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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佐之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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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简介

须佐之男

高天原三贵子中的处刑之神。 掌控天雷万象的武神之首。 数千年前的七恶神之战中,须佐之男率高天原神军,与天照一同镇压了七恶神, 并在高天原审判上以天羽羽斩封印八岐大蛇。 神明本是高贵的灵魂,是旁观者。 但须佐之男选择走下神坛,为世人承受苦难。 有行刑者之名,却以行刑的方式,守护着他所爱的人们和世界。 即使再过千年万年,即使世界变了模样, 须佐之男也仍会为我们而战。

实装日期:2022年09月21日
日文CV:内山昂辉
中文CV:金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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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档案

性别男
稀有度SSR
武器天羽羽斩;雷电之枪;可用雷电凝聚各种武器和战马,召唤雷霆之军
标签高天神武、战神、处刑之神、雷神
人称我
居住地平安京(现在)、高天原(曾经)、沧海之原(曾经)
身高186cm
印象色金色
性格冷峻威严、优雅端庄、温柔直率、英勇无畏
优点强大可靠、意志坚定、永不言弃、温柔善良、风趣直率、具有极高的责任心和担当、关键时刻冷静果决、自我奉献主义、抗压力和忍耐力强、关爱后辈、本人博爱而亲和
缺点担任处刑之神时不近人情、冷酷无情;偶尔会逃避现实;金钱观稀薄,经常以高昂的价格买下实际便宜的商品
兴趣爱好学习并收集人间流行的事物、日常家政、钻研料理美食、养猫、养神兽、钓鱼赶海、研究剑术枪术和格斗术
特技家政达人;拥有吸引和驯服鸟兽的体质,能教会鸟兽们说话;擅长照顾小孩子
小动作/癖好发型受电力影响,在不使用神力时头发会顺下;装饰在身上的部分金属饰品是以电力悬挂的;使用神力时,耳朵上方有两簇闪电凝聚的发丝,表示着目前的电量和心情;手腕脚腕上的镣铐平日限制着电力,打开可解放神力;收藏不同款式的抹额
弱点电量不足时容易困倦嗜睡、惧怕自己无力拯救他人、一个封印在沧海之原的秘密、被人敬畏或误解的孤寂、砍价
羁绊角色晴明、神乐、伊吹(一同长大的宠物)、伊邪那岐(崇敬仰慕的师父)、天照(忠心守护的神王)、月读、荒(昔日共战的战友)、御馔津、缘结神、铃彦姬、八岐大蛇(宿敌)
行动的动机拯救世界和世人、处刑罪恶
反差外表冷峻威严、神圣庄严,因长期担任处刑神,传闻中被称为性情冷酷暴虐的凶神,但实际性格温柔直率、风趣博爱;有处刑神的名号,却为守护世界而行刑;因为是数千年穿越而来的神明,缺乏对现世的常识,被骗走过各种勾玉
喜欢的东西安宁的人世、热闹的平安京、风暴勾玉的项链、沧海之原宁静的小岛和微湿的海风、风暴雷鸣的天气、自由的鸟兽
讨厌的东西庄严肃穆的孤高神殿、牺牲和漠视弱者
喜欢的角色世人、能够守护世界的内心强大的人
讨厌的角色破坏世界秩序、危害世界的人
喜欢的食物人间流行的美食,海鲜鱼类烧烤、火锅、刺身;电光晶石软糖(补充电力)
讨厌的食物烈酒(喝了会控制不住电力)、很辣的食物


心契礼物

在平安京一家看似不起眼的小铺里,有一位据说深谙猫咪习性的店主。小铺没有别的商品,只有店主精心特制的小鱼干。店主从不露面,小鱼干摆在店里,想要购买的人会自觉把钱币放在柜台上的小碗中。

小鱼干看似普通,实际制作起来最为讲究。选用新鲜的海鱼,小火煸香到骨头酥脆,不添加任何不适合猫咪食用的调味,最能够吸引猫咪的兴趣。在门口摆一只盛着这种小鱼干的碟子,很快方圆数里的猫咪都会聚集过来。 据说须佐之男大人养的那只叫伊吹的三花猫,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小鱼干。不过,似乎没人见过须佐之男大人去买小鱼干……这是为什么呢?

总之,如果送一点到须佐之男大人那里去,他应该也会很高兴的吧!
羁绊礼物寄语 谢谢你。不过,还请你暂时对伊吹保密,不然,他会一口气都吃完的。

式神语音

登场罪人们啊,天刑已至。
阵亡·一我还未能见证。
阵亡·二那属于你的未来……
受击·一唔。
受击·二唔。
点触·一战斗结束了,去休息吧。
点触·二要出阵了吗。
点触·三无论怎样绝望的命运,我都愿接受。
点触·四无论人间变成何种模样,我都愿为你们而战。
点触·五千年不见,人间竟已变得这般好了,真不错啊,阴阳师。
点触·六神会回应每个人的祈求。
点触·七阴阳师,听起来生疏吗?或者让我称呼你为……家主?
点触·八镇墓兽。
嗯?!
哈哈哈……好痒,别闹了。
点触·九吼!
呵呵,我准备了很多小鱼干。
点触·十即使只有短暂的一瞬,雷光也能为你照亮前路。
点触·十一吾为照耀天地的闪电,响彻世间的雷鸣。
点触·十二那转瞬而炫目的光,和人类很像吧。
召唤·一吾名须佐之男,为天雷万象之神。吾自高天原之上,为诛尽人间罪恶而来。
召唤·二高天原行刑神须佐之男,为世人而来,为世人而战。
今后,吾将与世人共进退。
雷霆式·一哼。
雷霆式·二哼。
雷霆式·三(无字幕)
神之领域·一神高居于天上,罪人关入地狱!
神之领域·二雷云为躯,风暴为息,闪电为骨。
天雷万象想要染指神的子民,且要看神的旨意!
点触·十三千年不见,人间竟已变得这般好了,真不错啊,阴阳师。
点触·十四那转瞬而炫目的光,和人类很像吧。

