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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佐之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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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游
阴阳师剧情维基建设中

式神简介

高天原三贵子中的处刑之神。
掌控天雷万象的武神之首。
数千年前的七恶神之战中,须佐之男率高天原神军,与天照一同镇压了七恶神,并在高天原审判上以天羽羽斩封印八岐大蛇。
神明本是高贵的灵魂,是旁观者。
但须佐之男选择走下神坛,为世人承受苦难。
有行刑者之名,却以行刑的方式,守护着他所爱的人们和世界。
即使再过千年万年,即使世界变了模样,须佐之男也仍会为我们而战。

式神档案

须佐之男
稀有度 SSR 标签 高天神武、战神、处刑之神、雷神
性别 印象色 金色
身高 186cm 居住地 平安京(现在)、高天原(曾经)、沧海之原(曾经)
武器 天羽羽斩;雷电之枪;可用雷电凝聚各种武器和战马,召唤雷霆之军 缺点 担任处刑之神时不近人情、冷酷无情;偶尔会逃避现实;金钱观稀簿,经常以高昂的价格买下实际便宜的商品
人称 优点 强大可靠、意志坚定、永不言弃、温柔善良、风趣直率、具有极高的责任心和担当、关键时刻冷静果决、自我奉献主义、抗压力和忍耐力强、关爱后辈、本人博爱而亲和
兴趣爱好 学习并收集人间流行的事物、日常家政、钻研料理美食、养猫、养神兽、钓鱼赶海、研究剑术枪术和格斗术 小动作/癖好 发型受电力影响,在不使用神力时头发会顺下;装饰在身上的部分金属饰品是以电力悬挂的;使用神力时,耳朵上方有两簇闪电凝聚的发丝,表示着目前的电量和心情;手腕脚腕上的镣铐平日限制着电力,打开可解放神力;收藏不同款式的抹额
特技 家政达人;拥有吸引和驯服鸟兽的体质,能教会乌兽们说话;擅长照顾小孩子 性格 冷峻威严、优雅端庄、温柔直率、英勇无畏
羁绊角色 晴明神乐、伊吹(一同长大的宠物)、伊邪那岐(崇敬仰慕的师父)、天照(忠心守护的神王)、(昔日共战的战友)、御馔津缘结神铃彦姬八岐大蛇(宿敌) 行动的动机 拯救世界和世人、处刑罪恶
喜欢的东西 安宁的人世、热闹的平安京、风暴勾玉的项链、沧海之原宁静的小岛和海风、风暴雷鸣的天气、自由的鸟兽 讨厌的东西 庄严肃穆的孤高神殿、牺牲和漠视弱者
弱点 电量不足时容易困倦嗜睡、惧怕自己无力拯救他人、一个封印在沧海之原的秘密、被人敬畏或误解的孤寂、砍价 反差 外表冷峻威严、神圣庄严,因长期担任处刑神,传闻中被称为性情冷酷暴虐的凶神,但实际性格温柔直率、风趣博爱;有处刑神的名号,却为守护世界而行刑;因为是数千年前穿越而来的神明,缺乏对现世的常识,被骗走过各种勾玉
喜欢的角色 世人、能够守护世界的内心强大的人 讨厌的角色 破坏世界秩序、危害世界的人
喜欢的食物 人间流行的美食,海鲜鱼类烧烤、火锅、刺身;电光晶石软糖(补充电力) 讨厌的食物 烈酒(喝了会控制不住电力)、很辣的食物
配音演员
中文CV 金弦 日文CV 内山昂辉

式神传记

传记一

当我穿越过雷鸣,自层层雷云中落下,看到平安京竟已被六道侵蚀。
城墙化为乌有,蛇魔撕咬人类,黑暗中群魔涌动,草木枯亡,山川腐朽。
六恶神自云端浮现,数只巨大的鬼手从天而降,跨过六道之门伸向平安京的大地。
我以雷电织成屏障,将平安京挡在身后。
「恶神们啊,我为照耀天地的闪电,响彻世间的雷鸣,我的光辉之下,你们也敢妄称胜者吗?」

我朝着远离人群的地方而去,将六恶神引离岌岌可危的平安京。
「你们的对手,在这里。」
我用电光点亮身躯,瞬时,六只巨手向我袭来,一只巨手猛然抓住我的身躯,四只巨手分别抓住我的四肢,最后的则扣住了我的脖颈,令我仰头,看清那混沌的天际。
「日月不再,星辰坠天,即使是神又有何用。」恶神们笑道。
我并不挣扎,反而引雷电于云层中凝聚。
「能点亮天地的,可不只有日月星辰。」
万雷齐发击中了我的身体,恶神来不及收手,已被雷光缠绕,天羽羽斩自云端如落雷般斩下,直击向恶神。
顿时哀嚎声此起彼伏,受创的恶神们终于知难而退,重新躲入六道之门。

但六道漩涡即将吞没这危在旦夕的人间,城池逐渐分崩离析。
人们的哭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丈夫的妻子,无一不在向神祈求。
「想要染指神的子民,且要看神的旨意!」
我化为巨神之体横亘在天地间,号令雷云为躯,风暴为息,闪电为骨,我抽出神格,分出神力,把平安京包裹在神格形成的结界之中,倾泻的虚无却化为泥海,如海啸般涌向结界,我遂挥剑刺向大地,将平安京以天羽羽斩固定。同时一手将六道之门以锁链封印,推后数千丈。
然而流溢出的虚无却爬上我的腰腹,侵蚀我的神力,恶神们的笑声自漆黑的苍穹传来。
「愚蠢的行刑人,竟然拿出神格保护平安京。失去神格的你要如何对抗我们?」
「那又如何,你们的遗言,说完了?」
这时,一个清澈的声音却自下方呼唤道。
「须佐之男,你为世人而来,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你是谁?」我问道。
他笑道。「在下晴明,是平安京的一名阴阳师。」
于是,晴明率众阴阳师与我一同合力驱散虚无,使大地重获光明,显露出原本的繁华美景。
夕阳下,山川草木铺陈在我眼前,繁盛而不屈的生命盈满天地,大地上的火光如星河般流淌向远方。
真是美丽而宁静的人世之城啊。

传记二

数千年前的人间,曾比如今更充满神的荣光,然而也孕育出骇人听闻的罪恶。
七恶神的火焰烧尽人世,人们在绝望中相拥着嚎哭。
彼时的我作为高天原的武神,如同扑火的飞蛾般投身与恶神的战争,坚信自己的牺牲能够达成人们的心愿。
我骑着雷马在妖魔丛生的大地上驰骋,不眠不休地战斗,一刻也不离开那惨烈的战场,座驾毁坏取雷云修补,武器断裂用烈焰接合,身躯损毁以雷电填充,直至我的躯体皆由雷电所化,战马如乌云般腾飞,剑之所至皆迸发出野火,烧尽世间罪恶。
脆弱的世人爱戴我却也畏惧我,憧憬我却也疏远我,我的故事在无数人口中传颂。

而这样的我,却曾被人类拼死保护过。
初生时,我曾引来永无止尽的雷暴,击毁了高天原的神殿,诸神忌惮我生而不敬神王,是叛神之兆,直至武神统帅伊邪那岐以限制神力的镣铐封印了我的雷电。
然而镣铐却无法禁锢我的心,年幼的我常溜去人间游玩,不曾想却被卷入妖魔屠城的惨剧,和幸存的人们一同被妖魔掳走。
我们被丢入海渊下的牢狱,妖鬼在狱中设宴,逼迫人类挥刀相向,观之为乐。
越来越多人被妖魔吃掉,或疯癫而亡。在众人绝望之际,妖魔们嗅着人群中的气息说道。
「你们中有一位神明,若将他交出,就饶你们不死。」
我想要前去,却被人们死死摁住。「年幼的神明啊,活下去,在未来保护更多人吧。」
人们将我掩藏在亡骸下,透过亡骸的缝隙,我看到勃然大怒的妖魔以妖力吊住人类性命,啖其肉身,即使一半身体已经没了,人们还是清醒的。
再也无法忍受这残忍的光景,我挡在人类身前。
找到神明的妖魔们兴奋不已,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人类。

传记三

所谓未来,究竟是一种至高的希望,还是一种残忍的幻像?
在海渊的牢狱中,人们不再遭受妖魔欺凌,可还是因饥饿和创伤接连逝去。
即使受尽折磨,我依然对人们高喊。
「我会救走你们所有人,若你们活下来,我将守护你们重修家乡,若你们化为亡灵,我将守护你们前往轮回!」
自此,没有一人堕为妖鬼。
被封印了神力的我多次反抗,妖魔对我恨之入骨,却没有弑神的力量。
于是妖魔们折断了我全身的骨头,摧残我的肉身,侵蚀我的神格。
唯一支撑我的,是人们逝去前的嘱托——他们的爱如此纯粹,仿佛跨越了生的界限,而我想要回应他们。

