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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星公主与蛇心之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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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5更新

    

最新编辑:七果Nu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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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果Nuts
✦✦十字星公主与蛇心之缚

预言之始

奥奇大陆的疆域广袤无垠,普通精灵穷尽一生也无法看遍其中一块大陆的风光。在诸多大陆之上,不同的王国散落其间,各据一方。王国们或是承续着古老的血脉聚族而居,或是因某地拥有的特殊之处自然地聚集,因此每个王国都衍生出异的风貌与传承。

在以艺术和浪漫闻名的幻艺王国之中,这里的国民们掌控着或多或少的、将想象化作现实的虚幻之力。但这虚幻的力量无法让他们违反真理,性逆现实,甚至凭空造物那是只属于神明的权柄。

他们所能做到的,仅仅是编织转瞬即逝的虚影,并试着用艺术的形式将梦幻的虚影长地留存在世间。因此,幻艺王国的国民们很多都是艺术家、设计师、作曲家,丰富的想象力帮助他们工作,但有时候也加剧了谣言的传递。此时,正有一条预言在幻艺王国流传开来......

作为艺术和幻想的国度,幻艺王国的宫殿是这座王国最高艺术审美的体现,这单不是想象中奢华至极的金碧辉煌,但是每一处都匠心独具,体现着不被现实条件所限制的想象之力。

宫殿的后花园中,两位宫廷侍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们提到,那个关于公主的预言,似乎......那个最小的女儿,会终结国王的性命。侍女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这个预言,似乎连氛围都变得阴森起来。

被女主管发现偷懒后,女主管将两位侍女训斥了一通,让她们保证再也不传播这条谣言,就让她们去领偷懒的惩罚。

等侍女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女主管才收敛了面上的怒意,换上了担忧的神色看着围墙的方向。

幻艺国王正皱着眉从围墙后走出,然而他的忧心并不是因为宫廷侍女们在传播谣言。而是因为......这条流言,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王国。

幻艺国王皱着眉,回忆着过去的事,当他最小的女儿妮卡出生的时候,国王亲自将她迎接到世上。当那脆弱的重量降临在他的丰上,国王发誓,他会一辈子爱护她、保护她,将她视作自己的珍宝。

然而,似乎转眼之间,吟游诗人们都开始颂唱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预言,最小的女儿会终结国王的性命!国王自然不信,为了不让他最宝贝的女儿一出生就背上弑父的恶名,他下令禁止了预言的传播,很快,这场风波就平息了下去。

当年虽然也派了人去秘密调查此事,却没有结果。那流言的来源未知,传播的速度却异乎寻常得快,虽然在幻艺王国很快被国王下令禁止传播,但在隔壁的筑境王国却并非如此。

这边的探子传出消息,说他们的国王听信了这条流言,甚至下令用毒将自己的女儿.....虽然,对外他们只说是公主身体抱恙,在郊外的行宫修养。

提到筑境王国,国王娓娓道来:筑境王国一向推崇理性,相信万物皆可衡量。就是这样的冷静、理智,结合他们独有的空间能力,才能培养出这么多的知名建筑师。

但是,他们这一任的国王,却似乎将这样的理性发展到了极端的地步,他崇尚的并非是绝对的公正,而是极度的自私。他将一切都放上利益的天平衡量,但是,评价的秤却只向着自己的王座倾斜。

因为担心继承人的势力壮大,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筑境国王刻意挑起几位于子公主之间的矛盾,在他们心中播下猜忌的种子,让他们为了他指间漏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权力争夺不休,从此兄弟姐妹反目。

现在,更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谣言而残忍地将新出世的女儿…...提到这里,国王正色起来,他以为此事就此终结,没想到等他的女儿妮卡稍稍成长了一些,那流言却又卷土重来。探查是必须的,但十年前无法得知的消息,十年后又怎么会容易地查出?于是,国王吩咐女主管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花园之中,一片繁忙。侍女们来去匆匆,用纯白的纱布和鲜花装点花园,让整座花园看起来宛如幻境一样美丽,在所有精灵的中心,女孩被搀扶着走上洁白的大理石台阶,她一步步走到铺满鲜花圆台的中央,走入了光明聚集的中心。

女孩身着华丽的礼服,佩戴了璀璨的珠宝,但她自己却比这些用于修饰的外物更加耀眼。打理得很好的蓬松长发柔滑地垂下,像是粉蓝色的云朵包裹着她,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梦幻般的色彩之中。

在侍女的殷勤面前,妮卡骄傲地展示自己最美丽公主的身份,他似乎要和他命中注定的英雄结婚,成为大家都羡慕不已的新娘——虽然似乎也都是小说中的人物。侍女熟练地换上印有人物的面具,开始扮演起那个角色。

正在这时,身着漆黑制服的女孩便捧着一个装着玫瑰花的瓷盘出现,那是一个纤细的女孩,四肢细得像初春的枝芽,时不时微微地咳嗽和喘气,似乎是正在病中,但她能够捧着巨大沉重的雕花瓷盘,将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她有着纯黑的头发,苍白的皮肤,配合着碧绿的近乎妖异的眼睛为她带来阴郁的感觉,可是她脸上时常带着的笑意却中和了这一点。只是看久了,却常有一种感觉,认为这笑容简直是同比复刻了古典油画上的女子肖像,标准,典雅,却并不真实。那女孩名叫瑟柏娜。

妮卡挑剔地伸手触碰花瓣,开始表演了起来,演至高潮之时,一旁的侍女们连忙打断了欲言又止的瑟柏娜,开始扬起花瓣,花瓣雨纷纷扬扬地落下,但并不是想象中浪漫的感觉,而是…....

花瓣上的几滴露水打湿了妮卡的衣服,或许刚刚瑟柏娜便是想提醒这点,但妮卡却坚持认为就是瑟柏娜的错。妮卡甩开裙子,气呼呼地跑走了。

一位留下收拾残局的侍女安慰地碰了碰瑟柏娜,她望着空空如也的雕花瓷盘出神,苍白的侧脸让她看上去像是一触即碎的大理石雕塑。瑟柏娜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瓷盘,陷入沉思:妮卡并没有因此更加信任她,这是为什么?明明她要求的每件事我都做到了。看来,要用其他的方法。

一旁的侍女无意提起了那则流言,瑟柏娜则断言与那则流言无关,她只知道国王陛下的恩情她是不会忘记的,为此,她愿意一直尊敬妮卡公主,像呵护娇嫩的花朵那样爱护她。

侍女被瑟柏娜的话语惹恼,待瑟柏娜离开后在背后说道:只是被国王陛下收养,就以为自已也是一位公主了吗?如果不是为了平息那条关于公主的流言,陛下怎么会下令收养整个幻艺王国境内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想到这,侍女又羡又妒,认为瑟柏娜也真是好运,因为比起其他精灵孩童来说格外的病弱,需要更好的照顾,才凑巧成为了最后一位被收养进皇宫的孩子。

妮卡公主气呼呼地跑回了自已的寝宫。她打开门,水晶吊灯发出光亮,照亮了这间由粉色和浅蓝色装饰的房间。这里的一切都是粉嫩可爱的,蕾丝窗帘、可爱玩偶、毛茸茸的地毯………所有精灵看到房间都会立刻意识到这里的主人该是一位多么可爱精致的女孩。

妮卡走到雕花的镜子面前,烦恼地看着镜子之中的自己。妮卡打量这身上被花瓣与露水打乱的地方,想要赶紧恢复形象,于是无数微光从虚空之中聚集而来,环绕住妮卡。

那些露水和花瓣在魔力的裹之下化作流转闪烁的星星,它们栖息在她的发梢和肩头,让她的周身泛起一阵梦幻的辉光。

妮卡捧着手中的十字星,这是虚幻之力化作的十字星。它与妮卡一同出生,似乎也在随着她的年龄增长而变得强大......这是代表着他们王国最本源的虚幻力量。

妮卡心想,要是父亲能知道就好了,可是,如果告诉父亲,父亲就会教给她太多太多,妮卡不想要承担如此大的责任,她只想一辈子都当爸爸最可爱的小公主,他们会永远幸福地生活。

妮卡突然想到了预言,似乎有些沮丧,似乎是察觉了妮卡低落的心情,她身边的星光也变得暗淡了。

突然,敲门声传来,悬浮的星星们和妮卡都被吓了一跳,妮卡拿过一本空白的画本,她周身梦幻般的景象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笔记本之中,变成了图画。

瑟柏娜推门进来。敏感的瑟柏娜感受到异样的力量围绕在妮卡的房间,但随后又冷静下来,拿出点心,她带来了厨师长制作的点心,想和妮卡一起分享。

看到自己最喜欢的甜点,妮卡的眼睛闪闪发光,但她转念一想,为何瑟柏娜要对她这么好?明明妮卡把料理课上做失败的黄金星屑泡芙送给她吃,还和她讲话故意拖时间,害得她只能领到最不好看的黑漆漆布料去做衣服。她应该明白我不喜欢她了吧?妮卡这样疑惑道。

尽管妮卡开口拒绝瑟柏娜的好意,但瑟柏娜依然面不改色,直言她喜欢妮卡,国王陛下收养她,还派医生来医治她的病,她很感激。她希望能够报答他们,也想像妮卡公主学习皇室礼仪,好不在外给陛下和公主丢脸。

妮卡见说不过她,便气急败坏,一转眼便溜了出去。望着公主逃跑的背影,瑟柏娜遮掩着嘴唇,感受着刚刚就从喉咙里传来的痒意,剧烈咳嗽了几下。好一会,她才缓过来,咽下一股猩甜。她确实是最喜欢妮卡公主了,因为......她想要的,只有妮卡公主可以给她。瑟柏娜望着妮卡逃走的背影,这样说道。

信任第一步

虚幻之力形成美丽光辉的十字星需要被好好地藏起来,不被任何精灵看到。妮卡也决定藏起自己的才能,似乎这样就可以不被预言找到。

“但是,感觉好孤单……”

那些环绕着妮卡的十字星们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似乎在安慰她。它们听懂了妮卡的心愿,循着无声的指引沉入了摊开的图画本之中,化作一格一格的画面。

漫画里,一位美丽的公主居住在月光和花藤筑成的城堡之中,她被诅咒无法踏出城堡半步,只能日夜举办舞会,邀请全大陆的精灵参加。那些精灵带来秘闻、传说和宝物,让公主虽然被困在方寸之地,却能够知道世间万物。

小妮卡沉浸在了漫画中的情景无法自拔:这样,就不会孤独了……吧?因为有很多精灵陪着她呀!但是,公主还是没有办法破除这个诅咒!

她要怎么办呢?或许会有精灵来救她!他或许是末代王室的后裔,或许是有着好多奇珍异宝的商人!或许是……

正当此时,小瑟柏娜来了,妮卡手忙脚乱地收起漫画。

“你!你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出现!我不是让你帮我写作业吗!”妮卡恶声恶气。

“我都做完了,妮卡。”

“好、好厉害!不愧是在每门课上都能得到第一的精灵……学习得这么刻苦,你都不会觉得无聊的吗?”

“没有无聊哦,学到的东西说不定就能成为不错的筹码。不过,学习之余我也有别的爱好放松自己。比如……看漫画?妮卡好像也喜欢看漫画……”她慢慢试探着。(成为公主好朋友的第一步,和她找到共同爱好!)她这样想着。

但妮卡却这样想:糟糕!不能被她发现我在偷偷画漫画!如果被瑟柏娜发现我在画漫画,告诉父王,父王又开心地决定培养我这方面的才能……

(那我不是很快就可以画出超级受欢迎的漫画,变成大漫画家,最后国民们都被我的漫画打动,自愿让我当女王了吗!那样的话……父王不就……我才不要!)妮卡下定决心,(想要画漫画这件事……我不能让任何精灵知道!)

“没有喜欢!是你看错了!”

“一定是你学习太努力,导致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妮卡拿起桌上的料理,“快吃点我刚刚在料理课上做出来的皇家之旅·金丝仙境焦糖薄脆补补!”

小瑟柏娜被突然伸来的料理堵住了嘴。

于是这般场景被路过的侍女们看见了,她们窃窃私语着。

“妮卡公主好像在欺负瑟柏娜呢。”

“好像是的。”

“但是那道菜上放的可是纯金!超级值钱!”

“是啊,不过哪怕蛋糕上放了号称能够让精灵返老还童、获得绝世美貌的智慧之王的头发,我也不会吃的!”

“毕竟,妮卡公主的课程成绩你也知道……(摇头)”

“(小声)吃了之后,应该会被毒晕吧。”

“毕竟,妮卡公主往上面贴金箔的原因好像就是因为番薯本身已经变成碳一样的黑色了。”

小瑟柏娜神色严峻地嚼嚼。(总感觉心脏突然跳动的格外激烈……是错觉吗?还是说,其实是因为我不适应“它”的存在?)

小瑟柏娜思索地嚼嚼。(刚刚妮卡绝对是在翻阅一本漫画。我经过专业的训练,绝对不会看错!)

小瑟柏娜神色坚定地嚼嚼。如果能够知道漫画的相关情况,或许就代表我获得了妮卡的信任!)

小瑟柏娜微笑地嚼嚼。 (到那时,我就能……)

(表情变换地这么激烈!瑟柏娜……不会真的中毒了吧!)

不过小妮卡又莫名自信起来,(还是说,我的厨艺哪怕在刻意封印的前提下,也美味到令人能够看见人生的走马灯,体验世间的千种滋味?可是漫画里的第一步应该是爆衣才对!瑟柏娜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安全的!)」

“对了,妮卡殿下……”一位侍女犹豫着说道。“国王陛下看了您的课程成绩,邀请了王国内著名的音乐大师、绘画大师、设计大师和……占卜大师!陛下说,如果您无法在现实的世界里找到自己擅长的东西,或许学会编故事……不是,是窥测未来也是不错的结果!”

听到这些,小妮卡觉得头都要大了。

“呜啊……我、我有事不能参加!对了,我和瑟柏娜约了要一起去逛集市!”

小妮卡一把拉起瑟柏娜。

“帮我向老师们和父王道歉吧,我走了!”小妮卡扯过瑟柏娜,“快走!”

“但是,您需要带上宫廷侍卫来保护您和瑟柏娜小姐啊!”另一位侍女大声喊道。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妮卡和瑟柏娜气喘吁吁地跑出了宫殿,来到了街上。街角处,吟游诗人吟诵着关于神明、英雄和魔王的诗篇,吸引精灵们驻足观看。两旁的店铺里售卖着不同的商品,有画着彩色颜料小兔子、似乎只要看两眼兔子们就会从中跳出来的画作,号称是神裁之殿平面图的建筑设计卷轴,批量购买还可以加赠某蓝发龙尊巨幅写真海报的杂志……但是,哪怕用着这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来吸引关注,也比不上巷尾某处摊位的火爆。

“那里围了好多人啊!我们也去看看!”

“瞧一瞧,看一看啊!”摊贩吆喝着。“乐律之神遗留在奥奇大陆的手稿,仅此一份,先到先得!”

“啊!手稿?怎么会!乐律之神的曲谱,不是被保存在皇家博物馆吗?”

摊贩打量着妮卡和瑟柏娜,从她们的服装看出她们十分富有,于是挤眉弄眼,“嘿嘿,两位小姐,你们也对乐律之神的曲谱动心了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但你的摊位上没有实物。小瑟柏娜冷静地说道。

“嘿嘿,我有些非常规手段!只要您下单,想要什么我都能弄来!绝对正品!”摊贩信誓旦旦。

这时,喧闹声传来,一列警卫突破人群,来到摊位前。

“我们是皇家卫兵,接到线人举报皇家博物馆的警卫内外勾结,准备偷走藏品!而和他合作的精灵……就是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原来是小偷啊!”

小妮卡有些失落,“还以为真的能买到大师手稿呢!”

似乎是听到了妮卡的话,一个一直在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摊贩凑上前搭话。他看起来十分年迈,全身被宽大破旧的黑袍包裹,让人看不清身形和样貌。

“你们对大师手稿感兴趣?想要的话,我这里就有!”

这个风尘仆仆的老人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祖上也曾经是一个显赫的贵族家庭!可惜家道中落,所有收藏的金银财宝里就留下了这份大师手稿。本来,按照先祖的遗愿我不该卖掉它的,可是我的孩子也长大了,需要学费上学!如果能用手稿给我的孩子换一个光明的未来,想必先祖也不会怪罪!”

“啊,好可怜!”小妮卡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老人家,我们看看手稿吧!如果没问题,我一定会用最合适的价格买下!”

“嘿嘿,小姐,您真是好心……走这边,请和我来……”

老人想引着妮卡和瑟柏娜去巷尾一处阴暗的地方,但被瑟柏娜戒备地拦下。

“妮卡,那里太黑了,不安全!”小瑟柏娜警惕起来。

“哎呀,那东西太大了,我一个老人家拿不动。别为难我了!”

“老人家好可怜……瑟柏娜,你不要管我做什么!你不帮他,我来帮!”

“ 不,妮卡,我们太小了,如果东西很大,我们本来也拿不动。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可以雇人帮他。”

“啊……对哦!”

“而且侍女姐姐们如果看到你的裙子被弄脏了,一定会很烦恼。你喜欢的裙子用昂贵的绸缎制成,脆弱美丽,但是很难清洗。你也不想她们这么费心,就为了一块难以去除的污渍吧?”瑟柏娜想办法说服妮卡。

“哼,虽然不想承认,但你说得对。老人家,那我们……”

妮卡回头,想要再和老人家沟通的时候,却见那老人像是被泡发的面团一样膨胀起来。原来那竟然是个身材高大的壮年精灵,他佝偻着身形假扮老人,正是为了隐蔽做的伪装!他将披着的斗篷抛到天上,长袖中滑出一柄利刃,直朝妮卡刺来!

“只要杀死公主,预言就不会应验!”

小妮卡面色苍白,做出选择,只需要很短的一瞬间。但那一瞬间,足以改变一切!瑟柏娜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人声音。

(回忆中)你的痛苦,也可以成为伪装的一环!

电光火石间,瑟柏娜已经做出了决定。

(只是痛一点,不会有什么的……反正,疼痛早在“那个时候”成为了我随行的影子。但是得到妮卡信任的机会,不会再有!)