登场·一万千雷鸣,光耀长空,将吾之征伐,见证到最后!
登场·二我,即是战争!
阵亡·一知晓了生的意义,就不会畏惧死亡。
阵亡·二即使在最沉重的黑夜……我也能望见辉光……
阵亡·三(无字幕)
受击(无字幕)
点触·一咳——你可知罪?
点触·二抱歉,刚才没电到你吧。
点触·三高举此剑为誓,贯彻神武荣光!
点触·四吾知人世,如露如电,当以吾身,行刑至终。
点触·五手握杀戮之剑,身负无尽罪业,吾心不曾改变。
点触·六在最绝望的黑暗中,那渺小的信念,一点点将他拉出了深渊。
点触·七哈哈哈,乖孩子,别闹了。
点触·八唔……小家伙们是吃胖了吗?
点触·九你的祈愿,让我找到了归家的路……我回来了。
点触·十平安京的英雄,带我前往你所期望的未来吧。
点触·十一与你同在的时光,都将化为我的力量。
点触·十二你可愿与吾一同奔赴,没有血污的明天?
点触·十三我曾逝去的雷影,再次与我共赴战场吧。
点触·十四乖孩子,做得好。
雷霆式·一呵。
雷霆式·二(无字幕)
天雷万象·一在神光之下,安息吧——
天雷万象·二吾之神威永垂不朽,吾之神军战无不胜!
天雷万象·三吾等定将铭刻,最辉煌的神迹!

点触·一战斗结束了,去休息吧。
点触·二要出阵了吗。
点触·三无论怎样绝望的命运,我都愿接受。
点触·四无论人间变成何种模样,我都愿为你们而战。
点触·五千年不见,人间竟已变得这般好了,真不错啊,阴阳师。
点触·六神会回应每个人的祈求。
点触·七阴阳师,听起来生疏吗?或者让我称呼你为……家主?
点触·八镇墓兽。
嗯?!
哈哈哈……好痒,别闹了。
点触·九吼!
呵呵,我准备了很多小鱼干。
点触·十即使只有短暂的一瞬,雷光也能为你照亮前路。
点触·十一吾为照耀天地的闪电,响彻世间的雷鸣。
点触·十二那转瞬而炫目的光,和人类很像吧。
登场罪人们啊,天刑已至。
阵亡·一那属于你的未来……
阵亡·二我还未能见证。
阵亡·三(无字幕)
阵亡·四(无字幕)
阵亡·五(无字幕)
受击·一唔。
受击·二(无字幕)
受击·三(无字幕)
雷霆式·一哼。
雷霆式·二(无字幕)
雷霆式·三(无字幕)
神之领域·一神高居于天上,罪人关入地狱!
神之领域·二雷云为躯,风暴为息,闪电为骨。
天雷万象想要染指神的子民,且要看神的旨意!
点触·十三那转瞬而炫目的光,和人类很像吧。
点触·十四千年不见,人间竟已变得这般好了,真不错啊,阴阳师。

心境·一早安,专注修习,切勿懈怠。
心境·二今日我有众多要务处理,但见你如此生气勃勃,也让我斗志高昂。
心境·三你有点困了?我正要操练神军,你来一同来修行体术吧。
心境·四人间美食种类繁多,我亦有研究,若你纠结吃什么,不如我来推荐?
心境·五经历的风雨会让你成为势不可挡的风暴,今日成果如何?
心境·六今日有何见闻,都可同我讲讲。
心境·七沧海之原是雷鸣风暴的战场,但如今也你的避风港,在此休息吧。
心境·八听说人间流行听雨声助眠,那雷声能让你安眠吗?
心境·九(无字幕)

式神传记

传记一

当我穿越过雷鸣,自层层雷云中落下,看到平安京竟已被六道侵蚀。

城墙化为乌有,蛇魔撕咬人类,黑暗中群魔涌动,草木枯亡,山川腐朽。

六恶神自云端浮现,数只巨大的鬼手从天而降,跨过六道之门伸向平安京的大地。

我以雷电织成屏障,将平安京挡在身后。

「恶神们啊,我为照耀天地的闪电,响彻世间的雷鸣,我的光辉之下,你们也敢妄称胜者吗?」

我朝着远离人群的地方而去,将六恶神引离岌岌可危的平安京。

「你们的对手,在这里。」

我用电光点亮身躯,瞬时,六只巨手向我袭来,一只巨手猛然抓住我的身躯,四只巨手分别抓住我的四肢,最后的则扣住了我的脖颈,令我仰头,看清那混沌的天际。

「日月不再,星辰坠天,即使是神又有何用。」恶神们笑道。

我并不挣扎,反而引雷电于云层中凝聚。

「能点亮天地的,可不只有日月星辰。」

万雷齐发击中了我的身体,恶神来不及收手,已被雷光缠绕,天羽羽斩自云端如落雷般斩下,直击向恶神。

顿时哀嚎声此起彼伏,受创的恶神们终于知难而退,重新躲入六道之门。

但六道漩涡即将吞没这危在旦夕的人间,城池逐渐分崩离析。

人们的哭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失去父母的孩子,失去丈夫的妻子,无一不在向神祈求。

「想要染指神的子民,且要看神的旨意!」

我化为巨神之体横亘在天地间,号令雷云为躯,风暴为息,闪电为骨,我抽出神格,分出神力,把平安京包裹在神格形成的结界之中,倾泻的虚无却化为泥海,如海啸般涌向结界,我遂挥剑刺向大地,将平安京以天羽羽斩固定。同时一手将六道之门以锁链封印,推后数千丈。

