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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6坠落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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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30更新
最新编辑:四元Da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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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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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6坠落的天空
记者
……大家请看，穿过法奥斯学院的下层警备区，我们就来到了零点能反应堆的建设现场。
记者
反应堆的建设已经进入了第四年，据科学理事会透露，预计还需要起码六年才能完成最终的调试与点火。
记者
年轻的观众可能不知道，即便它尚未启动，仅凭前期预研中溢出的技术成果，人类的航天能力就已经被推进到了上一代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记者
月面基地已经运营了整整十年。八百名常驻人员生活在月球南极的永昼区，氦-3采集站的管道沿着环形山铺展，第一批能源样本正在被送回地球进行工业化验证。
记者
木星轨道上，深空观测阵列正处于无人值守的自主运行阶段，每隔七十二小时向地球回传一组深空光谱数据。就在上个月，它捕捉到了比邻星b大气层的光谱特征。
记者
而在更远的地方，曙光II号正在沉默地飞行。它已经越过了火星轨道，正沿着预设航线向木星的引力弹弓点加速。
记者
等到零点能反应堆建成的那一天，这一切都将只是起点。
记者
但即便是现在，即便是此刻——站在天堂桥的发射场上仰起头，看着银白色的轨道消失在大气层中，我想任何人都能切实地体会到同一件事——
记者
我们、人类——真的要出发了。
法奥斯军事学院·航天城区
赤道
赤道
在多米尼克“远航”计划的设想中，法奥斯学院会为地球统一战争与星际殖民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成为塑铸人类脊梁的航标。
因此，法奥斯的课程不像普通军校——它的训练科目一半是战场，一半是星空。学员们上午拆解枪械，下午学轨道力学，晚上还要在模拟舱里练习零重力环境下的设备操作。
而航天城本身就是世界政府的国际军事警备区，驻扎着现役最精锐的联合武装力量。法奥斯的学员们可以直接在此进行实训——接触最前沿的武器装备，学习最先进的战术体系。
这是全世界任何一所学校都给不了的东西。
露西亚
A-7舱门关闭，预增压程序启动。
指挥官
收到，B-7舱门关闭。
在格式塔的调配下，露西亚和【灰鸦指挥官】作为一期生中的核心战斗与指挥力量，被分配到了空中指挥所进行轮值实训。
所谓空中指挥所，是一架经过改装的重型运输机。它盘旋在法奥斯上空六千米的高度，既是区域防空的指挥中枢，也是无人机集群的信号中继站。
机舱内很窄，到处是管线和屏幕，灯光发青，空气里弥漫着金属与润滑脂的味道。两个人的工位紧挨着，转个身都会碰到对方的椅背。
指挥官
这里空间好挤……跟模拟室完全不一样。
【灰鸦指挥官】一边说着，一边调试着面前的指挥终端。
露西亚
坐两个人刚好。
两个人并排坐着，面对几十块屏幕和上百个开关，露西亚看向身侧，【灰鸦指挥官】正对着一面军用终端忙上忙下。
露西亚
虽然只是无人机试飞指挥……
露西亚
但看得出来，你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露西亚转过头，同样流畅地操作起了自己面前的终端，从左到右，一气呵成地启动了系统程序。
指挥官
你也一样。
露西亚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指挥官
按照规定，应该会有一个指挥员监督我们操作才对。
指挥官
怎么还没人来找我们？
露西亚