寝宫之中,面色苍白的瑟柏娜躺在华丽柔软的大床中。她的身旁,幻艺国王和妮卡都神色担忧地看着她。

“瑟柏娜……她会没事的,对吧?呜呜……她身体本来就很差,现在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医生说,那刀上的剧毒足够让深海里的巨鲸都翻腾死去,让一整个小镇的精灵都停止呼吸!”

“别担心,妮卡,她会没事的。医生不是说了吗?虽然理论上这样的剧毒能让强大的精灵也痛苦不已,甚至付出生命,但瑟柏娜不一样。她身体里有着一股强大的神秘力量,正在如同饥饿的巨狼般,一点点将致命的剧毒吞噬消融,甚至……净化它!医生还说,拥有这样不同寻常的天赋,如果瑟柏娜能够平安康复,说不定能和他学习怎么当一个好医生呢!”国王安抚道。

“可是她的嘴唇好苍白,她的皮肤好冰冷……”

“那妮卡就应该好好安慰她、陪伴她。瑟柏娜不是一直很想和妮卡成为朋友吗?如果醒来的时候能看到妮卡,她一定会很高兴。”

“好,我一定会陪着瑟柏娜的!”小妮卡郑重点头。

幻艺国王离开了,将房间留给了两个小女孩。

妮卡看向瑟柏娜紧皱的眉头,伸出手握紧她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一点温度。

(瑟柏娜真的会没事吗?)

(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如果瑟柏娜因为救我而死掉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的父母和朋友才好!)

(不对!)

妮卡突然想起,瑟柏娜没有朋友。她能够成为每门课程的第一名,被教授们交口称赞,却无法加入课后孩子们的聚会。她像个沐浴月光的苍白幽灵,一阵风吹过之后,她就会消失不见。

“这样的话……我不会是瑟柏娜关系里最熟的人了吧!”

(难道她是因为很不擅长人际交往,才把我故意给她吃很难吃的零食、指使她去做这做那的行为理解成了我想和她做朋友的意思吗!)

(呜呜……瑟柏娜!)

小妮卡下定决心。

“如果你能够醒过来,我就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其实……我一直有在悄悄画漫画! 和大家想的不一样,我可是很有天赋的!如果你不在了,我就把你画进我的漫画里,这样,你就可以一直、一直地存在了!”

“虽然漫画不能发表出去,大家都不知道!但起码,我会记得你。”

小瑟柏娜突然开口,“没有死掉的话,妮卡公主就会忘记我吗?”

“唔啊!你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是妮卡开始告诉我你的秘密的时候。”

(我运气很好,刺客估计是将希望都寄托在剧毒上,刀口不深。)

(只是毒的话……没关系。)

“快忘掉!”

小瑟柏娜面色一变,猛烈地咳嗽起来。

“ 呜啊!瑟柏娜!我立刻叫医生!”

“没、没关系……还没到需要叫医生的地步。”

“可你看起来很痛……”

“不必担心,痛苦……我很习惯。”

“习惯?痛苦怎么会习惯呢?”

(那当然是因为,只有习惯痛苦到麻木的地步,最后才不会再感到疼痛……)她这样在心里默默念道。

另一位公主

他们说……“最小的女儿,会终结国王的性命!”就好像他们曾穿过时间的帷幕,亲眼见证了这染血的一幕。面对着这样的谣言,一位国王选择了保护他的孩子,而另一位,选择了保护自己……

筑境王国的都城伫立在山脉之上,城堡高悬于顶,剩下的建筑则沿着山脉的走向延伸。这里的每一座建筑都并非寻常造物,它们或是有着异乎寻常的功能,或是有着难以复刻的华美外观,这是只能在筑境王国被看到的奇异风貌,毕竟王国正是以此闻名。筑境王国的精灵们天生拥有着和结界与空间相关的能力,这让他们成为了出色的建筑师。

他们主导建造了奥奇大陆的许多标志性建筑和奇观——奥奇广场、商业街、最近新兴的梦之岛……任何想要让自己的建筑闻名于奥奇大陆的精灵,都会在筑境王国寻觅他们心仪的建筑师。然而,在这样的繁华盛景之下,依旧藏着不为人知的阴影。

环绕着都城的护城河后面是一片巨大的森林,随着树叶的窸窣碎响,两位精灵从树林之中走出。 他们披着黑袍,行色匆匆,其中一位精灵还提着一个小小的篮子。其中一位侍卫提着篮子,不忍心地朝篮子里看去。

“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这太残忍了!”

“现在,再说这些残忍不残忍的已经迟了!”

“国王陛下亲手给她喂下了毒药,你见过那毒的可怕!”另一位侍卫催促道。“哪怕是最强壮的猛兽,只要沾上一滴也会立即暴毙身亡!”

侍卫脸色苍白地回忆起当初国王试毒的场景。

蛇毒解了原先的剧毒,所以,她应该名为……

“可怜的孩子,幸好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唯一一次感受到亲人的温度,是在她父亲想要终结她生命之时。”

两名侍卫在河流旁跪下,为篮子里不幸消逝的小生命祈祷。一边往篮子里放石头一边喃喃。

“孩子,别再回来这里了!去找一个更加幸福的来世吧!这一世就这样离开,说不定还能够算是你唯一的幸运……”

将篮子放进河流之中。篮子顺着水流缓缓荡开,渐渐地成了远处水面上的一个小点。再一会,就连那小点也逐渐被水波隐去,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涟漪。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篮子和它里面埋葬的小生命。一个自降生以来,从未获得过 “爱” 的生命,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世界的颜色,就被装进这只藤篮,沉向了水中无尽的幽暗。

两个侍卫离开了,但在他们身后,一条长长的尾巴蜿蜒着刺入水中,勾住了不断下沉的篮子。 一个女人从阴影中走来。

她的身躯曼妙,气质优雅,行走时裙摆轻扫过覆着薄苔的石块,连一星半点的泥痕都未曾沾染,仿佛她踏过的不是林间湿软的土地,而是贵族晚宴上铺满的织花地毯。

“哎呀,真是残忍。 给这孩子喂了毒药还不够,甚至还要将她沉入水底,以求彻底终结她的生命……看来,这位国王陛下真是吓破了胆。”一位名为曼陀罗的女人现身。

“嘶嘶——”身侧传来鳞甲摩擦石地的粗粝声响,一道巨大的轮廓从女人身侧的暗影里出现。那是一条巨蛇,鳞片漆黑得像是深渊,只有眼睛像是两团淬了剧毒的绿火般闪闪发光。她指使巨蛇掀开湿漉漉的篮子,仔细端详其中。

篮子被打开,襁褓中的小婴儿脸色铁青,看起来已经没了气息。

“可怜、可怜的孩子啊……他们说的没错。你最幸运的一条路,或许是就这样离开。可是不行……你离开之后,那位大人的计划要怎么办才好?她朝向巨蛇点点头,”做你的主人让你做的事吧。”

巨蛇凑近篮子,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篮中襁褓,瞳孔缩成细窄的竖线。它的血盆大口缓缓张开,像是将要吞噬婴孩。

孩子柔嫩的身体近在咫尺的时候巨蛇的动作顿住了,它没有咬合,反而将嘴张得更大,大到颌骨被撑开,肌肉剧烈起伏,大到巨蛇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绿眼里的凶光渐渐淡去。

接着,一道墨绿色的微光从它喉间透出,顺着张开的嘴角缓缓上浮——一颗包裹着毒液的心脏从中浮现。这颗心脏本该附着剧毒,让所有沾染的生物都在瞬间失去生息,但是当这颗被剧毒浸润的心脏缓缓落入襁褓,触碰到婴孩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巨蛇的心脏融入了婴儿的身体,飞速地融入其中。婴儿的胸口处泛起淡淡的红晕,接着红晕顺着脸颊、四肢缓缓蔓延,连嘴唇都渐渐有了血色。她紧闭的眼睑轻轻颤动了一下,细小的睫毛如蝶翼般扇了扇。

随着孩童的苏醒,旁边传来一声巨响,失去了心脏的巨蛇在曼陀罗身后倒下。

曼陀罗怜悯地看看巨蛇,“这并不是解脱,只是将被控制的命运传递了下去……但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曼陀罗走上前去,抱起襁褓之中的婴儿,“你与生俱来的筑境之力封闭了你体内的毒液,让你短暂逃离了死亡的命运,但赋予你第二次生命的、为你解毒换取一线生机的,却是拥有剧毒的蛇心……瑟柏娜……拥有毒蛇心脏的公主。”

“我将养育你,教导你,直到……“那个”时刻的到来。”

在地下宫殿之中,幽暗的烛火亮起,瑟柏娜坐在长桌尽头,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在她面前,另一位优雅的女人坐在那。

曼陀罗探究的目光在她身上巡视,像是想钻入她的脑海,在里面翻找她的想法。

“你最近的课程完成得不是很好,瑟柏娜。为什么?”

“我、我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可在我看来,你的状态和以往没有差别。 最近的蛇毒……没有发作吧?”

“没有,我控制得很好。”

“那就好。告诉我吧,甜心。你知道的,无论怎样,我最后都会得到我想要的。”曼陀罗温柔地诱导着。

瑟柏娜犹豫了一下。曼陀罗是在她有意识之后就一直照顾她的精灵,她的身份成谜,有着贵族式的优雅腔调和艺术品味,却也精于伪装和偷盗。瑟柏娜有时候会想,她或许是一位落魄的贵族之后,会像那些奇幻小说里的大盗一样惩恶扬善。

(不过,她让我做的事,绝对和善良无关!可是……她是可以信任的吧?)

瑟柏娜抬头,看到曼陀罗微笑着看她。 她的笑容真诚又温暖,在烛火的映照下让人安心,让瑟柏娜情不自禁地就开了口。

“我是想……我们或许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得到“千幻之核”?你告诉我,毒蛇的心脏只是将我的身体与毒蛇同化,而我自身拥有的,和“筑境之墟”相关的能力又可以隔绝出一个安全的空间让我能够生存……但这一切只是暂时的,想要真正拥有一颗心脏,从剧毒的威胁之中解脱,我必须让幻艺王国的公主妮卡心甘情愿地将她的“千幻之核”给我。”

“但“千幻之核”和她共生,如果她将宝物给了我,她的生命也会随之终结…… 所以,我想……有没有一个办法,能够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治好我身上的毒? 比如,我们去找一个超级厉害的医生!”

不对,那样的话,应该找一位医圣!奥奇大陆有这样一位精灵的存在吗?“

曼陀罗叹了口气,向着瑟柏娜走来。她身上馥郁的香气笼罩着瑟柏娜,让她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瑟柏娜,我的孩子,蛇毒让你时刻处于痛苦和病弱之中,你却依然能够保持这样的天真。”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如何从死亡之中苏醒的?没关系,如果你忘记的话……就让我再一次地帮你想起!”

曼陀罗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香气,在平时,这似乎是她优雅矜贵的证明,但此时,香气开始甜得发腻,浓稠地裹住了瑟柏娜的呼吸……她回忆起了过去……被灌入毒液时,首先袭来的是顺着食道蔓延的撕裂般的剧痛。疼痛还未褪去,无边黑暗已经弥漫上来,吞去世界给她的第一丝光亮。

天生拥有的筑境之力封闭了蛇毒,让她短暂地处于假死状态。但痛苦未曾终结。被沉入水底时,是氧气减少的烧灼感,然后是肿胀……身体像是变成了轻飘飘的大气球,四肢却又像是灌满了铅般沉重。瑟柏娜以为自己已经忘记这一切,但曾经的记忆像刻在灵魂上的印记,从未离开——她明白自己曾两次触摸到死亡的边界。这是瑟柏娜小时候经历的二次死亡……

死亡的威胁和剧烈的疼痛让她恍惚,她听到一阵清脆的乐声。瑟柏娜用了好一阵才集中精神,意识到这乐声是来自于她自己——原来这不是乐声,是瑟柏娜拿着餐具的手在颤抖,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你还想着什么其他方法吗?”

“不……我不想了。我只想要……活下去。”

“没错,这样才对。 记住这一点……你想要活下去,就需要用尽所有手段。就连痛苦,也可以成为伪装的一环!”曼陀罗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笑一笑?就像我教你的那样……”

小瑟柏娜勉强露出笑容。

“这样才对。”

睡觉时间。

(晚餐时的教育似乎让瑟柏娜有点怕我。虽然她表现得很正常,不过,她的伪装技术还不到家呢。这样可不行。那位大人可是说过,要让我们好好相处。)

“今天你表现得很好,瑟柏娜。或许,今晚我可以陪你一起睡觉,为你讲睡前故事。”

“真的吗,曼陀罗? 这、这像是一个奖励……”

(因为,曼陀罗平时不会触碰我,也不会陪我睡觉!)她有点难以置信。(只有在我表现得很好的时候会这样做!)

“这就是一个奖励,是你最后做出了正确选择的奖励。”

睡觉时间,两人一起讲了睡前故事。床头只点燃了一盏烛火灯,跳动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晕出一片安稳温馨的睡意。

曼陀罗躺在瑟柏娜身旁。她的身体柔软、温暖,和瑟柏娜自己的不同。体内的毒素让她的身体常年处于低温状态,轻轻碰到曼陀罗的时候,指尖甚至会产生一丝被灼烧的错觉。

(好冷……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触碰曼陀罗)

曼陀罗似有所觉,“亲爱的瑟柏娜,我只说了会陪你一起入睡,但拥抱可是另外的价钱。”

(瑟柏娜的毒能被她自己净化,但别人会怎样她可无法控制。(触碰她是有风险的,而风险……需要被规避。)

小瑟柏娜慢慢收回想要拉住曼陀罗衣角的手,“好吧,抱歉。但……“另外的价钱”是什么样的?”

“什么?”

“如果我想要一个拥抱,另外的价钱会是什么样的?”

“嗯……我想想,也许是……爱。”(只有爱,才能让一个精灵不去想触碰身怀剧毒的瑟柏娜所带来的威胁,不去计算后果——或许有一天瑟柏娜能够被紧紧拥抱,只是因为那个精灵想要让她感到温暖。但那不会是现在。)

“爱……我以为你救了我,教养我,这就是爱。”

“亲爱的,那不是爱,那是交换。而且,想要救你的人,可不是我。”

“什么?”小瑟柏娜有些疑惑。

“啊,我说了太多的话。这样可不好。忘掉这一切吧……很快,一个时机就会到来。很快,你就可以去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遥远的心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瑟柏娜来到了她应该在的地方。 一切进行得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没想到父王居然允许你和宫廷医生学习医术!那位医生超厉害!他曾是来自清涧森林的游医,能够催动世界树的力量为精灵们医治,哪怕是断手、断脚的伤病,他也能让患者恢复如初!当初可是父皇邀请了他好几次,最后才用诚意打动了他让他答应留下来做宫廷医生!他平时为人高傲,没想到会这么快答应教你学医!”小妮卡激动地说道。

“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或许我身上有他觊觎的东西。”

“什么啊,就不能是他被你的医学天赋打动了吗! 算了,不提那些了!”

“之前答应过你的,要给你看我画的漫画!你一定、一定不能告诉任何精灵哦!”妮卡有些神秘地说着。

(之前,我都将漫画藏起来……不过既然答应了瑟柏娜,那就没办法了!瑟柏娜会怎么看待我的漫画呢?)

“我很期待,妮卡。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这是一位公主……不对不对!”(如果被瑟柏娜发现我在写自己的故事,岂不是很丢脸!她一定觉得我超级自恋!)

“ 这是一位贵族小姐的故事!”

瑟柏娜在妮卡闪亮亮地注视下翻开了漫画。漫画中的角色们从书页间跃出,小小的纸片们活了过来,将所过之处变成了漫画的舞台,随着妮卡的讲述演绎着故事。

“这是一位因为诅咒被困在城堡之中的贵族小姐。她身负诅咒而生,必须离开她的家庭,不然,诅咒就会杀死她的家庭。”妮卡绘声绘色地讲着。

故事书上,小小的纸片公主依靠在城堡的纸窗棂上,垂眼看着下面。

“但是,她并不孤单! 她召开舞会,邀请路过的行人为她讲述所有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能让她少一份孤单!”

妮卡的指尖划过书页,漫画中的小纸片精灵们就纷纷活了过来,在地毯铺成的大厅中转起圈。

“就这样,只要小姐一直待在城堡里,她就能和诅咒共存,不会给大家带来灾祸。而她自己,在知道自己的家人们很记挂着自己,也有路过的精灵陪伴,估计也会很快乐地继续生活下去。”

(保持现状,这是我……不对,这位小姐的最好结局。对吧?)

“我觉得……不好。”

“咦?”

“这位小姐不应该停留在原地,安心地生活在他们为她建立的囚笼之中,靠他人的怜悯和善心生活。她凭什么笃定家人的爱会永远一成不变?他们会永远容她留在身边,让这道诅咒跟着她……跟着他们吗?”

瑟柏娜低头,看着地面上高塔中那道小小的剪影,似乎跨过时光,看见了与诅咒相伴而生的自己。

“这世界上,没有永无止境的爱。她应该……”(她应该找出诅咒的源头,彻底地消灭它!)

妮卡傻傻地看着瑟柏娜,发现这位一直以来表现得得体优雅的女孩露出了阴沉的神情,像是毒蛇一般。

“瑟柏娜……”妮卡突然有些害怕瑟柏娜现在的样子。

“是我说得太多了,抱歉,妮卡。你的上色和画工都很好呢!只是剧情如果只是停在这里的话,不会太平淡了吗?或许,她还能有更多故事……”

“我、我再想想吧……瑟柏娜,你的伤还没好,一定累了吧?”妮卡主动抢占了话题。

“我没有……?”

“不,你有!”小妮卡把瑟柏娜推出房门,“快点去休息吧!”

妮卡把瑟柏娜推出了房门,吩咐侍女们带她去好好休息。那些虚幻之力凝成的漫画小人们早已停下,呆呆地望着妮卡。

小妮卡强忍住眼泪——但还是没能忍住。

“瑟柏娜根本不懂!这位小姐……她根本不想要去探究什么诅咒的缘由,知道什么命运的秘密!她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平静的生活!”

