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王国沿海,数艘渔船一夜之间消失。据幸存渔民口述,同伴疑似被海盗劫持至伊斯班尼海域。
我受大公密令,启程前往伊斯班尼海域。那里局势敏感,国家军队一旦介入,势必引发多方警戒。
黑帆高扬,桅杆如林。星闪半躺在高处的桅杆上饮酒。
黑帆船长迎接客人的方式,可真是特别。
我抬眼与他对视,星闪忽然笑出声,晃着手中的酒瓶,示意我说明来意。
往日里那些长官们见到我们,可都是避得远远的。
你倒好,主动登门,找海盗帮忙抓海盗,有点意思。
不过你这一身派头,是带枪而来的发号施令,还是诚心诚意的请求?
用枪说话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但对你我都没好处,得不偿失。
协助我救出人质,在合理范围内,条件随你开。
否则,下次来的不是我,而是一整支军舰。那时,就没得谈了。
他忽然伸手,拂起我一缕发丝,随即松开,任它随风飘散,同时轻笑一声,显然并不把我的威胁放在心上。
你们这些贵族,翻来覆去就只会用武力威胁这一套,无聊透顶。
真要带军舰来撑场子,别忘了提前通知,我好准备点烈酒和佳肴。
不过,贵客远道而来,总得留下些“纪念品”做纪念吧。
黄金,宝石,数目随你开。
我带来的只是订金,事成之后,王国会让你满意。
忽然一阵狂风掠过,桅杆猛地一晃,他抬手似乎想扶我,却在风息船稳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转瞬又恢复了那副自在从容的样子。
金银财宝?你倒是懂规矩。
海盗嘛,钱财永远不嫌多,不过,能让我感兴趣的,可不止这些。
如果你有兴趣合作,就别兜圈子。
还是说……你其实是怕了?怕出手会栽在其他海盗手里。
我这人怕的事多了,怕烈酒无味,怕风停浪静……唯独没有想过输。
你的胆量倒挺像这里的人。既然都找上门了,光谈合作多没意思。
不如我们按海上的规矩,赌一场?
赌什么?
从现在起,直到救出渔民返航靠岸,你只有一次向我发起挑战的机会。
比武,运动竞技,或者……你想怎么做都行。
只要你能通过任何方式赢过我,让我心服口服地认输。
这船,我,今日都听你差遣。
你想让我拿什么下注?
我只要一个东西——你的真名。
真名?
关于你的传闻,虚实难辨。
但我猜你的真名……听起来该比“德弗兰公爵”“小姐”这些头衔好听多了。
比如……有些不该被轻易提起的名字,可是会在不少人心里掀起风浪。
好,跟你赌。
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哦?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心服”又“口服”。
伙计们,扬帆!起航了!
随着他的号令,黑色的船帆缓缓展开,桅杆与绳索在海风中吱呀作响。
甲板上,水手们奔跑、拉索、解缆,海风掠过耳畔,我听见他们放声高唱——
“嘿哟!当风鼓满帆影晃,锚起船行向远方!我们驶向世界尽头,冲进无边夜色中!”
“嘿哟!昨日的痛苦与旧梦,早随潮声飘荡!只要海还在怒吼翻涌,我们就不停桨!”
我望向涌动的海面,风浪聚起的地方,不止有自由,也藏着野心。
搭乘黑帆感觉怎么样?伊斯班尼海域最快的船,可不是浪得虚名。
在海军的报告里,你与你的这艘船可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来他们应该没少在报告里骂我。
他说这话时,眉梢微挑,仿佛对那些骂名早已见怪不怪。
我见过不少高官权贵巡海的做派,他们不是来护航的,而是来争名利的。
一船的战利品,一纸战报上的辉煌战绩,那才是他们想要的。
那些“正义”的口号背后,每一个人都藏着点肮脏算计。
偶尔跟他们交手,一点意思都没有。
的确,有些人只会花言巧语邀功,但也有真心实意想做点事的。
我在报告里看到了不少对黑帆结构的分析,其中有一些分析太过细致。
登上黑帆之后我才发现,那些内容绝不是外人能凭肉眼观察出来的。
外头的人能摸得这么清楚,说明这船上有人嘴巴太松。
看来我得查查,是哪位“朋友”喜欢给人递话。
特地卖我这个人情,透露这些信息,你是对船更感兴趣,还是对船长?