于是我吞下妖力,在暗无天日的折辱中执拗地活了下来,直到伊邪那岐亲自前来将我救出,我请求他陪我将被困的亡灵们送往冥界。
在黄泉比良坂,我与他站在河边看着亡灵渡过冥河,终于问道。
「世人为何甘愿向神明献身?」
伊邪那岐答道,「世人是神的造物,世上有父母一生漠视自己的孩子,却没有孩子自降生就恨自己的双亲。」
「可却是人类的守护支撑了我,使我跨过绝境。那么神呢?神也会为世人献身吗?」
伊邪那岐将手放在我胸口,「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一个炽热的答案在我胸中呼之欲出,然而面对伊邪那岐穿透一切的双目,我却羞于诉诸于口,只是在他的教导下潜心修炼,暗自发誓要成为新的武神,他却迟迟不肯取下我的镣铐。
看着罪恶弥漫的世间,我不由问。
「伊邪那岐大人,世人向神祈求,为何神却不现身于人世?」
他却说,「这世界已不再需要诸神的搀扶。」
我追问道。「若我想做一位与世人共进退的神呢?」
伊邪那岐的手抚过我四肢上的镣铐。
「你的神格曾被妖魔损毁,雷电之力会烧灼你的肉体,蚕食你的精神,你的生命将如雷雨中的闪电那般眩目,却也会同样短暂。」
我答道。
「世人并不像神所想的那样脆弱,他们坚韧又固执,只是一瞬的光芒,就足以为他们照亮前路。
而我或许是为了点亮那一瞬,才诞生到这世上。」
伊邪那岐沉默了片刻,随后饶有兴味地笑道。
「须佐之男,比起世人,你才是在寻求前路,既然如此,去为世人而战吧。」
镣铐终于解开。

后来,我成为了高天原的武神之首,作为击败邪神八岐大蛇的神明被后世铭记。
时逾数千年,在平安京的一处庭院里,我坐在樱树下听源氏兄妹讲述我的传说,却更是惊讶于如今人间翻天覆地的风貌。
晴明聪慧的双目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千年前的高天原,可曾预知过这样的未来?」
我端起茶来。
「不曾。人族神族妖鬼能齐聚一堂,在那个时代可是无法想象的情形,阴阳师,你定是一个独特之人。
但所谓未来,并非是用来预知的东西,而是人们为之奋斗的希望。」
「因此,即使再过千年万年,即使世界变了模样,我也仍会为你们而战——」

传记四

那是须佐之男在千年后度过的第一个初夏。
暑气渐渐开始弥漫,平安京显露出苦夏的征候。在高天原和那仿佛方外之地的海岛,都没有这样的夏天。人与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汇成了热意腾腾的人间。
处刑之神身披战甲,每日带领着平安京的武士们训练体术。

终于,一场大雨降临。须佐之男和伊吹一起坐在廊前,看闪电划破天际,雷霆震动寰宇。害怕打雷的孩子大呼小叫地奔跑在回家的路上,预备一头扎进母亲的怀抱。
骤雨初歇时,神乐打着伞,前来邀请他们参与夏日夜间的祭典。
伊吹在旁边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人类真奇怪啊。下了这么大的雨,还要举办庆典,就不怕又打起雷来了吗?」
神乐说:「唔,倒不如说大家都在等待这样一场伴着雷鸣的雨,将眼下沉郁的热意一扫而空。闪电最好越过长空,雷声最好响彻四野。那之后的夏夜,就再清爽适意不过了。」
她歪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须佐之男。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穿得轻快一些吧!」

星月高悬天穹之上,夜色微凉如水。
须佐之男卸下战甲,披上浴衣,在庆典上与晴明等人会合。在那里,他还见到了穿着浴衣的荒、缘结神、御馔津和铃彦姬。
刚一见面,他就被塞了满手的礼物:苹果糖,章鱼烧,金鱼网……
伊吹不得不从他的怀里跳到地上,还要被小白调侃:「即使是须佐之男大人的肩膀,也趴不下你啦!」
「一会儿庆典结束,大家还要去泡温泉呢。现在你一只猫有两只大,到时候说不定要收你两份票钱哦。」
人群熙攘,灯花烂漫。他在友人们身侧汇入人潮,犹如一滴雨水汇入江河大海。鸣响的雷霆唤来骤雨,最终化作此夜拂过肩头的清风。
与之相似的安宁,在千年之前,须佐之男只在那世外桃源般的的小岛上见过。他希望此世的故事,将永远这般悠长地书写下去。
而他也将为之而战。

传记五

今日的武神殿前,放着一盒神秘点心,装着甜食的木盒静静地躺在门前。盒子上点缀着从人间而来的瑰色花瓣。
但——这到底是谁送来的呢?
须佐之男刚和邀请来武神殿的两位神明商讨完公事,三人离开时,便见到了这份礼物。
他望向掌管着缘与红线的缘结神。
「嘿嘿,崇敬大凶……大财神的人可真不少,都神通广大到把东西送到武神殿门口了 。」
荒看了看盒子,随后点了点木盒之上,印着的浅浅的爪印,一只黄金小兽从星盘里好奇地探出头。
「或许你要的答案,藏于回忆的缝隙之中。」
镇墓兽刚被御馔津从她的谷地里赶出来,它趴在神殿前,懒洋洋地用尾巴敲打着地面。
「这个啊,来自人间的某一处神龛——我见祈祷之人内心虔诚,因此带来给你。」
属于人间的瑰色花朵缓缓飘落,孩子们在院落中,搅动着铜釜中融化的点心,凝固后装点入木盒之中。
「神明大人也会喜欢甜食吗?」
年迈的老人指点着孩童们正确的步骤,将制作好的甜点和花瓣一起,摆放上遍布着金色雷纹的神龛。
「会的……」
老人摩挲着手中的糖纸,恍惚间,似乎看见曾经妖魔肆虐的人间,漫天血雨之中,那道屹立的身影。
雷电撕裂天际,甲胄威严,雷枪贯地,金瞳中翻滚的赤雷,金发如月光般披散在燃烧的战场上。
衣袍之上,翻滚着的正是如今神龛上印着的雷纹。厮杀之中,他的身上出现了道道狰狞伤口,而他似乎毫不在意。
「如今我们用雷纹祭神,就像当年他劈开黑暗庇佑人间。」
孩子们听着老人缓缓讲述久远的故事,仿佛见到那身影与人间长河悄然重叠,希冀这祝福陪伴他于永恒孤独的征途之中。
高天之上,须佐之男端详着手中的木盒——
「不是祈愿……是回礼吗?」
点心被做成了晶体的形状,其上刻有雷纹,透过它,如能见到其后代表的人间安宁。
千年之前,他曾救下过海渊边的村庄,从妖魔手中抢回的婴孩,蜷缩在他染血的臂弯里咯咯笑着抓住他的头发。
千年已过,当初的人类已逝,但他的故事,却仍在那村落中代代传承,在千年后,为重逢的神明赠上礼物。
绣着雷云的衣袂掠过焦土,恍惚有无数双手穿越生死相叠——苍老的、稚嫩的、布满剑茧的——轻轻触碰神明的指尖。
雷枪插在每一个时代的地平线上,而人们举着火把行进,在神明的脊梁上刻下万家灯火。
人类的生命短暂,却能在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像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跨越时间和生死,生生不息地传承下去。
「喵,你不吃吗——」镇墓兽问道。
须佐之男握紧晶体,雷纹灼烧掌心肌肤,那姿态近乎虔诚,像父亲接过婴孩递来的第一朵野花。
雷纹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是沧海桑田的味道。
「很温暖。」他将晶体贴近心口,雷电涌出、包裹,将甜点铸造成不朽的琥珀。
落满花瓣的院中,最后一粒光尘升空时,晨光恰好穿透天际,如同琥珀,亦如人类点燃了比神明的雷枪更高的火焰。
雷霆震怒是为慈爱,神躯陨落方证永生——高天原的处刑之神喜欢甜食吗?
或许,神明尝到了属于人间的欢欣,那正是他存在的意义。
亦或许,哪有什么神明,不过是凡人将爱赋予了永恒的形状。
耳边,镇墓兽还在吵闹着,催促着属于自己的谢礼。
「我帮你把木盒带上来可是很累的!快做小鱼干——要山一样高的小鱼干!」

传记六

命运的钟冕拨回至恶神侵蚀的黑暗时代,世人家园沦陷,饱受苦楚。
在战火弥漫之际,一名金色的武神从高天而来,屡次斩退魔军,为人类夺回城池。
败退的魔军颤抖着问向座上的恶神。
「那名为须佐之男的武神势不可挡,究竟要如何战胜他。」
而恶神一刻也没有忽略过,当人类被折磨时,须佐之男眼中划过的怜悯。
「再强大的武神,也有最致命的软肋。他终会为此倒下。」

当须佐之男驾着战马,率军再临世间,长夜已笼罩大地。
人世腹地的繁盛之城被占,万千魔军驻扎成营,盘踞城内。妖魔们在猩红的火焰中起舞,将人类烧制为饵食。
「以吾军之力,可强攻城池。但若魔军穷途末路,必将屠尽全城。」须佐之男对身侧的军师说到,「我有一计。」
须佐之男降下雷暴,箭雨随之射杀魔军,他率军攻入城门。
雷声紧随闪电而至,有如战鼓,魔军立刻整兵,两军在黑云中厮杀,如同两头缠斗的巨兽。

魔军逐渐不敌,遂以人类为质。
只见,一条人类长队被锁链裹挟,带入战场。妖魔手握锁链一头,挥荡间涌出人们无尽的哀嚎。一个孩子哭叫着逃向母亲的怀抱,却被妖魔扯住手脚。
刹那间,电闪雷鸣,金色的雷霆一枪贯穿了妖魔头颅。
「释放那个孩子,我将以身代之。」
须佐之男扔下雷枪,目光如刀锋。