“只要结局是幸福的,再糊涂、再无知又怎样!我再也不要和瑟柏娜……不,和任何精灵说这些了!没有精灵能够真正理解我!”妮卡似乎下定了决心。

晨光漫过寝宫的玻璃花窗,在漫画书页上投射下一串光影。这本曾经薄薄的漫画已经比当年厚了许多。

少女趴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翻过又一页。从书页中,很多漫画小人走了出来。她们身着不同的服装,看起来绘画技艺比以前精湛许多。

妮卡满意地检阅着自己的漫画小人大军。

“这生动的神情,卓越的画工……哪怕是比起那些在知名刊物上连载的漫画也毫不逊色!”

“而且,你们还能动!妮卡,你真是太棒了!”

骑士漫画小人不满地用长剑戳了戳妮卡的手臂。

“啊啊,我知道了!你们也超级棒的!虽然你们可以通过虚幻之力,短暂地拥有实体,并且发挥出我在漫画里给你们设定的能力……但这点还是不要被大家知道比较好!”

“不然……”

妮卡的目光落在走在最后的公主小人身上。这个总是郁郁寡欢,和其他所有漫画小人不一样的小人抬头看向妮卡。

“不然,我们就会一起走向那个最坏的结局。终结父王的生命,成为女王……”

妮卡猛地摇头,“不要不要!只要我一直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公主,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

魔法师小人安慰地用魔杖尖尖戳戳妮卡,妮卡用手捧起三个漫画小人,彼此安慰。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几个漫画小人就动起来了。骑士小人敏捷地拉着其他两个小人藏起来。

瑟柏娜推门进入,漫画小人们乘着粉色的幻光漂浮在她面前和她打招呼。瑟柏娜熟练地和它们打招呼、并且提起裙摆跨过房间内的异象。

(无论看多少次,瑟柏娜都好漂亮!她的眼睛绿得像是宝石一样,还是那种会时不时失去消息,但是只要一出世,就环绕着无数诅咒和传说的神秘宝石只要看上一眼,都会被她迷惑!可是拥有这样神秘眼睛的主人,却是一个很无聊、很正经的家伙!)

“妮卡,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不要催!女人是不能催的,越催越慢!”

“瑟柏娜没有在《100计教你追女精灵》里看见过这条真理吗?”

“我是没有看见过,不过妮卡为什么会看这种书呢……?”

“当、当然只是本公主博览群书!”(才不是因为老是看不透瑟柏娜那个微笑的表情,想看看有没有书中的内容可以帮忙解读一下呢!)

“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的晚会,妮卡可不能迟到。毕竟,这是国王陛下特意为你即将到来的成年礼而举办的预热晚会。妮卡一定要光彩照人地出现才行。”

“那还用你说,今晚,本公主一定是最闪耀的那位!”

妮卡站起身,信心满满的走到巨大的黄铜雕花落地镜前。三个漫画小人乘着粉色的幻光围绕在她身侧,在她头顶洒下亮晶晶的粉末和芬芳的花瓣。

当碎光洒在发间的刹那,虚幻之力悄然显形。妮卡身上素白的蕾丝睡袍如晨雾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华贵的粉色长礼服裙,珍贵的宝石点缀其上,比夜空中的繁星还要多。

其余的未消散的碎光则洒落在她身侧,凝成数个十字星的光痕,与礼服上的宝石交相辉映,映衬出她无上的荣光。

“妮卡,闪亮登场!”妮卡有些得意。

“无论看多少次,这些十字星光痕总是很有意思。怪不得能在幻艺王国引起前所未有的时尚风潮。现在,每个精灵都以自己能够召唤出独属于自己的光痕为傲,甚至衍生出相关的产业,比如随身携带喷洒之后会形成光痕的魔药、或者干脆雇人在自己路过的每个地方投影出光痕……”

“哼哼!本公主只是略施小计,大家就纷纷拜在了本公主的石榴裙下!”

"不过,多亏了光痕,幻艺王国群众之中对妮卡的正面看法似乎变多了,认为你也没有那么不学无术。"

"什么啊!我听说的版本,可是在说我不务正业哦!"

"不同群体之中,对这点的看法也有所不同。说不定,妮卡再努力一下,可以获得更多幻艺王国国民的认可哦。"

"……不,我还是……我还是只想和最伟大的英雄结婚,当一个万事不用愁,只关注漂亮裙子和化妆品的普通公主!政务啊,民众啊,未来啊……这些沉重的东西,还是让英雄去面对就好了吧?"

(没记错的话,最近妮卡最喜欢的英雄是……)

"当然是——勇者奥奇!这位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英雄,可是做出了好多好多伟大的事迹"

"他的姓名和歌谣一起传遍了奥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每当危机降临,只要他的身影出现,大家就不再恐慌!就连至高无上的龙尊们也对他心怀敬意,邀请他与他们并肩而立,一起守护这个世界!真是传奇啊!如果这样一位英雄来到我身边的话……"妮卡开始幻想起来。

瑟柏娜拍拍妮卡的头让她清醒一点。

“好了,妮卡。”

“时间要到了,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你的成年礼会举办很久,说不定,就连奥奇也会被这样的庆典吸引过来。”

舞会大厅之中,烛火如同夜空中缀满的星辰般点缀在大殿的墙壁之上,将整个大殿照得温暖明亮。

大厅之中是一片觥筹交错的景象,女孩们裙摆上的碎钻在旋转中流动出细碎的璀璨光影。瑟柏娜静静地站在一旁,端着酒杯隐没在热闹的繁华盛景之中。但她还是被一位精灵发现了。

“啊,是瑟柏娜小姐!”

“您是……里奥先生?”

“没错,是我!瑟柏娜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多亏了您,我才没有因为中毒而失去生命!”

“术业有专攻,我只是恰好在解毒上有些专长罢了。”

这位曾经被瑟柏娜治好了的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位路人观察到这边的情况,和同伴窃窃私语中。

“快看,这就是哪位最近声名鹊起的宫廷医生!据说,哪怕是其他医生都束手无策的剧毒,她也有可能治好!”

“不过,她怎么一个精灵自己坐在那里?”

“你不懂,这就是天才的高傲!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唯一的一朵花,高高在上,遗世独立!哦~让我情不自禁地想为她吟诗一曲!”

两个精灵的身影逐渐远去了。

瑟柏娜目光复杂地望向那边。(真奇妙,当我刚刚被皇室收养,还没有展露出任何天赋的时候,虽然我礼貌地对待其他精灵,但他们说我是孤僻的。而现在……我只是坐在这里,他们就说我是高贵的。果然,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瑟柏娜思索的时候,似乎有一股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射在瑟柏娜身上。瑟柏娜回头去看,好像看见了一个眼熟的紫色身影。那是个窈窕多姿的身影,很快隐没在舞池的精灵们之中。

瑟柏娜立刻站起身,向着那道身影追去。可是舞池的精灵太多了,女孩们又大又豪华的裙摆,大家绚丽多彩的舞步,此时全都化作了阻碍。瑟柏娜艰难地分开一个个精灵,不出意外地将那道身影跟丢了。

(如果是她的话……她来是想做什么?)

“瑟柏娜!你还说你不来跳舞!哼哼,被我抓到了吧!”

妮卡轻易地抛下了自己的舞伴,拉住瑟柏娜的手。

“快点,陪公主殿下跳舞,可是你的荣幸!”

“是,妮卡。”瑟柏娜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们一直跳舞,直到舞会结束。妮卡拉着瑟柏娜来到花园。

“瑟柏娜,你知道吗?我这次……听说了一个大秘密!”

“秘密?”

“没错!你知道吗!我听说啊……筑境王国的国王,对外宣称是将女儿送到外面的行宫养病,实际上……是他悄悄终结了她的生命!”

瑟柏娜听到这消息,表情在一瞬间暗沉了下来,又迅速再次微笑起来。

(咦……瑟柏娜刚才好像很快地变了一下表情。是错觉吧?)妮卡注意到了这微小的变化。

“没什么,只是,我被这个消息吓到了。”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对待女儿的父亲呢?对吧,瑟柏娜?”

“瑟柏娜?”

妮卡回头,看到瑟柏娜脸上常年带着的微笑已经如同夜风吹拂之后的萤火般尽数散去,只余一片冷寂。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妮卡无法理解的、轻视和仇恨混杂的复杂的神情。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妮卡和瑟柏娜隔得很远,像是妮卡从未真正地认识她。

“瑟柏娜……?”妮卡突然有些犹豫。

旁边有气喘吁吁的叫喊和脚步声一起传来,打断了这片刻诡异的气氛。

“公主殿下!不、不好了!请您,还有瑟柏娜小姐一起去国王陛下的寝宫!”

“是毒……国王陛下中了毒!”

公主的抉择

妮卡和瑟柏娜匆匆赶到国王的宫殿中。侍从们来来去去,他们不断地端来各种药草、解毒药剂和清水,又带着清洁之后的水盆离去。

"国王陛下的情况不好。"

"伤口很浅,但是有剧毒,怎样都无法愈合……"

低声的交谈和讨论声环绕在妮卡身侧,她却难以辨认出其中任何一句话的意思。

"父王……"

在妮卡犹豫不前时,她看见了在人影间隙之中露出的国王的身影。

(为什么这个身影突然变得好陌生?他看起来是我的父王,但是苍白病弱得像是另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精灵……我害怕看见他,不敢承认这样的精灵就是我的父王……这一切……就好像是预言之中最坏的结果成真!如果不是我即将成年,父王就不会举办这些宴会,坏人就不会有机会接近他!是我的存在,让父王有可能终结他的生命!)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让妮卡从恍惚中惊醒。

"妮卡?我已经和老师交流过了,国王陛下现在的情况危急,需要尽快解毒!我虽然能够利用自身能力为国王陛下净化一部分的毒素,保住他的性命,但这无法让他从昏迷之中醒来。"

"没错。瑟柏娜的能力和她的体质有关。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做相关的研究,但是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我们不知道这样的净化能力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极限在哪。如果轻易地让瑟柏娜尽全力救治国王陛下,说不定国王陛下没有醒来,瑟柏娜却会先行力竭。"宫廷医生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蛇心赋予我驾驭毒的能力,但一体两面,外来的毒素可以在我体内被涤荡净化,反而变成治愈的良药。但我确实不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毕竟我从小接受的训练并不是为了拯救,而是伤人!)

“所以,最保险的方法,是能够找到传说中的解毒良药——净灵草。这药草十分珍贵,哪怕是幻艺王国的宫廷宝库里也没有它。”

“如果不是毫无消息,您不会在此时提到它。”

“我的徒弟果然很懂我!在成为幻艺王国的宫廷医生前,我做过一段时间的游医。”

“那时我风餐露宿,为了记录世界各地的病症和草药游历奥奇大陆。就是在其间,我见过一株未成熟的净灵草。我将它所在的地方记录了下来,并且为它施加了一些隐蔽的术法,好让它不被其他精灵发现,可以好好生长。它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成熟期。净灵草常常和它的守护者幽暗刺蛛相伴而生,如果想要得到净灵草,必须先打败幽暗刺蛛!”

“幽暗刺蛛可是相当强大的怪物!”宫廷医生警告道。

周围的侍卫听后,纷纷自告奋勇想要前往采摘。

“你们的任务是守卫国王陛下!现在他昏迷不醒,如果消息传出去,一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大家要守护好皇宫。”

“至于净灵草……我自请去采摘净灵草,老师。”(如果我能救下妮卡的父王,她会更加信任我。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瑟柏娜毛遂自荐,“我能够抵抗剧毒,能够识别药草。没有比我更好的人选了。”

瑟柏娜转头,想要获得支持,“你说呢,妮卡?”

“妮卡?”

瑟柏娜转头,发现妮卡正木木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国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国王的面色因为中毒而苍白泛青,可是妮卡的脸色比他更加难看。直到被瑟柏娜连叫几声名字,她才像如梦初醒般活了过来。

“我、我不舒服……我要去休息一下……”妮卡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国王中毒的消息很快被封锁起来,守卫们日夜巡视,不让任何精灵朝外传递消息。但一种沉郁的氛围,有如实质地缠绕在华丽的宫宇间,未曾散去分毫。侍从们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国王的居所,以至于没有任何精灵发现公主的寝宫之中,正有异变产生……

妮卡抱着头缩在床脚。

(父王、父王……不要离开我……明明我应该承担起作为公主的责任,明明我应该做点什么,让大家都别担心。但为什么我的身体不听我的使唤,我的手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叫我回到了房间里,没有丝毫力气?)

“是因为我是一个胆小鬼……”

其实,妮卡知道自己的答案。

“我不敢去面对这一切,不想去面对现实……一个父王真的和预言中一样,有可能终结生命的现实!”

妮卡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那句预言——“最小的女儿,会终结国王的性命!”

“不……”

妮卡紧紧捂着耳朵,似乎想从那句预言之中逃离。但是那句预言直接响彻在她的脑海,似乎有无数不同的精灵们同时在她的耳边说出这句话,预言如同织网般层层叠叠地封住她的四肢百骸。

妮卡因为自责和愧疚感到窒息,甚至感到有些意识错乱。

“为什么,我感觉无法呼吸?我要快从这里离开……”

“没错,只要我离开,只要我进到漫画里,进入到那个永远幸福的漫画之中,一切就不会存在,我也会永远幸福!”妮卡似着魔了一般说着,让我进到漫画里……“

她想要逃避这一切。

虚幻的力量化作耀眼的十字星芒,随着妮卡的想象从漫画之中涌出。它从妮卡身边扩散开来,肆意地侵蚀着整座寝宫,将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成了漫画之中的模样。妮卡眼神恍惚,似乎是她的力量已经挣脱掌控,正吞没着自己的意志,甚至想要将整座宫宇都拖入所谓的幸福结局之中。与十字星芒那样强烈的、带着攻击性的光明不同,有一点小小的光芒在角落闪烁。

继续这样下去,整座宫殿都会进到漫画世界里去。

这时,之前的几位小人站了出来,而公主小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妮卡和光芒,似乎想要和妮卡一起沉入其中。

骑士小人愤怒地敲了敲公主小人的头,让她和她们一起抓住正在向前走的妮卡。然而,小人们的力气本就虚弱,此时更是无法抓住仿佛着了魔般的妮卡。骑士小人焦急地挥手,似乎在求援。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求救,寝宫的门被推开,有什么精灵顶着可怕的扭曲之力进入了这里。

“妮卡!”

瑟柏娜的周围荡漾开一阵绿色的涟漪,隔开了周围的扭曲景象。瑟柏娜顶着扭曲的光芒继续前进。

(她的虚幻之力变得更加强大了!这代表着她体内的神器千幻之核即将恢复全部力量,而我……)

瑟柏娜在虚空之中捧起一丝晶莹的绿光。她体内的筑境之墟也是如此。

“曾经,它只能保护我的五脏六腑不被蛇毒腐蚀,而现在,我已经开始能够利用它的力量……”

筑境的力量化作坚实的屏障包裹着瑟柏娜,挡住了汹涌的扭曲光芒,让她能够向着妮卡所在的地方前进。瑟柏娜艰难地触碰妮卡。

在指尖轻触的那一刻,漫画中绽放的扭曲光芒突然凝滞。以瑟柏娜和妮卡为中心,环形的波纹扩散,曾经吞噬寝宫的十字星芒逐渐褪去,最后,只余指尖交织的微光。妮卡如梦初醒般看过来。

“失败了?我没有进到漫画里……呜……瑟柏娜!为什么要叫醒我?”

“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可以从这里逃走了!就在这个大家都匆匆忙忙、没有空管我的时刻,在这个大家还不认为我是罪人的时刻,让我逃走吧……嘲笑我也好,看不起我也好。”

“我比任何精灵都更清楚,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预言里说过,“最小的女儿,会终结国王的性命!”但如果我消失了,说不定父王就会醒过来!”

“所以你想主动走入漫画的世界里,从此消失?妮卡,逃避……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

“ 呜啊!瑟柏娜根本什么也不懂!预言里说的又不是你!哪怕我当初说着父王收养了你,你就是预言之中的那个公主……可我心里明白,只有我才是那个预言中会终结自己父亲生命的坏蛋!”

瑟柏娜冷静地注视着妮卡,“不,妮卡才是什么也不懂。”

(受困于预言之中的精灵,不止有你……同样的一颗种子种下,却生出了两朵花。一朵被悉心照料,却接近枯萎,一朵陷于风雨,却不甘此生。)

(我想要活下去,但被命运优待的你,只是陷在原地,陶醉于自我想象的痛苦。如果你不愿与预言之中的那个结局抗争……不如将你的机会,交到我手里!)

“或许我确实不懂你,妮卡。但我知道,你的存在不会让事情变坏,逃避才会。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国王陛下病重,我要去寻找能够解毒的净灵草。你可以乖乖呆在这里,就像沉睡在一个你期盼的故事里,幻想着传说中的英雄给你带来一个完美的结局。只是别忘记,命运不会等你醒来。”

瑟柏娜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再见,公主殿下。”

妮卡呆呆地看着瑟柏娜离去的背影,连继续指责她的话语似乎都说不出口。漫画小人们现在才敢从房间的边角处慢慢走出来。

妮卡低头看向漫画小人们,“瑟柏娜刚刚是不是凶了我?”

小人们都点了点头。

妮卡对着三个小人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父王中毒了,瑟柏娜又突然变得好陌生……我只能在这里,等待着预言之中的结局找上门来,还是……”

“我也能够选择自己的路?”

妮卡看着地板上摊开的漫画。城堡中的公主不敢离开,她从来都只是呆在原地,期盼着有谁能够救她。魔法师小人和骑士小人抬起她们纸做的小手,轻轻地触摸瑟柏娜。

骑士小人坚定地看着妮卡,魔法师小人也看着妮卡,挥一挥法杖,做出前进的模样。

“逃避才会让事情变坏……但或许,当我为了让公主不再孤单,创作出你们的时候……就证明我不再只想要逃避!从我知道那条预言之后,我就让自己变成一个只知道漂亮衣服、难堪大任的公主,一直到现在。”

“可是糟糕的事情依旧发生了,父王中毒,昏迷不醒。所以,哪怕我想要试一试另外的道路,事情也不会再坏了,对吧?”妮卡试着说服自己。

似乎是听到了妮卡的心声,一直怯懦的公主小人拉住了妮卡的衣角。公主小人指指瑟柏娜离开的方向。

“......我明白了。本公主要从现在开始,不再逃避!不过,那之前……”

“妮卡俯身,像小时候一样趴在地上拿起画笔。这次,一条绿色的小蛇在纸上成型。它吐着信子,灵巧地和其他的漫画小人们一起钻入了漫画书中。”

(就决定让瑟柏娜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我的漫画里了!谁叫瑟柏娜刚刚对我这么坏,我才不要让她在我笔下变成一个美型的角色!这是——公主的惩罚!)

