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传记一
|
|
黎明前夕,山林间的露水深重,透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冰冷,
数年前那场大火之后,我目送着家族神官将丧生于大火的族人送至这片墓冢,之后便再未踏入半步。
「少主今日却是孤身一人前来。」
说话者是源氏实力强劲的武士之一,我不曾得知他的名姓,只知他自平安京大火后便甘愿为同僚守丧,再不与家族来往。我尚未答话,下一刻便有刀光闪现,锋利的刀刃自我脖颈间划过,之后便被我以刀背挡下。
「隐居此地数年,您身为武士的道义又是什么呢?」
妖火已退,家族伤亡惨重,这些曾与无数妖鬼战斗的武士和阴阳师对未来心灰意冷,皆以不同的方式暂别源氏。
「少主不过十岁出头,实力已如此强劲,又何必在意一个平庸之辈的道义?」
那人说着,又拔刀向我挥来,我与他交手数十回,皆略占据上风。但无论我如何赢他,他都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
「少主今日请回吧,以后也不必亲自来了。」
我并未听从他的话,恰恰相反,我每日上山拜访与他切磋比试,如此已过去三月。我的刀术不断精进,即使他曾是胜遍源氏的干将,如今也已全然不是我的对手。
「我几次三番前来,并非只是在意您的道义。」
「父母族人皆亡于妖鬼之手,为何您要隐居避世,而不有所作为?」
许是察觉我言辞激烈,他将手中长刀放下,正坐跪于我的身前。
「源氏如今式微,若我一意孤行,执意复仇,面对如此强盛的大妖,岂非又是白白赔上他人性命?」
我看着他坚定却悲凉的眼神,忆起家族现今那帮长老的所作所为。
「我并非要着意于仇恨与杀戮,人类对抗鬼神,向来不是大成便是大败,如无献身的觉悟,又如何能够成就一番伟业。」
「若我打造出足以对抗千军万马的强兵,斩尽天下恶鬼,令源氏的旗帜高耸于这片土地会将如何?」
诚然,于他们而言,人类生于此世如此弱小,反抗之路希望微渺。若要复仇,则必将付出惨烈的代价;若要强大,则必需有志者奋起反抗所谓的命运。
本以为此行已经定音,未曾想到他们却给予了我另一个答案。
「此时此刻,我看到了源氏一族的未来。」
他将长刀插入身前的泥土,那些与他一同隐退的阴阳师和武士皆自身后的山林中走出,以从前对待家主的礼节跪于我身前。
「我等愿追随源氏少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 传记二
|
|
家族的敬神之日人流攒动,除去新年,今日便是源氏本家最为热闹的一天。
我跟随着家族的神官前往神社,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们率先上前,唯唯诺诺地在神龛前下跪,口中不住地发出虚伪的溢美之词。
「神明在上,愿您可庇佑源氏繁荣昌盛,永世流芳。」
讽刺的是,他们面前的神龛正散发出诡谲的妖气,其中蛰伏着恶鬼。我心中嗤笑,只看作是这些人眼盲心瞎。对于他们而言,求神是假,求欲才是真。
今日我便让你们知晓,鬼神之于人类,不过是一方至恶,一方伪善罢了。
「源氏少主为何不跪?神明在上,竟敢如此大不敬!」
神官诚惶诚恐地训斥,又极力压低自己的语调,仿佛是害怕自己惊动了所谓的「神明」。对此我不以为意,只管越过他们,站在高大的神龛面前抬头凝视。
那妖气愈发重了,甚至在屋檐处汇聚了一团黑雾。
「可笑。」
「快带少主退下,以免惊扰了神明大人!」
但这一切为时已晚,我轻念口诀,众人面前的三座神龛瞬时便化为了恶鬼模样。在术法的作用下,他们周身痛苦不已,旋即发出了极为惨烈的尖叫。
一时间那些家眷们皆四散而逃,为首的长老们虽没有失态,但也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我大笑拔刀,即刻便将那三只厉鬼拦腰斩断。
腐腥的黑血泼在他们奉为「神明」之物上,仿佛某种不祥的装点。
长老们因此事盛怒,却并无任何方法施以惩罚,最终只能默许了我不再出席这种无聊的仪式。之前斥责我的那名神官,如今也不再侍奉「神明」,追随我成为了源氏退治妖物的一名阴阳师。
求神礼佛不过是欺瞒泛泛之辈的慰藉,源氏若想真正复兴,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
|
| 传记三
|
|
家族长老喜爱饲养各类凶兽,却又无力驯养只得以残酷的术法将其束缚身边,如此循环,凶兽戾气加重,便更加难以驯服。
每当这时,长老们便以源氏少主理应磨砺技艺,收服强大式神为由,将凶兽交予我处置。背后用意昭然若揭,但我懒得理会。既是想以此示威,倒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凶兽被驯服的那一刻,亦是它的死期。这种空有力量而无心智的家伙,如何配作我的式神?