可能他们觉得学生都是菜鸟，不想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
露西亚
不过正好。
她把最后一组系统参数确认完毕，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地跑了起来。
露西亚
等他们来的时候，会发现什么都不用教了，我们能做到。
- 没错
- 我回去要举报他们……
指挥官
没错。
指挥官
我回去要举报他们……
露西亚
空中指挥系统已启用，这里是Alpha1，呼叫地面单位Alpha3。乔安，听得见吗？
乔安
Alpha3收到，已启用操作系统权限，正在协调地面基站数据链路。
临时基站车内，几排老旧的终端设备横七竖八地排列着，头顶的灯管还有一盏是坏的，正在嗡嗡嗡地闪烁。
乔安
实时监控三十六条通信频道、七个基站节点，以及“不少于二百架无人机”的状态参数……
乔安
老天，这真是一个人的活吗……？
乔安把发给自己的规则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痕迹。
"加油~小天才~你一定能行的~
这是我的量子通讯码，不会被人监听，要钱了随时联系~
乔安
…………
乔安
为什么她能在我的东西上面写字啊？？
她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沉重的鼻翼，坐回了十几块跳动的屏幕前面。
乔安
三十六条频道……先从第一条开始。
奥菲莉娅
喂！所以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外面站岗啊？！
阿德莱德
奥菲莉娅，不要用公共频道发泄个人情绪。
奥菲莉娅
呃呃呃——关你什么事！
在学生们忙碌集训的同时，一辆黑金色涂装的加长轿车正沿着航天城外围的高架公路缓缓行驶。
卡桑德拉
原本那块场地我是要做个宇宙星空穹顶的，结果现在变成了一坨无聊的大铁块，还不如把我家的假山或功德松放上去。
车速只有二十码，卡桑德拉把机械手臂伸出车窗外，金属指节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是在跟远方身下的整个基地打招呼。
卡桑德拉
再往那边开，对，绕天堂桥一圈。
司机
校董，这已经是今天第三圈了。
卡桑德拉
我乐意。我花的钱，多看两眼怎么了~？
她靠在后座，眯着眼看向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学员们。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拆装设备，有人在废墟场地里匍匐前进——都是十六七岁的孩子，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
卡桑德拉
嗯，我刚才说到哪来着？
司机
刚才是格式塔，现在是零点能反应堆，校董。
卡桑德拉
哦对，在那之后，多米尼克跟我介绍了一个叫做“构造体”全新的计划，说是可以把人类改造能够抵抗宇宙辐射的机械构造，还能够完美地保留人类时期的记忆和意识。
卡桑德拉
我说我不关心这个，我更在意你的机械能不能让我永远年轻？多米尼克说可以，所以我投资了。
她举起机械手臂，活动了一下指节，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卡桑德拉
在我成为了第一位德古拉后，多米尼克突然问我，愿不愿意参与一场远航？说是还会有其他伙伴，包括那个传说中的疯子，屈鲁特教授。
卡桑德拉
我问多米尼克，你算是不是最近那什么游戏打多了？加班加傻了？哈哈，我猫毛过敏，才不要跟养橘猫的人坐一条船。
卡桑德拉
后来，多米尼克心心念念的法奥斯建成了，招生了，天南海北齐聚一堂。这人又突然联系我，要拉起一个叫做“质点”什么玩意儿的项目，还煞有介事地跟我说——
卡桑德拉
“来不及了，也许只有你的机体能做到。”
卡桑德拉
“我也只能去做另一边的事情，那是一条独行的道路。”
她在后座上扭来扭去，手舞足蹈，语气做作地模仿着首席技官。
卡桑德拉
我的机体到底哪里特殊？难道是我的味觉模块比别人的更贵？
卡桑德拉
嗯……？等等，那个是什么？
司机
……天堂桥，董事，你今天拿这个逗我两次了，我知道是您投钱造的了。
卡桑德拉
不是，我说的是天上那个——
天堂桥的上方，极高处的天空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卡桑德拉的手臂上的传感器比眼睛先做出了反应，金属指节剧烈震颤了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掐了一把。