妮卡收好漫画,提起裙摆,小跑着向前。

杀了吗已接单

筑境王国的皇宫之中,宫殿侍从们轻手轻脚地穿过幽暗的回廊,像是惧怕会惊醒沉睡在最深处宫殿之中的猛兽。但是,可怕的响声打破了这样恐怖的寂静。

筑境国王颤抖的手将水晶杯狠狠摔在地上。

“该死,这么烫的水!你是想要害我吗!”国王非常愤怒。

“我没有……我没有!国王陛下,杯子中的水温,明明是您一直喝的那种啊!”

侍女被暴起的筑境国王吓得瑟瑟发抖,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廊柱,才看清了近日以来不常出现的筑境国王。

他的身形变得枯瘦如柴,曾经的王者风范早已荡然无存。华贵的国王长袍挂在他形销骨立的身体上,犹如破布飘荡在朽木之上。而他的眼睛……仇恨和愤怒仿佛幽冥鬼火,燃烧在他深陷的眼窝里。

筑境国王的身形瘦削,速度却快得像幽灵,他欺身上前,枯瘦的双手像是铁箍般紧紧扼住了侍女的脖颈。城堡守卫惊骇地上前阻拦,狂暴的力量逐渐从筑境国王的身体中褪去,他虚弱地缓缓松开手。侍女趁机挣脱了桎梏,被其余的侍从们搀扶着离开了。

“为什么……我的身体这样虚弱?我昔日的力量,我无上的权威,它们怎么会离我而去?一定是她……一定是她的原因!”

“那个女孩!那个早就应该从这个世界上离去的女孩回来了,那个我亲手终结了生命的女儿回来了!”

“我亲手将毒药喂给了她,让她从此再也不能听见,再也不能看见,只能在永恒的深渊之中沉睡……但她没有就这么离去!是她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她是为了复仇而来!”

“是她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不对,不对……预言里说过的,“最小的女儿会终结国王的生命”……”

“所以,只要她彻底地、再一次毁灭,我就能一直活下去!我要用她的形神俱灭,换取我的生命之河奔涌不息!永恒的生命……无上的力量……都将重归于我!一定是她的存在……将我的血肉与荣光一寸寸啃噬!”

“陛下,这条预言不一定是真的,请让我去为您寻找名医,一定有办法能让您的身体恢复如初……”侍卫赶紧接话。

“不,不!你不知道是怎样一位大人告诉了我这条预言,不会有错的!”

筑境国王跌跌撞撞地走近了书柜,他运用法术,从深处抽出了一个秘匣。它通体漆黑,唯有上面封印着禁制的黑曜石散发着幽幽的不详光芒。

守卫再无勇气争辩,沉重的秘匣被层层解开,一个散发着不详寒意的古老卷轴显露出来。它身上绘制着神秘的暗红色花纹,似乎鲜血流淌其上。

这是传说中的……杀了吗!

——虽然用着这样朴实无华的名字,但是所有知晓它名号的精灵,都满怀敬畏地称呼它为影杀之卷,无人知晓它从哪里来,是谁制作的,但是它联通着无数个和它一样的卷轴,只需要将被诅咒者的名讳和悬赏金额书写在上面,就相当于发布了一个面向着所有杀手的暗杀悬赏!

筑境国王开始在卷轴上书写。最开始,笔尖流淌出的是浓墨的黑色,然而,那墨色逐渐变深,直到变成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每一笔都带着刻骨的怨毒。

他想要通缉他的女儿,为此,他愿意付出的代价是……

无上限的金额。

“陛下,这……“侍卫惶恐不安。

筑境国王转身,侍从的劝阻戛然而止。他看清了国王的脸——那张枯槁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眼中的幽冥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纵使倾尽王国的所有,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她的性命!”

侍卫不敢再劝,只能等最后一笔沾染着疯狂与怨毒的字迹烙印在古老的卷轴上,一股无形的、冰冷的邪恶波动瞬间传遍了奥奇大地。卷轴连接起无数个被阴影充斥的角落,向他们低语着杀戮的契约。一张由贪婪与邪恶交织而成的无形巨网,在阴影之中张开,在瑟柏娜不知情的时候,正想将她网入其中……

森林中,美丽的少女提着华丽的裙摆在树林之中穿梭,十字星形状的光痕环绕在她身边。松鼠跃上她的肩头,小鹿轻蹭她的掌心,宛如诗人幻想之中的森林之旅般纯洁美好。

妮卡轻巧地招手,“瑟柏娜,这边这边~”

“让我们留下妮卡和瑟柏娜的伟大冒险征程的首个留念!”

妮卡轻盈地跳跃到了瑟柏娜面前,伴随着十字星光痕的闪光,漂浮在空中的画笔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滑下了一页漫画。漫画里,萌萌的公主小人搂着一条绿色的可爱小蛇,开心地向书页外面的她们挥挥手。

“妮卡,不要玩了。别忘了,我们这次可是为了采净灵草而来。你向我保证过你绝对不肆意妄为,也绝对不脱离我私自行动我才答应你一起来的。”瑟柏娜叹了口气。

这确实是瑟柏娜答应妮卡的原因, 但并不完全。

(如果妮卡只是在皇宫里发现我带着能救治幻艺国王的草药回来,怎么能知道我的辛苦?怎么能为此感动?让她和我一起经历这一切,能成为我的筹码……一定是这样,我才愿意带着妮卡一起出来……对吧?)

内心之中,一个瑟柏娜不愿意去面对的角落告诉她,或许,她是因为不想再看见妮卡曾经映照着星光和欢笑的眼眸,被绝望泪水侵蚀。所以,当不知为何打起了精神的妮卡找到瑟柏娜,要求和她一起出发的时候,她才答应了下来。

“我没有乱玩啊~我只是想在这里,和这些林间的仙子们一起举办一场舞会!瑟柏娜,我们来跳舞吧!”

妮卡拍拍裙子,伸手想要拉起瑟柏娜,邀请她一起加入这场林间旋舞。

瑟柏娜避开了妮卡的触碰。

“啊,对了,你不喜欢有人碰你……那我就邀请我的其他朋友们一起跳舞!”

“你还有其他朋友?”

“哼,怎么没有!”

妮卡张开手中的漫画书,漫画小人们从中飞出,她们在森林之中旋转着跳舞,仿佛这里就是她们的舞台。瑟柏娜看着妮卡,看到了她眼中纯粹的快乐。

(快乐……?)瑟柏娜警惕起来。

(国王重病,命悬一线,以妮卡对国王的重视,她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地恢复到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她昨天还刚刚哭过,虽然找了被星光晃花了眼的借口……难道是……)

瑟柏娜指尖微动,一股魔力从她身上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直指妮卡,想要驱散她身上的异常。可是妮卡的身影却如同被林间微风裹挟着的落叶,轻盈地飘远。她的舞姿逐渐凝固、扭曲,失去了灵动的韵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木然!

宛如……

“是幽暗刺蛛,它来了!”

(这附近没有其他精灵,那么……筑境之力是可以使用的!)

无形却坚实的壁垒顺着瑟柏娜的心意拔地而起,尖锐刺耳的刮擦声猛然响起!是蛛丝抽打在了壁垒上的声音。

瑟柏娜随着蛛丝望去,名为幽暗刺蛛的怪物从大树的阴影之中显现,露出了它身后遮蔽着的一株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净灵草。妮卡的舞步已经停止了,她被层层蛛丝捆成一个蚕蛹,悬挂在它的身前。

(不好,妮卡已经陷进去了!老师给我的地图里有幽暗刺蛛的相关习性和战斗方式,它应该没有迷惑精灵的能力才对!难道它也能够进化?)

“不过无论是否进化……你的结局,都只有死路一条!妮卡已经睡着了,所以不用再顾忌那些了。”

接下来的战斗,残酷而高效。瑟柏娜的剧毒终结了幽暗刺蛛的生命,净灵草被她小心翼翼地采下,贴身安放起来。妮卡很快被唤醒。

“呜啊!突然好冷!我的被子呢?咦?怎么是森林?糟了!净灵草!”

妮卡看着瑟柏娜手中的匣子,“瑟柏娜,你拿到净灵草了?”

“是啊。”

“太好了,父王有救了!可恶,我怎么睡着了!居然没法记录下这段冒险里重要的一环!这样回去我怎么让父王知道我的厉害!”

“妮卡,你战斗课的成绩很差吧,陛下会相信吗?”

“哼,父王当然会信啦!他最爱妮卡了……我这就让你见识……”

突然,妮卡瞳孔紧缩,“瑟柏娜,小心!”

只见瑟柏娜背后的树干上,突兀地打开了一扇门。

“瑟柏娜,有精灵从里面出来了!”

那精灵自然地推门而入,还有闲心向妮卡抬了抬帽檐,像是一位礼貌的客人。但可没有客人会拿着利剑斩向主人!

“瑟柏娜,快闪开!”

身上未散开的透明壁垒挡了这致命的一击,瑟柏娜借机侧身闪避。

“你是谁?”

刺客不语,只一昧地攻击。

“我和你没有仇怨,难道你们也想要能够治愈剧毒的净灵草?它虽然稀有,但也不是唯一一株,我可以告诉你它其他的分布地……”

然而刺客并未停下进攻,只死死盯着瑟柏娜身边淡绿色的由筑境之力凝聚而成的壁垒。

“筑境之力……看来就是你没错了!我们想要的可不是净灵草,而是你的命!”

瑟柏娜灵敏地躲避着身前的进攻,但是眼前向她攻击的刺客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一般停在了空中。

瑟柏娜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只见和面前的刺客手中使用的同一柄长剑从她难以注意的死角之中无声刺出,精准地命中了她的肩胛,叫她动弹不得。伤口中流出汩汩血液,并不是通常的暗红色,而是诡异的绿色。当血液触及金属长剑的刹那,银色的剑身迅速被腐蚀,发出可怖的嘶嘶声响。

刺客惊讶地看着自己被腐蚀的剑。

“怪不得你的悬赏金额这么高!”

先前和瑟柏娜缠斗的身影在空中缓缓消失。

“瑟柏娜!”妮卡虽然害怕,但还是想要上前保护瑟柏娜。

瑟柏娜强忍剧痛,“我没事,别过来!”

隐没在黑暗之中的另一个精灵走出。

“是你,刚刚编织了一个同伴的幻影和我战斗,却让他暗中从我身后进行刺杀!”

“也是你刚刚迷惑住了妮卡,让她落入了幽暗刺蛛的陷阱!”

“没错!毕竟要试试你是不是悬赏之中的那个精灵嘛!”

“悬赏?你们是谁?”

两个刺客夸张的动作配合在一起,介绍道:他名为“幻象织网者”,可揉捏光与影,织就足以乱真的虚像幻影。而他的同伴,他名为——“裂隙行者”,只要在一定空间内,他都能打开让他通行无阻的大门,去到任何他想要出现的地方。

“居然真的和漫画里一样,会在出招前把自己的招式名全部说出来!”

“啰嗦!这就像是你打牌一样,如果拿了副绝顶的好牌,怎么能忍住不在出牌的时候大叫出声呢?况且,你们不过是将死之人罢了!”

(编织幻影,穿过裂隙……他们的能力代表他们分别来自于筑境和幻艺的两个王国。想要我的命的,或许只有……)

“你的悬赏金额可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哪怕是清心寡欲的大人物也难免动心,看来你真的挺招人恨啊!与其背负着令人唾弃的命运苟活,不如就化作我的赏金吧!”

“不许你们伤害瑟柏娜!”

随着妮卡的大喊,她手中的漫画光芒暴涨。魔法师小人从书页之中跃出挥动魔杖,驱动十字星痕。

平日里被当做装饰物、甚至在幻艺王国引起一阵潮流的十字星痕光芒大盛,在空中骤然炸裂,瞬间吞噬了整片森林。两个刺客在这样的光芒之中寸步难行,幻影无法施展,空间之门也无法开放。眩光之中,漫画中跳出的骑士小人不断变大、变大,直到她的纸片小马变成了能够载下两个精灵的纸片大马。

骑士小人挥起长剑指向前方,妮卡想要趁机拉起瑟柏娜。

“妮卡,小心我的血……”瑟柏娜小心地避开。

瑟柏娜被刺伤的地方并没有好,绿色的毒血留下,腐蚀着地面。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妮卡不顾瑟柏娜的抗拒,一把揽住。

瑟柏娜愣怔住了。

纸片大马仰头想要发出长啸,只有几个漫画风格的拟声词从它嘴里飘出来,然后掉在地上。纸片大马四蹄踏碎光幕,化作一道疾驰的流星,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良久,两个被闪到的刺客才能视物。

虽然两个刺客很不甘心,但他们似乎还有后手。

危机四伏的小镇

纸片大马踏着疾风,带着瑟柏娜和妮卡奔跑。 “ 瑟柏娜,坚持住!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

瑟柏娜的气息微弱,偏头靠在妮卡的肩头。她肩胛处的伤口还在不断流出墨绿色的血液,浸染着附近的衣物。

“我,我没事……”瑟柏娜强撑着回答。

妮卡从来没有见到瑟柏娜这么脆弱的样子。一种似乎会失去什么的恐惧攥紧了妮卡的心脏,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妮卡拥抱瑟柏娜,似乎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冰冷与寒意。

“别怕,瑟柏娜,有我在!”

纸片大马带着她们停到了一处小镇前面。

妮卡搀扶着瑟柏娜,在为自己做了一些急救处理之后,瑟柏娜的精神好了许多,伤口也不再那么渗人了。

“不用担心我。我们可以先在这个小镇上休息一下。”

(不过,在老师给我的地图上,这片地区明明是一片无人踏足的荒野,似乎从来没有这样一个小镇!难道是新出现的聚落?还是……)

这是一处遥远安静的小镇,普通的人走在普通的道路上,似乎和刚才的黑暗丛林割裂开来。

“但为什么,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像有无数的眼睛从石墙的缝隙中,从紧闭的窗扉后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但那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连瑟柏娜自己也无法判断是不是她因为太紧张而导致的错觉。

“不管了,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最为要紧!”

看到瑟柏娜准备拖着受伤的身体独自前进,妮卡顾不上太多,急忙上前搂着她。

“瑟柏娜,都这样了就别管什么洁癖不洁癖的了!我来扶着你!”

“洁癖?”

“对啊,瑟柏娜不是因为洁癖才不让别人碰你吗?从小,你都不和我或者其他精灵分享同一份甜品;如果我不小心碰到你,你会很快避开。”妮卡理所当然地说着。

(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妮卡是不是无法看到那些暗地里的排斥和议论?洁癖……这好像是个好借口。)

身旁传来的温度十分温暖,失血让本就冰冷的身体越来越疲惫,有那么一瞬间,瑟柏娜想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这份看似弱小,但十分坚韧的依靠。

(妮卡和其他精灵不一样,天真的她意识不到我身上携带着的剧毒风险,但等她意识到真相,这份温暖只会化为更加剧烈的嫌恶。)

(所以,与其等她意识到之后逐渐远离,不如让我的痛苦,也成为伪装的一环……)

“妮卡,她们不是不愿靠近我,而是不敢靠近。”瑟柏娜抚着胸口,“因为她们知道,潜伏在这具身体里,流淌在我血液之中的是怎样的一种剧毒。”

“剧毒并非毫无用处,我曾用它驱散恶疾,从死亡的阴影之下夺回那些即将永远离去的生命,但就连教导我如何将剧毒转化为疗愈之力的老师也不敢亲自帮助我进行转化。”

“啊,是这样吗?”

这一瞬间的迟疑,如同冰冷的针尖刺入瑟柏娜的心尖。

(明明我已经预料到是这个结果,但是为什么,一股苦涩和茫然的感觉依旧让我如此悲伤?)

然而,就在瑟柏娜准备离开温暖的热源,重新面对着她早已熟悉的寒冷之时,一只温热而坚定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重新挽紧了她的臂弯。

那力道甚至比之前更甚,像一个很紧很紧的拥抱。

瑟柏娜惊讶地抬头看向妮卡。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我怎么会害怕你!瑟柏娜才不会伤害我,对吧?平时的瑟柏娜,总是很可靠。”

“哪怕在我们都还是很小的时候,你就像个真正的大人那样一直照顾我,包容我。”

“而我明明比瑟柏娜要大,却总是给大家带来麻烦,最后还要让你帮我收拾烂摊子。在所有精灵眼中,你都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精灵,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没有你做不好的事情!”

“可是……可是!”妮卡看向伤痕累累、十分狼狈的瑟柏娜。

“虚弱的瑟柏娜,对我袒露心迹的瑟柏娜却让我觉得很真实。就像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铠甲被敲碎了,我看到里面一个会怕、会痛、需要依靠的血肉之躯!”

“瑟柏娜,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离你这样近。”

“妮卡……”

(难道我之前的选择都错了吗?戴上完美的面具,隐藏起真实的自己,去除一切棱角与弱点,将自己扭曲成一个完美的、符合公主印象之中的绝佳玩伴。但是……看看妮卡紧紧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可是没有一刻,我们比现在更加亲近。)

“所以别担心了,瑟柏娜!本公主说过,不会再逃避了!所以现在就放心将一切都交给我吧!我已经有了一个完备的计划!”妮卡挺起胸膛。

“首先,瑟柏娜受伤了,必须为你这个伤员找一个安全的庇护所休养!然后,用最香醇的巧克力奶昔、最鲜美的水果和最温暖的浓汤填饱你的肚子,驱散寒意!最后,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木偶剧!”