源氏少主多年未与式神结契之事成为了平安京阴阳师最热衷议论的谈资。但那又何妨,妖鬼生而残酷,若要驱使他们,必定要施加以更为残酷的术法。如此循环,怨恨不断积累,人类仍居于弱势,最终愈发恶劣。依我看来,倒不如驱使那些没有意识的兵器,
源氏古籍曾记载,鬼域深处存在着不同于神、鬼、人的全新种族,亦存在着将人鬼永远分离的答案。鬼兵之术如今亟待突破,若想要进入鬼域寻求解法,则必须先经过人鬼交界的大江山。
我曾多次前往那里调查,将自己所见所闻修订成册,并绘制了可供使用的地图。鬼域附近散落着一些人鬼混居的城镇村落,时而会有些妖族打扮成人类模样混入平安京。我曾于平安京街头救下一个人类样貌的少年,他的身上有着我不曾接触过的气息,不同于任何已有的族群。在源氏短暂相处一段时日后,离别时他将自己的力量赠予了我。
我与少年多年之后再见,却是在退治妖鬼的战场。恶鬼数量众多,双方对战极为胶着,他现身为我挡下致命一击,几乎濒死。我以血液为媒,源氏宝刀为引,契约之力逆转阴阳,也是在挽救他的那一刻,我锻造出了源氏最为强大的斩妖兵器。
我与他结下流淌于血脉的契约,以「鬼切」为名,将他收为式神。曾经的传言与质疑在不容置疑的实力面前,即刻分离崩析。
武者征战千里,唯有手中刀剑最值得信任。
此番困局比从前艰难百倍,这不仅关乎到人类的生存,也关乎阳界的未来。所谓孤行者必受挫折,合众者能行天下,源氏此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保全大局,抵御共同的强敌。
源氏一族自坚如战甲,以血肉之躯,承钢铁之志,牺牲者的鲜血从不白流,无私者的奉献永不停止,我要令人类的旗帜插满这片土地,更要让人类超越鬼神,为此即使身殒神灭,也在所不惜。
|
| 传记四
|
|
漫漫长夜之后,日光倾泻而下。
——大江山退治,已然落下帷幕。
这是属于源氏的胜利,也是属于人类的胜利。一线曙光已经从天边亮起,在新的朝阳下,源氏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
尽管源氏在此番大战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为了实现最终的目的,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
面对战场的疮痍,多年前平安京的那场大火再度浮现在眼前。
唯有一路前行,才能不辜负这些牺牲的价值。
源氏本家已被整饬一新,源氏族人皆身穿典礼服饰,面色凝重地分立议事厅的两侧,目光不时投向中央的高台,我即将在那里接过统御家族的权柄。
按照源氏传统,家主本应在家族神社的神龛前,于神明与家族长老见证下完成新旧两代的交接。
然而,旧日陈规的捍卫者在我如今的功绩面前失却了高声叱咤的资格,这场典仪并未在神社举行,厅堂内也不再有侍奉神明的神官。
道貌岸然的族老仍然身居高位,然而在追随于我身后、为人类赢得这场大胜的新一代源氏阴阳师们之中,他们显得前所未有的势单力薄。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中,我踏入了议事厅。
有人发出未经掩饰的惊呼——因在这样庄重肃穆的场合,我竟身披薄甲,手中还提着未入鞘的长刀。长刀上仍然妖血淋漓,滴落在我的来路上。
源氏族老中的一人,在最初的震惊之后,高声向我发出责难。
「典礼不由神官主持,不经神明见证,已属破例。」
「少主此时不还刀入鞘,将血腥之气带到典仪之上,又成何体统?
他咬重了「少主」的称呼,像是想要强调,他们尚未将家主之位授于我手,假如我想继任家主,就仍然需要得到他们的认可,行事不该悖逆轻狂。
我对长老的话问充耳不闻。众人注视着我,与我刀上的血光,一同行至高台之上。
我身上为这场继任典礼所作的衣袍,有着福寿永昌的飞鹤纹样。这是这个古老的家族对家主的一贯期许——他要在神明的庇佑之下,珍重自己的生命,维护家族的繁荣。
然而,这不是我所要走的路。也不是未来源氏要走的路。
「此胜并非结束,而是开始。
「鹤唳九霄,不是为了苟且偷安,而是为了吹响前行的号角。」
一场大胜并不能终止人鬼之间的纷争。命运对人类几乎可说吝啬,血肉之躯如此脆弱,在这片战火频仍的土地上,神明不会垂怜,妖鬼不会退让,唯有磨炼自身,超越鬼神,才能真正颠覆这古而有之的困局。
话音落下,我麾下的阴阳师们率先垂首行礼,齐声答道:「谨遵家主意志。」
随后,其余的源氏族人也纷纷应和,在一浪高过一浪的答和声中,族老们纵使再想要说什么,也终究没能开口。
我的家主之位,不需他人授予。正如我所践行的道路,不需鬼神的指引。
自今日始,我将以铁与血,重塑源氏一族的荣光。
|
| 传记五
|
|
|
| 传记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