须佐之男被妖魔带上枷锁,和人类一同囚于幽暗的牢狱。他为人们挡下魔军的火鞭,也终于辨清了城中被关押的人数方位。
恶神以人类为饵,引须佐之男入炼狱,那他将在炼狱之中,给予最残酷的回报。
下一秒,地动城摇,天地色变。滚滚雷海席卷而来,而雷海之上,巨神之眼凝视着大地上的妖魔。
「那是……什么?」
万魔悚然,金色巨神在雷云中现身,电如刀锋,劈裂黑暗,为首的魔军弹指化为齑粉。
那金色雷臂捧起了地上的世人,为他们拂去战火的灼烧。
无数雷霆之军亦从云端涌现,将溃逃的魔军一网打尽。
须佐之男飞往苍穹,雷海撕为两界,鼎立于天地间。
人世之城终被解放。

战前的须佐之男已谋划了这一役,大军先于后城门布阵,而他携小队诈降入城,解救平民,最终两军一并攻城,击破恶神之军。
既然恶神认为人类是他的软肋,他便以己身为饵,反攻恶神。

在人世一处隐蔽的墓地,须佐之男俯下身祭拜。
「您所祭奠的是……?」随行的神军问道。
「最平凡的人类,最伟大的英雄。」须佐之男答道。
墓碑里埋葬的,是以死保护了一个年幼神明的人们。在最绝望的黑暗中,那渺小的信念,一点点将他拉出了深渊。
他亲手建了他们的墓碑。
脆弱的软肋,往往也是坚实的铠甲。人类从来不是须佐之男的软肋,而是他的千军万马。
每当有人问起,是什么让神武临世,所向披靡?
须佐之男只答——「不是吾,是世人。」

追忆绘卷

绘卷一:雷鸣
数千年前,以八岐大蛇为首的七恶神与诸神对峙,将无数罪恶散播向人间,人世血流成河,世人饱受苦楚,被罪恶所侵蚀的人类堕化为妖魔追随恶神,誓要将诸神从高天拉下,彻底摧毁。

那是一个极尽黑暗,充斥着血与火的时代。
妖魔大军的刀锋很快就指向了曾经的同族,四起的战乱逼得世人无处躲藏,人们寻遍天涯却再也不见曾经的乐土,失望之余又堕生出更多的妖魔,逐步将世界推向分崩瓦解的边缘。
此时,神族的最长者伊邪那岐率先组建神军,与恶神战斗,以维护天地秩序。伊邪那岐所向披靡,神族一度将要胜利,而在某场战役后,据传伊邪那岐亡于阵前,此后杳无音信。胜利只是昙花一现,高天原与七恶神的战事,开始陷入长久的胶着,众神节节败退。
日久天长,人间肆虐的罪恶已然重归巅峰,缺少战力的高天原迫切需要能对抗七恶神的神明。
众神聚于神殿商议对策,神王天照自封为神军之首,命预言之神月读担任军师,而谁可担任率军斩杀恶神的武神?
在众神沉默之际,天照说道。
「曾经的神军统帅伊邪那岐大人有一名养子,为雷鸣风暴之神须佐之男。」
话毕,满座哗然。
正因须佐之男是整个高天原避而不谈的禁忌。
传闻,在须佐之男诞生时,其天雷劈毁了整座高天原神殿,乌云蔽日,风暴不息,诸神惊惧不已,既怕高天原陨落,也疑心这新生的神明生来不敬神王,终有一日会反叛同族。
只有桀骜不驯的神军统帅伊邪那岐收留了他。
伊邪那岐盛赞须佐之男的强大,又告诫他不得滥用神力,将他的雷电之力化为镣铐锁在四肢。
此后,尚还年幼的须佐之男被诸神禁足于重建的孤高神殿中。
然而伊邪那岐忙于剿魔鲜少归来,聪慧的少年神明耐不住寂寞,时常偷溜去人间和人类玩耍。比起肃穆的诸神,充满悲喜的人世才是他钟情的家园,毫无戒心的他对着人类吐露真心,直至他被卷入那场妖魔屠戮人类的惨剧。
那日,妖魔们杀入城中,掳走人类,将他们囚禁在海渊中折磨,喂以口渴者腥臭的鲜血,喂以饥饿者亲人的腐肉,命人们互相残杀,被封印了力量的少年神明震惊地看着这一切,想要阻拦,却被奄奄一息的人类友人们保护在身下。
但看着友人被妖魔吞食,年幼的须佐无法坐视不管,他挺身而出,死命挣扎阻止妖魔,挡在人类面前。被封印神力的少年神明根本不是妖魔们的对手。妖魔们折断他的骨头,吸食他的血液,摧毁他的神格,暗无天日的折磨他。
然而此举并没能摧毁年幼的须佐之男,神明的坚韧触怒了志在必得的妖魔,在这可怖的牢狱中饲喂着他,逼迫他日日观看无辜的人类被折磨致死,再逼迫他以死者的血肉为食。
无止尽的苦痛使得须佐之男终日精神恍惚,在对妖魔的痛恨和对自身的责备之中,几乎记不住自己究竟是谁,又为何要遭受这等刑责,以为自己被众神误认为妖兽,为证清白甘愿承受这千刀万剐之刑。
妖魔们没有弑神之力,便引诱他捏碎神格自裁,然而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人类友人们的亡灵却从四面八方涌出,拉住他即将伸出的手。
「你们的死换取了我的存活,我不会放弃这性命,」他喃喃道,「我死去的友人啊,我早已习惯了同族的漠视,诸神或许已放弃了我,但我却不愿你们受到漠视。可有谁来承担你们对神明的期许?」
他坚持着,等待着,他的身体浸泡在尸海中,他的精神漂浮在黑暗里,直至连苦痛都仿佛离他远去,被无法拒绝的麻木所包裹。
然而,就在他奄奄一息时微弱的呓语声中,一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冲破了海底漆黑的牢笼,风暴之下,海水一分为二,为来者让路,而妖魔们瞬间被卷入巨浪,撕裂而亡。
那跨过惊涛骇浪的双腿,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急切地跪了下来,那号令神界千军万马的双臂,却在触碰到他的时候微不可察地颤抖。
然而那一日伊邪那岐的声音,却是须佐之男所听过最郑重,也最有力的。
「我已经来了。」他说道。「你再也无需害怕。」
那背着光而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在那一刻的须佐之男看来,却是无比耀眼。
须佐之男沐浴在这片光芒中,在昏迷前,他在心中暗暗起誓。
——有朝一日,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有着这样的双臂,其中寄宿着能够守护他人,回应他人的力量。
——有朝一日,我也要说出这样的话语,告诉所有人,他们已无需畏惧,无需落泪,只需等待我的到来。
即使这将让我粉身碎骨,我都发誓绝不背叛今日的誓言。