然而流溢出的虚无却爬上我的腰腹,侵蚀我的神力,恶神们的笑声自漆黑的苍穹传来。

「愚蠢的行刑人,竟然拿出神格保护平安京。失去神格的你要如何对抗我们?」

「那又如何,你们的遗言,说完了?」

这时,一个清澈的声音却自下方呼唤道。

「须佐之男,你为世人而来,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你是谁?」我问道。

他笑道。「在下晴明,是平安京的一名阴阳师。」

于是,晴明率众阴阳师与我一同合力驱散虚无,使大地重获光明,显露出原本的繁华美景。

夕阳下,山川草木铺陈在我眼前,繁盛而不屈的生命盈满天地,大地上的火光如星河般流淌向远方。

真是美丽而宁静的人世之城啊。

传记二

数千年前的人间,曾比如今更充满神的荣光,然而也孕育出骇人听闻的罪恶。

七恶神的火焰烧尽人世,人们在绝望中相拥着嚎哭。

彼时的我作为高天原的武神,如同扑火的飞蛾般投身与恶神的战争,坚信自己的牺牲能够达成人们的心愿。

我骑着雷马在妖魔丛生的大地上驰骋,不眠不休地战斗,一刻也不离开那惨烈的战场,座驾毁坏取雷云修补,武器断裂用烈焰接合,身躯损毁以雷电填充,直至我的躯体皆由雷电所化,战马如乌云般腾飞,剑之所至皆迸发出野火,烧尽世间罪恶。

脆弱的世人爱戴我却也畏惧我,憧憬我却也疏远我,我的故事在无数人口中传颂。

而这样的我,却曾被人类拼死保护过。

初生时,我曾引来永无止尽的雷暴,击毁了高天原的神殿,诸神忌惮我生而不敬神王,是叛神之兆,直至武神统帅伊邪那岐以限制神力的镣铐封印了我的雷电。

然而镣铐却无法禁锢我的心,年幼的我常溜去人间游玩,不曾想却被卷入妖魔屠城的惨剧,和幸存的人们一同被妖魔掳走。

我们被丢入海渊下的牢狱,妖鬼在狱中设宴,逼迫人类挥刀相向,观之为乐。

越来越多人被妖魔吃掉,或疯癫而亡。在众人绝望之际,妖魔们嗅着人群中的气息说道。

「你们中有一位神明,若将他交出,就饶你们不死。」

我想要前去,却被人们死死摁住。「年幼的神明啊,活下去,在未来保护更多人吧。」

人们将我掩藏在亡骸下,透过亡骸的缝隙,我看到勃然大怒的妖魔以妖力吊住人类性命,啖其肉身,即使一半身体已经没了,人们还是清醒的。

再也无法忍受这残忍的光景,我挡在人类身前。

找到神明的妖魔们兴奋不已,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人类。

传记三

所谓未来,究竟是一种至高的希望,还是一种残忍的幻像?

在海渊的牢狱中,人们不再遭受妖魔欺凌,可还是因饥饿和创伤接连逝去。

即使受尽折磨,我依然对人们高喊。

「我会救走你们所有人,若你们活下来,我将守护你们重修家乡,若你们化为亡灵,我将守护你们前往轮回!」

自此,没有一人堕为妖鬼。

被封印了神力的我多次反抗,妖魔对我恨之入骨,却没有弑神的力量。

于是妖魔们折断了我全身的骨头,摧残我的肉身,侵蚀我的神格。

唯一支撑我的,是人们逝去前的嘱托——他们的爱如此纯粹,仿佛跨越了生的界限,而我想要回应他们。

于是我吞下妖力,在暗无天日的折辱中执拗地活了下来,直到伊邪那岐亲自前来将我救出,我请求他陪我将被困的亡灵们送往冥界。

在黄泉比良坂,我与他站在河边看着亡灵渡过冥河,终于问道。

「世人为何甘愿向神明献身?」

伊邪那岐答道,「世人是神的造物,世上有父母一生漠视自己的孩子,却没有孩子自降生就恨自己的双亲。」

「可却是人类的守护支撑了我,使我跨过绝境。那么神呢?神也会为世人献身吗?」

伊邪那岐将手放在我胸口,「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一个炽热的答案在我胸中呼之欲出,然而面对伊邪那岐穿透一切的双目,我却羞于诉诸于口,只是在他的教导下潜心修炼,暗自发誓要成为新的武神,他却迟迟不肯取下我的镣铐。

看着罪恶弥漫的世间,我不由问。

「伊邪那岐大人,世人向神祈求,为何神却不现身于人世?」

他却说,「这世界已不再需要诸神的搀扶。」

我追问道。「若我想做一位与世人共进退的神呢?」

伊邪那岐的手抚过我四肢上的镣铐。

「你的神格曾被妖魔损毁,雷电之力会烧灼你的肉体,蚕食你的精神,你的生命将如雷雨中的闪电那般眩目,却也会同样短暂。」

我答道。

「世人并不像神所想的那样脆弱,他们坚韧又固执,只是一瞬的光芒,就足以为他们照亮前路。

而我或许是为了点亮那一瞬,才诞生到这世上。」

伊邪那岐沉默了片刻,随后饶有兴味地笑道。

「须佐之男,比起世人,你才是在寻求前路,既然如此,去为世人而战吧。」

镣铐终于解开。

后来,我成为了高天原的武神之首,作为击败邪神八岐大蛇的神明被后世铭记。

时逾数千年,在平安京的一处庭院里,我坐在樱树下听源氏兄妹讲述我的传说,却更是惊讶于如今人间翻天覆地的风貌。

晴明聪慧的双目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千年前的高天原,可曾预知过这样的未来?」

我端起茶来。

「不曾。人族神族妖鬼能齐聚一堂,在那个时代可是无法想象的情形,阴阳师,你定是一个独特之人。

但所谓未来,并非是用来预知的东西,而是人们为之奋斗的希望。」

「因此,即使再过千年万年,即使世界变了模样,我也仍会为你们而战——」

传记四

那是须佐之男在千年后度过的第一个初夏。

暑气渐渐开始弥漫,平安京显露出苦夏的征候。在高天原和那仿佛方外之地的海岛,都没有这样的夏天。人与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汇成了热意腾腾的人间。

