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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16-15重逢在别离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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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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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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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绪簌地被激起。
克拉苏扭过头，茫然着看着这一切。
阳光在逐渐穿透奥菲莉娅的身躯，海伦汀手上的重量正在慢慢加重。
她沉默了一瞬。
橘橙色的海面如幕布一般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
风终于吹进来了，真正的海风，总是带着咸腥和铁锈的味道。
ER16-15重逢在别离时分
晚饭的香气还浮在屋子里。
番茄鱼汤刚刚端上桌，热气蒸得玻璃有些发白。
伊妮德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吹着勺子里的汤。
男人愣着神，不知为何，即便是这样平常的晚餐，也让他有一丝恍惚。
女人拿着勺子敲了敲他的盘子，才把他唤回来。
蕾琳
怎么啦？又走神了？
克拉苏
抱歉……工作太累了，有点困了。
克拉苏
唉，不说工作！
克拉苏
伊妮德，后天就是生日了，有想好具体去哪玩吗？
伊妮德
康斯塔雷耶！同学都说去过康斯塔雷耶！
蕾琳
爸爸不是经常出差去康斯塔雷耶吗？你问问爸爸了就当去过了嘛。
伊妮德
爸爸去的那个地方是工作的，我去的那个是玩的，不一样的！
克拉苏
没事，小孩子想去就去嘛，又不麻烦。
等等……
康斯塔雷耶……康斯塔雷耶……康斯塔雷耶？
男人不知道为何这个名词总是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之中。
熟悉又陌生，像是不属于身体的异物。在自己的印象里，康斯塔雷耶应该……
伊妮德
好耶！
蕾琳
你也太宠着她了。
克拉苏
难得出去玩一次，我买单！之前都没有一家人齐着出去过。
他话还没有说完，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电视。
克拉苏
都说了吃饭不要看电视……难得都在，非要看电视干嘛，关了关了。
克拉苏
我遥控器呢，是不是又被你藏起来了，伊妮德？
男人说着就要去找遥控器。
伊妮德
不告诉你。
蕾琳
她想看就看会嘛，有什么不好，就当放点声音。
蕾琳牵着克拉苏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哔——
信号似乎并不是很好，屏幕先是花屏。
然后是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带着噪点的画面逐步清晰起来，像是谁强行把信号插了进来。
电视里放的好像是一部科幻灾难片，至少从画面上来看只能这样推断。
主角好像是一个穿着很华丽的少女，他似乎对这个演员有点印象，但不记得在哪见过了。
也许是路边的广告牌上吧？
或许因为这个少女有些面熟，克拉苏有些好奇，没有转台。
那是一场追逐战，少女正穿梭在室内废墟之中，身后一群机械人追逐而上。
距离越来越接近，直到机械人弹跳跃起，试图先发制人。
感染体
嘶——
少女甩出束带，利用反作用力从刀刃的边缘擦过。
画面中的服化道逼真得过了头，很难想象在特效泛滥的二十二世纪，还有这样的实拍。
很快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镜头外，可跑步声，崩塌声，警报声，广播声还没有停下。
广播断断续续的，只能听到有人在呼喊着什么。
？？
指挥官▆▅▇█情况▅▆▁██撤离▅▇▃██。
镜头切换，包围着城市的红色湍流起起伏伏。
从远景望过去，那座城市已经有些残破，就连地标建筑都出现了明显的异位。
无论是码头，还是远处的城区，还是信号塔……
还是……
哪座城市？
他的思绪簌地被激起。