绘卷二:沧海
神格破碎的须佐之男被伊邪那岐带去沧海之原,安置在那里修养。

伊邪那岐戏称这里是自己的秘密基地,逼着须佐之男保守秘密。
「除了天上的飞鸟和海里的游鱼,」伊邪那岐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笑道,「在这天地间,就只有你我知道这个地方。」
然后又煞有介事地嘱咐他,「你也不准告诉别人。」
须佐之男没想到身为神军统帅的养父还有这样的一面,只好跟着煞有介事地捂住嘴,小声说道。「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虽有伊邪那岐的叮嘱,然而真的登上岛时,那宁静的美景却还是震惊了年幼的神明。
这里不同于恶神肆虐的人间和庄严肃穆的高天原,没有妖魔的折磨和众神的冷眼,有的只是海风,游鱼,和林中静静盛开的野花。
涉世未深的须佐之男不禁脱口而出,「真想带大家都来这里。」
说罢才想起口中的友人们都早已死在了妖魔的爪下。
沉默之中,伊邪那岐拍着他的头说道。「你竟还想着让别人借住?」
接着又道,「不过我不在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在这,确实有些冷清。」
学着伊邪那岐的样子,没过多久,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小岛涯边,重伤未愈的少年就练起了比自己还高的雷枪。
看着少年勤奋的身影,伊邪那岐不由问道,「须佐之男,你还真是闲不住,可知道我把你从妖魔手中救回来才过了几天,重伤未愈,操练难道就差这一时?」
「伊邪那岐大人,这岛上风和日丽也没有旁人,我……想要早点变强,那样就可以保护大家。」
伊邪那岐笑道,「没有旁人还叫我大人?」
「师父。」
「再想想。」
「……父亲。」
伊邪那岐点头,似乎终于是满意了。
「我既把你领进家门,自然是要尽职尽责教养,之前是我疏忽了,才险些酿成大错。至于以后,我已经想好了,断然不会再让你像过去那么莽撞,也不会再让你像过去那般寂寞。」
从此伊邪那岐每次乘胜回岛,都会以给须佐之男解闷为由带各种奇花异兽来岛上,然后一边喝酒一边观赏少年神明从恶兽和食人花口中脱险,久而久之,须佐之男竟练就了吸引鸟兽的特质,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神兽追随,在他脚踝边时而如雷鸣般咆哮时而如小猫般撒娇,无论须佐之男做什么,都跟在后面有样学样。
伊邪那岐见到这番景象,不禁调侃。「这岛上最珍稀的神兽,竟然是你。」
伊邪那岐觉得有趣也作弄那些鸟兽,却被鸟兽们纷纷无视,于是变本加厉地捉弄起须佐之男,须佐之男不堪其扰,只好对神兽们训诫道,「不得冷待了伊邪那岐大人,也不可以上牙咬,啄也不行。」
伊邪那岐在战场和岛上来来回回,岛上的珍奇异兽也跟着越来越多。
经年日久,大概是伊邪那岐太热衷于捉弄自己的弟子,须佐之男丝毫没有学来他桀骜不顺的性格,反而长成了一个内敛冷峻的少年。每日恪守着伊邪那岐写下的修炼之法,不曾有一日怠慢过对神力的修行。
伊邪那岐传授他种种处事之道,也教导他神族的礼仪,从陆地带来了精致的战甲和衣袍为他穿戴上,最后又亲手为他铸造了独一无二的武器。脱胎换骨的须佐之男举止有礼,神圣端庄,身穿白袍又覆以金色的盔甲,手执雷枪立于海崖之上,举枪号令天地,瞬时便能使天地色变,雷云漫天,无数闪电如雨般纷纷坠落他脚下,有如匍匐在君王座下的臣民。
须佐之男潜心修炼,不断向伊邪那岐发出挑战,两人常常在海上以风暴雷电对决。伊邪那岐以神力号令天地,使海水涌动风云变幻,而须佐之男又召唤风暴雷鸣,在方圆数十里的海面上降下雷暴。
须佐之男的雷光彻夜不灭,即使在百里外的渔村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人们相传雷电之神就住在岛上,性情暴虐冷酷,只要靠近,就会触怒神威,遭至天劫。
须佐之男得知后惊讶不已,去找伊邪那岐请教。「我想要变得强大,为何却换来了人们的畏惧?」
伊邪那岐说道,「强者可以选择是否被尊重,却无法选择是否被畏惧。」
「须佐之男,你为人勤奋,做事一丝不苟,又心怀世人。然而你是否明白,神力是换不来真正的尊重的。」伊邪那岐告诫道,「能换来尊重的是真正的强大。」
「强大来源于可以重塑世界的神力,也来自为运用力量所必需习得的稳重和谨慎。这难道不是强大吗?」须佐之男不解。「初生时的我,因不受控制的神力而遭到了高天原的厌弃和疏远。而年幼时的我,又因为缺乏稳重和谨慎而连累了人类的友人。反观父亲您,那一日,您劈开海水血洗魔军,其势无人能敌。您拥有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神力,却从来都张弛有度,不曾被畏惧而被世人爱戴。即使是我这般顽劣……也不例外。」
伊邪那岐闻言坐下在海崖的岩石上,望向拍打着礁石的沧海。「你可知那日我是为了谁,又是为了什么劈开了海水血洗沧海。」
须佐之男问道,「是……为了我?」
「错了,是为了我自己。」伊邪那岐说道,「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我若大开杀戒,是因为我想要大开杀戒。有朝一日若我决心舍身成仁,那也就是因为我活够了罢了。须佐之男,你要记住,神明心怀世人,却并非为世人而存在,反之亦然。故若为世人而滥杀,杀孽在己,若为世人而陨落,罪责在己,若为世人而献身,有朝一日,终将被世人遗忘。」
伊邪那岐继续道,「没有谁的生命是为了别的生命而存在的,那只是对生命的亵渎,你万不可成为那样的蠢材。」
须佐之男继续问道,「若我的喜怒哀乐都只属于我,我的生命不可献于给他人,那么生命自诞生就是多么孤寂。万物众生,都永远无法逃出这孤独的怪圈吗?」
伊邪那岐道,「不,那日我屠军救你,杀孽只归我一人而无需你担一分。但有一样东西,却确实是给到了你的手中,即使你不肯要,也休想丢下。那是我独断专行所必需背负的责任,是生命傲慢自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伊邪那岐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套用天照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爱』吧。」
须佐之男抬头直视养父的双目,「那么我一定是爱着许许多多的人,爱着许许多多的事,是爱遍了这世界的角角落落,又爱着生活在角角落落的众生。所以我才从不孤寂,也并不痛苦,只是一心想要守护更多的土地,庇佑更多的世人。若这就是命运对我的指引,那我对命运,就只有无限的感激。」
伊邪那岐闻言沉默不语,最后,将三枚风暴勾玉构成的项链交到他的手中。
「这寄宿着风暴之力的勾玉是我的信物,当你呼唤我时,我无论身在何处,都一定会回应。」
次日,伊邪那岐的下属送来战报,七恶神将举兵突袭高天原,伊邪那岐告别了须佐之男,前去赴战。
须佐之男早已习惯了伊邪那岐忙于战事,依旧在海崖上守望着伊邪那岐乘胜归来,然而这一次他等了很久,最后等来的却是神军大败,主帅战死的噩耗。
待到神使们离开后,须佐之男躲开神兽们,独自跑向海崖边,手中攥着高天原的密信,一字一字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读,仿佛在试图从中找到伊邪那岐生还的可能,竟觉得怎么读都读不懂里面写了什么,直到手中的棉帛被水渍浸透,才发现是自己眼中的泪水。
海崖下涨潮的海浪正拍打着礁石,自己正跪在涯前,竟已过了一日。
他终于想要爬起来,双膝却像忘了如何站立般频频摔回地上,胸前的勾玉也跟着掉落,蹦跳了几下后,落入不远处的泥水,见状,须佐之男急忙手脚并用地冲到泥潭前从中将养父的信物掬出,不顾上面的泥水紧紧攥住,摁在了胸前。
「您曾说过不想在这海崖上修墓,太煞风景。若您今天不亲自前来阻止,我就要把您的衣冠,葬在这海崖顶上了。」
「真是个不肖子。」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蠢孩子,往日里我教你什么你都要顶嘴,这回高天原说什么,你倒是都信了。」
须佐之男急忙回过头去,却见伊邪那岐正坐在海崖上,和往日一样桀骜不驯地笑着。
「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强者妄为,弱者守礼,这是拜入我门的第一准则。」
失踪归来的伊邪那岐出现得蹊跷,他自称负伤退伍,无心再战,但与养父的重逢令少年神明惊喜不已。伊邪那岐自此居于岛上,从此小岛上遗世独立的孤寂,变得仿佛梦中的世外桃源。
年复一年,须佐之男一天天长大了,而伊邪那岐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座海崖。
但这风雨飘摇中的惬意,却未能长久地持续下去。无法忍受人世遭受妖魔的屠戮,须佐之男最后一次来到海涯边拜访养父。
「我已经学会了您留下的所有枪法,如今也已能熟练掌控自己的神力。今天,岩鹰从岛外送来消息,恶神再度举兵,人世处处沦陷,战火没多久就会蔓延到高天原。」
须佐之男怀抱着雷枪站在了海崖上,望向了天边浮现的高天原轮廓。
「想要拯救世人,拯救高天原,必须有新的武神领兵。我想回高天原请命,接替您的武神之位。」
站在海崖上的伊邪那岐闻言回过头来,「一旦拿起枪,就再也无法放下。踏出离开这里的一步,你将再不能回头。你已经长大,如幼兽般勇猛,如飞鸟般自由,可以去往任何地方。然而你所选的,仍旧是战场吗?」
须佐之男说道,「战胜恶神还世人安宁,是身为神明的我的职责,是身为您弟子的我,必须面对的责任,也是我未了的心愿,我甘愿为之粉身碎骨。但在我心中依然有着自私的愿望,有着期许的土地,有着思念的人。」
须佐之男露出笑容,「等到战事终结,我将回到这片沧海,那时的我将不再是神将,也不再是处刑人,而是须佐之男。在这座海崖上,在潮水声和风声之中,我终将与您重聚。」
出征的须佐之男仍有少年的稚气,他穿上了沉重的战甲,掩盖身躯的稚嫩,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肩负在他身上。
而须佐之男真正的受封,却是在他首战大捷之后。
彼时的妖魔已经集结大军,修筑天梯,快要逼至高天原殿前,于是须佐之男直接前往了战场。
须佐之男以雷电凝聚出雷霆之军,率领众神兽,手握长枪,脚踩闪电所化的雷马,出现在了妖魔大军的后方,如暴风般冲入敌阵,行云流水般斩断两侧敌人的头颅。
妖魔们成群结队向他涌来,他却连眉头都不屑一皱,召唤闪电砸向天梯,雷鸣之下,天梯轰然倒塌,魔军跌回地面,成千上万的魔群不甘地嘶吼,有如海啸般震耳欲聋。
须佐之男在云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片刻后,如雷电般俯冲而下,跃入那翻腾的罪海,紧随其后的闪电炸裂在其中,将妖魔们烧为一片焦黑,亡骸铺成他的行军之路。
新生的武神一路从海原杀到了高天原神殿,浑身浴血,冷酷非凡,有如自地狱中爬出的恶魔,诸神纷纷逃离,不敢睹其真容。
神官们战战兢兢地守在神殿中,等待着那位恶名在外的杀神,然而出现在天照神殿前的,却是一位身材修长,礼仪端正,面容俊美的年轻神明。
他跪在了天照座下,恭顺地低下了头。
「须佐之男,为守护人间而来,故在此立誓,手中此枪,将为救世人而挥,为屠恶神而挥,为斩妖魔而挥,为座上神王而挥。」
「直至我神形俱灭不能再战,都绝不会,为我自己而挥。」