船和人我都很好奇。
好奇心太重,可是会把自己“套”进去的。
谁套住谁,还不一定呢。
船比人有趣,人会说谎,船不会。
它只顺应风浪,忠诚地反映掌舵者的心思。
那它有没有“告诉”你,它最忠诚的对象,不是第一个拥有它的人。
而是最能懂得它,驾驭它,带它见识壮阔风浪的那一个?
有时候,船也是挑人的。
星闪从舱口木箱里取出一瓶酒,斟满两杯,将其中一杯递到我手中。
聊起“黑帆”,总得配点像样的酒。
试试?这是怒潮群岛自酿的烈酒,外头喝不到。
酒是好酒。
我接过酒杯轻嗅,指尖摩挲杯沿,试探着望向他。
返航后,你打算怎么找出那个泄密的人?挨个拷问?
能接触到船核心结构设计的人并不多,我心里有数。
拷问太费劲,也太没意思。我通常……先请他喝杯酒。
酒里下药?
他朝我举杯,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带着点戏谑。
愿意对我说实话的,我敬他一杯。不肯说实话的,我就敬他最后一杯。
听起来,你对“朋友”可真宽容。
宽容?那得看谁。
如果是我呢?
那我得先问清楚,你喜欢哪种酒。
我举杯与他轻轻一碰,酒液在杯中晃荡出一圈圈涟漪。
说不定哪天,这最后一杯也是我敬你的。
那你打算用什么“酒”,又打算在什么时候“敬”我。
不过在那之前……
嗯?
星闪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轻晃了晃空杯,望着我眼中笑意渐浓。
好酒,好对手,都不该浪费。
天空骤然暗下,远方乌云翻滚,狂风乍起,海浪猛烈拍击船舷。
风向变了,暴风雨要来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借风势穿过前方暗礁区,我们能抢在他们上岸前截住那艘海盗船。
星闪大步走向船舵,放声大喊。
全体听令!收紧主帆,调整航向,迎着风暴,直接冲过去!
船员们愣了一瞬,随即齐声响应,开始动作。
你还真是不怕死。
怎么,你害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怕死的,尽管离开,我从不勉强任何人。
怕?我只怕错失机会。
既然上船,就没打算在救出人质前退缩。
风雨肆虐,船身剧烈颠簸,几乎将人掀翻。
我死死攥住缆绳,膝盖抵住主桅借力,拼尽全力拽紧缭绳,试图将鼓胀的船帆压向桅杆。
好!就是要这股狠劲!
命悬一线,不过是大海给予的一场刺激挑战,浪头越高,收获越大,越值得搏一把。
星闪握紧船舵,迎着暴雨,一边操控“黑帆”在浪峰间惊险穿梭,一边还有闲情与我搭话。
还能站稳吗?
你先顾好自己,别真被浪拍下去,我可不救你。
到时候这艘船可就归我了。
风浪扑面而来,咸湿的水汽打湿发丝,眼睛几乎睁不开,我和他都狼狈得不像话。
哈哈哈哈,在风暴里惦记抢船?够狂!
风声猎猎,他的笑却分外清晰。热烈,轻佻,又带点认真。
像你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是恣意自由的,而不是被家族,责任,期盼拴住。
要不要考虑换个身份?如果你厌倦了名利场上那些无聊透顶的条条框框,黑帆正好缺个人手。
听着倒不错,不过我得先问清楚待遇。
管吃管住吗?出一趟海能分多少启明币?工伤保障完善吗?节假日你们也会休假吗?