卡桑德拉
停车。
司机
什么？
卡桑德拉
我说停车！
车刚刹住，法奥斯的军事管制区域里，十几个发射井的盖板同时弹开了。
白烟冲天而起。
一枚，两枚，六枚——反辐射拦截弹以肉眼几乎追不上的速度从发射井中破膛而出，尾焰灼烧着空气，拖着笔直的白色烟柱扎入高空。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密集的发射烟雾笼罩了整个法奥斯，连锁震动让黑金轿车的车身都在发颤。
卡桑德拉看着那些导弹消失在云层之中，机械手臂上的传感器仍在震颤——而且越来越剧烈。
卡桑德拉
调头，回控制室。
几乎是同一瞬间，法奥斯全域的警报同时拉响。
乔安
第三十三条，信号强度偏低，标记……
乔安
……？
乔安忽然感觉身体前倾，感应笔在数位板上画出了一条突兀的粗线。
她感觉椅子正在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一列很重的火车从地下深处驶过。乔安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水杯——水面在发抖，细密的同心圆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乔安
……地震？
蓦地，轰的一声，桌上的文件骤然滑落，那盏本来就接触不良的灯管剧烈闪烁起来。乔安扶住桌沿稳住身体，然后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地下传来的，而是头顶。
乔安猛地想起了自己在模拟室见过的画面——那是固体火箭发动机点火时的撕裂声，沉闷而暴烈，像有人在用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开天花板。
乔安
——！
她撞开基站的门，冲了出去。
——然后她站住了。
天堂桥的方向，十几道白色的烟柱正笔直地刺入天空。
一枚接一枚地从发射井中破膛而出，尾焰灼亮得不能直视，白烟被高速气流扯成一条条笔直的线，从地面拉到云层，又穿透云层，消失在更高更高的地方。
乔安
怎……怎么回事？
紧接着，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涡扇引擎的尖啸。成百上千份引擎的尖啸，叠在一起，汇成了一道不间断震荡胸腔的嗡鸣。
她转过头，法奥斯航天城东侧的军事机库群，所有的闸门同时升起了。
同一时间，数以千计的军用无人机像被惊起的铁灰色鸟群一样倾巢而出，引擎喷口拖着热浪，密集到后一架的机翼几乎贴着前一架的尾翼。
层层叠叠的机翼遮住了阳光，投在地面上的阴影像乌云一样扩散开去，原本明亮的午后忽然暗了下来。
乔安站在基站车前，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她睁不开眼。
乔安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空中指挥所
6000米高空
6000米高空
机舱内灯光发青，屏幕上的数据像潮汐一样缓慢起伏，一切都很平常。
露西亚靠在椅背上，刚做完东区的巡查记录，正准备把数据递交给地面的乔安。
露西亚
模拟区域坐标E21巡查完毕，没有异常。
指挥官
了解，Alpha3，准备放飞无人机。
露西亚
……？
露西亚忽然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一些发麻，她看了看窗外，云层铺在脚下，天堂桥的尖端探出云海，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银色，一切照常如旧。
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露西亚
【灰鸦指挥官】，你有没有觉得……
哔——
所有屏幕，同一瞬间，全部黑了。
机舱陷入了一秒的纯粹黑暗——然后应急灯亮起来，惨淡的红光把两个人的脸照成了一片阴影。
主控面板上，所有数据归零，而后又疯狂跳动起来，数字在一个一个地变成乱码。
露西亚
……怎么回事？病毒入侵？
突然，露西亚的椅背猛地震了一下。不是气流颠簸，整架飞机的电子系统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爆发一阵痉挛。