处刑之神身披战甲,每日带领着平安京的武士们训练体术。

终于,一场大雨降临。须佐之男和伊吹一起坐在廊前,看闪电划破天际,雷霆震动寰宇。害怕打雷的孩子大呼小叫地奔跑在回家的路上,预备一头扎进母亲的怀抱。

骤雨初歇时,神乐打着伞,前来邀请他们参与夏日夜间的祭典。

伊吹在旁边嘟嘟囔囔地翻了个身:「人类真奇怪啊。下了这么大的雨,还要举办庆典,就不怕又打起雷来了吗?」

神乐说:「唔,倒不如说大家都在等待这样一场伴着雷鸣的雨,将眼下沉郁的热意一扫而空。闪电最好越过长空,雷声最好响彻四野。那之后的夏夜,就再清爽适意不过了。」

她歪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须佐之男。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穿得轻快一些吧!」

星月高悬天穹之上,夜色微凉如水。

须佐之男卸下战甲,披上浴衣,在庆典上与晴明等人会合。在那里,他还见到了穿着浴衣的荒、缘结神、御馔津和铃彦姬。

刚一见面,他就被塞了满手的礼物:苹果糖,章鱼烧,金鱼网……

伊吹不得不从他的怀里跳到地上,还要被小白调侃:「即使是须佐之男大人的肩膀,也趴不下你啦!」

「一会儿庆典结束,大家还要去泡温泉呢。现在你一只猫有两只大,到时候说不定要收你两份票钱哦。」

人群熙攘,灯花烂漫。他在友人们身侧汇入人潮,犹如一滴雨水汇入江河大海。鸣响的雷霆唤来骤雨,最终化作此夜拂过肩头的清风。

与之相似的安宁,在千年之前,须佐之男只在那世外桃源般的的小岛上见过。他希望此世的故事,将永远这般悠长地书写下去。

而他也将为之而战。

传记五

今日的武神殿前,放着一盒神秘点心,装着甜食的木盒静静地躺在门前。盒子上点缀着从人间而来的瑰色花瓣。

但——这到底是谁送来的呢?

须佐之男刚和邀请来武神殿的两位神明商讨完公事,三人离开时,便见到了这份礼物。

他望向掌管着缘与红线的缘结神。

「嘿嘿,崇敬大凶……大财神的人可真不少,都神通广大到把东西送到武神殿门口了 。」

荒看了看盒子,随后点了点木盒之上,印着的浅浅的爪印,一只黄金小兽从星盘里好奇地探出头。

「或许你要的答案,藏于回忆的缝隙之中。」

镇墓兽刚被御馔津从她的谷地里赶出来,它趴在神殿前,懒洋洋地用尾巴敲打着地面。

「这个啊,来自人间的某一处神龛——我见祈祷之人内心虔诚,因此带来给你。」

属于人间的瑰色花朵缓缓飘落,孩子们在院落中,搅动着铜釜中融化的点心,凝固后装点入木盒之中。

「神明大人也会喜欢甜食吗?」

年迈的老人指点着孩童们正确的步骤,将制作好的甜点和花瓣一起,摆放上遍布着金色雷纹的神龛。

「会的……」

老人摩挲着手中的糖纸,恍惚间,似乎看见曾经妖魔肆虐的人间,漫天血雨之中,那道屹立的身影。

雷电撕裂天际,甲胄威严,雷枪贯地,金瞳中翻滚的赤雷,金发如月光般披散在燃烧的战场上。

衣袍之上,翻滚着的正是如今神龛上印着的雷纹。厮杀之中,他的身上出现了道道狰狞伤口,而他似乎毫不在意。

「如今我们用雷纹祭神,就像当年他劈开黑暗庇佑人间。」

孩子们听着老人缓缓讲述久远的故事,仿佛见到那身影与人间长河悄然重叠,希冀这祝福陪伴他于永恒孤独的征途之中。

高天之上,须佐之男端详着手中的木盒——

「不是祈愿……是回礼吗?」

点心被做成了晶体的形状,其上刻有雷纹,透过它,如能见到其后代表的人间安宁。

千年之前,他曾救下过海渊边的村庄,从妖魔手中抢回的婴孩,蜷缩在他染血的臂弯里咯咯笑着抓住他的头发。

千年已过,当初的人类已逝,但他的故事,却仍在那村落中代代传承,在千年后,为重逢的神明赠上礼物。

绣着雷云的衣袂掠过焦土,恍惚有无数双手穿越生死相叠——苍老的、稚嫩的、布满剑茧的——轻轻触碰神明的指尖。

雷枪插在每一个时代的地平线上,而人们举着火把行进,在神明的脊梁上刻下万家灯火。

人类的生命短暂,却能在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像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跨越时间和生死,生生不息地传承下去。

「喵,你不吃吗——」镇墓兽问道。

须佐之男握紧晶体,雷纹灼烧掌心肌肤,那姿态近乎虔诚,像父亲接过婴孩递来的第一朵野花。

雷纹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是沧海桑田的味道。

「很温暖。」他将晶体贴近心口,雷电涌出、包裹,将甜点铸造成不朽的琥珀。

落满花瓣的院中,最后一粒光尘升空时,晨光恰好穿透天际,如同琥珀,亦如人类点燃了比神明的雷枪更高的火焰。

雷霆震怒是为慈爱,神躯陨落方证永生——高天原的处刑之神喜欢甜食吗?