面对我一连串的调侃追问,星闪假装认真地思索,嘴角却早已按捺不住笑意。
我对自己人,向来慷慨。
你?还不够格。
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值得我为他卖命
况且,你手下那帮人,会听我的话吗?
星闪听到我毫不犹豫地拒绝,笑意更深,眼里多了几分欣赏。
他们听我的,而我——听你的。
前提是——在这场赌局游戏里,你能赢我。
别急着给我答案,海上的风向每天都在变,人心也是。
像你,像我,注定没法一成不变地活着。
当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风暴已然退去。我们成功抢在敌船靠岸前拦截,双方对峙,战火一触即发。
星闪你不守规矩!什么时候成了贵族的走狗?摇尾巴转两圈看看!
规矩?干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是拿来踩的,不是用来听的。
比如现在,你还能呼吸说话,我就很不认同。
她给你多少好处替她办事?我出双倍!只要——
话多了。
多个流星弹从空中砸落,爆炸巨响过后,空气中只剩下硝烟的余温,敌方船长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星闪领我登上敌船。甲板上惶恐的船员、战栗的渔民、瘦弱少年及衣衫褴褛的民众缩作一团等待发落。
船上的人都清点过了,除了米兰的渔民,剩下的要么是他们的船员,要么是各地被抓来的流浪者。
你看一下,你要救的米兰渔民们是否对上号。
嗯,被掠劫的渔民一共十人都在这里。
剩下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星闪的目光扫过人群,敌方船员紧握手铐低头避开,衣衫褴褛的民众则颤抖着将孩子护在身后,生怕成为下一个被处决的人。
你们的命自己选,海上没什么救世主。
我不管你们从哪来,是什么身份,只要不给我找麻烦,你过去是什么无所谓。
过去是海盗也好,是凶犯也罢……只要愿意留下,靠本事吃饭,怒潮群岛有你们的位置。
至于不想留下的,天高海阔,你们自己滚。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有人低头落泪,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我只是给他们多了一个选择。
怒潮群岛到处都缺能干活的人。
一个能暂时遮风挡雨的栖身之处,我能给的就是这么多,剩下的怎么活,是他们自己的事。
不过要是谁心思不正,动了歪脑筋,我也不介意陪他玩一场。
你给了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随心而已。
他望向天空中翱翔而过的海燕,眼中流露出一丝柔软。
短暂的沉默里,我的手悄然握紧。
星闪,你不是说我只有一次机会向你发起挑战吗?
船要返航了,咱们的赌约该有个结果了,你打算怎么比?
你说过,方式由我选。
星闪身经百战。比武?胜算不大。偷袭?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他瞬间反击……
唯有利用海盗对水性的绝对自负,以及人施救时对“弱者”不设防的本能,才可能博得绝对的胜利。
若要让他毫无防备地接近我,让我主导这场赌局,水下,是唯一能调换局势的地方。
机会只有一次,就在现在!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猛然在风浪掀起的瞬间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住身体,窒息感随之袭来。
在意识溺入黑暗前,我隐约看见一抹熟悉赤红划破海水,逆流而来。
星闪将我拽入怀中,手臂有力地环住我腰侧。
就在这时,我突然睁眼,反手掐住他的脖颈。
赌的就是你一定会来!
你现在认输,我就松手,否则——
否则怎样?
可真舍得下狠手。
用我这条命如果能向你换取一个美妙的吻,倒也不赖。
我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转而用指尖沿着他的下颌轮廓轻轻抚摸,却被他伸手抓住手腕。
怎么松开了,想换个玩法?
这么俊俏的脸,在这死了多可惜。
一个吻就能让你满足了吗?我们之间还可以来日方长。
我松开了掐着他喉咙的手,转而用指尖沿着他的胸膛滑下,感受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带来的律动。
心跳这么快?看来你还是怕死的。
星闪反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掌心牢牢按在他的心口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玩法。
这条命能活到什么时候,我不在意。
只要足够快活,哪怕下一秒是死在你手里,我也心甘。
想贴近我的男人不胜其数,你得拿出点诚意。
以自己的性命为注,你真是个危险的赌徒。
我认输。
你打算怎么处理你的战利品呢?
