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BOSS，我无法按照您的要求完成这项任务……
眼前的少年微咬着嘴唇，眉头轻皱，露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上面记载了一个人名，另附了一张相片。他的名字是利诺 · 曼奇尼，一副标准的本地人长相。
调查他的情报不应该是一件难事。
如果您坚持，我愿意去尝试，但无法保证结果是您想要的。
我担心我拙劣的表现会影响您的计划……
他的眼睛望向了我。
嗯……对你而言，这个任务并不难。为什么拒绝？我需要理由。
我合上了信纸，以近乎审视的目光看向幽灵。
……
因为我和他有着私人的恩怨，所以我无法完成“调查信息”这个任务。
但如果您把任务目标修改为“清除障碍”，那我会百分百地完成它。
我不会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如果你不想做这份工作，我会把它安排给别人。
他微微地瞪大了眼睛，似乎对我的回答非常惊讶。
您不问问为什么吗？
如果你不想做一件事情，只需要拒绝就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那么，您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
接下来，他为我讲述了一个故事。
在故事中，这位利诺 · 曼奇尼是一个罪无可赦的恶人。
曾有一个幽灵结社的孩子因他的折磨而死，等幽灵赶到现场时，孩子的尸体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我已经在米兰王国找了他两年，没有任何的音讯。我原来以为他已经潜逃，没想到他还敢出现。
BOSS，我曾在那孩子的墓碑前发誓，如果我再有机会见到他，绝不会放过他。
假如他是家族的合作伙伴呢？
……
他咬紧了下唇，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为了您的计划，我可以将我的行动延迟到三天之后。
不必了。
您……
他显得有些失落，但依旧不服输似地站在原地。
一阵微风吹过，他头上的白纱随风轻轻晃动着。少年瘦削的身姿直立着，脸上的表情显得倔强而高傲。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幽灵。
什么？
这个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少年愕然地望向了我。
我以为您会拒绝。
为什么会这么想，幽灵。
如果这个人曾经做出过这样伤天害理的事，那就说明他不是家族的朋友，而是家族的敌人。
我明白了。
过来吧。
幽灵听到我的呼唤，微微地怔愣了一下，随后用一种乖巧的姿态凑了过来。
他将我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在我的掌心蹭了两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正含情脉脉地望着我。
没关系，幽灵，你不需要讨好我。
那是一个难缠的人，我会为你亲手换上执行任务的装备。
哈……
他微微地笑出了声，抱着我的手，反而贴得更紧了。他的脸颊柔软而有弹性，就像飘落的花瓣。
遵命。
您觉得这套衣服怎么样？
他向我展示了身上的服饰，它由柔软的绸缎与蕾丝造就，其上缀饰着珍珠与黄金。光线照在上面，发出彩色的光晕。
你确定要穿这一身去执行任务吗？它看起来并不方便。
当然，BOSS。您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原来在您的心里，我是一个这样值得信任的人。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感到……很开心。
你说的这个工作方法，它正经吗？
BOSS，我正是依靠这种方法，才能活到今天的。
这个世界上，下流人的数量可能比您想象得还要多呢。
他慢慢地靠近了我，用脸颊贴着我的颈侧，淡淡地说着。
服装和珠宝是很好的装饰，它们就像一个华美的包装，提示别人——这是一份可供剥开的礼物。
恰好，我的任务目标们都很吃这一套。
那么，带上它。
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柄鲟鱼皮的匕首，它握在手中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匕首，出鞘之后，刃上有着如水一般的刀光。
我拿出了固定的束带，将这柄匕首绑在了幽灵的腿上。
——！
随后，我把束带调紧，确保它不会因为过于猛烈的动作而脱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盯着我，眼神中有一种微妙的情绪。
BOSS，在遇见您之前，偶尔我也会帮别人干一些脏活，收取一定数量的酬金，以维持幽灵结社的正常运转。
他们也送过我很多礼物，譬如华美的服装、精巧的首饰、价值千金的香水。
唯独从来没有人送我一把匕首。
您是为什么……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开合。随后又哑然失笑。
谢谢您。
还没有结束呢，你先坐到沙发上去。
沙发？
当然，只要是您的吩咐。
他显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了。
我想，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我捻起了一片黑色的薄纱，披在了他的头顶上。在黑纱垂落的片刻，他的脸上闪过了短暂的惊讶。
这是……
夜晚出行，注意安全，我不希望你出事。
这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还是说，您对我的身手不放心？
幽灵，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实际上，我并不同意你亲身进行这次复仇。
这种任务目标，根本犯不着你亲自出动，风险太大，收益太小，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那您这是？
因为这是你的仇恨，幽灵。你的复仇，需要由你自己来完成。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要平安地回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轻轻地笑出了声。
哈。
别担心，为了以后继续给您卖命，我也会活着回来的。
临近午夜，时钟的秒表一分一秒地走过。
无言的情绪弥漫在房间之中，我望向窗外深邃的夜色，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些担忧。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朦胧月色下，窗纱浮动，唯独不见人影。
正在此时，窗户被推开了。柔软的夜风吹入了室内，带动窗帘不断漂浮。在风中，我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BOSS，久等了。
幽幽的声音如同一缕摇晃的蛛丝，随着月色的蔓延，浸入了我的耳中。
我猛然回头，于是看见了这样一幕——
幽灵站在窗棂上，冷色的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整件衣服浸透了鲜血。
那些尚未凝固的血液从他的袖口滴落，在地砖上流成了一条暗河。
看到我之后，他牵动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抱歉，是我吓到您了吗？
你受伤了吗？
