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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3锚定生命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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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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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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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3锚定生命之错
在黎明还没重新点亮天幕前，自己独自回到了甲板上。
改装中继器的工作似乎已经告一段落，布缆小队的两个成员正在收拾零件。
指挥官
拉森先生。
拉森
啊……灰、灰鸦指挥官。
这位船舶工程师迅速低下了头。
注意到这微妙的气氛，布缆小队的成员开口缓和。
萨瓦
灰鸦指挥官，您可错过了好东西，刚才拉森先生和我们说了很久环大西洋沿岸的神话和传说……很有意思。
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确定一件事，但此时看到拉森躲闪的眼神，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这是个被困在愧疚中的幸存者，等到了真正有资格审判他的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没有定他的罪，这样的温柔却同时也让他再也无法从愧疚中解脱。
- ……
- 也请给我讲个故事吧。在天亮之前。
指挥官
……
指挥官
也请给我讲个故事吧。在天亮之前。
拉森
啊……灰、灰鸦指挥官。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他没有讲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趣闻轶事。
拉森
如果……您想听的话。
他说了一个渔夫的故事。那八十余天的一无所获，那奋力捕获的大鱼，那鲨鱼撕咬的鱼肉和断掉的船桨。
拉森
最后他回到了港口。那条鱼只剩下一副骨架，巨大的……从船头延伸到船尾的雪白骨架。
两个布缆队员已经有点昏昏欲睡。
希德科萨纳特拉克
……那他不是白忙活了吗？
拉森
因为……这就是个关于失败的故事。
拉森
或许就是这样吧，一个要向命运挑战的人，总是天然比其他人……都更接近毁灭。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
一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甲板的人一一散去，最后只留下了自己和拉森。
- 拉森先生，那个孩子是她吗。
- ……
指挥官
拉森先生，那个孩子是她吗。
指挥官
……
拉森
……
拉森
我很抱歉……我……那是她唯一拜托我的事情。
拉森
但我……
- 拉森先生，渔夫的故事，你漏掉了一句话。
- ……
指挥官
拉森先生，渔夫的故事，你漏掉了一句话。
指挥官
……
那个总是要向不可违逆的命运发出怒吼的人，或许天然地更接近毁灭。
可一个人能够被毁灭，却绝不可被打败。
这才是最适合这片海洋，也是最适合人类的故事。
洋流水力控制枢纽的中枢面板亮起幽蓝色的光，随着一组组数据流动消失，洋流的参数不断跳动改变。字符规范整齐，随程序逻辑有序跳动，意味着海面上暗涌与暖流生成转向，风墙与浪涛的层叠高筑。
亚利乌斯
……风暴的酝酿需要一点时间，希望你们……不会错过。
南部节点的失败，也正好让他洞悉了这群家伙的计划。亚利乌斯面前的面板上，正在缓慢旋转的螺旋云系和数十年前的那场风暴几乎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画了一个完整的圆，而他站在圆的中心，看着一切重演。
亚利乌斯
也希望……你们会喜欢这个新朋友。