或许,神明尝到了属于人间的欢欣,那正是他存在的意义。

亦或许,哪有什么神明,不过是凡人将爱赋予了永恒的形状。

耳边,镇墓兽还在吵闹着,催促着属于自己的谢礼。

「我帮你把木盒带上来可是很累的!快做小鱼干——要山一样高的小鱼干!」

传记六

命运的钟冕拨回至恶神侵蚀的黑暗时代,世人家园沦陷,饱受苦楚。

在战火弥漫之际,一名金色的武神从高天而来,屡次斩退魔军,为人类夺回城池。

败退的魔军颤抖着问向座上的恶神。

「那名为须佐之男的武神势不可挡,究竟要如何战胜他。」

而恶神一刻也没有忽略过,当人类被折磨时,须佐之男眼中划过的怜悯。

「再强大的武神,也有最致命的软肋。他终会为此倒下。」

当须佐之男驾着战马,率军再临世间,长夜已笼罩大地。

人世腹地的繁盛之城被占,万千魔军驻扎成营,盘踞城内。妖魔们在猩红的火焰中起舞,将人类烧制为饵食。

「以吾军之力,可强攻城池。但若魔军穷途末路,必将屠尽全城。」须佐之男对身侧的军师说到,「我有一计。」

须佐之男降下雷暴,箭雨随之射杀魔军,他率军攻入城门。

雷声紧随闪电而至,有如战鼓,魔军立刻整兵,两军在黑云中厮杀,如同两头缠斗的巨兽。

魔军逐渐不敌,遂以人类为质。

只见,一条人类长队被锁链裹挟,带入战场。妖魔手握锁链一头,挥荡间涌出人们无尽的哀嚎。一个孩子哭叫着逃向母亲的怀抱,却被妖魔扯住手脚。

刹那间,电闪雷鸣,金色的雷霆一枪贯穿了妖魔头颅。

「释放那个孩子,我将以身代之。」

须佐之男扔下雷枪,目光如刀锋。

须佐之男被妖魔带上枷锁,和人类一同囚于幽暗的牢狱。他为人们挡下魔军的火鞭,也终于辨清了城中被关押的人数方位。

恶神以人类为饵,引须佐之男入炼狱,那他将在炼狱之中,给予最残酷的回报。

下一秒,地动城摇,天地色变。滚滚雷海席卷而来,而雷海之上,巨神之眼凝视着大地上的妖魔。

「那是……什么?」

万魔悚然,金色巨神在雷云中现身,电如刀锋,劈裂黑暗,为首的魔军弹指化为齑粉。

那金色雷臂捧起了地上的世人,为他们拂去战火的灼烧。

无数雷霆之军亦从云端涌现,将溃逃的魔军一网打尽。

须佐之男飞往苍穹,雷海撕为两界,鼎立于天地间。

人世之城终被解放。

战前的须佐之男已谋划了这一役,大军先于后城门布阵,而他携小队诈降入城,解救平民,最终两军一并攻城,击破恶神之军。

既然恶神认为人类是他的软肋,他便以己身为饵,反攻恶神。

在人世一处隐蔽的墓地,须佐之男俯下身祭拜。

「您所祭奠的是……?」随行的神军问道。

「最平凡的人类,最伟大的英雄。」须佐之男答道。

墓碑里埋葬的,是以死保护了一个年幼神明的人们。在最绝望的黑暗中,那渺小的信念,一点点将他拉出了深渊。

他亲手建了他们的墓碑。

脆弱的软肋,往往也是坚实的铠甲。人类从来不是须佐之男的软肋,而是他的千军万马。

每当有人问起,是什么让神武临世,所向披靡?

须佐之男只答——「不是吾,是世人。」


追忆绘卷

须佐之男绘卷:雷鸣.png

雷鸣

数千年前,以八岐大蛇为首的七恶神与诸神对峙,将无数罪恶散播向人间,人世血流成河,世人饱受苦楚,被罪恶所侵蚀的人类堕化为妖魔追随恶神,誓要将诸神从高天拉下,彻底摧毁。

那是一个极尽黑暗,充斥着血与火的时代。

妖魔大军的刀锋很快就指向了曾经的同族,四起的战乱逼得世人无处躲藏,人们寻遍天涯却再也不见曾经的乐土,失望之余又堕生出更多的妖魔,逐步将世界推向分崩瓦解的边缘。

此时,神族的最长者伊邪那岐率先组建神军,与恶神战斗,以维护天地秩序。伊邪那岐所向披靡,神族一度将要胜利,而在某场战役后,据传伊邪那岐亡于阵前,此后杳无音信。胜利只是昙花一现,高天原与七恶神的战事,开始陷入长久的胶着,众神节节败退。

日久天长,人间肆虐的罪恶已然重归巅峰,缺少战力的高天原迫切需要能对抗七恶神的神明。

众神聚于神殿商议对策,神王天照自封为神军之首,命预言之神月读担任军师,而谁可担任率军斩杀恶神的武神?

在众神沉默之际,天照说道。

「曾经的神军统帅伊邪那岐大人有一名养子,为雷鸣风暴之神须佐之男。」

话毕,满座哗然。

正因须佐之男是整个高天原避而不谈的禁忌。

传闻,在须佐之男诞生时,其天雷劈毁了整座高天原神殿,乌云蔽日,风暴不息,诸神惊惧不已,既怕高天原陨落,也疑心这新生的神明生来不敬神王,终有一日会反叛同族。

只有桀骜不驯的神军统帅伊邪那岐收留了他。

伊邪那岐盛赞须佐之男的强大,又告诫他不得滥用神力,将他的雷电之力化为镣铐锁在四肢。

此后,尚还年幼的须佐之男被诸神禁足于重建的孤高神殿中。

然而伊邪那岐忙于剿魔鲜少归来,聪慧的少年神明耐不住寂寞,时常偷溜去人间和人类玩耍。比起肃穆的诸神,充满悲喜的人世才是他钟情的家园,毫无戒心的他对着人类吐露真心,直至他被卷入那场妖魔屠戮人类的惨剧。

那日,妖魔们杀入城中,掳走人类,将他们囚禁在海渊中折磨,喂以口渴者腥臭的鲜血,喂以饥饿者亲人的腐肉,命人们互相残杀,被封印了力量的少年神明震惊地看着这一切,想要阻拦,却被奄奄一息的人类友人们保护在身下。

但看着友人被妖魔吞食,年幼的须佐无法坐视不管,他挺身而出,死命挣扎阻止妖魔,挡在人类面前。被封印神力的少年神明根本不是妖魔们的对手。妖魔们折断他的骨头,吸食他的血液,摧毁他的神格,暗无天日的折磨他。

然而此举并没能摧毁年幼的须佐之男,神明的坚韧触怒了志在必得的妖魔,在这可怖的牢狱中饲喂着他,逼迫他日日观看无辜的人类被折磨致死,再逼迫他以死者的血肉为食。

无止尽的苦痛使得须佐之男终日精神恍惚,在对妖魔的痛恨和对自身的责备之中,几乎记不住自己究竟是谁,又为何要遭受这等刑责,以为自己被众神误认为妖兽,为证清白甘愿承受这千刀万剐之刑。
妖魔们没有弑神之力,便引诱他捏碎神格自裁,然而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人类友人们的亡灵却从四面八方涌出,拉住他即将伸出的手。