他好像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每一个码头，甚至他自己能自夸，这里的每一块地皮自己都走过。
这个场面，不像是假的。
画面里的不是，自己所在的地方也不是。
他猛地又一次站起来。
蕾琳
怎么了？怎么今天你有点不正常，吃个饭就好好吃嘛。
蕾琳用叉子敲了敲陶瓷盘。
克拉苏
这……现在这电影……拍的还挺真啊……哈哈……
蕾琳
可是屏幕放的……不是新闻节目吗？
克拉苏揉了揉眼睛。
电视上正准时播报着晚间新闻，和往常没有区别。
“今日，珀迪斯塔港的气温是21-27摄氏度，明日有雨……”
蕾琳
你还好吗？
蕾琳握住克拉苏的手，从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是让克拉苏稍微缓解了一些焦虑。
克拉苏
不，我……我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呢……
克拉苏勉强地打着圆场，他起身走向客厅的中央。
克拉苏
我拿瓶酒，我就说为什么今天晚上吃饭总感觉不太对劲呢。
克拉苏
原来是没酒……小事，小事。
打开冰箱，里面却只有今天蕾琳买的菜，里面一瓶酒都没有。
蕾琳
……你从来不喝酒，克拉苏……
克拉苏
我……不喝酒吗？
克拉苏扭过头，茫然着看着这一切。
除了尴尬地微笑以外，他甚至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忘了自己到底为什么才喝酒的……好像是在某个人离开之后？
通讯总控室
珀迪斯塔港
珀迪斯塔港
警报声正响彻整座大楼。
莱亚
【灰鸦指挥官】，有几只感染体正在往你那边去！
莱亚
判断它们的目标就是你，以它们的速度，最多五分钟就会抵达你那。先撤离！
莱亚
我…██接应████……
通讯断断续续。
指挥官
再给我几分钟，莱亚。
莱亚
但是——
楼下的撞击声已经越来越近，感染体嘶哑的吼叫声清晰可闻。
眼前的监控画面正在一幕一幕的变成雪花。
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按下了广播键。
指挥官
我知道，让你们现在做选择，不公平。
指挥官
我没有资格让你们放弃。
指挥官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楼下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自己没有停下。
指挥官
这场梦，不是免费的。
指挥官
此时此刻，珀港正在向陆地驶去。
指挥官
它要把这场红潮，带给康斯塔雷耶，带给岸上每一座还幸存的保育区……
指挥官
那些城市里，也有等着家人回家的孩子，也有今天要过生日的女儿。
指挥官
这是……
砰——
总控室外的大门被狠狠撞了一下。
莱亚
【灰鸦指挥官】，它们快到你那一层了！
莱亚
我马███到……再███
自己的手已经放到了配枪之上。
指挥官
你们……
嗤——
总控室的灯，毫无预兆地整片熄灭了。
信号塔的运行嗡鸣，在一秒之内变成了死寂。
黑暗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大门外，越来越近的、属于感染体的低吼。
指挥官
（深呼吸）
指挥官
（弹匣检查）
指挥官
（上膛）
指挥官
（朝那扇正在被撞凹的大门，抬起枪口）
轰——
大门从中间裂开。
第一只感染体从那道裂口里跃了进来。
感染体
嘶——
自己猛地扣下扳机。
砰——
海风的声音从海伦汀的耳边拂过。
海伦汀挣扎地从街边的长椅坐起来，天刚蒙蒙亮，她的眼睛还没有适应。
长椅旁的栏杆边，一个少女正远眺着海平线。
海伦汀
奥菲……莉娅？
奥菲莉娅
姐姐，你醒了。
海伦汀
真的是你……
奥菲莉娅转过身，轻轻按住她肩膀，让她重新坐回长椅。
奥菲莉娅
好久不见，姐姐。
奥菲莉娅
上一次见面，还是帕弥什没爆发的时候吧。
奥菲莉娅
构造体真神奇啊……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怎么变。
奥菲莉娅
我总担心，你变了很多呢。
奥菲莉娅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过得怎么样？
海伦汀
……
海伦汀
……不算太好，但好像，也没有糟到活不下去。
奥菲莉娅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奥菲莉娅
但你还是坚持到了现在呀。
奥菲莉娅
和我讲讲吧，在我缺席的时间里。
奥菲莉娅
我也很好奇。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声音吹得更柔和了一些。
海伦汀低头看着栏杆外的海面，像是在很认真地给这个问题找一个不太难堪的答案。