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按上了终端。
指挥官
是电磁脉冲，信号源在轨道上——
指挥官
EMP正在穿透防护层
露西亚
地面通讯呢？我们需要了解情况。
【灰鸦指挥官】的手指飞速切换着频道，一个，两个，五个——全是雪花般的杂音。
指挥官
全断了……？
露西亚
不对……还有一条备用线路，地面基站的！
露西亚
乔安！能听见吗？！
砰————
二人身后的金属舱门被一脚踹开。
露西亚本能地转头——一个穿着机组制服的男人已经站在了门口，抬起了手中的手枪。
枪口对准的是【灰鸦指挥官】。
露西亚
——！！
露西亚的身体比意识快了半秒——椅子被她蹬得向后滑出，她弹跳起来，左腿横扫踢在男人的手腕上。
手枪脱手，撞在舱壁上弹飞出去。
露西亚飞扑上去，双手掐住对方的喉咙，借着惯性把整个人往前推出舱门——男人的后背重重撞上后方的货架，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
喝啊！！
他小臂猛地上挑，砸开了露西亚的双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向外拧——这是标准的近身制压动作，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人才会拥有的技能。
露西亚
啧！
露西亚的手腕被拧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她不得不顺着力道侧身。敌人借势继续发力，想把她彻底放倒。
咚——忽然，一声沉闷的响动传来，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松开了露西亚。
指挥官
放开她
男人
啧！！
他转过身，带着被偷袭后的暴怒，一拳挥向【灰鸦指挥官】的面门。
指挥官
（贴身反击。）
【灰鸦指挥官】侧头让过这一拳，没有后退，反而贴了上去。左手扣住男人挥空的小臂，顺着收拳的力道向外一带，右掌根直击下颌——
男人
咳！！
男人被打得往后仰去，【灰鸦指挥官】脚下一绊，肩膀前顶，整个人的体重压进去。
男人全力站住身体，被逼得向后退去，后脑勺撞上货架的金属横梁，眼睛失焦了半秒。
露西亚
呵！
下一秒，露西亚翻身而起，一脚踹在男人的膝弯，他单腿一折，整个人往下栽去。
她和【灰鸦指挥官】的动作在同一个呼吸里闭合，这是他们/她们曾在全息演习中对彼此使用过的招式。
二人一上一下，拧住男人的身体，将他砸向地面——
砰——男人直挺挺地栽倒，眼睛上翻，昏死了过去。
两个人同时松了手，各退半步，喘着气。
指挥官
……没事吧？
露西亚活动着被拧过的手腕，点了点头。
露西亚
嗯，来得刚好。
二人看向彼此，确认没有受伤后，同时点了一下头。
机舱的通道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应急灯的红光把一切都浸成了暗红色，地面上有液体在反光——不是机油。
露西亚
血……
一名机组人员倒在通道的拐角处，胸口的制服被濡湿了一大片，人已经没有了声息。再往前，另一名机组成员半靠在舱壁上，头歪向一侧，脖颈上有电击灼伤的痕迹。
指挥官
……我们被劫机了。
乔安
……露西亚！【灰鸦指挥官】！
露西亚
我们听得见，乔安。
乔安
太好了，终于接通了……听我说，好多无人机都脱离了控制——它们在自爆轰炸法奥斯！
指挥官
什么？
乔安
无人机在攻击所有设施，训练场、工地、补给站……还有天堂桥！
露西亚透过驾驶舱的风挡往下看——云层的间隙中，法奥斯的地面上已经升起了好几道黑色的烟柱。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一朵接一朵地在基地的各个角落绽开。
露西亚
我们被劫机了，飞机上的操作系统全被黑掉了，可能是最前方的指挥室出了问题。
乔安
啊？劫、劫机？
露西亚
其他频段都断线了，乔安，我们需要地面的帮助。
乔安
等等……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通讯里安静了几秒，只听得到远处凌乱的爆炸，紊乱的呼吸声，还有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的细碎声响。
乔安
无人机的控制权被劫持了……常规覆写需要从主控塔下达指令，但主控塔肯定已经被炸了……
乔安