绘卷三:时空
高天原与七恶神的战事在须佐之男的加入后,终于有了转机。

原本节节败退的神军被须佐之男所鼓舞,在新的武神手中化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铁骑,所到之处妖魔横尸遍野。
曾经沦陷的城池和土地,陆续回到了世人的手中,本就威名在外的须佐之男更是名声大振,被谣传为比恶神更残酷嗜血的凶神,在被人们敬重之余,却也遭到了更甚于从前的疏远。
在高天原的偏见和世人的误解之中,须佐之男尝到了养父伊邪那岐曾品尝过的孤寂,也理解了为何伊邪那岐总是在战事间隙回到沧海之原,以训练为名作弄自己,逗弄岛上的鸟兽。
「有时真想回去看看岛上究竟如何了。」他摸着镇墓兽的毛发叹息道。「我们不在,他一人会不会寂寞。」
然而镇墓兽却不看他,只是舔了舔毛发,转身睡下。
在这孤寂之中,名为荒的预言神使以军师之名被派到他身边,年少的神使却总是学着他老师月读的模样告诫须佐之男。
「天命不可违,万物怀抱天命降生,或享乐或受苦,一生挣扎,终使身形消散归于尘土,周而复始。世人遵从轮回,而神族就是维护轮回的引路人,这就是天道的真谛。」
须佐之男却笑道,「人皆追求幸福安宁,而我但凡看到了,就都忍不住伸出援手,若人人都怀抱天命降生,那为这人世改命,一定就是我的天命。」
少年军师一如当年的须佐那般不肯信服,屡次预言出他的死劫,然而须佐之男却也一笑置之,一次次不顾他的挽留,赴战而去。
但在这黑暗血腥的世界,不论肉体如何被撕裂,被罪恶侵蚀,那名白金色的战神都永远不会屈服,如同世人的信仰。
恶神横行的战场上,妖魔们逐渐熟知他的招数,以人类性命要挟,逼须佐之男亲自上阵,又驱使妖兽将他与神军冲散。妖魔们斩杀他座下的神兽,击碎他白金色的战甲,魔爪直指他裸露的胸膛,在瘴气的侵蚀下,他胸中损坏的神格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身体,钻心的疼痛爬上他的四肢,一拥而上的群魔用巨大的身形将其层层掩埋。
然而一柄长枪却自下而上穿透了群魔的胸膛,利箭般直指云端。雷云自苍穹中凝聚,闪电汇聚于长枪,劈入妖魔大军之中,片刻耀眼的光芒过后,雷声滚滚四散向天际,而在遍地的焦尸正中心,一只伤痕累累的手稳稳地握着雷枪,用力一挥,甩开了穿刺在枪上的尸块。
须佐之男如同金色的丰碑一般,他立于尸堆之上,手中高举的长枪指向苍穹,被杀得片甲不留的妖魔们死伤惨重,匍匐在地,无人敢靠近。于是他的长枪又缓缓地调转了方向,如同在守护一般,指向了伤痕累累的大地。
就这样,须佐之男一次次从荒预言的死劫中归来,年少的神使不免对天命的权威产生了一丝动摇。
「世人的命运自有定数,所有夺去的终将归还。」荒问道。「须佐之男大人,您给予了如此多给世人,您自己的命运,该将何去何从?」
须佐之男却笑道。「如同你来自月海,在我心中有一片海原,那里矗立着一座宁静的小岛,在岛上等候着的是我最诊视的人们,只要闭上双眼,我就能看到他们。而那里,永远是我的归处。」
荒似懂非懂地闭上双眼,说道。
「我诞生于月海,是月读大人所亲点的星命之人,但这条性命的归宿已不再是那片冰冷的海水。我愿留在这里,为众生看清命运的前路。」
于是,在三贵子的合力之下,这场神族恶战终于走向了终点,六恶神被封印,八岐大蛇也被关押进了神狱等待审判,然而掌管命运的预言之神月读却向审判之神天照进言,坦言未能预知审判的结果。
面对这诡异的事态,诸神一片混乱茫然。而少年荒与须佐之男则试图从星海中窥探审判的结果,荒竟预言到了未来的审判——
审判场上,八岐大蛇调换了自己与须佐之男的神格,占据了须佐之男的身体,以行刑之神的姿态操纵天羽羽斩摧毁高天原,屠戮神族。
行刑之日的大地将被罪恶侵染,天空被黑暗吞噬,天地黑暗之中,只有蛇神的笑声,他享受着众生悲鸣,而天照为从他手中保护世人,剥离了神力,化为太阳投身向云端,意欲重新照亮人世,唤醒众生。
这时一条巨蛇紧追其后,将新生的太阳一口咬碎。陨落的太阳化为岩浆的洪流冲向人世,世界化为一片火海,火海之中浮现出六道之门的出口,七恶神重聚于人世,将仅存的生灵们引向凄惨的末路。
两人都被这绝望的场面所震惊,而除此以外,少年神使竟无法再看到其他的命运走向。
须佐之男沉默良久,说道,「若在此世中找不到改变未来的方法,那答案,就只会在万千异世的时空之中,我要打开时空之门,去往其他时空的世界,寻找逆天改命的答案。」
荒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转瞬间却又颓然若失。
「时空之门的秘术只有这世间最古老的神明知晓,我就算手握能开启大门的星辰之力,却不知道那阵法的样子。」
须佐之男沉吟片刻说道,「那位上古之神,我的师父伊邪那岐大人,就使用过这个秘术。」
他以风暴勾玉呼唤伊邪那岐的名讳,群星铺陈出一条前往暴风不息之地的道路,伊邪那岐的幻影在其中现身,那双深邃的眼中,却透着须佐之男所未曾见过的神情。
「须佐之男,你终于还是在这早已遗忘了我的世界中呼唤了我的名。你可是想要向我探求更改未来的秘术?」
「正是。」须佐之男疑惑道。「可您又如何会知道?」
暴风中的身影示意须佐之男看向风暴之眼,在那风平浪静的彼岸处,是一片漆黑无垠的宇宙。
「我如何会不知道,我亦曾前往其中。在时空之中有千千万无数的世界,如同参天巨树上无数的枝丫般伸展,自难以探明的根源中生出。那树上生有无限的可能,有你所渴望的未来,也有比死亡和毁灭更加可怖的结局。若在其中殒命,即使是神也会迷失方向,无法再从中归来。风暴雷鸣之子须佐之男,汝之身已伤痕累累,心已饱尝孤寂,一旦穿过那扇时空之门,将途径多少岌岌可危,乞求着救赎的世界?见不得世人受苦的你,又会将献上自己多少次。即使如此,汝也执意前往吗?」
「没错,」须佐之男坚定地答道,「我不仅要前往,也定会平安归来。」
伊邪那岐望向了眼前的须佐之男,又望向远方大战之下千疮百孔的世界,以及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前,宁静的高天原。
他将风暴勾玉交还到须佐之男手中。
「我的信物能让你在异世的洪流中保持清醒,也可作为你回归这里的路标,然而须佐之男,过于崇高的愿望只会灼烧你的生命,有时选择接受命运,也不失为一种勇敢。而不可控的未知和永远摇摇欲坠的希望,将作为你违抗了天命的代价,伴随你去往每一个你想要拯救的世界。」
须佐之男接过勾玉,将它挂在胸前,许诺道。
「只要我还能够前行,就不会放弃世界,也不会放弃我自己。」
伊邪那岐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那笑声既赞许又释然。
「这么多年,你终于是学到了我的真传,强者妄为,弱者守礼,既然如此,我就将这阵法,交由你们二人。」
「风暴雷鸣之子,在我所不知晓的岁月之中,你究竟是否领悟到了真正强大的答案,就由我在这时空的尽头,一看究竟。」