「你们的死换取了我的存活,我不会放弃这性命,」他喃喃道,「我死去的友人啊,我早已习惯了同族的漠视,诸神或许已放弃了我,但我却不愿你们受到漠视。可有谁来承担你们对神明的期许?」

他坚持着,等待着,他的身体浸泡在尸海中,他的精神漂浮在黑暗里,直至连苦痛都仿佛离他远去,被无法拒绝的麻木所包裹。

然而,就在他奄奄一息时微弱的呓语声中,一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冲破了海底漆黑的牢笼,风暴之下,海水一分为二,为来者让路,而妖魔们瞬间被卷入巨浪,撕裂而亡。

那跨过惊涛骇浪的双腿,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急切地跪了下来,那号令神界千军万马的双臂,却在触碰到他的时候微不可察地颤抖。

然而那一日伊邪那岐的声音,却是须佐之男所听过最郑重,也最有力的。

「我已经来了。」他说道。「你再也无需害怕。」

那背着光而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在那一刻的须佐之男看来,却是无比耀眼。

须佐之男沐浴在这片光芒中,在昏迷前,他在心中暗暗起誓。

——有朝一日,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有着这样的双臂,其中寄宿着能够守护他人,回应他人的力量。

——有朝一日,我也要说出这样的话语,告诉所有人,他们已无需畏惧,无需落泪,只需等待我的到来。

即使这将让我粉身碎骨,我都发誓绝不背叛今日的誓言。

须佐之男绘卷:沧海.png

沧海

神格破碎的须佐之男被伊邪那岐带去沧海之原,安置在那里修养。

伊邪那岐戏称这里是自己的秘密基地,逼着须佐之男保守秘密。

「除了天上的飞鸟和海里的游鱼,」伊邪那岐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笑道,「在这天地间,就只有你我知道这个地方。」

然后又煞有介事地嘱咐他,「你也不准告诉别人。」

须佐之男没想到身为神军统帅的养父还有这样的一面,只好跟着煞有介事地捂住嘴,小声说道。「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虽有伊邪那岐的叮嘱,然而真的登上岛时,那宁静的美景却还是震惊了年幼的神明。

这里不同于恶神肆虐的人间和庄严肃穆的高天原,没有妖魔的折磨和众神的冷眼,有的只是海风,游鱼,和林中静静盛开的野花。

涉世未深的须佐之男不禁脱口而出,「真想带大家都来这里。」

说罢才想起口中的友人们都早已死在了妖魔的爪下。

沉默之中,伊邪那岐拍着他的头说道。「你竟还想着让别人借住?」

接着又道,「不过我不在的时候,就你一个人在这,确实有些冷清。」

学着伊邪那岐的样子,没过多久,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小岛涯边,重伤未愈的少年就练起了比自己还高的雷枪。

看着少年勤奋的身影,伊邪那岐不由问道,「须佐之男,你还真是闲不住,可知道我把你从妖魔手中救回来才过了几天,重伤未愈,操练难道就差这一时?」

「伊邪那岐大人,这岛上风和日丽也没有旁人,我……想要早点变强,那样就可以保护大家。」

伊邪那岐笑道,「没有旁人还叫我大人?」

「师父。」

「再想想。」

「……父亲。」

伊邪那岐点头,似乎终于是满意了。

「我既把你领进家门,自然是要尽职尽责教养,之前是我疏忽了,才险些酿成大错。至于以后,我已经想好了,断然不会再让你像过去那么莽撞,也不会再让你像过去那般寂寞。」

从此伊邪那岐每次乘胜回岛,都会以给须佐之男解闷为由带各种奇花异兽来岛上,然后一边喝酒一边观赏少年神明从恶兽和食人花口中脱险,久而久之,须佐之男竟练就了吸引鸟兽的特质,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神兽追随,在他脚踝边时而如雷鸣般咆哮时而如小猫般撒娇,无论须佐之男做什么,都跟在后面有样学样。

伊邪那岐见到这番景象,不禁调侃。「这岛上最珍稀的神兽,竟然是你。」

伊邪那岐觉得有趣也作弄那些鸟兽,却被鸟兽们纷纷无视,于是变本加厉地捉弄起须佐之男,须佐之男不堪其扰,只好对神兽们训诫道,「不得冷待了伊邪那岐大人,也不可以上牙咬,啄也不行。」

伊邪那岐在战场和岛上来来回回,岛上的珍奇异兽也跟着越来越多。

经年日久,大概是伊邪那岐太热衷于捉弄自己的弟子,须佐之男丝毫没有学来他桀骜不顺的性格,反而长成了一个内敛冷峻的少年。每日恪守着伊邪那岐写下的修炼之法,不曾有一日怠慢过对神力的修行。

伊邪那岐传授他种种处事之道,也教导他神族的礼仪,从陆地带来了精致的战甲和衣袍为他穿戴上,最后又亲手为他铸造了独一无二的武器。脱胎换骨的须佐之男举止有礼,神圣端庄,身穿白袍又覆以金色的盔甲,手执雷枪立于海崖之上,举枪号令天地,瞬时便能使天地色变,雷云漫天,无数闪电如雨般纷纷坠落他脚下,有如匍匐在君王座下的臣民。

须佐之男潜心修炼,不断向伊邪那岐发出挑战,两人常常在海上以风暴雷电对决。伊邪那岐以神力号令天地,使海水涌动风云变幻,而须佐之男又召唤风暴雷鸣,在方圆数十里的海面上降下雷暴。

须佐之男的雷光彻夜不灭,即使在百里外的渔村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人们相传雷电之神就住在岛上,性情暴虐冷酷,只要靠近,就会触怒神威,遭至天劫。