基站车能做什么？我这里只有一条备用链路，带宽根本不够直接接管两百多架无人机的数据流……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面前的终端屏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她刚到这间基站时读过的东西。
本基站已接入格式塔分布式节点·实习权限·受限模式。
乔安
对了……格式塔！
她突然喊道，声音大到吓了自己一跳。
乔安
我也许……可以申请调用格式塔的算力，通过这座基站，反向覆写整个法奥斯的指挥系统！
指挥官
这种情况了，你要怎么申请？
乔安
我……我有卡桑德拉女士的量子通讯码。
露西亚
……？
乔安
这、这不是重点！覆写需要时间——而且只有一次机会，在覆写完毕时，你们必须恢复对指挥机的控制，如果敌人再想出什么办法再次侵入回去，就全都完了！
乔安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会通过基站链接还能用的无人机，尽量拖延时间，保护天堂桥！
指挥官
了解。总之我们得夺回指挥机的控制权。
露西亚
但看起来，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么想。
露西亚盯着机舱前方的黑暗，其中传来了阵阵脚步，几个诡谲的人影在红色光源下缓缓浮现。
六个、八个……全副武装、战术背心、护目镜、改装过的步枪——不是世界政府的制式装备，枪身上的序列号被锉掉了，金属表面磨得发亮。
为首的那个人停在了距离二人十米左右的位置，抬起了拳头，身后所有人同时止步。
劫机者
原来在这呢，这里还漏了两条小鱼。
劫机者
感谢你们的“统一”，甚至把所有武器都连上了同一个系统，比想象中还要简单。
露西亚
一名军人，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不觉得羞耻吗？
露西亚蹲下身，手指碰到了地上那把被她踢飞的手枪。
劫机者
同胞？呵，就因为你们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签了一纸条约，我为之奋战终生的祖国死了。
露西亚
这和你袭击航天城是两码事，不要偷换概念。
劫机者
我不在乎你们最终能抵达哪颗星星——关我屁事。有人出钱让我来报仇杀人，我就来了，就这么简单。
劫机者
哦，顺带一提，你们很幸运，这架飞机被锁死了程序，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朝着窗外的云层挑了下眉。
劫机者
你们将见证有史以来最盛大的烟花表演。
指挥官
我们会在这里阻止你。
劫机者
谁们？你们？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男人拍了拍手，机舱内爆发出一阵笑声。
就在这时，火光迸溅。
砰——
一颗子弹呼啸而过，径直贯穿打烂了男人的手掌，血花四溅。
劫机者
你……？！
露西亚
法奥斯的学生。
劫机者
…………杀了他们/她们！！
露西亚
来，一起上吧。
指挥官
我们会带你们活着走上军事法庭。
应急灯在头顶一明一灭，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面朝同一个方向。
露西亚
只能杀出一条路了。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听得见。
- 我相信你。
- 拿出跟我比赛的本事吧。
指挥官
我相信你。
露西亚
呵。
指挥官
拿出跟我比赛的本事吧。
露西亚
你也一样，别拖后腿。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某种比笑更锋利的东西。
露西亚
走吧！
与此同时
地面上，法奥斯正在燃烧。
失控的无人机群不再是护卫天堂桥的铁幕，它们掉转了枪口，变成了从天空中倾泻下来的钢铁暴雨。
机载弹药精准地命中一个又一个地面目标，训练场的跑道被炸出了一连串弹坑，补给仓库的屋顶塌了半边，浓烟裹着火光翻涌上天。
尚未失控的无人机在基站的遥控下发起零星反击，两拨无人机像是抵冲的洪流，野蛮地撞向彼此，在空中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窗外的火光明灭闪烁，乔安站在终端前，指尖在键盘上飞掠。
乔安
这是协议的第几层了？第三层……不对，第二层，呜呃，还有外围防火墙……
引擎的嗡鸣声在接近，从空中径直俯冲下来，声响越来越尖锐。
乔安
开始逆向覆写……还剩下几十架可控机，挺住啊小家伙们……