绘卷四:无尽
于是,须佐之男进入了时空之门。

在命运的洪流中,须佐之男所到达的第一个世界里,高天原对邪神的反击,要比他在荒的预言中所看到的还要惨烈,还要彻底,还要全力以赴。
得知了蛇神阴谋的须佐之男提前遣散了审判场上的神使,又率领精兵提前将审判场围得水泄不通,见到计划落空的八岐大蛇孤注一掷,两神大战之中高天原陨落,巨蛇在触及地面的一瞬化为腐海喷薄而出,其中所藏的种种灾难争先恐后地从海中爬向人世,诸神虽胜,却有如打开了灾厄的魔匣,家园尽失,世人匍匐于大地,看着世界被侵蚀殆尽,众生走向灭亡。
为净化大地,天照再度选择了消耗全部神力,化为太阳。
众神跪在她的脚下,世人皆为之落泪,向她乞求解脱,只有须佐之男拦在她的面前。
「我为救世人而来,若结果还是如此,我究竟是为何而战?请您不要离去,我誓会还这世界一片生机。」
天照却平静地说道,「世界自有天命,而逆天改命,总有人必须付出代价。」
遂升入天空化为太阳,欲净化世界拯救世人,却终被黑暗吞没,消失于虚无之中,在太阳最后的光芒熄灭的一瞬间,众生的家园只留下狭窄的世界一隅,在虚无之海上承载着最后的幸存者们,如最后的方舟般飘摇。
须佐之男望向天空,「我终究还是没能拯救这个世界……世人,众生,天照大人,我在此起誓,一定会找到拯救你们所有人的方法。」
须佐之男在另一个世界中惊醒,之前的种种仿佛一场噩梦,眼前正是座无虚席的审判场,面前是志在必得的八岐大蛇,而头顶传来的是天照威严的判决。
「其罪当诛,即刻行刑。」
在那一瞬,须佐之男想起了预言中的一切,他冲向了行刑台,在二人的神格即将被彻底调换前的那一刻,将天羽羽斩狠狠地刺了下去。
他手中的天羽羽斩贯穿了八岐大蛇,而身后的另外五把则贯穿了须佐之男的身体。然而这一回,腐化的蛇血却喷溅了他一身,使他丧失了心智。
八岐大蛇推开重伤的须佐之男,挣脱了锁链的束缚,拔出了天羽羽斩,直指王座上的天照。
「神王啊,你的处刑之神已先你一步而去了。下一个轮到你了。」
闻言,须佐之男强撑着想要站起,却只是加深了蛇毒的侵蚀,最终神智尽失,跌倒在血泊中。
他再度在另一个世界中惊醒,胸中的勾玉烧灼着他,从损坏的神格处传来钻心般疼痛,须佐之男跌跌撞撞地站起,所见的依然是高耸入天的审判场和众神,号角齐响百鼓齐鸣,审判即将开始。
他继续踏上黑暗而绝望的前路,拼尽全力去拯救一个又一个世界。
在近乎无尽的命运洪流中,一个又一个的世界,一场又一场的决战,摧毁着他,重塑着他,使他成长,却也将须佐之男困在千年时空的牢笼之中,永远都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然而无论蛇神最后是生是死,都会带来灭世的灾难,吞噬光明,毁灭万物,而天照的光辉,却能使万物复苏。
于是在新的世界里,须佐之男尽全力保护天照的安危。这一次,在天照即将剥离神力的瞬间,他用身体护住了太阳女神和新生的太阳,为她挡下了八岐大蛇的致命一击。须佐之男身中数剑,四肢皆断,全身骨骼尽碎,即将从崩塌的高天原上坠落,他将闪电化为锁链,把化为巨蛇追击天照的邪神拖入翻滚着灾厄的虚无之海。
在最后的瞬间,映入他眼中的是在光辉中复苏的人世,在那一刻希望在他心中奔腾,填满他的胸口。
然而待到他从沉眠中醒来,看到的却是时隔千年后从封印中爬出的巨蛇,数千年间世人的欲望与恶念重新滋养了他,召唤着邪神的回归。
而彼时的须佐之男已坠入虚无千年之久,身体已彻底消融,灵魂也被侵蚀殆尽,只剩下一缕残存的意识,在泥水中挣扎起来,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拦前行的蛇神。
蛇神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嘲讽。
「世人就是如此,既渴求正义却也渴求着罪恶,须佐之男,世人想要英雄,却更想自诩英雄,世人想要作恶,却更想人替自己作恶,所以千年也好万年也罢,我永远会被召回人世,而你,终将被一个又一个的英雄取代。」
「即使我被取代也好,被遗忘也罢,」须佐之男起誓道,「都绝不会让你再毁灭人世。」
言罢,光辉尽失,须佐拼命凝聚起神力,竟在虚无之海中掀起巨浪,试图淹没即将前往现世的巨蛇,却被巨蛇躲过,而须佐之男在污泥中越陷越深,潮水包裹灼烧着他,然而比什么都令他绝望的是眼前再度化为泡影的希望,他挣扎着,苟延残喘的神格即将碎裂,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崩塌。
在最后一刻,他胸前的勾玉突然燃烧出耀眼的白光。
须佐之男再一次在新的世界中醒来,过去的无数次失败有如噩梦般缠着他,使他浑浑噩噩,他的神格异常虚弱,失而复得的肢体却如绵毛般无力,他如困兽一般匍匐在地,想要前往高天原阻止审判的发生,却发现自己竟被索链禁锢,四周群魔狂欢,几个瘦骨嶙峋的人类被锁在笼中。
须佐之男忍受着妖魔的折磨四下张望,目之所及处,皆是妖魔皆是地狱,空中的日月被毒雾缠绕,地上并无世人众生,有的只是无尽的烈火。
「这里是哪里?神王天照何在?」他问道。
闻言,妖魔们大笑,「这里是人间,天照几百年前就没踪影了,神王八岐大蛇大人在高天原日理万机。而你这昔日的战神,如今却沦为可悲的阶下囚。」
他从妖魔口中得知,这里人类一族尚存,却只能存活在须佐之男的风暴结界中,而须佐之男为保护世人已落入了妖魔之手。
须佐之男明白过来,自己竟是闯入了荒最初所预言到的未来,八岐大蛇已取代了天照,统治了人世。过去穿越时空的节点都能由须佐之男控制,他不由猜测,自己已在时空中迷失,正在逐渐失去掌控阵法的力量。察觉到真相的须佐之男急于从牢笼中挣脱,而妖魔们却以封印神力的索链禁锢着他,在他眼前残害着人类。
人类囚徒的哭号,祈求,妖魔们的大笑,嘲弄,在须佐之男的耳中交杂在一起,在他迷蒙的脑中混为一团,和幼时噩梦般的经历重叠。
在妖魔们的百般逼迫之下,被困的人类们陆续成为了胁迫须佐之男的筹码,须佐之男替代他们承受折磨,被喂下毒酒,终日昏昏沉沉,即使清醒也无力反击,彻底沦为了妖魔们养在笼中的野兽,妖魔们将他的血当成美酒,将他的神力烹成佳肴。
其中有人不堪其辱自尽在殿前,有人跪在他笼前祈求他原谅,更有的陷入疯狂化为妖鬼,加入魔军之中。被不停下毒,终日浑浑噩噩的须佐之男,见到这一幕幕的悲剧时,却仍会从笼中伸出手来,仿佛试图捉住世人祈求着神明的双手。
他强打着精神对人们说道,「不要怕。很快,我就会把那安宁的世界,还到你们的手中。」
但在失血过多中,他越发恍惚困倦。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须佐之男,你已迷失太久了。」
他脖颈上的风暴勾玉燃烧起来,他看到了心之所向的地方。他终于想起了曾经的家园,那片闭上双眼就能看见的海原,那永远宁静的小岛在命运残酷的洪流中孤独地摇曳。
「……梦吗?这世上最美的美梦,就在我的故乡,在那海天交界的地方,在友人和亲人的环绕之中。」 须佐之男最后喃喃道,「我终将把这个美好的梦还给世人,让他们也能够恣意地活着。」
禁锢在四肢上的神锁终被解放,尖牙和利爪撕碎了笼门,冲向了审判场的方向。
终焉审判的审判场上,巨大的天平浮现在了人世漆黑的空中,就在神王八岐大蛇启动天羽羽斩将要击落太阳的瞬间,一只巨大的黄金之兽突然出现,雷鸣击碎了天平,闪电炸碎了大地,利爪撕碎了恶神们的身体,尖牙咬住了巨蛇的身躯,两只古老而强大的巨神在大地上厮杀,大战数日不能分出胜负,直至蛇神孤注一掷跃向空中的太阳,想要将其一口吞下同归于尽,黄金之兽撕咬蛇身,巨蛇则回过头将黄金之兽绞杀,二人保持着缠斗的样子冲向了朝着人世坠落的太阳。
黄金之兽不顾烈焰的灼烧,用身体接住了太阳,巨蛇不甘示弱,张口就朝着太阳咬去,欲将其吞吃入腹,千钧一发之际,黄金之兽的爪化为了修长的手臂,手掌生出五指,皮毛化作战甲,尖牙化作雷枪,躯体化作人形,以巨神之身举起了燃烧的太阳,高耸云端的躯体朝着高天一跃而去,雷枪劈散云雾,闪电照亮黑暗,将太阳托向世人,诸神,还是妖魔都永远无法触碰的苍穹之巅。
在太阳归位所迸发出的耀眼光芒中,那巨大的神体粉身碎骨化为金色灰烬,飘洒向了重获光明的大地。
一枚黯淡的神格坠落进虚无的浪潮,在太阳重生的光辉之中发出无人知晓的水声。

绘卷五:尽头
等到须佐之男再度醒来,他漂浮在时空尽头的虚无之海,他已突破了最绝望的世界,却也已错过了回归原本世界的时机,即将永远被困在时空的尽头,彻底迷失,陷入长眠。