须佐之男得知后惊讶不已,去找伊邪那岐请教。「我想要变得强大,为何却换来了人们的畏惧?」

伊邪那岐说道,「强者可以选择是否被尊重,却无法选择是否被畏惧。」

「须佐之男,你为人勤奋,做事一丝不苟,又心怀世人。然而你是否明白,神力是换不来真正的尊重的。」伊邪那岐告诫道,「能换来尊重的是真正的强大。」

「强大来源于可以重塑世界的神力,也来自为运用力量所必需习得的稳重和谨慎。这难道不是强大吗?」须佐之男不解。「初生时的我,因不受控制的神力而遭到了高天原的厌弃和疏远。而年幼时的我,又因为缺乏稳重和谨慎而连累了人类的友人。反观父亲您,那一日,您劈开海水血洗魔军,其势无人能敌。您拥有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神力,却从来都张弛有度,不曾被畏惧而被世人爱戴。即使是我这般顽劣……也不例外。」

伊邪那岐闻言坐下在海崖的岩石上,望向拍打着礁石的沧海。「你可知那日我是为了谁,又是为了什么劈开了海水血洗沧海。」

须佐之男问道,「是……为了我?」

「错了,是为了我自己。」伊邪那岐说道,「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我若大开杀戒,是因为我想要大开杀戒。有朝一日若我决心舍身成仁,那也就是因为我活够了罢了。须佐之男,你要记住,神明心怀世人,却并非为世人而存在,反之亦然。故若为世人而滥杀,杀孽在己,若为世人而陨落,罪责在己,若为世人而献身,有朝一日,终将被世人遗忘。」

伊邪那岐继续道,「没有谁的生命是为了别的生命而存在的,那只是对生命的亵渎,你万不可成为那样的蠢材。」

须佐之男继续问道,「若我的喜怒哀乐都只属于我,我的生命不可献于给他人,那么生命自诞生就是多么孤寂。万物众生,都永远无法逃出这孤独的怪圈吗?」

伊邪那岐道,「不,那日我屠军救你,杀孽只归我一人而无需你担一分。但有一样东西,却确实是给到了你的手中,即使你不肯要,也休想丢下。那是我独断专行所必需背负的责任,是生命傲慢自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伊邪那岐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套用天照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爱』吧。」

须佐之男抬头直视养父的双目,「那么我一定是爱着许许多多的人,爱着许许多多的事,是爱遍了这世界的角角落落,又爱着生活在角角落落的众生。所以我才从不孤寂,也并不痛苦,只是一心想要守护更多的土地,庇佑更多的世人。若这就是命运对我的指引,那我对命运,就只有无限的感激。」

伊邪那岐闻言沉默不语,最后,将三枚风暴勾玉构成的项链交到他的手中。

「这寄宿着风暴之力的勾玉是我的信物,当你呼唤我时,我无论身在何处,都一定会回应。」

次日,伊邪那岐的下属送来战报,七恶神将举兵突袭高天原,伊邪那岐告别了须佐之男,前去赴战。

须佐之男早已习惯了伊邪那岐忙于战事,依旧在海崖上守望着伊邪那岐乘胜归来,然而这一次他等了很久,最后等来的却是神军大败,主帅战死的噩耗。

待到神使们离开后,须佐之男躲开神兽们,独自跑向海崖边,手中攥着高天原的密信,一字一字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读,仿佛在试图从中找到伊邪那岐生还的可能,竟觉得怎么读都读不懂里面写了什么,直到手中的棉帛被水渍浸透,才发现是自己眼中的泪水。

海崖下涨潮的海浪正拍打着礁石,自己正跪在涯前,竟已过了一日。

他终于想要爬起来,双膝却像忘了如何站立般频频摔回地上,胸前的勾玉也跟着掉落,蹦跳了几下后,落入不远处的泥水,见状,须佐之男急忙手脚并用地冲到泥潭前从中将养父的信物掬出,不顾上面的泥水紧紧攥住,摁在了胸前。

「您曾说过不想在这海崖上修墓,太煞风景。若您今天不亲自前来阻止,我就要把您的衣冠,葬在这海崖顶上了。」

「真是个不肖子。」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蠢孩子,往日里我教你什么你都要顶嘴,这回高天原说什么,你倒是都信了。」

须佐之男急忙回过头去,却见伊邪那岐正坐在海崖上,和往日一样桀骜不驯地笑着。

「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强者妄为,弱者守礼,这是拜入我门的第一准则。」

失踪归来的伊邪那岐出现得蹊跷,他自称负伤退伍,无心再战,但与养父的重逢令少年神明惊喜不已。伊邪那岐自此居于岛上,从此小岛上遗世独立的孤寂,变得仿佛梦中的世外桃源。

年复一年,须佐之男一天天长大了,而伊邪那岐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座海崖。

但这风雨飘摇中的惬意,却未能长久地持续下去。无法忍受人世遭受妖魔的屠戮,须佐之男最后一次来到海涯边拜访养父。

「我已经学会了您留下的所有枪法,如今也已能熟练掌控自己的神力。今天,岩鹰从岛外送来消息,恶神再度举兵,人世处处沦陷,战火没多久就会蔓延到高天原。」

须佐之男怀抱着雷枪站在了海崖上,望向了天边浮现的高天原轮廓。

「想要拯救世人,拯救高天原,必须有新的武神领兵。我想回高天原请命,接替您的武神之位。」

站在海崖上的伊邪那岐闻言回过头来,「一旦拿起枪,就再也无法放下。踏出离开这里的一步,你将再不能回头。你已经长大,如幼兽般勇猛,如飞鸟般自由,可以去往任何地方。然而你所选的,仍旧是战场吗?」

须佐之男说道,「战胜恶神还世人安宁,是身为神明的我的职责,是身为您弟子的我,必须面对的责任,也是我未了的心愿,我甘愿为之粉身碎骨。但在我心中依然有着自私的愿望,有着期许的土地,有着思念的人。」

须佐之男露出笑容,「等到战事终结,我将回到这片沧海,那时的我将不再是神将,也不再是处刑人,而是须佐之男。在这座海崖上,在潮水声和风声之中,我终将与您重聚。」

出征的须佐之男仍有少年的稚气,他穿上了沉重的战甲,掩盖身躯的稚嫩,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肩负在他身上。