“等等,最后一个是怎么混进来的?”瑟柏娜哭笑不得。

不远处,一阵悦耳的歌声代替妮卡回答了瑟柏娜。一位身着黑色斗篷的木偶师站在他华丽的布景前,他身上的黑袍已经褪色,边缘也磨损的厉害,看上去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但是他面前的舞台却是过分华丽,缀满了闪亮的珠宝和金丝。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翻飞手指之下操控着的木偶,它们以近乎活物,但是莫名僵硬的姿态和歌声一起翩翩起舞。在他黑袍笼罩的阴影里,坐着更多尚未登场的木偶。它们空洞圆睁的眼睛毫无生气地凝视着前方冰冷的石板路,散发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木偶师辛勤地表演着,手指舞动得近乎痉挛,但没有任何行人为他停下脚步。

似乎是感受到了妮卡的注视,木偶师表演得愈发卖力,木偶们的舞步随之加快,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节奏。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像是无形的蛛网,开始从那个小小的剧场中心蔓延开来。

它低语着诱惑,邀请妮卡一起踏入丝线编织的幻梦,与那些空洞的舞者一同旋动。刹那间,妮卡眼前的世界模糊、扭曲。简陋的街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幻艺王国宫廷的幻影。

妮卡置身于金碧辉煌的皇家宴会厅,一位面容被朦胧光晕笼罩的王子殿下,正优雅地向她伸出手,无声地邀请她共舞这华宴的第一支舞。

一个突兀粗粝的声音突然粗暴地撕碎了这场脆弱的幻梦。妮卡回神,很快警惕起来。

“你,你是谁?”

瑟柏娜也默默警惕起来。

“嘿嘿,不过是一位路过的糖果商人罢了!”

糖果商打开了悬挂在自己胸前的糖果盒子,盒子里堆放着五彩斑斓的糖果,上面闪烁着油亮的光泽。

“我的工作就是贩卖一些让人吃了超级开心的好货!”糖果商抓起一把颜色过于艳丽的糖果,“看看这成色,绝对能让你尝到工业进步的味道,我们的口号是:纯预制,无自制!”

“买三免一,实惠非凡!”

瑟柏娜刚想开口拒绝,旁边的木偶师已经愤怒地冲了上来。

“你什么意思,看我要成功了来截胡是吧?”

“反正你是不可能成功的,你那套手段早就过时了!非要目标和你那堆烂木头共舞完一曲才能将他们变成任你操控的木偶,弱!爆!了!”

“瞧瞧我的宝贝!一颗下去,甜到心里,再一颗下去,飘飘欲仙,等到第三颗……嘿嘿,连灵魂带肉体,都任我摆布!最关键的是……他们永远也无法吃到“买三免一”里我给他们的免一优惠!嘎嘎嘎,怎么会有我这么会做生意的精灵!”

随着两个精灵争吵的升级,木偶师的人偶纷纷活了过来,迈着僵硬的步伐向着糖果商扑去。糖果商也不甘示弱,他抓起一把色泽诡异的糖果洒在地上,糖果一碰到地面就纷纷炸开,化成一个个具有腐蚀性的陷阱,瞬间将扑来的几个木偶瓦解。

明明都是来暗杀瑟柏娜和妮卡的,却自己打起来了。

瑟柏娜当机立断,打算离开,妮卡点点头,拉上瑟柏娜转身就想要偷偷离场。然而,刚才还互相撕咬的木偶师和糖果商,此刻却出奇一致地统一了行动。

“杀了她们!赏金我们对半分!”

致命的甜腻气息与咔哒作响的活化木偶如影随形,瑟柏娜和妮卡一路奔逃。

(不行……瑟柏娜没有完全恢复,这样下去的话,逃不掉!妮卡,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你可是伟大的公主殿下!保护瑟柏娜,守护你的子民可是你应尽的义务!对了,刚才瑟柏娜被伤到,是因为那个名字乱七八糟的杀手变换出了一个和她同伴一模一样的幻影,让她分了神!)

“不过,该怎么做?”

妮卡意念一动,她在幻想之中描绘出两个身影,空气中骤然荡漾起水纹般的涟漪——两个与她们分毫不差的虚影凭空凝结,带着惊慌的神态继续向前狂奔,代替她们被木偶和陷阱糖果们追逐。妮卡拽着瑟柏娜,小心地打开路边一扇沉重的橡木门。

门在身后合拢,将追兵的嘶吼与木偶的咔哒声暂时隔绝。狭小的餐馆内弥漫着烤面包的气息,让人感到安心。

“呼……这样就暂时安全了!”

瑟柏娜因为受伤,沉重地呼吸着。

“瑟柏娜,你要吃点东西!然后美美睡一觉!真可惜,这里没有让你睡美容觉的条件,不然我一定会用芬芳的玫瑰花铺满你的床,给你最好的享受!”

(真是没有紧张感的公主殿下,完全没有在被追杀的自觉啊。) “然后呢,你要给我唱安眠曲吗?”瑟柏娜调侃道。

“ 你希望的话,当然啦!我们可以睡在一张床上,我陪着你睡觉,给你唱安眠曲,讲睡前故事!如果你因为流血太多而感到寒冷,我就能够抱着你,用我的体温温暖你!”

“父皇说过,寒冷的灵魂,需要另一颗炽热的心来煨暖!他就是这样做的呀!”

瑟柏娜微微失神。(睡前故事和摇篮曲……这些,都曾经都被她当作奖励的一部分。脑海之中曼陀罗的身影一闪而逝。)

身旁餐厅的服务生前来招待这两位新进入的客人,他幽灵般出现,镇定自若地端上了两份饮品和涂满了果酱的面包。

“两位小姐下午好,在您点餐前,可以尝尝我们的餐前招待。”

妮卡不忍地看了看寒酸的面包和颜色古怪的饮料。

(和宫廷里的食物比起来差远了!不过作为一位懂得礼数的公主,在外用餐可不能任性!)

“还是感谢您的好意!”

瑟柏娜警惕地观察,然后戒备。

“面包果酱之中由赤火莓制成,小麦饮料之中沉淀着影月草灰,分开无害,但一旦食用,让它们在胃中相遇,便能转化成穿肠的毒药!你们是不知道这件事,还是……”

“唉,本来想和平地结束这一切,但你们偏偏要撕破这最后的体面!”

瑟柏娜扫视四周,感觉哪里不对,瑟柏娜看向服务生身后,只见他身后,灯光下的影子似乎正在不断拉长,拉长……一个由纯粹的暗影构成的鬼魅之形,正发出无声的尖啸,一点一点从那影子的深渊里攀爬而出!服务生的身体如同泄气了一般干瘪下去,只剩空洞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妮卡和瑟柏娜逃出餐厅门外,才知道服务生那句话的意思。刚刚还像是平凡镇民的精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就像她们不是两个活生生的精灵,而是赏金上令人痴迷的财富。

“呜啊,不会吧!这些镇民难道都被杀手们控制了?”

瑟柏娜环视周围的精灵们,谨慎地判断对方实力,“不,不如说……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镇民!这座小镇,这里的镇民都是特意为我们打造的陷阱,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手小镇!”

瑟柏娜望向涌来的杀手们,火速下了决断。

“没时间犹豫了,妮卡,快走,往高处走!”

妮卡再次向骑士小人借来纸片大马。纸页翻飞汇聚,那匹曾载她们脱离密林险境的纸页大马再次昂首长嘶,踏着流光凝聚成形。两人翻身上马,纸片大马四蹄腾空,如一道流光冲向钟楼。

然而,下方的杀意并未停下。

一个杀手跳上了屋顶,双手对着妮卡她们的方向在虚空中急速勾勒,口中念念有词——

“结构和平衡……升腾吧,无影之阶!”

空气中,一级级闪烁着微光的透明阶梯,急速地向上延伸,直追妮卡和瑟柏娜杀手们一齐顺着阶梯奔去,却在尽头因为断裂的阶梯被迫停下。

“怎么还没好!别管你那个台阶的垂直比例了。”

“不,这是我作为一名建筑师最后的坚持!”

两人继续逃跑。

(之前为了不让我的伤拖累行动强行催动了筑境的空间之力封闭伤口,理论上我现在不该再次动用这样的力量,但是已经来不及去思考这些了!)

瑟柏娜强行催动能力,形成屏障阻拦追兵。

“听我说,让大马变成纸片形态!”

“纸片?可我们还在空中呢!”

虽然不解,但是妮卡还是让纸片大马变成了纸片形态。就在此刻!一阵狂风吹来,猛然卷住了纸片大马。她们如同离弦之箭,乘着这狂暴的气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远方的钟楼,将下方徒劳延伸的空气阶梯和杀手们的咒骂远远甩开。

“呼,暂时安全了!下一步该怎么办,瑟柏娜?”

“瑟柏娜?”

妮卡身侧的瑟柏娜身体冰冷而沉重。过度催动本就因剧毒而濒临崩溃的“筑境之墟”力量来构筑屏障,加之失血过多,她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陷入了昏迷之中。她们降落在钟楼的顶端,妮卡抱着瑟柏娜,茫然无措。

“瑟柏娜,醒醒……没有你的话,我什么也做不到!”

妮卡望着下方叫嚣着的杀手们。

“他们……要上来了!”

死亡的威胁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钟楼,没有了瑟柏娜冷静的决断,妮卡觉得自己又想要像之前那样逃避了。

“不行,不能这样!明明说好了,不再逃避了!”

妮卡回忆起曾经被瑟柏娜和众精灵保护的一幕幕,回想起那些传说故事里,曾经勇敢地保卫着大家的英雄。

“这一次,我会站出来,成为那个保护其他精灵的英雄角色!”

妮卡身侧的漫画翻页,三个代表了骑士、魔法师和公主的漫画小人跳出来,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支持她。在灵魂深处,沉睡已久的千幻之核轻轻颤动一下。

妮卡想要将瑟柏娜唤醒的迫切渴望已经惊动了它,千幻之核顺从主人的心意,沟通起瑟柏娜体内的筑境之墟。它们相聚、融合,一阵微不可察的光同时覆盖了妮卡和瑟柏娜,魔力像海潮般散开。所有被魔力覆盖的地方,都产生了神秘的变化。

杀手们赶来了,他们各显神通地爬上了石台,但神秘的景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钟楼自瑟柏娜和妮卡互相依靠的地方化作了流动的沙盘,石砖在移动,廊柱在扭曲,空间在折叠,幻象和空间的力量结合,一个变幻无穷的立体迷宫正在从钟楼顶端急速向下蔓延,吞噬着一切。

杀手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撞上突然出现的石壁,他们看着眼中映出这样的景色,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再也无法走出这个迷宫了。

你我共系之命

自钟楼顶部蔓延的幻境迷宫,如同洪流般冲刷着这独独为了瑟柏娜和妮卡建造的陷阱小镇。那些为她们而来,期盼带着高昂赏金而归的杀手们被卷入其中,碾碎了去路和归途。筑境之墟的空间伟力囚禁了他们的躯壳,将其钉死在这全新的一片天地之间.千幻之核的虚幻辉光则浸染了他们的灵魂,将他们的记忆抽离,重新填入新的记忆。

“我是……我是谁?我好像是一位建筑师!”

杀手建筑师看着远处已经变了样的小镇,感觉自己被迷雾笼罩的记忆慢慢回归。

“这是我的家园,我将亲手改造它!”他环顾四周,看见迷茫的杀手们,“周围的这些人一定是和我一起的镇民!”

“拿起工具吧兄弟们,我们一起建造我们的家园!”

一位杀手困惑地摸摸自己见血封喉的利刃,“建造家园?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唉,兄弟,看你手上的刀,这样锋利!你一定……应该是一位屠夫吧!”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杀手豁然开朗。

杀手们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用曾经夺去许多精灵生命的武器建造着虚幻的家园。

妮卡远远地注视着这群杀手。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我和瑟柏娜之间绽放,然后,他们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瑟柏娜悠悠转醒。

“瑟柏娜,你终于醒来了!”

瑟柏娜的瞳孔缓缓聚焦,“妮卡……?”

妮卡猛地冲上去,拥抱瑟柏娜。

未尽的话语被温暖的拥抱封住,妮卡用力拥抱瑟柏娜,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送进她冰冷的躯壳。这并非幻觉,一股暖流从妮卡的身体之中源源不断地流入瑟柏娜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瑟柏娜探查自己身体之内的魔力,检查自己的身体。

瑟柏娜看到了——那颗深植于胸腔的毒蛇心脏,此刻被温柔的彩色流光所包围。彩色的流光源源不断地净化着上面的毒素,修补着蛇心之上的裂痕。

(那是……千幻之核的力量!是它修补我的心脏,唤醒了我。曼陀罗说的是对的。只有让千幻之核和筑境之墟结合,才能够以赋予我真正的心脏。我……需要千幻之核。我的一生都在为此努力。我从未如此接近这个目标。)

瑟柏娜看着因为她的苏醒而惊喜到哭泣的妮卡。沉浸在瑟柏娜重新苏醒的喜悦之中,妮卡并没有发现她望向自己的目光十分复杂。

(但是,没有了千幻之核,与它共生的妮卡就会……)

“瑟柏娜,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做的很好。”

“嘿嘿,也不算什么啦!只是本公主的常规水平!”

妮卡指着被困在幻境迷宫之中的杀手们,“看到了吗,本公主认真起来,就会变成这样!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召唤出这个迷宫的……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瑟柏娜自然应允。两人一起乘上纸片大马,向着幻艺王国的方向飞去。良久,一个身着紫色宫廷裙装的女人从无数幻影之中浮现。她身上带着令人迷醉的芬芳,穿越层层迷宫,停在一名曾是杀手的精灵面前。那精灵却像是看不见她一样,自顾自地哼着歌,像一名普通的农民一样侍弄着自己面前的菜地。

“意识被完全改变了。”曼陀罗探查着他们情况,“他完全忘记了曾经是杀手的记忆,只将自己当作这里的村民。”

“这片幻境迷宫已经完全成为了可怕的另一方天地。”

“初次融合便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大人,您是否满意?”

一缕深紫色的火焰自曼陀罗的影中窜起!火焰扭曲盘绕,化作首尾相衔的衔尾蛇。蛇身环抱的虚空骤然坍缩,一个身影从中浮现。

“这样的力量,和真正的万象幻城比起来,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不过也算是不错。毕竟,万象幻城真正的主人并不是妮卡。”一道神秘的声音渐渐浮现。

“拥有那样的伟力,万象幻城究竟是什么神器?”

“当年,龙尊们创造出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神之境界,双生龙尊执掌死生境界,命运神统御命运维度,而奈非利塔拥有万象幻城。”

“他曾利用万象幻城为为自己的兄弟们量身定制了许多幻城,每个幻城都拥有各自的神奇之处:它们可以是锤炼力量的熔炉,是精灵们尽情战斗的至高试炼场;它们可以是孤悬于世外的空间,是存放奇珍的宝库。”

“当所有幻城制作完毕,万象幻城的力量枯竭。为了恢复力量,奈非利塔将万象幻城分裂为双子神器,一为千幻之核,重聚虚幻之力;二为筑境之墟,吞噬空间之力。它们深埋在奥奇大陆的幽暗地脉之中,静待苏醒之时。”

“神器深埋地底,但它们所吸引和吞噬而来的虚幻和空间之力却逸散而出,影响了栖息在那片土地之上的精灵血脉,造就了如今的幻艺王国和筑境王国!”

“没错,但他们的力量远远无法和这两样神器相比。当神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它们将会重回世间。而瑟柏娜和妮卡,她们是被选中的精灵,我散布了预言,而在听说那道预言之后国王的抉择,帮助我们选中了瑟柏娜……她会是融合两样神器的关键。”

“大人,我不明白您的做法。瑟柏娜是个心软的孩子,我了解她。到最后时刻,她不一定能够狠下心去逼迫妮卡为她牺牲。”

“那并不重要。”那神秘的声音似乎笑了笑,“一滴蛇的剧毒,足以污染千里清泉。等到最后时刻,她们都会做出选择……”

妮卡和瑟柏娜飞奔在回归的途中。

妮卡看着下方略过的幻艺王国景象,眉头紧皱。“好奇怪……有一阵前所未有的迷雾笼罩着王国!街上的精灵好少,为什么?行走在路上的精灵也很害怕的样子。”

“而且,是错觉吗?有好多战斗的痕迹……瑟柏娜,我们要快点回去了!”

纸片大马猛然加速,如同彗星般撞进了王城。曾经歌舞升平的幻艺王国化作戒严的堡垒,四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一股紧张的氛围在这里弥漫。

宫殿守卫戒备地举起武器,向来人警告,见是妮卡公主,便放下警备,为两位公主带路。

但瑟柏娜感觉到守卫的状态有些古怪。

回到国王的寝宫之中,瑟柏娜迅速地处理净灵草,熬制药剂,最后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之后,妮卡喂国王服下了解毒药剂。 “不起作用……怎么会?明明净灵草已经是已知的最强解毒灵药之一……熬煮方式也没有问题!除非这毒,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难道这毒是由一位超出我认知太多的强者所下?)瑟柏娜脑海之中闪过曼陀罗的身影。

就在这时,旁边的女主管一个眼神,侍卫们就纷纷抽出长剑长刀,指向瑟柏娜!

“这、这是做什么?”

“解毒药剂不起作用,还可能有另一个原因或许,是制作解药的精灵,本来就希望见到国王陛下再也醒不来!”

妮卡有些傻眼。

“主管女士,您在说什么呀!瑟柏娜可从小就被父王收养,与我一起长大,她怎么会想要害父王?”

“不,公主殿下,您不知道!在您走后不久,可怕的瘴气之毒便从陛下身上扩散开来。它腐化着精灵们身上的能量,让他们陷入虚弱和病痛之中,甚至……让他们变成肆意攻击自己至亲好友的怪物!”

(所以回来的路上,会在天空之上看到那么多的战斗痕迹?)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筑境王国的公主,瑟柏娜!”

“什么?瑟柏娜怎么会是筑境王国的公主?那个和我一样,承受着弑父预言的公主?"