听到我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您是在心疼我吗，BOSS？
随后，他露出了惯常的微笑。
不用担心，我很好。
我很高兴你能按时回来。
我按时完成了任务，BOSS。利诺 · 曼奇尼死得很彻底。让他的灵魂进入地狱，就是我对那个孩子最好的交代。
您给的匕首非常好用。
恭喜你，幽灵。
他似乎并不满意于这个反应，眼珠轻轻地转了一转。
当我把匕首刺入他的心脏的时候，他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很吓人。
我想我今天晚上恐怕要做噩梦了。
BOSS，您可以抱抱我吗？
望着他被血浸透的样子，我有些犹豫。众所周知，血渍是很难洗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垂下了眼睛，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没事的，BOSS，衣服很重要。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当然是不如衣服重要的。
我无奈地朝他张开了双手。
来吧。
他带着血腥气的温热躯体扑入我的怀中，熟练地把头埋入了我的颈窝，仿佛这个动作他已在脑中构想了千百次。
而我也回以他同等分量的拥抱。
欢迎回家，幽灵。
我安抚性地抚摸着他的头部，发丝擦过指缝，留下淡淡的痒意。
他眯起了眼睛，面颊上浮现出隐约的红晕。
我抱紧了他细瘦的腰身。
换一身衣服吧，穿湿衣服容易感冒。
听到我的话之后，他微微一笑，对着我展示了那双苍白瘦削的手。
那双手正微微颤抖着。
BOSS，你可以帮我换衣服吗？我刚刚杀了人，手一直在抖，用不出力气，没办法解开扣子。
……
我按照他的要求，一件一件地脱下了他的衣服。
从外袍，到衬衫，再到内搭。
直到他近乎赤裸。
我这里没有可以让你替换的衣服，要不你先躺着吧。一会我让管家送一套衣服过来。
嗯。
BOSS，您知道吗？刚刚……我也是这样藏在目标的床褥里的。
人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总是很容易放下警惕。这也是我喜欢在床褥里执行任务的原因。
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但他还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依然愚蠢、浅薄、令人生厌。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是冷的，如同刀刃上转瞬即逝的寒芒。
他看到床褥里的我，还以为是别人送上门的“礼物”。
我还是不赞成这种以身试险的行为。
BOSS，我可是带着您给我的匕首呢。
做得很好，他一定想不到你才是那个猎手。
哈……是吧？
他一边笑着，一边更加地贴近了我，紫罗兰香气骤然浓烈起来，簇拥在我的身侧。
可惜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像您一样，我一下子就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酒、色、财、权……
他们在意的无非就是这几样东西。
幽灵脸上浮现出了几不可察的得意，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您不检查一下我有没有受伤吗？
就像这样……
他把我的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喉咙上，随后从喉咙游移到胸膛的中部，再到腹部。
我感受到了他皮肤的温度，呼吸的颤动。
我看你好得很。
他发出了模糊的笑声，紧握着我的手，将它压在自己胸膛处。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脏正在不远处跳动。
什么都瞒不过您。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我的心也是跳得这么快。
即使已经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但我偶尔也会想，万一任务失败了怎么办？
我抚摸着他的头顶，希望能够给他一些慰藉。
幽灵转过头，呈现出一个更贴合我的姿态，轻轻地在我的掌心蹭了两下。
已经结束了，幽灵。
他紫罗兰色的眼珠望向了我，露出了如往日一般的、淡淡的微笑。
BOSS，您给我的匕首很好用。
它很轻松地刺穿了他的脖子，那些血像喷泉一样溅到了我的身上。
您敢相信吗？像他那样恶贯满盈的罪人，血的温度竟然也是热的。
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此刻的他有些可怜。
深夜，静谧的室内，满溢着紫罗兰淡淡的香气。
您的匕首很锋利，目标没有遭受太多的痛苦。
虽然我并不满意这一点，但至少任务已经完成。
他看起来十分高兴。
你完成得很好。
如果你觉得很累，可以睡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我保证你可以睡一个好觉，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就是因为在您的办公室，才容易被打扰吧。
您的工作太忙碌了，有时候我想来找您，都看不见您的人影……
我答应你，幽灵。
以后你可以在这个时间段，来办公室找我。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
您承诺得太过流畅，反而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幽灵，抱歉，我有的时候会忽略一些事情。
以后你可以在这个时间段，来办公室找我。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
你答应得太快，反而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我向你保证，这是真的。
我得自己来问您。
BOSS，你要向我保证：接下来，你的每句话都要是发自真心。
好。
他更加靠近了我，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我的手臂上。
无论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是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会是您的部下，对吗？
他的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无论我是贫穷，还是富有，您都不会丢下我，对吗？
您愿意永远接受我的……忠诚，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直至生命的尽头？
窗外的月光照亮了他的头纱。
我握住了他的手。
不用担心，幽灵，我从来不违背自己的承诺。
真的吗？
他轻轻地嘟哝了一句，随后将我的手贴在了自己的下颌上。
那……BOSS，您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他近乎于呢喃地说道。
在所有的故事里，好孩子总会得到属于他的奖励。
我也想要我的奖励。
当然。
我捧起了他的脸，拨开发丝，轻轻地在他的额际落下了一个吻。
皮肤的触感是如此温柔而细腻，就像诗歌中所称颂的梦境。
晚安，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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