海伦汀沉默了一会。
海伦汀
我自己的事情……吗？
海伦汀
其实……我一直在纠结自己该怎么度过自己的人生。
海伦汀
刚从手术里醒来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借了别人的人生。
海伦汀
什么“海伦汀”的人生……
海伦汀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她的样子……
海伦汀
只能照着笔记一条一条学，今天该笑的时候笑，该应答的时候应答。
海伦汀
那时候……你帮了我很多。
奥菲莉娅
看来我那时候还是有帮上你一些。
海伦汀
是帮了很多，那个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海伦汀
那些马卡龙……我现在都还记得是什么味道。
海伦汀
只是……你离开了之后，世界好像就变了。
海伦汀
帕弥什爆发，日子一下就变成了我不熟悉的样子。
海伦汀
或许……也没人熟悉。
她的语气慢了下来。
奥菲莉娅就像过去那样，撑着头，听着姐姐抱怨着那些日常的所思。
海伦汀
后来，我去参加了救援队，也经历了和帕弥什的战争。
海伦汀
你走了之后，父亲也变了很多。
海伦汀
他不太喜欢和人说话了，变得有些偏执起来。
海伦汀
他甚至开始扣押支援别处的物资。
海伦汀
我因为这个事情……和他爆发了冲突，离开了家。
海伦汀
之后，我就再也回不去珀港了。
奥菲莉娅稍稍垂下眼帘。
奥菲莉娅
父亲以前就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在我走之后变得更偏执了吧。
奥菲莉娅
你不必把这个结果算到自己头上，海伦汀。
海伦汀
那个时候，我很迷茫……因为你和我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海伦汀
但我果然还是想做点什么。
海伦汀
无家可回的我，联系了阿德莱德。
海伦汀
提交了申请，成了世界政府军部的军人。
海伦汀
那时候我觉得我能做到点什么了……但还是很痛苦。
海伦汀
战争是悲伤的，奥菲莉娅。
海伦汀
有很多战友和我说过，战争是可以习惯的，但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习惯这样的日子。
海伦汀
有好多次，前一天刚熟起来的朋友，第二天就不见了，变成了墓园中的铭牌。
海伦汀
我确实救下了一些人，但牺牲却还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发生。
海伦汀
最后，我好像能做的，只能替他们，替那些爱过他们的人，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
海伦汀轻轻地叹气。
海伦汀
就像……过去的她那样。
奥菲莉娅
……像过去的海伦汀那样？
海伦汀
最初是这样，现在的话，偶尔还是会这么想。
海伦汀
只是，我已经将这种生活方式作为我自己的东西了。
海伦汀
海伦汀会做的，你教会我的……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那部分。
海伦汀
意识海偏移的症状也减轻很多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
晨光正在把海面染成一片暖橘色。
奥菲莉娅
“海伦汀”确实是一个很难承受的名字吧。
奥菲莉娅
我以前一直在想，她到底哪里让人羡慕了？
奥菲莉娅
果然海伦汀真正让人羡慕的，不是能力吧。
奥菲莉娅
是她那种别人羡慕不来的责任心啊。
奥菲莉娅
什么事情都想着别人，总想着多做点事情的那种奇怪的性格。
奥菲莉娅
“海伦汀”就是这样的人……可你也一样啊，姐姐。
海伦汀
……？
奥菲莉娅
你已经拥有了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奥菲莉娅
你能带着我的意识，一个人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光是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奥菲莉娅
对啦……至今为止的人生，你过得开心吗？姐姐？
海伦汀
很开心啊……虽然有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但是我也有一直努力地活着……一直在努力成为更好的人……
海伦汀
还有……奥菲莉娅……我之前真的很想见你一面……
海伦汀
我很想你。
奥菲莉娅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奥菲莉娅