女主管指着瑟柏娜,向她指控,”毒弑国王,散发瘴气之毒,这一切都是你为了回到筑境王国,为自己亲生父亲献上的投名状!“

"不,我不相信!"妮卡惊呼,瑟柏娜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她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啊!对吧,瑟柏娜?”妮卡带着期盼的眼神望向瑟柏娜。

妮卡回头,看着瑟柏娜,却看见她眼里的平静和似乎终于放下什么的释然。

(这一天终于来了。仇恨与怨愤,从我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起,便如潮水般涌来。但,我终于可以放下伪装。不必再藏,不必再演。)

瑟柏娜沉默了一阵。

“国王身上的毒不是我下的。其他的……我无可辩驳。抱歉,妮卡。”

牢狱之中。无穷的黑暗吞噬了时间,瑟柏娜背靠着潮湿的岩石,听见积水坠下,发出滴答的声响。

(寒冷,潮湿,但没关系,我应该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瑟柏娜呼出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在瑟瑟发抖。先前战斗留下的伤并没有痊愈,蛇毒在体内侵蚀,让身体变得愈发疼痛。好在她已经习惯与痛苦同行。

“我本该习惯。但是为什么,我会感觉这样寒冷?就像是,我缺少一个拥抱的温度。”

心脏处的剧痛如毒藤绞碎思绪,正当瑟柏娜昏昏欲睡,几乎沉入虚无时,一张破旧的毯子从天而降,披在她的身上。

瑟柏娜抓住了毯子,目光锁定在她身边的守卫身上,守卫不知为何,心虚地开始哼歌。

毯子很旧,但洗得发白,瑟柏娜甚至能闻到上面浸透着日光和皂角的温暖气味。

“为什么?”瑟柏娜攥紧毛毯。

守卫没有回答瑟柏娜的意思,但瑟柏娜持之以恒地开始盯着他。

“瑟柏娜小姐,您可能没见过我。但您记得爱丽丝吗?”

“爱丽丝?”

地牢守卫从铁盔之下摸出一张画像,“爱丽丝是我的姐姐,她是一名画家,这是她的画作!”

“她很热爱自己的职业,但是,一次在外面写生时遭遇的意外让她被毒伤了眼睛,从此再也不能画画。是您在外义诊的时候为她解了毒,甚至用自己研制的药剂激活她的神经,让她重新可以视物!这毯子是她嘱咐我给您带来的!”

守卫继续鬼鬼祟祟地往外拿东西,“还有这些蜜饼,这些干净的水源……它们都是您所救治过的精灵托我带来的!”

“所有被您医治过的精灵们,都相信您!等调查清楚之后一定会还您一个清白!”守卫悄悄压低声音,“不过,您也别怪主管。国王陛下重病,奇怪的瘴气在王国之内扩散,公主却难当大任……”

“唉,她也很着急,却无计可施,就只能抓住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不愿放手!说不定很快就能把您放出去了!”

门外的响声打破了感动的氛围,鞋跟的声音在幽暗的牢房里回响。守卫手忙脚乱地收起不符合牢房布置的东西。

瑟柏娜似乎早就知道来者是谁,发出一声叹息,“妮卡……”

妮卡对略显慌张的守卫视若无睹,“你出去吧。”妮卡的语气冷若冰霜,“我要和这位公主殿下,好、好、聊、聊!”

时间在瑟柏娜与妮卡的对视间凝滞,沉默包裹着她们,心绪在无声的疆场之中交锋。瑟柏娜发现,妮卡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时光的砂砾仿佛在她身上加速流淌,在这位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身上雕琢出迥异于昨日的轮廓。她的犹豫、畏缩和稚嫩都如同晨雾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像她父王一样的坚定。那抹无忧无虑的天真已沉入记忆之湖的底渊,再难寻觅。

瑟柏娜在妮卡的女王气势下默默下移视线,看见妮卡穿的高跟鞋。

“怪不得那么有气势啊,妮卡。你想听我说什么呢?我确实是筑境国王的女儿,筑境王国的公主。我也确实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留在你身边,我也确实……另有私心。事已至此,此身此命,都由你裁决。”

“你要说的就这些?还有呢?”

“还有?”

“我要听你坚定地说你没有想对我和父王不利!我不会听你说了什么,我会看你做了什么!”

“我只看到你在黑暗的时刻一直陪伴我,在迷惘的时候鼓励我!我只看到你尽心尽力地学习,学着如何转化自身的剧毒救治大家!为什么你就是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为自己辩解,为什么你不能向我袒露你的心?”

“明明我们的命运拥有着同样的开头,明明我们才应该是世界上最能够懂得彼此的人!”

话音未落,妮卡已几步上前,紧紧拥抱瑟柏娜。相触的温度,令瑟柏娜浑身剧震,仿佛被闪电击中灵魂深处最冰冷的角落。就在这一刻,瑟柏娜明白了——她漫长流离岁月里,缺少的正是这样无条件地信任和无条件的爱。

瑟柏娜回抱住妮卡。

(谢谢你在这个我都无法相信自己的时刻相信我。所以……)

瑟柏娜抚摸自己的心脏处。

(我要将这一切的罪业,终结于另一条路……)

王冠下的誓约

妮卡开始学习着如何在幻艺国王不在的时候处理积攒的各种事物。

起初,宫廷侍从们就像是惊弓之鸟。妮卡曾经骄纵的行为、完全脑袋空空的样子让他们心惊胆战,担心她的莽撞会毁了王国。

但妮卡展现出了和以往不同的另一面。她翻阅着国王曾经的笔记,学习着……

她派遣士兵们去与因为瘴气而陷入狂暴状态的精灵战斗,又派遣医师去安抚尚未被感染的精灵们。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往日的井井有条。然而,一道仓惶的身影撕破了此刻的平静。

一位侍女前来报告瑟柏娜消失的事故。侍女惴惴不安地看着妮卡,害怕她因此感到愤怒。

(公主殿下才刚为了瑟柏娜的清白和主管大人激烈争辩,瑟柏娜就在此时消失……这岂不是在明说殿下就是识人不清?希望殿下不要太生气才好……)

“瑟柏娜……不见了?”

“殿下!我早就警示过您!这个背叛者……她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女主管依旧愤愤地揣测着。

听闻这个消息,房间里一时混乱无比。

“国王陛下昏迷了,又有瘴气之毒在王国之内蔓延……它扭曲着精灵的心智,侵蚀着他们的思想,让精灵们化作只知道撕咬的怪物,即使是血脉至亲也不能幸免!我们应该怎么办?”

唯一被猜忌为祸乱源头的瑟柏娜消失无踪,恐惧攫取了大家的心,没有指引的炬火,众精灵如同失群的羔羊,不知该去往何处。在这样的混乱之中,妮卡的灵魂似乎抽离,她没有愤怒,没有恸哭,只有冷静。

“不会的,瑟柏娜不会背叛。因为……她答应了我……”

记忆如暗流席卷,带着妮卡的思绪回到那一天……在漆黑的地牢里,在潮湿的黑暗里,两位身负预言的公主褪去了彼此身上的假面,向彼此袒露了内心深处的秘密。两颗心从未如此贴近。瑟柏娜向妮卡袒露了许多真相。

回忆中。

“所以你的身体内,有一颗巨蛇的心脏!怪不得你可以净化毒素,因为你身上拥有的毒,比其他所有的毒都要更强大!”

“什么!远古的神器,千幻之核和筑境之墟……原来是它给予了我们这样强大的力量!怪不得我的虚幻之力这样强大!我还以为是我天赋异禀呢!”

“原来,从一开始,你与我,我们都被那条预言所困扰,被它改变了命运……原来,我们是从一开始就最能理解彼此灵魂深处无尽孤寂与痛楚的……唯一之人!”

“瑟柏娜,如果我的力量可以治好你,那就拿去用吧!我只希望你不再痛苦!”

瑟柏娜的微笑很淡,就像是暮星隐入云翳。

“妮卡,没有那么简单。那并不仅仅是力量的转移……”瑟柏娜冰冷的手覆上妮卡的眼睛,“这样吧,等到了合适的时间,我就请你帮我治疗我的心脏。”

“好啊好啊,什么是合适的时间?”

“当然是……等这一切结束。当瘴气之毒不再腐蚀着这片土地,当我找到净化陛下体内剧毒的方法……”

“我会和你一起的!”

面对着妮卡的誓言,瑟柏娜微微笑着,不再言语。

妮卡回忆结束,惊觉道。(难道从那一刻开始,瑟柏娜就决定自己去解决问题了?)

妮卡抬头,环视四周。她看见宫女和侍从们如同失去了船长的航船般在慌乱之中飘摇。

(他们不相信我,因为我从来没有展露过属于公主的威仪,没有展露过足以驾驭王权的才干,所以没有精灵相信我能治理好这个国家。瑟柏娜也不相信我,所以她选择独自背负骂名,孤身离去,去寻找希望渺茫的解药,也不相信我能为与她一起面对困境。)

(但这一切的根源……是因为我一直、一直将自己藏在那个骄纵的公主形象之下,逃避着预言之中的命运!我步步退却,期盼着自己不被命运找到,但是……)

妮卡看向卧榻之上被剧毒侵蚀的父王,又转向身旁,那里本来应该站着瑟柏娜。

(可现在,我已经没有了逃避的资格!我将承担起公主的责任,履行王冠下的誓言……哪怕前路再艰险,哪怕命运再困难,我也要独自迎战!)

漫画之中哭泣的公主,化作了坚定的公主,她不再因为皇冠的重量而哭泣,而是将它视作承载誓言的冠冕。当妮卡的灵魂彻底接纳了自己体内沉睡的千幻之核,蛰伏的力量便尽数苏醒。

女皇小人带着幻彩和十字星的星芒从书页之中跃出,向着虚空招招手。

女皇小人拍手,无数幻彩的光芒落下,充满了厅堂,驱散了恐惧。厅内的宫女和侍从们都在这奇异的神圣辉光之中失神,混乱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抚平。像是只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在十字星光晕带来的幻象之中,他们纷纷平静下来。

当光芒散去,心智重归清醒,所有精灵的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了一般全部汇集在妮卡的身上。她站在寝宫的最中央,曾经稚嫩可爱的面容此时显露出从未有过的冷静与坚定。那身象征着王室血脉的华美礼服终于在此时与她完美契合,仿佛她生来就是为此荣光所铸就。

“无需担心,我的臣民们。我以我的血脉和皇室的荣耀立誓:在父王重病的时日里,我,妮卡,会代替他,守护着这片土地!”

随着妮卡的话语落下,更多的漫画小人从她身侧悬浮的书页之中走出。它们身边萦绕着曾经仅仅被当作时尚风潮的十字星痕,此刻却温柔的洒落幻光,抚慰着陷入恐慌之中的精灵们。

妮卡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她眺望远方。

瑟柏娜在阴影之中穿行。她的思想比她的行动更为冷静。

哪怕以她的净化能力,配合着强大的草药、王室之中秘密药剂,也无法去除幻艺国王身上的剧毒。而且那从国王身上衍生出来的瘴气之毒……那毒气绝不简单,瑟柏娜需要更长时间去解析它。

(但是为什么?明明,我能够依靠巨蛇心脏,净化世界上大部分的毒……)

瑟柏娜想到什么。

(不,还有的毒我无法净化!曼陀罗……)

(一定是的……如果我能找到她!我就能知道如何解毒!)

曼陀罗神出鬼没,没有精灵能知道她的藏匿之所。

(她出现在宴会上之后幻艺国王病危,我外出寻药,杀手们便如同嗅到血腥气的狼群,疯狂追猎我和妮卡。)

“妮卡虽然和我一样同样被预言所束缚,但因为幻艺国王的庇护,仇视她的精灵寥寥无几。”

“至于“令人唾弃”?这样的命运枷锁,只属于我这个被国王亲手放逐、并且结束了生命的公主!”

“而这样迫切想要杀死我的,除了你还有谁呢?父王……”瑟柏娜深深地叹息。

瑟柏娜的奔波终于停歇,她的身影伫立在筑境王国宫殿森然耸立的巨门之前。这里是她被命运推落深渊的起点,一切悲剧的源头。

“最终,我还是回到了这里。”

筑境王国的境内并未像邻近的幻艺王国一般被瘴气之毒入侵,但是巍峨的皇宫之内,弥漫的压抑气息却沉重得令人窒息。所有守卫与宫女,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屏息凝神。

抛去心中杂念,瑟柏娜如同归巢的乌鸦,悄无声息地潜入筑境国王那幽深如墓穴的寝宫。这里更加阴暗,寒意彻骨,空气凝滞,宛如有庞大的恶兽盘踞在阴影之中。

瑟柏娜悄无声息地接近。她穿越层层帷幕,宛如穿越重重过去——直到一张庞大的床出现在眼前。一道黑影隔着帷幕,静静地卧在床上,唯有胸膛随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这场景出现得太突然,让瑟柏娜花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这应该就是她的父亲。那个想要她性命的父亲。

(当初决定亲手结束我生命的时候,您又是怎样的心情呢?一个预言,两位父亲,两种抉择……让命运相同的我和妮卡,从此分道扬镳,走入了独属于我们自己的光明与黑暗之中……)

瑟柏娜摇摇头,驱散回忆的迷雾。

瑟柏娜轻轻张开手,环绕在她白嫩手臂上宛如小蛇般的装饰便活了过来。它们自其腕间游动、延伸、膨胀,它们化作蕴含着筑境力量的锁链,无声而迅疾地蔓延,直到将这座广袤阴森的寝宫,编织成一张只属于她的天罗地网。

瑟柏娜身旁,深绿色的毒气在寝宫之中蔓延,悄然侵蚀着神智,播撒着迷乱与失控的种子。

筑境国王似有所感,“是谁……”

这是一个疲惫的男声,这是瑟柏娜第一次听见应该是自己父亲的声音。

“是您的侍从,陛下。不过,我有一些疑问,想向您寻求解答。”

筑境国王因为蛇毒的扩散而变得意识混乱,“没有事,就别打扰我!”

“很快的,陛下。”

瑟柏娜预先布下的无形之毒,让这位躯壳已被病痛侵蚀殆尽的国王滑向意识错乱的深渊,让问话变得容易起来。

“您知道是谁给幻艺国王下了毒吗?”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有着魅惑、剧毒香气的女人。我给她提供了一点方便,让她潜入了幻艺王国的宴会中。”

“她为什么要给幻艺国王下毒?”

“国王不是目的,他是一个催化剂,他的中毒、他的虚弱、他的死亡,都能让她,或者他们的目标更快达成……至于什么目标,我才不在乎……我在乎的,唯有……”

筑境国王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瑟柏娜打断筑境国王的呓语,“曼陀罗,她在哪?”

“我不知道,她来的很急,走的也很快。”

“还有什么问题?我倦了……”

“别急,陛下。接下来,就是一些私人恩怨了。”

纵然瑟柏娜已经足够坚定,但是面对着这将她推入永受蛇心之苦的根源,她的灵魂深处,依然翻涌起一丝好奇。

“您是否曾签署了那道不设上限的追杀令,只为了索求那本已被您亲手处决的公主的性命?”

“当然……为此……我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如此丰厚的赏赐……那些阴影中的鬣狗们还能去哪里寻得?若非那该死的预言……我……怎会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预言……是谁告诉了您这条预言?是曼陀罗?”

“曼陀罗,当然不是……她善于伪装,精于算计。但想和一位国王合作,她还不够资格!”

“是一位大人物……一位能记录在史书上的大人物。他的名字深藏在尘封历史卷宗的阴影深处,他从远古的时代而来,也决定着未来。”

“这样的大人物改变两个公主的命运,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我们体内的神器,明明还有很多其他办法。”

瑟柏娜不明白。

“是为了……是为了……永恒的生命!”国王的声音变得狂热起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筑境国王那本已枯槁如朽木的躯体,竟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强大力量,他猛地冲破毒雾凝滞的空间,一只形如鬼爪、干瘪的手掌狠厉地向瑟柏娜攫去。

瑟柏娜一惊,身侧的小蛇迅速膨胀,如数道淬毒的黑电,噬向禁锢住她的筑境国王。剧毒注入腐朽的躯体,筑境国王却似乎没有痛觉一般,那如同铁箍的手指非但未松,反而更深地陷入瑟柏娜的皮肤。

筑境国王浑浊的眼珠转动,仔细地打量瑟柏娜。

“我的孩子,王国最小的公主啊……你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托您的福,换了一颗心脏,但过得还算不错。”

筑境国王神智恍惚,仿佛在眼前看见了昔日的幻影。

“你过得一定不错,看看你的头发像是乌鸦的羽毛一般漆黑,你看你的脸蛋这样漂亮,多像我啊……”他的呓语逐渐变得疯狂,“会有很多人赞扬你的美貌吗?他们会说你的绿眼睛,就像是宝石一样迷人吗?”

“我年轻的时候,也长得那么英俊……如果不是那个预言,如果不是那个预言……”

“我们一定会成为足够被世人传颂的君臣父女。但是就是因为那道预言,感谢那道预言……”他的语气又变得异常兴奋。

“我拥有了能够触碰永恒的契机……”他枯槁的手猛然攥紧。

“命运并非不可逆……只要……杀了你,我就能够重新拥有健康的躯壳,无上的权柄!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但我……并不是多年前、只能任人宰割的我了!”

瑟柏娜手中的绿光一闪,她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另一个维度,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筑境国王的禁锢。接下来的交锋,瑟柏娜的身影在昏的寝宫中飘忽如魅影,筑境国王则像一头被激怒的濒死困兽,他疯狂地挥舞着沉重的王室佩剑,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呼啸,但只能徒劳地劈砍在瑟柏娜留下的残影之上。

直到筑境国王力竭,如同被抽去脊梁的傀儡般瘫倒在地上,瑟柏娜的身影才出现在他的面前,俯视着这位曾掌控她生死的、如今已油尽灯枯的父亲。

“我以为我会恨你。你是我悲剧的源泉,一切苦难的起点。”看着虚空,罕见地流露出幻想着什么的神情。

“我幻想过,如果没有那则预言,我们是否会是被史书传颂的一对王室佳话?慈父明君与勤勉公主,所有的国民都为我们献上鲜花。”

瑟柏微微皱眉,似乎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在忍受剧毒侵蚀的时候,我还幻想过很多次我们的重逢,等我见到你,我一定会亲手斩断这段孽缘,以鲜血洗刷我曾经的痛苦。但现在……”

瑟柏娜看着苟延残喘的筑境国王,露出怜悯的神色。

“你所追求的一切,你的生命之火,都已经像是风中残烛,摇曳着即将熄灭……而我,已经有更加重要的使命去追寻,仇恨,不再是我的一切。”

“我自由了。”

(曼陀罗的踪迹……解毒之法……这才是我现在需要去寻找的东西。)瑟柏娜冷静下来。

瑟柏娜转身想要离开。

“不……你不能轻视我,不能无视我!和我战斗!就像我还屹立在力量的顶峰一般和我战斗,直到我的死亡!”国王依旧哀嚎着。

对力量的贪婪与对永恒生命的扭曲渴求,彻底焚毁了筑境之王最后的神智。他如同濒死的野兽,颤抖着、佝偻着在散乱的宝物堆中疯狂翻找,最终攫住了一个蕴藏着不祥气息黑色物体。

“那是他的恩赐,是他的最终赐福!”