嗡鸣声已经近到头顶了，天花板上的灰尘在一片片地往下掉，水杯从桌沿滑落，碎在了地上。
乔安
求你了求你了……再快一点……
乔安
——！
明晃晃的亮光在乔安的镜片上闪烁，她猛地抬起头，玻璃外，无人机的机炮口刚好对准了她。
——然后，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乔安
呜！
乔安猛地闭上眼——
然而，她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紧随而至。
乔安
……？
她睁开眼，燃烧的钢铁残骸堪堪擦过玻璃，坠落下去。
第二架从侧面俯冲下来——穿甲弹从下方直接贯穿了它的引擎，火球在半空中炸开。
第三架试图拉起高度，但一连串步枪子弹打碎了它的旋翼，整架机体失控旋转着栽进了远处的空地。
浓烟烈焰之中，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奥菲莉娅
愣着干嘛？！回去干活！！
奥菲莉娅从另一侧的掩体后面探出身子，突击步枪抵着肩窝，朝着天空连续点射。她的肩膀上有一道烧灼的伤痕，还在渗血，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阿德莱德
下一波要来了，要赶快。
阿德莱德单膝跪在基站外侧的沙袋后面，反器材步枪的枪口还在冒烟。后坐力把她的肩膀震得发红，她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弹壳弹飞出去，叮当滚落在地。
乔安还想说什么，但更多的引擎声已经从远处涌来——无人机锁定了这个仍在运作的通讯节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这里汇聚，像雨幕一般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烟尘中出现了更多的身影。
尼娅
一期生尼娅，前来报到！
男学生
一期生约里，报到！
女学生
一期生艾菲妮！这里有急救用品！
三个、五个、几十个……
法奥斯的新生们从各个方向冲了过来。有人抱着训练步枪，有人扛着从器材室搬来的战术盾牌，有人手里只有一根从废墟中捡来的铁管。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声音响彻天际，在乔安面前汇聚组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
为了守护航向星辰的阶梯，整个法奥斯都站在了她的身前。
教官
所有人，死守阵地，保护基站车！
全员
是！！
乔安
大家……
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眼眶发烫。
乔安
交给我吧。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落在了键盘上。
比之前更快。
露西亚冲出的第一秒，两发子弹就擦着她的耳侧飞了过去。
但她没有减速。
狭窄的通道是最适合以少敌多战场，对方的火力优势在这里被压缩成了一条线，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堵住整个机舱。
露西亚
——！
露西亚侧身贴着舱壁，扣下扳机——最前面那个人的枪被打飞了，虎口崩裂，惨叫着缩回去。身后紧跟着第二个人端枪扫射，弹雨在舱壁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露西亚矮身滚过一排座椅的间隙，从另一侧探出枪口——
高大的劫机者
呃啊！
第二个人的膝盖中弹，整个人歪倒下去，挡住了身后同伴的射界。
【灰鸦指挥官】从她身后跟了上来，时机卡得精准——露西亚每次开枪后的零点几秒空隙，就是其冲出来的窗口。
独眼的劫机者
去死吧！
指挥官
休想！
第三个人举刀扑上来，【灰鸦指挥官】将灭火器底座迎面砸下去——格挡、错位、反手抡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干净利落。
忽然，第四个人从座椅后面窜出来抱住了【灰鸦指挥官】的腰，试图将其撂倒——
露西亚
离他/她远点！
露西亚大喝一声，一脚踹在那人的左肋上，把他从【灰鸦指挥官】身上踢了出去。
两个人在不到三米宽的过道中并肩推进，一个持枪压制，一个近身格斗，战斗风格效率而狂野，节奏默契、迅速，像是同一个人在呼吸。
露西亚开了第五枪——第五个人的肩膀被贯穿，撞在舱壁上滑了下去。