但这一次……我不只是为了来和你叙旧的。
海风停了一瞬。
海伦汀
……
奥菲莉娅
我是来跟你，好好说一次再见的。
海伦汀
……
海伦汀
不要。
她伸手抓住奥菲莉娅的手腕，握得很紧。
奥菲莉娅
姐姐。
奥菲莉娅
【灰鸦指挥官】在信号塔上向全城广播，让大家不要沉入“理解”的幻觉之中。
奥菲莉娅
只是……帕弥什的攻势一直在阻挠他们。
奥菲莉娅
他/她们快撑不住了，姐姐。
海伦汀的瞳孔颤了一下，仿佛她一瞬间看见了现实。
海伦汀
你想让我……现在就回去。
奥菲莉娅
不，不必总是一个人承担这些事情。
奥菲莉娅
不用着急，姐姐，这一次我会陪你一起。
奥菲莉娅
听我说。
奥菲莉娅
现在的我，只是理解质点里一小块意识的残片。
奥菲莉娅
我会把剩下的这部分意识借给你，你的意识海里就混杂着我的部分，链接起来没有那么困难。
奥菲莉娅
这部分……和质点连通的意识，可以成为你控制质点的通道。
奥菲莉娅
只要这样，你就能短暂地……获得一部分理解质点的权限。
海伦汀的嘴唇动了一下。
海伦汀
“借”出去之后……你会怎么样。
奥菲莉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海伦汀的手握在自己手中，
像是想在她身上，留下一点最后的温度。
像是想在她身上，留下一点最后的温度。
奥菲莉娅
我已经离开很多年了，姐姐。
奥菲莉娅
你现在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军人了，在世界和我之中，你知道该选什么。
海伦汀哽咽，目光中带有一些遗憾。
海伦汀
我不知道。
奥菲莉娅
至少这一次有好好说再见，不是吗？
奥菲莉娅
现在，去做你作为海伦汀该做的事情吧。
奥菲莉娅拉动了电锯的引绳。
浪声仍在呼啸着。
海伦汀
奥菲莉娅……！
海鸥在天边翱翔，有几只落在被太阳染成橘橙色的海面上。
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
链锯在腰间重新激活，刃面映出她自己的脸。
奥菲莉娅
举起来吧，姐姐。
奥菲莉娅
这之后的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做了。
奥菲莉娅
我只是个被留在过去的人，但你还有未来，自己的未来。
海伦汀
那是一个没有你的未来，对吗……？
奥菲莉娅
姐姐。
奥菲莉娅
这是只属于你能做到的事情。
奥菲莉娅
无论是未来，还是生命，都是只属于你的。
奥菲莉娅
你不必为任何人而活，你的名字也不属于任何过去。
奥菲莉娅
每个人的人生，都只能由自己走下去……
阳光在逐渐穿透奥菲莉娅的身躯，海伦汀手上的重量正在慢慢加重。
她低下头，锯片上正反射着她的面庞。
她看到的，不是那个带着笔记、小心翼翼模仿着谁的赝品。
——名为海伦汀的构造体。
她沉默了一瞬，抬起头。
海伦汀
奥菲莉娅——
奥菲莉娅
姐姐，答应我，把虚假的理解全部毁掉吧！
她沉默了一瞬。
链锯发出第一声嗡鸣。
海伦汀向前迈了一步。
金色的光从刃尖蔓延到刃身，温柔而锋利。
她抬起头，举起武器，用力挥下。
橘橙色的海面如幕布一般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
那一瞬，无数过去的时光从破裂的声音中绽开。
风终于吹进来了，真正的海风，总是带着咸腥和铁锈的味道。
质点所造成的负荷正令她全身震颤。
███
珀迪斯塔港
午后
珀迪斯塔港
午后
在喝下酒精后，主编似乎话多了起来，从珀港的政治人物聊到经济建设，从星辰大海聊到市井生活，说个不停。
主编
黄金时代，其实人们只是想找一个已经逝去的东西给自己一点慰藉嘛。
主编
现在明白什么东西是人们想要的了吗？
主编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
薇依
……唔。
薇依
我还是有点好奇，昨天写的文章真的很爆吗？
薇依
我其实自己都有点记不清昨天写了什么……
在薇依的印象里，昨天她明明应该在做海伦汀的访谈才对。
主编
你自己看嘛，自己写的东西都不记得？
主编把桌上的报纸往她面前推了推。
文章的结构、标题的措辞、段落的推进，甚至连那些用来调动情绪的小钩子都很完整。
只是在结尾处，这篇文章，有一处意外的转折。
“珀港正在驶向死亡……？”
薇依
哈……驶向死亡？
薇依拿着报纸，反复阅读了几遍，试图找出论证这一结论的过程，只是……
叮铃——
编辑部的电话响了。
主编
是，这里是编辑部。
主编
哈？什么？什么叫做天裂开了？！
主编立刻放下电话，冲到窗户边，拉起百叶窗。
天空被两种颜色分割开来。
除了那片正常得近乎虚假的白日晴空，信号塔上的裂缝之中，另一座珀港正静静悬挂在那里。
那是一座沉溺在夜雨中的破败城市。