那好似一颗跳动的心脏。

(声音有着奇妙的韵律,似乎直抵灵魂的欲望深处使用它,就是跨越了另一重境界……告别你在日光之下的短暂荣耀吧……你会拥有更加强大的……)国王昔日回忆里那神秘的声音响起。

再无丝毫犹豫,筑境国王将那搏动着的、漆黑的“蛇之心”塞入口中,囫囵吞下,刹那间,恐怖降临。

那具枯槁的躯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软蜡一般,开始剧烈地膨胀扭曲,筑境国王的皮肤与华丽的王袍一同被暴涨的、覆盖着惨绿粘液的鳞片刺穿。一阵痛苦的咆哮化为巨蛇的嘶鸣,响彻整个寝宫!

瑟柏娜看到他的头颅拉伸变形,口中喷吐着致命的毒雾,獠牙如白骨匕首般森然突出,四肢萎缩、融化,最终被一条庞大、蜿蜒、覆盖着冰冷鳞片的蛇躯所取代。

筑境国王已经消失了,盘踞在瑟柏娜面前的,唯有一条庞大如同山丘的巨蛇。

蛇怪来袭

巨蛇的身躯像山一样庞大,每一次扭动都引起大地的震颤。它昂起覆盖着深绿色鳞片的狰狞头颅,在喷洒着毒液的同时发出混乱的嘶鸣。

这堕落君王异化而成的蛇怪死死地锁定了瑟柏娜。它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出乎意料的速度,裹挟着腥臭的毒液向瑟柏娜扑去。

瑟柏娜躲避,身形如同阴影一般化开。蛇怪的扑击落空,但它恐怖的重量与速度让它的头部狠狠贯入宫殿坚固的石地。霎时间,碎石如流星般激射,烟尘弥漫着覆盖了整个空间。

蛇怪的身躯深陷在宫殿地底,但并非受创倒地,而是在重新蓄力。它庞大山丘般的躯体弓起,鳞甲与岩石摩擦出可怕的声响,下一刻,它竟猛然钻入地脉深处,开始穿行,它的所过之处,宫殿的基石猛然碎裂,沿途的房屋轰然倒塌,所有阻拦在它面前之物都化为齑粉,整片筑境王国的国土在它狂暴的穿行下发出痛苦的哀鸣,而它的目的地……是幻艺王国。

和十字星辉光一起出现的,是英姿勃发的骑士小人。骑士小人自豪地挥挥长剑,示意自己会保护好民众。

骑士小人和女主管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在幻艺王国的殿堂之内,妮卡公主的意志如同无形的齿轮,驱动着整个王国。救援、战斗和各种事物的部署……一切都运转得井井有条。

女皇小人担心地拍拍妮卡。

“没关系,我不累。”

女皇小人不满地再次大力拍拍。

“哎呀,我知道啦!好吧,我是有点累。”

妮卡望着窗外呢喃,“但是你知道吗,从没有哪一刻,我觉得这样充实。我感觉到一切都在按照我希望的轨迹发展,我感觉到我是一个真实有用的精灵,一个能对其他精灵造成影响的精灵,一个能庇护大家的精灵……而不只是一个公主符号!”

“父王,瑟柏娜……你们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吧?好想要父王快点醒来,好想要瑟柏娜快点回来……”

突然,魔法师小人从一旁跳起,法杖直指远方。

这里是王城宫殿的最高处。凭窗远眺,瘴气之毒笼罩下的景象尽收眼底,如同一幅被黑暗玷污的残破画卷。

守卫们察觉异样,警惕地上前。

妮卡凝重地与魔法师小人共享感知,一个庞然巨物在幻艺王国的地下穿行,它……想要破土而出。

(不能让它从王城地下直接冲出来,这样一定会伤害到大家!)

魔法师小人心领神会,悬浮在妮卡的身前。

澎湃的魔力与妮卡的意志共鸣,一道比之前更为璀璨的、交织着无数微小十字星芒的浩瀚光辉,瞬间笼罩了她们,这神圣而迷幻的光辉,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触碰蛇怪混乱的脑海。

蛇怪在幻象的指引下,狂暴的穿行轨迹被强行扭转,向着王城边缘的一处空旷广场疾驰而去。

蛇怪意识更为混乱,在地底发出了可怕的怒吼。

(它好像很生气……它在和什么精灵战斗吗?)

"传令!集结皇家卫队的力量,进行战斗部署,准备迎敌!"

守卫领命而去,侍女却慌张地跑了进来。

"公主殿下,陛下、陛下他似乎有些要醒了的迹象!"

真的吗?果然,之前瑟柏娜的净灵草不会毫无用处!那我立刻……"

但此时,蛇怪发出被彻底激怒的狂啸,如同末日号角。

广场坚固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轰然炸裂,碎石与烟尘中,一条庞大到遮蔽天日的蛇怪破土而出,它张开血盆巨口,疯狂地吞噬着弥漫在幻艺王国的瘴气之毒。

那污秽的气息如同最甜美的琼浆,令它着魔。随着它每一次吞噬,它那本就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躯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具膨胀。

尝到了力量的滋味,蛇怪的贪婪更甚,竟将垂涎的目光投向了那些被毒瘴扭曲了意志的精灵们。

如同山峦碾压而至的巨蛇被阻挡了,一道渺小的身影出现在它的前方,却如风暴之中的磐石般不可撼动。

“原来,刚刚在地下和蛇怪对战的就是瑟柏娜!蛇怪太大了,她又太小了,我才没有注意到……”

“父亲可能会醒来,我多想留下来,让他睁眼的第一刻就能看到我!那样,我就能告诉他我已经成为了合格的公主,让他为我骄傲!”

妮卡看了看战场,犹豫的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但我不能让瑟柏娜和其他精灵迎战蛇怪,自己却不出现!我已经以我的血脉和荣誉起誓,会在父王沉睡的时候守护这里!”

瑟柏娜的阻挡,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彻底点燃了巨蛇的狂怒!它那燃烧着混乱鬼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曾经的血脉。

“你不可能阻挡我……踏上永恒的道路!”

瑟柏娜身形如电,与蛇怪展开惊心动魄的缠斗。一次致命的噬咬袭来,瑟柏娜闪避稍迟,眼看蛇怪的巨口即将闭合……

蛇怪攻击诡异地擦着瑟柏娜的身旁掠过,只撕裂了一片虚空。

瑟柏娜没有回头,一股纯净而磅礴的辉光已在瑟柏娜的身后绽放。

这由十字星芒交织而成的梦幻光幕,在这充斥着瘴气之毒与蛇怪剧毒涎液的战场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势不可挡。

瑟柏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妮卡……”

“哼,瑟柏娜,离开了本公主,真的是什么也做不到呢!”妮卡得意洋洋。

“是是,公主殿下最厉害了。”

“不许在那阴阳怪气的!你不告而别的账,我还没有和你算呢!”

此时的战场已经不是刚才瑟柏娜孤身奋战之时的死寂。以皇家卫队为首的战士们,正以妮卡与辉光为圆心,迅速结成坚不可摧的战阵。

“以皇家卫队的名义,守护我们的家园!”

“瑟柏娜,父皇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

“我明白,我会尽量控制住蛇怪,不让它毁掉幻艺王国的。”

“不……我是说,拜托你帮我看看父王!”

瑟柏娜有些错愕。

“我是幻艺王国的公主啊,身为公主,我可不会临阵脱逃”

“我会守护我的国家和人民,直到最后一刻!”

妮卡说着,一边和女皇小人同时出手,十字星辉光阻挡了蛇怪毒液的侵蚀,瞬间将那几位子民从危机边缘卷回,送至安全之地。居民们惊魂未定,颤抖着行礼,在卫兵引导下迅速撤离。

瑟柏娜看着妮卡游刃有余地指挥着行动。看来妮卡,真的成长了。

“我明白了。我会去照顾好国王陛下的。”

瑟柏娜来到幻艺国王的病床前。国王没有彻底清醒,但是隔着薄薄眼皮颤动的眼球似乎传递着他即将醒来的讯息。

“陛下的意识尚未完全挣脱迷雾,但他的灵魂之火,确实比之前更有活力……”瑟柏娜观察着国王的情况。“那么……”

瑟柏娜运转起体内的魔力,催动体内的毒蛇心脏。一滴凝萃了剧毒和生命精华的本源之血自她的指尖流出,滴落在幻艺国王的心口之上。

妖异的碧绿色血液像是灵巧的小蛇一样窜进了国王的身体,顺着血流的轨迹流去。很快,如同溺水者被拉出深渊,幻艺国王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从喉咙中发出沉重的喘息!

幻艺国王咳嗽不止,缓缓睁开眼睛。

瑟柏娜刚想上前去搀扶国王起身,却发现异样。缕缕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与疯狂气息的毒瘴之气,如同苏醒的蛇,猛地从国王的七窍喷涌而出。它们从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虚弱的身体。

(这样的表现……和幻艺王国中那些被瘴气侵蚀而扭曲了心智的精灵们如出一辙!)

“我、我睡了多久?幻艺王国还好吗?我……我听见好多声音……”幻艺国王痛苦地侧头,向窗外看去。

窗外,正是战场的景象。妮卡身披十字辉光,正率领着皇家卫队和蛇怪激战。卫兵们结成的战阵坚如磐石,妮卡的幻术也能迷雾般干扰蛇怪,但是蛇怪不断吸收着瘴气之毒的力量增强自身,让战局一时间难分胜负。

“妮卡,在指挥着王国卫队战斗?”国王有些惊讶。

“是的,她已经成为了一名无愧于她的名号,无愧于她的国家的继承者。”

“在我昏迷的时候……妮卡,我的孩子,还有这片土地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样的劫难?”

瑟柏娜言简意赅,将无法解毒、瘴气蔓延、身份暴露和巨蛇来袭的种种事件告知了幻艺国王。

“妮卡,长大了……可有时候,我宁愿她不要长大。”国王苦笑了一下。

幻艺国王郑重地看着自己身上缠绕着的毒。

“这样的毒真是可怕!不仅让我陷入昏迷,还能化成扭曲精灵意志的瘴气。但是我为什么没有和我的子民们一样,丧失心智,沦为只知道攻击的野兽?”

“或许是因为,您身上携带着的,是瘴气之毒的本源。它没有如同瘴气之毒一般,发生不可控的扭曲剧变,反而因为您的沉睡而处于一种相对安稳的状态。但这并不是彻底的安全!如果没有净灵草,您的生命已经被它夺走,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醒来!”

在瑟柏娜的搀扶下,幻艺国王挣扎着靠近城堡的窗口。他俯瞰着战场的景象。

(妮卡和皇家卫队们在和蛇怪浴血奋战,而瘴气之毒仍在蔓延,我的子民们,依旧在不断地化作只知撕咬咆哮的疯狂怪物!)

“我们必须找到治疗瘴气之毒的方法!”

“是,我会尽全力!”

国王突然打断她,“瑟柏娜,你其实知道瘴气之毒的解决办法,对吗?”

瑟柏娜沉默了。

“当所有道路都不可行,只有那唯一的路……你无法解除瘴气之毒,是因为你还不够了解它。而正有一个了解它的机会,放在你的面前。”幻艺国王指指自己,“我是一切的源头。”

“绝对不行!陛下,您看过我和宫廷医生的实验……想要结构一种全新的毒素,必须进行多次实验!而那样的实验,甚至会导致受试者的死亡!这样的风险太高了!”瑟柏娜的反应极其激烈。

“风险……我的体内,毒素从未消弭。它们啃食我,如蛆附骨般啃噬着我的身体。我能感到,我的神智,正在滑向深渊……或许我能在你找到解毒之法之前好起来,但更大的可能是我下一秒就会死去。而现在,有一个能够终结灾难的方法摆在我的面前!”

“不,陛下……这不可以!妮卡……妮卡也不会同意的!她才刚刚开始坦然地面对自己,如何能承受失去您的打击?”

听到这,幻艺国王流露出一丝笑意。

“以前的妮卡确实不会同意。我都能想象,她会趴在我身上撒娇打闹,用眼泪汪汪想要阻止我的决定。”国王有些感慨,怀念起过去的往事。

“可是现在的妮卡会同意的。因为,她已经成长成一位合格的继承者,一位合格的未来女皇。”

“瑟柏娜……就当是我的恳求。”

“最小的公主会终结国王的生命。”

“就由你来终结我的生命,也算是终结了这条预言。”

与此同时,妮卡正身处战场,浑然不知在王宫的病榻前,正上演着一场关乎王国命运与牺牲的沉重抉择。那由筑境国王异化而成的蛇怪,它的暴怒已到达了顶峰。它昂起如同漆黑巨塔般高大的头颅,喷吐出携带着可怕剧毒的火焰,黑紫色的烈焰席卷而来,意图将眼前的精灵尽数焚为灰烬。

在皇家卫队的保护下,尚未撤离的民众正竭力维持着秩序,向相对安全的区域转移。但是恐惧依旧缠绕心间。

蛇怪从身上分裂出无数条形态狰狞的蛇影分身。

蛇影分身们嘶鸣着,带着致命的毒液扑向任何移动的目标,瞬间撕裂了皇家卫队勉力维持的防线,秩序在瞬间被瓦解,在这战火与瘴气肆虐的废墟之上,一个幼小的身影被冲散了。

一个小孩在废墟之中落单。两个路人看到这情景,赶忙跑去。

一语成谶,一条狰狞的蛇影分身嗅到了这里精灵的气息,它冰冷的竖瞳迅速锁定了目标,如同一道贴地疾驰的黑色闪电,带着致命的毒风猛袭而至。

危机时刻,面对着可怕的敌人,两个幻艺王国的精灵都不约而同地抱紧了小孩,紧闭双眼,虽然不是战斗人员,却纷纷用出了自己最强的能力,哪怕倾尽所有,也想争取一线生机。 可正如他们所说,他们并不精于战斗。

只是将漫天飞扬的灰尘和沙土变为了花瓣,增添浪漫氛围,在周围放出了朦胧的梦幻光芒。

然而,就在这漫天花雨与梦幻光晕交织的图景中,在蛇影分身的毒牙即将触及血肉的时刻,一道身影骤然显现!

伴随着一声划破空气的锐响,一柄破旧的长剑裹挟着惊人的力量袭来!剑光一闪,蛇影分身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斩为两段,转瞬间灰飞烟灭。

奥奇还想再追击其他蛇影分身,可是后面的小孩哭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妮卡远远看到,惊愕出声。“那是……奥奇?我在画像里见过他的脸!”

“不对不对,应该先让他们安全撤离!”妮卡猛猛摇头。

妮卡指尖轻点,一道十字星光温柔地为他们指引出前行道路。精灵们感谢完奥奇,就顺着光芒迅速移动,只有奥奇没有一起离开。

奥奇丢掉随手捡来的破旧长剑,“给我武器,我也能和你们一起战斗。”

被分派做了后勤任务的士兵急忙过来,分派给奥奇最好的武器和装备。

“您是奥奇吧!那位曾经守护了这个世界的大英雄!”守卫认出了他。“太好了!有您在这里,大家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守卫为奥奇介绍走来的妮卡。“这位是妮卡公主,我们幻艺王国的公主!现在,由她指挥皇家卫队进行作战!”

(原来是公主殿下!不过,为什么她看着我的眼神这么诡异?)

“伟大的、大英雄奥奇!他的故事被吟游诗人传唱,他的选择牵动着整个奥奇大陆的未来!”妮卡打断了守卫的介绍。

妮卡看着周围无数双信赖地望向她的眼睛,变得非常坚定。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将所有的期望和想象都托付给心中的英雄。我的荣誉,我的国家,都会由我亲自守护!”

“奥奇,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最终抉择

战场情况焦灼,但在妮卡和奥奇的指挥下,皇家卫队组织王都的居民们形成了有效的反击,情况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一位侍卫远远地从国王寝宫的方向奔来,他神情焦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公主殿下,瑟柏娜小姐让您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国王寝宫,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和您商量!”

“难道是父王出了什么事?可是这边……”

“没关系,我会帮忙的!妮卡你放心去吧!”奥奇替妮卡回应。

妮卡提着裙子,奔跑在幻艺王国的王室长廊之中。往昔的碎片涌入她的脑海。

小时候的妮卡奔跑在王室宫殿里,和幻艺国王玩捉迷藏游戏。

“呜啊,找不到父王了……”(不过,我知道一个办法!)

小妮卡嘿咻嘿咻地爬上高高的台阶,闭眼向下跳,果然,一对坚实的臂膀将妮卡接住,幻艺国王无奈地看着她,将她轻轻放到地面上。

“妮卡!这样很危险!”

“嘿嘿,因为我知道,每一次,父王都会出现在那里,接住我!因为父王就是安心的代名词!无论是对我来说,还是对幻艺王国!”

“当然了,我的小公主。我会倾尽我的所有,无论是对你,还是这个国家。”国王带着宠溺的语气。

思绪如迷雾散去,侍从们为妮卡打开寝宫的大门。妮卡看见了被扶起坐在床头的幻艺国王,他身形枯槁,眼神空茫,如同余烬将熄。

“妮卡……你长大了。”

“父王……你变得好瘦……”

妮卡扑进幻艺国王的怀里,泣不成声,“父王!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都经历了什么!我、我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想告诉你……”

妮卡抽噎着向他讲述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国王耐心地安抚她。气氛很是温馨,只是瑟柏娜看着妮卡,又犹豫地看了看幻艺国王。国王摇摇头。

妮卡敏锐地察觉气氛不对。

(为什么……父王和瑟柏娜的表情都这样严肃?)

“发生……什么事情了?”