第六枪——打飞了第六个人手里的武器。
露西亚
第七个——
咔。
空仓了。
劫机者们
——！！
第七个人和第八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指挥官
低头！！
露西亚侧身弯腰，【灰鸦指挥官】冲刺跃起，借着两侧的座椅，翻过露西亚的身体，一记飞踢，正中右侧敌人的下巴。
露西亚
看哪呢？这边！
与此同时，露西亚抢进半步，逼近左侧的敌人，肘击对方喉咙，膝顶腹部，双手扣住后脑往下按——额头撞上座椅扶手的金属边缘。
劫机者
咕呃——！
右侧的敌人挣扎着要起来，【灰鸦指挥官】一脚踩住了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扯下座椅上的安全带，三下两下绑了个死结。
眨眼的瞬间，通道安静了下来。
八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过道和座椅之间。有的昏迷了，有的在呻吟，有的被绑着动弹不得。
露西亚喘着粗气，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她的手肘在流血，制服的袖口被划了一道长口子，不知道是被刀还是被弹片擦的。
【灰鸦指挥官】也好不到哪去——胸口的旧伤又裂开了，脸上蹭了一片灰，双手上的皮破了好几处。
轰————
脚下的地板忽然猛地一沉——整架飞机像是被什么巨手往下拽了一把，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
头顶的应急灯摇晃着，舱壁发出痛苦的金属呻吟，窗外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退去，越来越快。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露西亚
指挥室。
指挥官
走。
座上的劫机者
喂，后面怎么那么大动静，怎么回——
露西亚
劫机。
她一把扣住他的后脑，猛地按下——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操控台。
- 飞控还是锁死的，手动输入被覆盖得更死了。
- 他刚又加了一层保险。
指挥官
飞控还是锁死的，手动输入被覆盖得更死了。
指挥官
他刚又加了一层保险。
露西亚坐进主驾驶位，握住操纵杆，液压系统在响应她的力量，但拉杆的瞬间，航向就被系统修正回去。
露西亚
乔安，你还要多久？
乔安
快了……还差一点点……再给我一点时间！
风挡外，天堂桥已经占据了整个视野。
指挥官
高度一千二，还有一分钟。
露西亚把操纵杆拉到底。液压系统发出尖锐的嘶叫，机身微颤了一下——然后航向被飞控系统冷冰冰地修正了回去。
露西亚
乔安，我们没时间了。
乔安
十秒——再给我十秒！！
露西亚转过头看着【灰鸦指挥官】。
露西亚
一起拉。
两个人同时握住了操纵杆——四只手叠在一起，把杆推到液压系统的物理极限。
二人的力量让液压杆始终保持在一个微妙的拉锯状态——航向没有被完全纠正，机头一点一点地偏移，每偏移一度，就意味着撞击点从天堂桥的核心往外推移一寸。
操纵杆在他们/她们手里剧烈震颤，金属手柄硌得掌心生疼。
指挥官
距离撞击还有十五秒！
露西亚
继续拉——！
液压管路发出了过载的异响。
指挥官
七秒！
突然，乔安的声音从通讯里炸了出来，尖锐到近乎破音——
乔安
格式塔上线！！覆写指令已上传！！
猛地一瞬，屏幕闪了一下。飞控面板上，锁死的红色参数突然跳动了一下——变成绿色。
操纵杆突然变轻了。
露西亚
就现在！！
她和【灰鸦指挥官】同时把操纵杆拽到底，机头猛地抬起——
然而，飞机的高度太低，速度太快。机头虽然在抬升，但下方的机身和机翼仍然在切入天堂桥的空域——
轰——
左翼撞上了天堂桥外侧的维护支架，机翼像纸片一样被撕裂。
碎片在高速中炸成了一片金属暴雨，整架飞机剧烈侧翻，在天堂桥的侧面擦出了一条长长的火花。
也几乎与此同时，法奥斯上空所有失控的无人机像是被同时掐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引擎骤停，机身歪斜，一架接一架地从天空中坠落下去。
所有人仰起头，看着那些铁灰色的机体拖着黑烟从空中跌落，像一场迟来的铁雨，砸在法奥斯的各个角落里，溅起烟尘。
乔安从基站里冲了出来，抬头望向天空——指挥机正从天堂桥的上方掠过，高度低得不到一百米。它只剩下了一侧机翼，机身歪斜撕裂，尾部拖着浓烟和火焰。
它没有撞上天堂桥，但它正在坠落。
乔安