赤红色的潮水包围着整片海岸，海浪翻涌时，不再是水声，而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蠕动的低鸣。
天空中的裂缝正在逐渐扩大，一个很熟悉的少女，正站在信号塔的塔顶。
海伦汀
——！！
她举起链锯，朝着天空挥下兵刃，一道道银光闪烁——铿锵轰鸣之中，裂缝绽裂，又吞没一丝光亮。
薇依
珀港……正在驶向死亡……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广播声，更大了一些。
“珀港需要的不是我，需要的是所有还在这里的人。”
“这就是现实……现实需要还在珀港的两万人的每一个人的努力。”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相信你们的选择！”
声音穿透夜空，直达耳膜。
薇依转身，又瞄了一眼加粗大号的标题。
——珀港黄金时代的梦
她的手轻轻拂过油墨纸。
声音穿透夜空，直达耳膜。
薇依
主编。
薇依
其实这篇文章不是我写的……对吧？
薇依
我不太会写这么标准的文章……你也知道。
还在震惊的主编，缓缓转过头，再次面对薇依，神情复杂，既有失望，又有释怀，又有些不可思议。
主编
说什么呢……坐下，坐下，小事，一会还得去跑现场呢。
主编
明天的头版……
主编
明天是……哪天来着……
他翻着面前堆积着的报纸样刊，越翻越快。
薇依
你老了很多。
翻报纸的手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窗外那失真的广播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主编
……是吗。
主编
也是，毕竟……都这么多年了。
他没有抬头，仍然盯着那份不知道翻到第几遍的样刊，仿佛上面真的有什么明天要用的重要消息。
主编
你看，最近这眼睛也不行了，字都看不太清……找个报纸都费劲。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却越来越轻，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报纸，肩膀塌了下去。
主编
……唉。
主编
你倒是……一点没变。
主编的声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主编
我还以为可以多装一会，其实我也……知道。
主编
我还想让你多陪我唠会嗑。
薇依
我可能得……走了。
薇依
有人还在等着我，还有人需要我，还有人需要真相，主编。
主编看着面前这位少女的表情，略带温柔地无奈一笑。
主编
当时你从珀港离开的时候，也是和我这么说的。
主编
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我偶尔还在想是不是该劝下你……
主编
会不会……编辑部的生活还会继续下去……
主编
你当时都没和我商量过你要走的事情，你知道离职要报备吗？
主编低下了头，声音哑了。
薇依
毕竟一直在受你照顾，如果和你说了……
薇依
我怕你拦我……更怕你不拦我……告别是很难做好的。
薇依
与其这样，不如让我不辞而别吧。
主编
所以，你最后有成为你想成为的那种记者吗？
薇依沉默了片刻，窗外那失真的广播还在响，隔着一层墙，听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进来。
薇依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薇依
在帕弥什的前线，也亲自帮助后勤队运过东西，也组织过撤离……
薇依
我看过太多打完仗之后还来不及收尸的街道。
薇依
也看过明明前一天还在采访的人，第二天就只剩下一张登记表……
薇依
毕竟是战地记者嘛，我一点都不后悔。
薇依笑了笑，没有说出结局。
主编
厉害啊，都比我都厉害了。
主编
没辜负我对你的期待呀。
主编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很多年前，主编第一次将重要版面交给她一样。
可那只手最终停在了半空，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主编
去吧，薇依。
主编
等有空了，我们再把这瓶酒喝完吧？
记者没再说话，外面的天空正在崩坏。
薇依
……我要出发了，主编。
薇依向前迈了一步，奔向报社的大门。
于是她看到了，在裂隙另一边的少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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