而须佐之男万分疲惫只想沉沉睡去,他的双目已被太阳的光芒灼烧,四肢也被烈焰毁坏,神格濒临破碎,然而耳畔的海浪声,风声,鸟鸣,却诱使他重新睁开了双眼。
目之所及,竟是他无比熟悉的景象——
沧海之原的海面一如记忆中那般平静,海风也一如记忆中那般潮湿,他在海面上随着柔和的海浪起伏,远远地望见了养育他的小岛。
这奇迹般的景象给了精疲力竭的他突如其来的力量,他睁开本该失明的双目,挥动本该不存在的四肢,而奇迹竟也接二连三地发生,他千疮百孔的身体竟重新有了手脚——孩子的手脚。
欢喜充斥着他的胸膛,海水濡湿了他的脸庞,而泪水则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如同一只归岛的黄金之兽,金色的幼兽口中发出呜呜的鸣声,奋不顾身般在滔天的巨浪中朝着那座美丽宁静的小岛游去。
在巨浪之中,他终于解下了历经无数世界都不曾卸下的盔甲,放下了雷枪,伸手死死抓住了棱角分明的礁石,纵使划出满手的血也不肯放开,只因他终于抵达了想要回到的地方。
他在海水中挣扎着漂浮,直到海啸停歇,乌云终于散去,在那湛蓝与蔚蓝交接的小小的海岛上,他终于爬上了海崖,看清了故乡如今的模样。
曾经熟悉的海崖已爬满了青苔,规整的海岸坍塌为礁石,他朝着曾经郁郁葱葱的花园走去,却见他悉心照料过的奇花异草早已枯萎,又吹响了口哨,等了许久也不见岛上的鸟兽们前来。
一阵不祥感涌上心头,他跑向岛中心的屋子,推门却见屋中灰尘遍地,角落里生满了蛛网,房前屋后都找不到伊邪那岐,跑遍整座小岛都不见养父的身影。
「父亲大人竟然又不见了踪影,」深知养父脾性的须佐之男无奈道,「离开了岛也不等我,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他。」
变回孩子的须佐之男只好重新住下在了岛上,如同过去那般日夜守望在海崖等待着养父归来,日夜更迭,潮涨潮落,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须佐之男养好了身上的伤,补好了被礁石划开的衣袍,修剪了院中的花草,又打扫了空荡荡的小屋,从少年又逐渐长回原来的模样。
他在海岛上焦急地等着,却总也等不来养父归家。
须佐之男翻遍了整座岛,直到他在海崖找到了一处被沙石掩埋的墓碑,在墓碑上,他看到了伊邪那岐的名字。
一个骇人的想法浮上了须佐之男的心头。
「不,伊邪那岐,我的父亲他是这世界最古老的神明,就算世界毁灭,轮回不再,他也一定会安然无恙。」 悲痛欲绝之中,须佐之男击碎了眼前的海崖。「命运啊,你为何要向我施以这样残忍的谎言?是因我否定了你吗?是因我要从你手中拯救世人吗?」
然而面对须佐之男的哀鸣,苍穹却依然平静,日月默而不语,层层云雾所掩盖的高天之外是一切无法辩明的命运,任凭他如何祈求着,质询着,都得不到答案。
穷途末路之下,须佐之男仰头悲鸣,雷电之力彻底失控,四肢上的神力封印皆被炸开,引发无尽的雷暴,撕碎地面,掀起狂风,海啸有如回应他般自四面八方涌来,冲上海岛,将森林,花园,小屋,一切都卷入了海中。
如同须佐之男狂乱的心,小岛濒临破碎,巨石不断从海崖掉落,地面龟裂,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
就在这时,海雾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来者的身形朦胧,然而声音却掷地有声。
「须佐之男啊,你可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命运?」
「我的命运,是守护世人。」
「那是世人的命运。」那人说道,「而你真正的命运早就在你的面前。」
「既然如此,」须佐之男摇晃着站了起来,双目却像是失去神智般,「那我就来战胜他。」
言罢,他手握雷枪疯狂地朝着对方冲去,空中的乌云凝聚为雷云,云中闪电随时准备降下雷暴,来人却熟知他的招数,以神力召唤风暴卷起海水化为巨龙,巨大的身形在海面上飞行,纵身跃向空中的雷云,一个甩尾将其打散。
须佐之男遂燃烧神力使自身化为闪电,伴随着一声惊雷散为数个分身冲向黑龙,闪电所化的利刃从四面八方袭来,瞬时就将其切散为一捧海水,化为骤雨落回海面。只见对方一抬手,骤雨突然在空中凝结为冰棱,冰棱尽数朝着须佐之男袭去,须佐之男躲避冰棱的攻击。来人反守为攻,手中浮现出一柄长枪,枪身一扫将须佐之男打入海中,须佐之男以雷电将海水劈开,重重地落在海底的礁石上,抬头却对上一双深邃而熟悉的双目,朝着自己挥来的武器分明是伊邪那岐的天沼矛。
「你究竟……」须佐之男尚来不及质问,矛头已刺向自己的腰腹,他急忙用雷枪挡下,每退一步对方就追一步,二人在海底礁石上打得难舍难分,海岛被震得不断摇晃,眼看就要彻底分崩离析。
情急之下,须佐之男召唤出巨大的雷暴,无数金色闪电朝着伊邪那岐袭去,然而雷电来到伊邪那岐面前突然停滞,他抬手就将所有雷电吸收,散乱的电流被他凝聚为数道巨大的雷枪,全数向着须佐之男折返而去。
雷枪瞬间贯穿了须佐之男的四肢,把他定在了风暴中心,又迅速化为镣铐,禁锢了须佐之男的手足,将失控的雷电再次封锁起来。
下一刻,伊邪那岐操纵海啸,瞬间将须佐之男打入翻滚的海中,须佐之男被卷向了海流的深处,扑面而来的海水灌入口鼻,让他近乎窒息,却终于忆起了遗忘的真相。
——伊邪那岐在那次恶战之中战死,其死讯震惊了高天原,也夺走了世间的希望,而苦苦等待的自己再也没有等到父亲的归来。
年幼的自己不服管教从高天原逃去人间,落入妖魔的手中,妖魔们摧毁他的神格,将他当作野兽般饲养,直到从战场归来的伊邪那岐得知他的失踪,急切地杀去沧海之原的海渊,从笼中抱出了奄奄一息的少年。
「为何我无法使你躲开这残忍的命运?为何命运永远要作弄你这样无知的幼子?」伊邪那岐质问道。片刻的沉默,仿佛日月正在静候他的挣扎,而命运也在等候他说出那已经被写好的决定,最终,伊邪那岐说道。
「既然如此,至少让我拯救这个世界的你。」
于是,伊邪那岐将不死之身给了濒死的须佐之男,不死之身的力量在救回了本应死去的须佐之男后随之消散。而伊邪那岐以凡人之身承载神力,回到了众神的战场之上,最终在战场上殒命,再也没有回到过沧海之原,抛下了孤身等待他的少年神明。
伊邪那岐的死讯最终被神使传达到了岛上,得知后的须佐之男万念俱灰,引发了海啸,刮起接连不断的狂风暴雨。待风平浪静之后,他在海崖上自己看不到的位置刻下了养父的墓碑。
然而第二天,他却向鸟兽们声称在海崖时遇见了的养父,伊邪那岐厌倦了无尽的战事,决定回到岛上。他兴高采烈地向鸟兽们分享着重逢的喜悦,「伊邪那岐大人这回,一定不会再离开我们!」
只是,从没有人见过他口中回到沧海之原的伊邪那岐,直至多年后须佐之男长大,恶神再度举兵,为守护世人,须佐之男决定回高天原请命,担任新的武神统帅神军,他在沧海之原与自己虚无缥缈的幻想做最后的告别。
「终有一日我会回到这里,与您重聚。」须佐之男望向海崖,自言自语地笑道。
在他脚边的镇墓兽看着他孤身一人的背影,最终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
忆起了真相的须佐之男在海水中挣扎起来,像是要挣脱自己的命运般抗争着不存在的锁链,可无形又无色的海水却包裹着他,怀抱着他,带着他浮浮沉沉,使他永远徒然地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穿过冰冷的海水抓住了他的,如同命运的指引一般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上了岸,须佐之男浑身湿透地跪坐在漆黑的礁石上。
在只剩最后一片礁石的海岛上,须佐之男抬头对上了伊邪那岐穿透一切的双目。
「你究竟是真实,还是我自欺欺人的幻觉?」他问道。
闻言,伊邪那岐笑道。「须佐之男,多年不见,你却还是一如当年。」

