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记一
我站在时间之海中,邪马台的时间化为无尽的潮水,缓缓流动。
我回望「过去」。见到一个金色的黄昏。
父亲带着年幼的我站在稻田旁,仰望高台上威严而优雅的卑弥呼大人。
她操纵着时间,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光芒像是液化了的月光,温柔地洒在稻田上。
穗浪像是大地的呼吸。稻谷在太阳的照耀下迅速成熟,金黄的谷粒在晚风中祈福,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我见到日轮之城的人们脸上绽放出希望的笑容。
卑弥呼大人说,操纵时间的力量,并非是为了征服时间,而是为了让时间成为守护日轮之城的力量。
过去并非是一座冰冷的用来纪念的碑石,而是一片埋藏着无数可能的沃土。
后来,我跨越时间的藩篱,回到更久以前的邪马台,保护年幼时的卑弥呼大人。
她尚不知应将时间拨往何处,感到迷茫。
我告诉她,操纵时间的力量,并非是为了征服时间,而是为了让时间成为守护日轮之城的力量。
话说出口时,我想起了那片金色的黄昏。
那究竟是已发生过的「过往」,还是尚未抵达的「来日」?或是,「过往」,也是久远的「来日」。
传记二
我向「未来」凝视。无垠的时间之海,每一道波纹都是一个未曾发生的故事。
我想到了月冢,想到了日轮之城中,被我超度的过往的亡魂。想到他们本将拥有的未来。
曾经,没有人可以在「明日」进入日轮之城,因一切都停留在了「昨日」。
所以,当我在时间之海中,再度触摸到了属于「明日」的脉络,看着它奔涌向远方,诉说无数可能——
我不由想见到,日轮之城的「明日」,将会通往怎样的方向?
那个金色的黄昏中,稻田边停留着一个小女孩。
她手中拿着画笔,蹲下身,笔尖停留在纸上。
她犹豫着先用红色还是蓝色来描绘眼前被夕阳晕染的天空,仿佛整个世界都取决于这个选择。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打扰她,我是时间河流中的一朵浪花,是她未来的倒影。
她下定决心时,时间之海又泛起一个小小的波纹。波纹之中,我仿佛见到无数个未来的自己,也有着不同的颜色。
是否时间早已写好一切,只是因为我如蜉蝣般渺小,所以无法窥见。
如若如此,我宁愿成为无法得见时间全貌的蜉蝣——
时间是永远分岔的花束,「未来」的不可预测,恰恰是它最为珍贵的特质。
传记三
时间的倒影中,映照出日轮之城。
当终结了八百年的轮回后,逝去的灵魂化为不甘的鬼灵。我手持月之石,行走于鬼灵之中。
当最后一个哀嚎的鬼灵消散,此处已只留下死寂的月冢……永恒的黑夜……
在孤独的旅途中,我一一为日轮子民的灵魂送终。直到最后,独自面对永夜的寒冷。
随后,我在日轮之城一块石碑的裂缝中,见到了一片薄薄的苔藓。漫长的永夜后,我第一次在日轮之城,见到新的生命。
我蹲下身,仔细端详它。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后,终于迎来了生机。
这片废墟中小小的苔藓,是时间给我的答案:
过往已经逝去,而未来尚在河流的对岸。时间永恒奔流,我无法阻止它带走身边的事物——
唯有当下……就如手中新发的嫩芽,一切尚还来得及,足够我们去触碰。
时间在日轮城转动起早已生锈的机窍,日轮城有了新的来客,寂夜迎来了新的声音。
我登上日轮阁,俯瞰了这片在过去时光中,我想要守护的土地。
过去的辉煌与未来的希望,在小小苔藓长出的此时此刻,轻轻地交织。
这是宝贵的时刻,是一切的交点。把一切献给「当下」的每个时刻,才是对「过去」和「未来」真正的守护。
想要保护每个人所拥有的「当下」,会是一段新的,只能独自前往的征程。但我并不畏惧。
在时间未湮灭前,我将沿时间溯游。
传记四
公务结束得比以往更早些。接下来,用卑弥呼女王的话说,「是曜姬自己的时间」。
走出大殿时,日轮之城的天空已遍布黛蓝,一抹夕阳残照凌乱堆在地尽头。明天就要举行日晷仪式,但人们总想早早热闹一下,于是夜市摊位陆续支起,一盏又一盏灯挂了出来。「今晚还没有结束……不能掉以轻心。」在团团簇簇的琥珀色灯火中。曜姬走进街巷。
吉田爷爷照例准备了炖菜卖。「木柴要放得离炉火远一点。」曜姬提高些音量,见吉田爷爷侧着耳朵,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她弯腰把木柴抱到了安全的地方。
紧接着,一群孩童吸引了曜姬的注意。他们围成紧凑的圆圈,头碰着头,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不像在玩闹的样子,倒像碰上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曜姬走近几步,当中一个怀抱木盒的孩子连连摇头,却被推了一把,踉跄地退出圈子,别的孩子频频催他「快给她」,他哭丧着脸,瑟缩不前。曜姬不想再观望,大步走向孩子们;冷不防此时有个女孩一把抢过木盒,拔步就跑,正跟曜姬撞上。女孩眼看就要向后仰倒,曜姬及时用薙刀阻了一下,女孩惊魂未定地站正了,手却还紧紧护着木盒不放。
「你们在做什么?」曜姬紧紧盯住这女孩,之前还大着胆子抢东西的女孩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碰上麻烦的话,」曜姬生涩地安抚这孩子,「可以放心跟我说。」
不料女孩把木盒往她怀里一塞。「陛下让我们给你!」她转身一溜小跑,其他孩子也一哄而散。
曜姬没有去追。她伸出手,用指尖描摹盒子上的扬羽蝶刻纹。毫无疑问,它来自女王陛下。会是陛下的指示吗?还是……曜姬郑重地打开盒子,里面没有文书卷轴,只有加了盖的木碗。她稍费了些力气,将严丝合缝的碗盖取下,碗中是女王陛下极拿手的草药粥。倘若此刻女王陛下在她面前,一定又要设法让她承认疲乏、尽快去休息吧……但她早已习惯在公务结束后巡视日轮之城,并不觉得辛苦。
盒子陪她走过城中余下街巷。最后,曜姬登上瞭望塔,打开盒子,此时盒中的草药粥仍带有余温。天上是月,地上是灯,粥里的明日叶带有一丝清苦气,曜姬看着城中灯火,慢慢把粥喝完了。
太阳一如既往地慷慨洒下金辉时,曜姬离开塔楼,主路上忽地传来骚动。曜姬循声望去,平将门一人一骑,被热情的人们包围。大家掷去花朵,颂赞这位狩日大将军的战无不胜。平将门耐心十足地向每个问起的人解释,大军还在后头,他只是等不及,所以提前一步返回——灿灿朝霞下,平将门周身仿似环绕光焰。
因为拥有相同终点,他们的道路汇合,像相接的昼与夜。他们一起走向日轮阁,卑弥呼女王回转身,微笑地将目光投来。隔着欢呼的人群,曜姬与女王陛下视线交融,此时日晷仪式已开启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