“妮卡,看到你成长了,我很欣慰。在我不在的时候,你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继承者,一个国家的管理人。我为你骄傲。这就意味着,哪怕我不在了,我们的国家和人民也能继续生活下去。”

“什么叫你不在了?”妮卡不敢相信父王刚才的话语。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我听见丧钟为我敲响。但在那之前,瑟柏娜会剖开我的身体,解析我体内的瘴气之毒……然后,她会以此来净化蛇毒。让一切,就在此终结。”

妮卡不敢置信地看看幻艺国王,又看看瑟柏娜。

“不……不!一定、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瑟柏娜这么聪明,她一定会研究出解毒的办法!而且,父王你还不知道吧,我刚刚在外面遇到了名满天下的勇者奥奇! 他一定会有办法!瑟柏娜,你劝劝他呀!”妮卡有些痛苦。

“陛下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有精灵能够改变。”瑟柏娜摇摇头。(而且,这似乎是最好的结局。这是我和国王陛下商量之后一致认同的结果。)

妮卡对瑟柏娜和幻艺国王的考量浑然未觉,只是悲伤地扑在国王的身侧,握紧他的手。

“明明,我想要您能亲眼见证我的未来,为我感到骄傲!”

“我一直都为你骄傲啊,妮卡。你已经成为了合格的继承人,而你今天应该做的,就是女王应做的抉择。”

幻艺国王将手放到妮卡的头上,他的掌心如同冬夜壁炉般温暖。他们互相倚靠的剪影在烛光中凝固,沉默填满了整座寝宫。妮卡从这样的寂静里读懂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改变幻艺国王的决定。

“不要担心,妮卡。你还记得那条预言吗?最小的女儿,会终结国王的生命!”

“自那日起,恐惧如影随形!大臣们担忧君主的终结可能沦为一场荒诞的皇家闹剧。但是,如今的我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我的身体能够化作焚尽灾厄的薪柴,我的国家能因此从瘴气之毒中解脱。不是命运让我是我选择了我的终点,是我选择了我的落幕!这将是值得传颂的落幕,我的国家和子民都会永远记得我。”

“所以不要哀伤,妮卡,我永远是你们的依靠。”

“父王……我知道该如何抉择,只是……”妮卡紧握幻艺国王的双手,“我忍不住想让这一刻再延长一点。”

“但是,以幻艺王国的继承者之名,我不会一蹶不振!我会守护好这片国家和土地,就像您一样,我一定会成为您的荣耀,父王!”

“我一直都为你骄傲,妮卡。现在,送我踏上最后的征程吧。”国王欣慰地笑了。

幻艺国王向瑟柏娜点点头,示意仪式开始。旁边的侍从如同幽灵般显形,他们将早已准备好的各种用具拿出来,水晶器皿蒸腾起剧毒的吐息。

瑟柏娜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剧毒绿芒如毒藤般缠绕住瑟柏娜与国王,穿透他们的五脏六腑。吸收了国王体内的瘴气之毒,瑟柏娜的蛇心似乎比平日里跳动的更加缓慢。有一股危险的气息蔓延,但很快被瑟柏娜吸收净化了。

当瘴气之毒逐渐被瑟柏娜解析、净化,幻艺国王的眼皮逐渐垂落。他的目光留恋地停驻在妮卡的脸上,最终沉入了永恒的暮色。

妮卡上前,握紧幻艺国王已经失去生机的手。

“晚安,父王。”

瑟柏娜的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流出墨绿色的血液。

妮卡突然想起什么。(这样的力量转化……瑟柏娜提到过,她因为换上了毒蛇心脏,需要利用筑境之墟不断解毒来保障自己的生存!所以她所谓的净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转化瘴气之毒!)妮卡突然想起什么。

“不行,瑟柏娜,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没关系,妮卡。我最擅长的,就是忍耐疼痛。去解毒吧,不要让国王陛下的牺牲白费!”

另一边,奥奇和士兵们还在与巨蛇战斗。蛇怪在瘴气之毒中穿行,每当它吞吐毒气,被刀剑劈开的鳞片就会重新生出。士兵们看着自己被磨损的武器,再对比不断恢复的蛇怪……希望就像融雪般逐渐消逝。

见蛇怪将要吐出瘴气,奥奇连忙警示士兵们寻找掩体躲避。

奥奇的警示突然停止,因为瘴气洪流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潮般倒卷破碎,瑟柏娜从硝烟中走出,瘴气之毒进入她的身体,钻入她的指尖,被她吸收消弭。

妮卡扶着瑟柏娜。

“瑟柏娜……”

“我没事。你去吧。去到大家那里……你的身影,已经能成为照亮他们迷途的光了。”

当蛇怪再无法从毒雾中吸取力量,它开始扭曲狂乱,鳞片在建筑和大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它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像是雷声在轰鸣。

疯狂的火焰彻底吞噬了它的理智,它不再顾忌躯壳能否承受,只如贪婪的深渊般疯狂吞噬着漫天毒雾。纵然被力量吞噬,它也要焚尽一切。

蛇怪裹挟着毁灭的剧毒冲向撤离的人群。

妮卡手指一指,三个漫画小人顺着她的心意上前。

然而在这吞噬天地的剧毒瘴气面前,这一切似乎只是徒劳。癫狂的蛇怪已化作撕裂大地的混沌漩涡,瘴气在它体内奔涌冲撞,它的躯壳不断膨胀,鳞隙间渗漏出剧毒,将周围的一切腐蚀殆尽。

“它想吸收掉所有的瘴气之毒!我需要吸收得比它更快!那么,我……”瑟柏娜忍着剧痛。

瑟柏娜的目光掠过奋力抗争的众生,拂过妮卡坚定的面容,那蓬勃的生命光辉自少女周身迸发,她比曾经的任何一刻都更像是公主。

瑟柏娜遥望幻艺王都的轮廓,此时,这里已经被战火笼罩。(这似乎是我唯一能称为“家”的地方。)

万千思绪在瑟柏娜的心中凝结成永恒的一瞬,她知道,她已经和幻艺国王一般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妮卡!”瑟柏娜高呼。

“其实,最开始来到你身边,是为了接近你,取得你身上的宝物千幻之核。”

“咦咦?怎么现在说这些!真是的!瑟柏娜想要的话,等这一切都结束,我就把它给你!”

“不……我是想说,千幻之核能给我的东西,一颗真正的心脏……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已经拥有了更加珍贵的东西。”瑟柏娜释然地笑了笑。

“妮卡……让我们的力量再度交织,重现你曾唤醒的奇迹吧!”

当筑境之墟剥离躯体的刹那,禁锢毒蛇心脏的最后枷锁轰然崩解。汹涌剧毒如万刃穿心,却也在毁灭中催生出可怕的力量。瑟柏娜的骨血间传来可怕的声响,仿佛有新的生命正撕裂躯壳重生!

“这个女孩……她变成了一条巨蛇!”奥奇望着瑟柏娜的方向高呼。

“什么?瑟柏娜,停下!”

妮卡扑上来想要阻拦瑟柏娜,可是却被她身上爆发出的力量所震退。瑟柏娜送出的筑境之墟与千幻之核如双星交汇,流淌的辉光在妮卡身上焕发出神圣的辉光。她唯有立于肆虐的能量风暴中,眼睁睁望着那曾纤细的身影在翡翠烈焰里扭曲伸展,最终化作一条巨大到足以与蛇怪相比的巨蛇。

“蛇的心脏……你拥有,而我,也同样拥有!”

两条巨蛇在空中和建筑群之中互相撕咬,它们庞大的躯骸碾过城堡与高塔,利齿和鳞片交击的声音响彻云霄。

蛇怪开始心生惧怕,但是瑟柏娜的蛇形愈战愈勇,攻势如暴风骤雨。往昔禁锢她、蚕食她的毒蛇之心,在她全然接纳这份疯狂后,反成了无尽力量的泉源。

“这样下去,应该会赢!,但是……”大奥奇凝视着那道完全沉浸于厮杀,仿佛忘却了痛楚与自我的巨影,心底泛起深沉的寒意。

(她的人类意识正在被兽型吞噬,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彻底变成只知道毁灭的凶兽!)

终于,在一记撼动大地的猛击之下,蛇怪被瑟柏娜的蛇形死死按入破碎的岩土。胜局已定。

蛇怪发出嘶嘶的笑声,“我的孩子,我的血脉……最小的女儿会终结国王的生命……看来,这道预言终将应验!但你的生命……你们所有人的生命,我也要一起夺去!”

蛇怪朝着天空发出最终的哀嚎,它的躯壳开始急速膨胀,意图燃尽所有,将万物拖入毁灭的深渊。

瑟柏娜属于精灵的意识已经模糊,只剩本能呼唤。

“妮卡……妮卡……运用力量吧……将我与它……一同封入永恒的结界之中!”

“不……我怎么能……”

妮卡心如刀绞,但是蛇怪鳞片间奔涌的毁灭能量已不容她有片刻迟疑。她看见所有残存的瘴气之毒被两条巨蛇牵引压缩,凝聚成一颗被它们争夺的黑暗核心。而在它们争夺之际,正是唯一的机会!

“瑟柏娜……但,我应该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妮卡强忍悲恸,催动了体内刚刚由千幻之核与筑境之墟结合形成的万象幻城。力量随心念流转,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结界应声展开,光纹迅速蔓延。结界之中,瑟柏娜的蛇形在与蛇怪的缠斗里逐渐力竭。她燃尽最后一丝力量,将狂乱的蛇怪与瘴气之毒强行吸纳,拖向结界深处。

粉色的十字星芒如同泪滴,自天空中的结界缓缓洒落,纯净之光涤荡大地。被瘴气之毒侵蚀的人们纷纷苏醒,茫然环顾。劫后余生的精灵们相拥而泣,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妮卡独自仰望那片已归于平静的天空,封印了挚友的结界之下,唯有沉默的泪水划过她的脸颊。

一切的终点

战斗后的断壁残垣之中,妮卡悬浮在空中,粉色的十字星围绕着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如同引航的星火似乎在呼唤着深渊之中的迷航船只。然而,封印着蛇怪和瑟柏娜的结界依旧毫无动静。

“万象幻城的伟力,远远不是我能驾驭的。由它的力量形成的结界,我也无法打破!瑟柏娜,你是不是已经迷失在了结界之中?”

(迷失在结界之中?那么,如果结界之中的瑟柏娜可以听见妮卡的呼唤,她能否找到回来的道路?而我……正是因为筑境王国中有一栋能够放大呼唤之声的奇异建筑而来!)

“妮卡,你听我说……”

奥奇将筑境王国之中有关回音塔楼的消息全部告诉了妮卡。

“我明白了。我要立刻前往回音塔,奥奇,你能不能和我一道同去?”

“没问题!”

得到了奥奇的承诺,妮卡立刻从漫画书册中召唤出纸片大马,简单地向主管交待了安置居民们的方法就和奥奇一起赶往回音塔。曾经热闹的旅游胜地此时却是空旷无人,有关复仇公主的传闻与腐化国王的流言让精灵们害怕得躲在家中,等待着风波过去。奥奇和妮卡轻易地登上塔楼,在环形的穹顶下停驻。穿堂之风越过高塔,发出呜咽的声响,宛如悲歌。

“就是这里了!”(你会听见我的声音吗,瑟柏娜?)“瑟柏娜……”妮卡的声音被逐渐放大,“瑟柏娜……”

“瑟柏娜!”

塔楼之巅,只余风声。妮卡的呼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回音塔古老的岩石间荡漾出一道道扩散的波纹,直达天空中的结界!结界像是琉璃般破碎,一道身影从裂隙之中坠下。在她身后,封印着蛇怪的囚笼轰然崩塌,化为消散的光点。

妮卡驾驭着召唤出的纸片大马窜出,她奋力伸手,却仍旧与那坠落中的身影相差甚远。

几个漫画小人接连飞出。她们手拉着手,连成了长长的链子,抓住了下坠的瑟柏娜。

妮卡紧紧拥抱瑟柏娜。

“这次,我拉住了你的手!”

妮卡怀中的身躯似乎动了动,妮卡急忙低头去看。

瑟柏娜双唇轻启,似乎说着什么……

话音未落,瑟柏娜的眼睛猛然睁开,幽绿色的光芒从她眼中燃起,她抬手,一股磅礴魔力从指尖喷薄而出。

“瑟柏娜?”

然而,瑟柏娜的攻击所指向的并非妮卡,而是她身后的一片虚无。

妮卡顺着瑟柏娜攻击的方向,愕然回首。

只见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影,敏捷地侧身避过了瑟柏娜的攻击,静静地立在断壁残垣之上,仿佛早已在此静候多时。这道身影出现得悄无声息,仿佛从虚无的阴影之中凭空诞生。

但当他被感知到的那一刻,一股可怕的威压便笼罩了塔楼之巅,仿佛让空气也为之凝滞。

妮卡伸手将瑟柏娜护到身后,表情凝重,“瑟柏娜,小心!”

“我所求的,可不是她!我所求的,是……”那神秘人缓缓抬手,空间随之扭曲。

神秘强者所指的方向,悬浮于空中的万象幻城一阵颤抖,宛如被无形的巨手紧握般飞向他。

“不能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奇怪家伙拿到宝物!”奥奇伸手阻拦。

“鼠鼠,帮我!”

平安神睡眼惺忪地冒出来。

“什么事啊……”

平安神看清眼前的一切,急忙扇着耳朵拉住奥奇向上飞。

奥奇和神秘强者同时拉住了万象幻城,两股磅礴的力量在方寸之地对撞。

一股幽暗的气息悄然从神秘人的身体之中窜出。暗绿色的腐朽气息,沿着万象幻城毒蛇般向奥奇袭去。

“小心!”

瑟柏娜身后的绿色虚影显现,她与瑟柏娜容貌相同,身上却缠绕着可怖的巨蛇,仔细看去,居然和瑟柏娜先前化作的蛇形有几分相似。虚影张开臂弯,将那道致命的毒息全部吸收。

“奥奇,我们来帮你!”

在大家的合力抗争下,那神秘人竟一时未能再进分毫!

(看来,这次是无法如愿彻底得到万象幻城了。不过,哪怕只有……也不算亏!)神秘人当机立断,催动另一股毁灭的力量。

巨大的力量在他们之间迸发,万象幻城再也不堪重负,在一道足以撕裂天际的光芒之中碎裂,再次被一分为二。

奥奇在能量的风暴之中只来得及抓紧其中一半的宝物。神秘人将千幻之核握入手中,意味深长地扫过他们。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阵力量的旋风席卷,尘埃落定之时,这里已经再无这位神秘强者的踪迹。

“他是为了万象幻城而来?不过幸好,我们还守住了筑境之墟!”

平安神盯着神秘人消失不见的地方,喃喃自语。

“好熟悉……千万年的时光里,我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他!”

“你见过他?”

“嗯!而且,不是最近见过!让我想想,起码是很久很久之前见过!因为他身上传来一种老东西独有的腐朽气味!”

“我的嗅觉可是很灵敏的!”

妮卡和瑟柏娜也上前来。

“奥奇,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千幻之核被他抢走了!”

妮卡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对了,瑟柏娜,这就是奥奇!他是不是就和传说中一样帅气又强大!”

“奥奇……如果没记错的话,妮卡,对奥奇……”

妮卡强行堵住瑟柏娜的嘴,“啊啊啊!没错没错,我是很崇拜奥奇大人的!”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瑟柏娜微笑着,并不戳破妮卡曾经小时候对奥奇的幻想。

“感谢你,奥奇。妮卡向我讲述了你在危难之际如何对我们伸出的援手,这份恩情,我们都不会忘记!”

“小事一桩!倒是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奥奇伸出手,向她们展示筑境之墟。

“还有,被分割的神器……”

瑟柏娜凝视半空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在进入结界之后,我就迷失了自己,迷失在了我的过去和梦魇之中。我想,那时候我再一次地接触了死亡。”

“瑟柏娜……”妮卡抓紧瑟柏娜的手。

“没关系,妮卡。是你的声音唤醒了我。我听见了你的声音,那些我们在一起的回忆照亮了我的归途,让我不再迷茫。妮卡,是你让我跨过亡者的彼岸,再次回到人间。而且,似乎是因为这样,我能够召唤出她。”

瑟柏娜凝视着空中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虚影。

“是通灵兽!濒临死亡之时的你召唤出了由你自己和你化身蛇形时力量的结合体,原来还能够用这样的方法成为通灵师。”奥奇也有些惊讶。

奥奇看了看筑境之墟,“这或许还和你们体内曾经承载的神器——千幻之核和筑境之墟有关,它们的力量改造了你们的体质,使你们能够承受通灵师这样强大的力量。”

“这样强大的力量,怪不得会有奇怪的人来抢夺!”

“千幻之核已经遗失,我会去告诉神裁协盟的龙尊们这件事。或许他们那里能有一些有关神秘强者的线索!只是,失去了千幻之核,会不会对你和你的王国有影响?”

妮卡仔细感受体内的魔力,瑟柏娜紧张地看着她。

“没有影响!和瑟柏娜不同,千幻之核对我而言只是一样强大的神器。它增强了我的力量,但并非是身体的一部分。拥有它,我只是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失去它,我也绝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而对于幻艺王国……”妮卡远远望去,似乎隔着很远的距离看见了幻艺王国的疆土和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精灵们。

“或许,在古老的过去我们的先祖只是因为千幻之核的力量聚集在这里。但我相信,时至今日,王国的兴衰已经不再由神器赋予,而是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我们共同书写。”

(好有格局的发言!妮卡,你真的长大了……)瑟柏娜暗中窃喜。

“当然,对于抢走千幻之核的家伙我也绝对不会放过!记在我的小本子上,下一本漫画,就以他作为反派被正义的主角狠狠折磨吧!”

“好了,打起精神吧!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安抚民众啦,重建国都啦……对了,我还准备开展关于本次事件的主题专项活动,征集绘画、作文、雕塑等多个方面的文学艺术作品,表彰做出了卓越贡献的大家!”

“妮卡说着这样的话,真像是一位合格的女王啊。”瑟柏娜微微笑了笑。

“那当然了!”妮卡的视线慢慢上移,眺望远方的幻艺王国。

“毕竟,我已向父王立下誓言,会像他一样守护着王国!”

(十字星公主与蛇心之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