那由红潮与骸骨重塑的巨鲸在深海中潜行。深海的海洋生物们躁动不安，耶梦加得节点如巨蛇盘踞在大西洋中脊上，无形无声的"噪声"像莫比乌斯环般循环永生地回荡着。距离在缩短，猎物越来越近。
布缆船上，卡列尼娜正站在甲板前方。海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平静，天空中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桅杆的顶端，这是风暴来临前的重压。
卡列尼娜
注意警戒——
海面在此刻裂开。巨鲸从水下冲出，卡列尼娜睁大了眼睛——嶙峋狰狞的红黑色身躯破水而出。
白鹳
看……快看。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瞬——那一瞬被所有人的瞳孔同时捕获，然后这怪物以千钧之力向布缆船砸下。
呜——
卡列尼娜
指挥官！
船体剧烈震颤，金属变形的声音从船底传来，尖锐刺耳，如同骨头断裂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失去平衡，在摇晃中狠狠摔倒，纷纷伸出手，试图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卡列尼娜
啧……指挥官！！
- 我在这！
- ……
指挥官
我在这！
指挥官
……
自己此时正在靠近船尾的声呐控制室。少女稳住身体，迅速确定了人类的位置——下一刻，意识链接顺利建立。
而这时，第二次冲击袭来——巨鲸从另一个方向跃起，庞大的身躯如山般填满了甲板上所有人的视野。
哐——
第一次打击导致的塑性变形终于抵达极限，钢铁龙骨在这一刻被生生扭断。下一刻，船身中央猛地向下一沉，船体应声而断。海水从裂口涌入，舱室的灯闪烁过后便彻底熄灭。
希德科萨纳特拉克
天啊……
萨瓦
应急照明！！！打开应急照明！！！
呼啸的警报声中，应急灯亮了起来，红色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每个人仓促的轮廓。
昏暗不祥的灯光映照下，拉森的身影颤抖着——无数个夜晚过去了，他还是没有逃出这艘船。
拉森
所有人……立即撤往船尾的引擎动力室——
拉森
所有动力单元都在船尾，我们可以……通过引擎转速控制方向，所有人……立即撤向船尾！
那天晚上拉森的话在自己脑海中响起。
拉森
……我们遭遇了，很严重的海难。我们的船在风暴中断裂……
拉森
除了我……除了我，大家都……
所有人都在此刻遵循了船舶工程师的命令，向船尾奔去。对于构造体来说，撤离到布缆船船尾并非难事，而自己原本就在靠近船尾的声呐控制室，时间也足够充裕。
但拉森，只是一个不曾接受过严苛训练的普通人类，当他撤到甲板中段时，船头已经沉没了大半。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浪墙冲向了他。
指挥官
拉森！小心。
拉森的身体在浪墙抵达的瞬间飞了出去，他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就被抛进了海里。
卡列尼娜
拉森！
卡列尼娜
……啧！
卡列尼娜回头深看了自己一眼，紧跟着纵身跳入大海。
风雨中，拉拉纳摇摇摆摆地便要跟上。
指挥官
拉拉纳！回来！
指挥官
我和卡列尼娜在保持意识链接，我会看着她的！
小盆栽犹豫了一秒，调转方向向自己飞来。护着拉拉纳下到甲板以下，向动力室奔跑的过程中，路上的水密门也逐个降落。
动力室中，两个布缆小队的成员已经挤在控制面板周围，手指在按钮和旋钮之间慌乱摸索。
希德科萨纳特拉克
你会吗？
萨瓦
拉森先生说，保持动力，然后通过引擎转速控制方向。
希德科萨纳特拉克
然后呢？
萨瓦
我要知道我就是船舶工程师了！！！
两人面面相觑。
希德科萨纳特拉克
灰鸦指挥官，你会游泳吧？
- ……
- 别分心，盯紧仪器。
指挥官
……
指挥官
别分心，盯紧仪器。
意识链接清晰地传来卡列尼娜此时的感受，海水灌进口鼻是那样咸涩冰冷。卡列尼娜站在自己的浪板上，推进系统在全力运转，拉森是一个没有防护的普通人类，海水会迅速夺走他的体温。她必须尽快找到他。
卡列尼娜
拉森……
那个文人做派的家伙，那个会唱逝者歌谣的家伙，那个不敢看她眼睛的家伙……她还有一堆问题要问他。
昏天黑地之间，寻人不易。卡列尼娜翻越一个个浪头，努力搜索着。海水那么刺骨、那么苦涩，打过来的力道像是试图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对于那个连工程师气场都撑不太足的普通人类，他又能坚持多久呢？