露西亚、【灰鸦指挥官】！！
驾驶舱内，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所有仪表都在闪红，引擎过热的警告、液压失效的警告、高度警告一一叠在一起，吵得人什么都听不见。
右翼还在，还有一点升力——
露西亚
够了！不能让它坠在法奥斯！！
她死死压着操纵杆，用仅剩的一侧机翼去对抗重力。飞机在空中画了一个歪斜的弧线，从法奥斯的上空掠过。
下方是正在疏散的人群——学员、教官、工程师。他们仰起头，看到了这架燃烧着的飞机正从他们头顶飞过。
露西亚
前面——空地！
航天城外围有一片尚未建设的荒原，没有建筑，没有人，原是为了扩建火箭发射场而规划的空地。
指挥官
太远了，速度在掉！
露西亚
能到。
她不知道哪来的判断，但她把所有力量都压在了操纵杆上。
- ……
- （把手也压上去。）
指挥官
……
指挥官
（把手也压上去。）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法奥斯的边界线从窗口掠过，他们/她们飞出了基地。
十米。
露西亚
——【灰鸦指挥官】！
- 什么？
-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指挥官
什么？
指挥官
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露西亚
反正都这种时候了——怕了就喊出来吧！！
指挥官
你也一样！！ （一阵尖锐的喊叫。）
轰———
机腹触地的瞬间，世界剧烈地翻转了一下。安全带勒进肩膀，胸腔里的空气被全部挤了出去。
然后是漫长的、震耳欲聋的摩擦声——飞机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土沟，扬起漫天的尘土。
轰————————
…………
烟尘弥漫的法奥斯，弥漫着焦灼的糊味。
天堂桥侧面的维护支架被撞毁了一段，碎片散落在桥基周围，银白色的巨剑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乔安
露西亚——【灰鸦指挥官】！！
她跑得踉踉跄跄，眼镜歪着，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不知道飞机最后落在了哪里，只知道通讯断掉的最后一秒，她听到了一声巨大的撞击。
她跑过被炸毁的训练场，跑过还在冒烟的仓库废墟，跑过从掩体里陆续走出来的学员和教官。
远处的荒地上，一条几百米长的黑色沟壑横亘在视野中，尽头是飞机的残骸——机身已经断成了两截，左半边烧成了焦黑色的骨架，右半边的引擎还在冒着浓烟。
乔安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忽然害怕继续往前走。
奥菲莉娅从后面追了上来，肩膀上的烧伤还没处理，脸上全是灰。阿德莱德跑在更前面，反器材步枪早就丢了，她一声不吭地朝残骸的方向冲过去。
乔安
……！
她看到，烟雾里，有两个人影正从残骸的方向缓缓浮现。
一个人的手臂搭在另一个人的肩上，另一个人的腰弯着，一瘸一拐。两个人互相撑着，歪歪扭扭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栽倒，但谁也没有真的倒下去。
乔安的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安
露西亚！【灰鸦指挥官】！
身后，更多的人从各处涌了出来。有人还拎着枪，有人空着手，有人搀着受伤的同学。他们看到了那两个从烟雾中走出来的身影，然后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露西亚抬起头，看到了朝自己涌来的所有人。乔安跑在最前面，奥菲莉娅骂骂咧咧地小跑，阿德莱德不出声，但步子最大。
在她们身后，还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不知不觉，她如释重负地笑了。
这时候，【灰鸦指挥官】感觉到了肩上的力量松了一下，缓缓偏过了头。
露西亚
……还活着？
指挥官
……嗯，还活着。
朝着那群正在跑来的人们，他们/她们肩并着肩，继续迈出了脚步。
乔安扑上来的时候，差点把他们/她们全撞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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