车马缓缓穿过朝阳，回到它该去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