卡列尼娜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海水，所有的感官模块运作到极致。推进系统耀眼的火光划破冥海。
卡列尼娜
……拉森！
在海面起起伏伏的船体碎片中，她终于发现了所寻目标。
卡列尼娜
指挥官！我找到拉森了！
奄奄一息的船舶工程师趴在一块浮板上，他的嘴唇发紫，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卡列尼娜
振作一点！
卡列尼娜跳下浪板，将拉森托了上去。
卡列尼娜
……
她环顾四周，黑压压的天和海都向她挤过来。那飘摇的船尾已经快脱离她的视线范围。
卡列尼娜
（武器的动力推进系统……）
卡列尼娜在心中评估了目前的情况。
卡列尼娜
（拉森的体重，风暴中海水的阻力，机体重量……）
卡列尼娜
（所以就不要限制我的能耗上限啊……）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半句无声的抱怨。卡列尼娜的武器没有特别为拖拽搬运做过拓展设计，以目前的载力上限，无法在短时间内将自己和拉森都送回仅剩的半艘船上。
卡列尼娜
指挥官，我会向你开放武器操纵权限。
卡列尼娜
请你在船上开启回收系统，我的船锚会追踪你的定位，先把拉森送回去。
- 你呢？
- 收到，我立刻操作。
指挥官
你呢？
指挥官
收到，我立刻操作。
通过意识链接，自己能感觉到雨水正拍在她的脸上。
卡列尼娜
我可以自己游！
她应该是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卡列尼娜
等拉森安全了，你再把船锚送回我身边。
卡列尼娜
没问题，我一个人可以。
- 好，你等我。
- 不要逞强。
指挥官
好，你等我。
指挥官
不要逞强。
卡列尼娜
嗯……
卡列尼娜
我等你！
拉森的身体被拖着向快要飘出视线外的船尾移动，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卡列尼娜
（没问题的……）
她转身看向风暴中黑沉的海面。
卡列尼娜
我会回到你身边。
没有了船锚作为浪板，她只能凭借机体推进性能在被红潮污染的大海中前行。鲸鸣带来的痛楚持续攀升，像有人在用钝器一下一下地敲击她的颅骨。随着时间的推移，痛楚让机体的稳定性大打折扣，推进系统的功率输出也在变得不稳定。
卡列尼娜
呼……呼……
海水的温度比她预想的更低，冷意透过机体渗进来。深海像一头饥饿的兽，张开嘴，慢慢地将她吞了进去。
卡列尼娜
……等等。
卡列尼娜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
卡列尼娜
鲸鸣声……消失了？
这是种原始的本能警觉，千万年前人类的祖先在黑暗中感知到草丛里潜伏的野兽时，这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就刻入了基因。比海水更具压迫感的死寂包围了她，像一整座山在向她倾倒。她猛然转身。
呜——
一头巨鲸贴着她的脸悬浮在海水之中。被洋流裹挟的废弃塑料、锈蚀的金属骨架，以及附着在缝隙之间的鱼群，它们被某种统一的意志缝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形如巨鲸的庞然轮廓。它的眼睛是空洞的，只有两团跳动着的幽幽红光。两团浑浊的光团缓缓转动，锁定了她。
亚利乌斯
卡列尼娜。
亚利乌斯的声音从那个轮廓的深处渗出，像油脂从裂缝中缓慢地流淌。
亚利乌斯
我来给你一个选择。
意识链接最后传过来的，只有那些浓如墨色的黑红，把一切都吞没。
动力室中，浑身湿透的拉森跪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两个布缆小队的成员将他撑起，他的手指悬在操控面板上方，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拉森
我……我做不到。
拉森的手指痉挛地抽搐着，旧日回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将他淹没。他从来没有逃出过那条断裂的船。
拉森
我不能……我没办法再……再一次。
希德科萨纳特拉克
你从那场海难中活下来了！只要——
拉森
那是我最不应该做的事！！！
拉森
我应该死在那里！！！和所有人一样！！！！！
那是不能抵抗的命运，是巴德尔的陨落，奥丁怒吼着扑向死亡……命运的剧本翻开了最后一页。故事的最后，没有一个人实现了他们的愿望。故事的最后，一切都面目全非。他们只是一群平凡的、倒霉的、可悲的失败者。