别急,先上岸再说。
我们俩一同狼狈地爬上岸,因为长时间缺氧,几近脱力地瘫倒在沙滩上。
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急匆匆地从“黑帆”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雪白的蜥蜴,动作灵敏,尾巴一摇一摆,直奔星闪,急切地攀爬上他的肩头,伸长舌头舔去他脸上残留的水珠。
米丘,别紧张,我没事。
米丘?这名字是你给它取的?
米丘高声嘶嘶,尾巴拍了拍星闪的肩膀,像在抗议不满。
嗯,从我小时候起它就一直陪伴在我左右,抛开物种不说,米丘可以算是我如今唯一的“亲人”了。
星闪手指在米丘头顶轻轻摩挲,白蜥蜴半眯着眼,将头埋进他湿漉漉的领口。
你的家人呢?
也许早死了,也许还在哪个地方流浪着。
我在移民船上出生,吃百家饭长大,自打有记忆起就一直在海上漂泊。
那时候,船上的老人们管这种居无定所的生活叫“自由”。
有人向往自由,有人厌恶自由,但光有自由是填不饱肚子的。
后来呢?
他低头逗着米丘,语气轻松,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一艘海盗船盯上了我们这群老弱病残,连自保力气都没有的“软柿子”。
大人们纷纷举手投降,我呢,手上正好握着一把生锈的弯刀。
第一刀因为没有力气,割伤了自己的胳膊,第二刀才砍对了脑袋。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只有敢豁出一切去拼的人,才能挣来真正的自由。
从此,一个穷苦又只有自由的流浪小子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帆船长。
哈哈哈哈,没错,一个无聊且俗套的励志故事。
几名黑帆船员兴奋地朝我们跑来,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
船长!一切按老规矩准备就绪,就等您了!
一起走吧,带你体验一下独属于黑帆的胜利狂欢。
夜色渐深,黑帆的船员们把敌船拖到浅滩上,星闪走到船头,随着他的动作,万千流星弹如暴雨般滑落,点燃夜空。
火焰吞噬敌船,照亮了整个海湾。岛上的人们聚集起来,燃起篝火,我听见他们举杯放声唱起那首熟悉的船歌——
“嘿哟!当风鼓满帆影晃,锚起船行向远方!我们驶向世界尽头,冲进无边夜色中!”
“嘿哟!昨日的痛苦与旧梦,早随潮声飘荡!只要海还在怒吼翻涌,我们就不停桨!”
歌声,笑声,鼓点混在一起,海风里尽是薪火,烈酒和自由的味道。
星闪拉着我和众人一起随性乱舞,彼此舞步错身时鬓角扫过,那双眼里盛满了我的身影。
这场狂欢合你心意吗?
在讨人喜欢这点上,你确实有点天赋。
说到底,人生也就这点意思,哪怕风浪再大,只要当下还活着,就得尽兴一场。
焚毁敌船的行为太过招摇,当心吸引太多仇恨,玩火自焚,翻了船
翻了又怎样?人生像烈酒,苦涩,炽热,让人头晕目眩——可我就是爱喝到尽兴。
这场狂欢庆祝黑帆的胜利,同时也庆祝你的胜利。
愿赌服输,在我们的赌局中是你赢了。
歌声渐歇,星闪用指尖撩起我被海风吹乱的发丝,轻轻地缠绕。
按照赌约,从这一刻起,船和我都归你了。
“船长大人”,你的第一道命令会是什么?
是让这群醉鬼继续狂欢到天亮?还是现在就拔锚起航,驶向下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他抛出一个又一个选择,不在乎此刻谁是发号施令者,谁是俯首听命者。唯一清晰的是——这场由赌约开启的游戏,正变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
什么要求都能提?
当然,今天之内你说了算。
至于未来,得看我们的下一场赌局,你是否还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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