绘卷六:千年
这无数世界和时空尽头的黄泉之国,在须佐之男想起了一切后,终于在他的眼中显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虚无如同水银般在浩瀚的海洋中流淌,时而掀起银灰色翻滚的海浪,时而又化为漆黑不见底的死潭,千疮百孔的礁石之岛突兀地矗立在这里,被虚无之海所包围,这漆黑的世界没有一丝生气,唯有漫天的星辰倒映在海面之中,如同一片波光粼粼的星海。
须佐之男和伊邪那岐一并坐在礁石上,看着浪花带着一海的星辰时沉时浮,沧海之原模样的幻境小岛被伊邪那岐隐去,如今却已经只剩下一片摇曳的浮光。
那凄美而无望的光景,令须佐之男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是命运的洪流,流淌在其中的星光则是有着无尽可能性的无数世界。」 伊邪那岐说道,「它们有的曾被你拯救,有的你则不曾知晓,那里有人实现了你未能实现的梦想,也有人梦想着走上你走过的老路。而在这里,我都能够望见它们。」
「我所在的世界,也在那片洪流之中吗?」须佐之男不可置信道。
「当然,」伊邪那岐笑道,「而且你也终将回往那里,这是你的命运。」
「命运?」
「世间万物都生存在与自己命运的斗争之中,时而否定自己,时而肯定自己,从自己的命运中脱逃,最后又回归其中,」伊邪那岐望着海天相接的远方说道,「一如你接替了我却不肯接受我的死,一如天照诞生出恶神的分身,但是须佐之男啊,你可曾想过,世界,或许也是如此。」
「难道世界也有着自己无法违抗的命运?」
「世界既已诞生,终有一天会走向灭亡,」伊邪那岐站了起来,抬头望向漫天的星辰,「我曾是超脱于所有世界之上的神明,我游走于所有世界和时空中,驱逐灾难,以维持其平衡。然而数万年前,一场异界恶战撕裂了时空尽头的缝隙,虚无不断从那裂缝中涌入世界,污染了命运之海,使之化为虚无之海。不仅如此,虚无的浪潮甚至逆流而上,从未来侵蚀向了过去,要将世界的行进推回原点,使一切重归于虚无。」
伊邪那岐继续道,「为了阻止那样的结局,我立于世界与虚无的边界,筑造黄泉之国,并在此以身镇压,阻挡虚无的侵蚀,阻挡逆流而上的种种灭世灾难。但直至所有的世界全部消亡,身为不死之神的我都不会真正地死去。」
「您既没有真的死去,又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须佐之男不解道。
「我虽在所有世界里都拥有不死之身,在你的世界里,却因你而有了死去的可能。我以不死之身换下了被妖魔重伤濒死的你,最后在你们世界的战场上殒命。我死过的世界为维护自己的法则会将我驱逐,无人召唤就无法重归。为此我特意留给你风暴勾玉以联系,谁知道你这蠢孩子竟那么久都再没叫过我。」
须佐之男闻言低下头看向漆黑的海水,不愿再看养父的背影,平静地说道。
「这样重要的神力,您真的不该交到我的手中,又什么都不告诉我。」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海浪声一声又一声地来自远方,又归去远方。
像是不愿再等下去,伊邪那岐径直走上前注视着须佐之男的双目。
「日月为我双目,即使在世界之外,我也曾一直看着你如何长大,」他说道,「我曾看着你如何为练就神力而穷思苦索,曾看着你如何为保护世人而粉身碎骨,如今的你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我看过你的一切,却几乎快记不起,你的双目是如何看向了我。」
然而这一回,须佐之男没有再低头。
伊邪那岐与他对视着说了下去,「如今我驻守在这黄泉国,镇压虚无,阻止其入侵所有世界,无法平衡世界的走向。我将万物复苏之力赋予太阳,预知指引之力赋予星月,我也曾经在所有世界中寻找着,能代替自己前往各个世界维持平衡的神明,愿为所有世界战斗的同伴。」
须佐之男问道,「……我就是您所选中的守护者吗?」
「最初的时候,我本不打算选你,只是想过一次和之前不同的宁静人生。但你一心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我窥见了你坎坷多难的一生与超然奉献的意志,而后决心引导你来到世界之外,但灭亡的命运无法轻易违抗,将年幼的你推入了灾厄的漩涡,或许正是因此,你才遭遇了那群妖魔,才遭受了那般折磨,才会神格被毁,无论如何抗争都只能走向毁灭的结局。明白了吗,须佐之男,我不曾拯救过你,而是将你推进这命运深渊的罪魁祸首。」
他转身走向海岸,用天沼矛划开平静的水面,那涟漪中泛起星辰浮光,化为一个波光粼粼的世界。
「那就是我不曾选中你的世界。」伊邪那岐说道,「你胸前的风暴勾玉,是去往那里的钥匙,点燃它吧,它将指引你前往那里。」
须佐之男看向波纹中,另一座宁静而美好的小岛矗立在沧海之原上,夹杂着鸟鸣的海风自波纹的彼岸传来,吹拂了他的发丝,众神兽簇拥着岛的主人前往云端,年轻的风暴雷鸣之子如同被世界所眷顾的幼子那般乘着风翱翔,恣意又快乐。
「那不是我。」他说道。
他抬手召唤海风吹散了摇曳的幻影,将最后的勾玉攥在手心捧在胸前。
「真正的我就在这里,在你的眼前,与命运同在,与世界同在,也与你同在。」
闻言,伊邪那岐先是一惊,片刻之后大笑出声,笑声震起浮光的涟漪,在礁石和海天之间回响。
「何等狂妄,何等狂言,谁又敢说你不像我,你分明就是我伊邪那岐的孩子。须佐之男,拿起枪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和我同行的资格!」
须佐之男闻言召唤出了雷枪。
「正有此意!」
二人在时空尽头的海面上一决胜负,以风暴雷电展开了真正的对决,风雷交织下掀起惊涛骇浪。
两柄神枪疯狂碰撞,迸溅出的火花点燃了无边的虚无之海,漆黑的水龙从海中一跃而起,朝着须佐之男张开巨口,与此同时,黄金之兽从天而降,一口咬向巨龙,二者在海面上追逐。
而被它们所环绕的礁石上,须佐之男横枪挡下了伊邪那岐的攻击,随即两手抓住枪柄转动,手中的雷枪竟一分为二,左手的方向一转,枪头钩住天沼矛的枪身,右手中的则亮出短刀寒刃,一刀挥向伊邪那岐的脖颈,伊邪那岐向后一跃躲过跳上黑龙头顶,而须佐之男也一跃踩上黄金之兽,直冲天空后自空中坠向海面,刹那间雷暴朝着虚无之海炸裂,无数漩涡旋转着分开海水,竟使海底化为陆地。
见状,伊邪那岐大笑,号令巨浪冲刷而来,须佐之男使双枪合一插入石中这才堪堪站稳,一抬头却见伊邪那岐一枪刺向自己腹部,急忙放开雷枪躲闪,旋即再次降下闪电逼迫伊邪那岐退后,伊邪那岐举枪欲接下雷击,然而这一回闪电却凝聚在了须佐之男的身体周围。
须佐之男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伊邪那岐的方向冲来,黄金之兽杀至伊邪那岐面前,朝着他张开巨口,伊邪那岐手划过天沼矛,其身顿时生出无数锐利的冰棱,长枪化作长刀,刀峰一转,径直劈开了兽的喉咙。
然而那巨口之中浮现出须佐之男手执雷枪的身影,枪头朝着伊邪那岐的胸口刺去,伊邪那岐手中刀锋再转,劈向须佐之男执枪的右手。
胜负将分的刹那间的交锋,雷枪却突然偏向了二人身下的礁石,径直地坠落了下去。
天沼矛的锋芒擦着须佐之男的脸颊划过,血痕染红了雷神的衣袍和盔甲,须佐之男的身体跌落在礁石之上,自下而上仰望着用天沼矛指着自己脖颈的伊邪那岐。
「请您取走我的力量,从此您将能离开黄泉国,再也不会是漂泊在世界之外的神明,」须佐之男说道,「请收下我的神格,从此不再被世界的法则所束缚,然后回到我们的世界,去完成您未尽的战事,了却您未尽的心愿,去改写世界的命运。」
伊邪那岐却收回了枪,他低头看着须佐之男,然后露出了那一如既往桀骜不驯的笑容。「我的心愿,早已实现了。」
言罢他以天沼矛劈开空间,将这时空尽头的荒芜世界一分为二,须佐之男急忙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然而海水疯狂地灌向两人之间的裂缝,奔腾的海流卷着他朝着原本的世界涌去,洪流的彼岸传来伊邪那岐的笑声。
「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在时空的尽头相见。」
等到须佐之男再度醒来,他正身处星海之中,看到的是荒焦急的脸,神使少年握着他的手喃喃道。
「你还活着。」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须佐之男答道,「梦中有时痛苦有时欢愉,有时满足又有时遗憾,我在那梦中达成了自己的心愿,去往了最想要前往的地方,见到了最想要见到的人。」
他最终让荒看到了自己的选择。
「在未来的审判上,我会以牺牲为代价将邪神封印,但即使如此,千年后的他也会打破封印,重归现世,因此我将在审判前夕前往千年之后,在千年后的世界真正击败八岐大蛇。然后回到这里,参加高天原的审判,并死在那里。——这就是我在无数时空中所找到,能真正守护这世界的答案。」
闻言荒几乎要落泪,却还是咬着牙强作镇静。
「既然如此,请让我陪你同去。」
须佐之男向他笑道。
「千年之后,我们还会再见。」
当须佐之男来到了数千年后的未来,平安京的繁华不同于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世界,那宁静而美好的华京浸泡在缭绕的晨雾中酣睡,宛如梦中那矗立在沧海之原上与世隔绝的小岛。
想到这里,他拿下了挂在胸前的勾玉攥在手心,抬头望向清晨时分那在苍穹中同辉的日月。
「这将会是我所经历的最后一个世界,这里世人的平安也将会是我最后的心愿,我已目睹了命运的洪流,也知晓了一切的真相,然而我仍无法放弃为世人而战,为世界而战。」
「抱歉了父亲大人,我没有选择您向我展示的那个美好的世界,但知晓一切命运的你一定早就看到了我的选择,却还是选择来到了我的面前,而此时此刻的你,也一定在黄泉国看着我。」
「瑰丽而残酷的世界啊,你诞生了我们,亦选择了我们,那么就请你繁荣下去,存活下去,踩着我的尸骨,走向我所未能看到的遥远未来。」
「然后在那遥远的地方,将我的命运,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