拉森
神说……你应当接纳……
那只手在操纵杆上剧烈颤抖，像风中的树叶。
- 别管神怎么说的了。
- 冷静，拉森。
指挥官
别管神怎么说的了。
指挥官
冷静，拉森。
意识链接已经很久感受不到卡列的回应，没有时间可以再浪费了。自己快步走到控制面板前。那被击溃的脸上，只有一双没有聚焦的瞳孔，翕动的嘴唇含混地发出一些已经无法辨别的声音。
- 那个孩子需要你。
- 想想卡列尼娜。
指挥官
那个孩子需要你。
指挥官
想想卡列尼娜。
拉森
我……我该怎么办。
他终于找回了神智，可手依旧颤抖着，无法做出任何精细的操作。
拉森
她会死吗……我的手……神啊……
- 如果你现在需要神才能站在这的话。那就看着我，告诉我应该怎么操作。我会成为你的手。
- 集中精神，我们要去找回她。
指挥官
如果你现在需要神才能站在这的话。那就看着我，告诉我应该怎么操作。我会成为你的手。
指挥官
集中精神，我们要去找回她。
拉森
我们……我们要去哪？
- 往回走，我们得把她找回来。
- 锁定卡列尼娜的信号源。
指挥官
往回走，我们得把她找回来。
指挥官
锁定卡列尼娜的信号源。
深红的混沌包裹着全部的意识。卡列尼娜最后的感知，是意识深处那条牵引着她的线，骤然紧绷到极限，然后突然断裂。意识开始漂浮，像是被剪断了锚绳的浮标，迷失在一片深红之中。此刻，她必须独自面对一切。
卡列尼娜
亚利乌斯·厄霍恩。
亚利乌斯
这种态度和语气，可不太礼貌。
亚利乌斯
看来卡农的教育很失败……他从来不会教孩子。
卡列尼娜在这庞大诡异的巨鲸面前显得格外的渺小，气焰却丝毫不落下风。
卡列尼娜
你这个混蛋！有本事就给我滚出来！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亚利乌斯
啧……收收你的臭脾气。
亚利乌斯
要知道，你之所以能活下来，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是因为你的身体里流淌着厄霍恩家族永恒的执念。
卡列尼娜
你给我……呃啊！
混沌之中先是凝聚出一只金属似的手掌，只是轻轻一握，卡列尼娜就似乎被什么无形的枷锁扼住了咽喉，几近窒息。接着，深红的上空，那张居高临下的面孔越发清晰，俯视着拼命挣扎的少女，像是欣赏一件精巧的玩具。
亚利乌斯
黑死病的年代，当整个欧洲都在死亡中颤抖，厄霍恩家族已经开始探索研究……如何让人类脱离凡间的苦楚，融入那个完美的、没有痛苦也没有分离的母体。
卡列尼娜
母体……？
亚利乌斯
别在意这个，那只是个称呼，只是某种理解方向给予的定义，你也可以称之为诺斯替的人子、神人同形的卡德蒙……人类的小脑瓜总是擅长创造这些概念。
亚利乌斯
当然，也可以更直接一点——
亚利乌斯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称呼它为……"制造亚当"。
制造生命，这是"神"的领域。
亚利乌斯
祂将成为所有灵魂的起点，也是所有灵魂的归宿。
亚利乌斯的声音变得柔和沙哑，像在讲述最神圣、最值得敬畏的故事。
亚利乌斯
我们花了千年时间寻找回归亚当的道路……载体从鲜血、黄金、水银变成脊髓液、脑脊液，到现在……我听说你们给了它新的名字，意识海。
亚利乌斯
对于这个世界，每个人的理解与探索之道，都会有点差别。
亚利乌斯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道呢？
亚利乌斯
作为——
亚利乌斯
这条道路上，最耀眼的丰碑，最杰出的作品……卡列尼娜。
自诩为神祇的男人轻巧地松开了手掌。
卡列尼娜
呃啊！呼……呼……
束缚骤然松脱，卡列尼娜终于得以喘息，她依然倔强地抬着头，迎接那傲慢而恶劣的审视。
风浪中几度颠簸，这仅剩一半的布缆船在自己和拉森的合作中，渐渐保持住了平稳。也许是因为远离了红潮污染最严重的海域，意识链接终于再次模糊地寻到了卡列的方向。共享的视觉中是浓如墨色的黑红，像一面没有尽头的墙。但此时自己已经能认出来，那面墙是一只庞大到占据整个视野的"巨鲸"。终于能够再次确定卡列的方位。
- 向机体位置发送船锚。
- 继续增强信号搜寻。
指挥官
向机体位置发送船锚。
指挥官
继续增强信号搜寻。
随着确认指令下达，船锚重新发向卡列所在的方向。
指挥官
等着我，卡列尼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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