而须佐之男真正的受封,却是在他首战大捷之后。

彼时的妖魔已经集结大军,修筑天梯,快要逼至高天原殿前,于是须佐之男直接前往了战场。

须佐之男以雷电凝聚出雷霆之军,率领众神兽,手握长枪,脚踩闪电所化的雷马,出现在了妖魔大军的后方,如暴风般冲入敌阵,行云流水般斩断两侧敌人的头颅。

妖魔们成群结队向他涌来,他却连眉头都不屑一皱,召唤闪电砸向天梯,雷鸣之下,天梯轰然倒塌,魔军跌回地面,成千上万的魔群不甘地嘶吼,有如海啸般震耳欲聋。

须佐之男在云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片刻后,如雷电般俯冲而下,跃入那翻腾的罪海,紧随其后的闪电炸裂在其中,将妖魔们烧为一片焦黑,亡骸铺成他的行军之路。

新生的武神一路从海原杀到了高天原神殿,浑身浴血,冷酷非凡,有如自地狱中爬出的恶魔,诸神纷纷逃离,不敢睹其真容。

神官们战战兢兢地守在神殿中,等待着那位恶名在外的杀神,然而出现在天照神殿前的,却是一位身材修长,礼仪端正,面容俊美的年轻神明。

他跪在了天照座下,恭顺地低下了头。

「须佐之男,为守护人间而来,故在此立誓,手中此枪,将为救世人而挥,为屠恶神而挥,为斩妖魔而挥,为座上神王而挥。」

「直至我神形俱灭不能再战,都绝不会,为我自己而挥。」

须佐之男绘卷:时空.png

时空

高天原与七恶神的战事在须佐之男的加入后,终于有了转机。

原本节节败退的神军被须佐之男所鼓舞,在新的武神手中化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铁骑,所到之处妖魔横尸遍野。

曾经沦陷的城池和土地,陆续回到了世人的手中,本就威名在外的须佐之男更是名声大振,被谣传为比恶神更残酷嗜血的凶神,在被人们敬重之余,却也遭到了更甚于从前的疏远。

在高天原的偏见和世人的误解之中,须佐之男尝到了养父伊邪那岐曾品尝过的孤寂,也理解了为何伊邪那岐总是在战事间隙回到沧海之原,以训练为名作弄自己,逗弄岛上的鸟兽。

「有时真想回去看看岛上究竟如何了。」他摸着镇墓兽的毛发叹息道。「我们不在,他一人会不会寂寞。」

然而镇墓兽却不看他,只是舔了舔毛发,转身睡下。

在这孤寂之中,名为荒的预言神使以军师之名被派到他身边,年少的神使却总是学着他老师月读的模样告诫须佐之男。

「天命不可违,万物怀抱天命降生,或享乐或受苦,一生挣扎,终使身形消散归于尘土,周而复始。世人遵从轮回,而神族就是维护轮回的引路人,这就是天道的真谛。」

须佐之男却笑道,「人皆追求幸福安宁,而我但凡看到了,就都忍不住伸出援手,若人人都怀抱天命降生,那为这人世改命,一定就是我的天命。」

少年军师一如当年的须佐那般不肯信服,屡次预言出他的死劫,然而须佐之男却也一笑置之,一次次不顾他的挽留,赴战而去。

但在这黑暗血腥的世界,不论肉体如何被撕裂,被罪恶侵蚀,那名白金色的战神都永远不会屈服,如同世人的信仰。

恶神横行的战场上,妖魔们逐渐熟知他的招数,以人类性命要挟,逼须佐之男亲自上阵,又驱使妖兽将他与神军冲散。妖魔们斩杀他座下的神兽,击碎他白金色的战甲,魔爪直指他裸露的胸膛,在瘴气的侵蚀下,他胸中损坏的神格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身体,钻心的疼痛爬上他的四肢,一拥而上的群魔用巨大的身形将其层层掩埋。

然而一柄长枪却自下而上穿透了群魔的胸膛,利箭般直指云端。雷云自苍穹中凝聚,闪电汇聚于长枪,劈入妖魔大军之中,片刻耀眼的光芒过后,雷声滚滚四散向天际,而在遍地的焦尸正中心,一只伤痕累累的手稳稳地握着雷枪,用力一挥,甩开了穿刺在枪上的尸块。

须佐之男如同金色的丰碑一般,他立于尸堆之上,手中高举的长枪指向苍穹,被杀得片甲不留的妖魔们死伤惨重,匍匐在地,无人敢靠近。于是他的长枪又缓缓地调转了方向,如同在守护一般,指向了伤痕累累的大地。

就这样,须佐之男一次次从荒预言的死劫中归来,年少的神使不免对天命的权威产生了一丝动摇。

「世人的命运自有定数,所有夺去的终将归还。」荒问道。「须佐之男大人,您给予了如此多给世人,您自己的命运,该将何去何从?」

须佐之男却笑道。「如同你来自月海,在我心中有一片海原,那里矗立着一座宁静的小岛,在岛上等候着的是我最诊视的人们,只要闭上双眼,我就能看到他们。而那里,永远是我的归处。」

荒似懂非懂地闭上双眼,说道。

「我诞生于月海,是月读大人所亲点的星命之人,但这条性命的归宿已不再是那片冰冷的海水。我愿留在这里,为众生看清命运的前路。」

于是,在三贵子的合力之下,这场神族恶战终于走向了终点,六恶神被封印,八岐大蛇也被关押进了神狱等待审判,然而掌管命运的预言之神月读却向审判之神天照进言,坦言未能预知审判的结果。

面对这诡异的事态,诸神一片混乱茫然。而少年荒与须佐之男则试图从星海中窥探审判的结果,荒竟预言到了未来的审判——

审判场上,八岐大蛇调换了自己与须佐之男的神格,占据了须佐之男的身体,以行刑之神的姿态操纵天羽羽斩摧毁高天原,屠戮神族。

行刑之日的大地将被罪恶侵染,天空被黑暗吞噬,天地黑暗之中,只有蛇神的笑声,他享受着众生悲鸣,而天照为从他手中保护世人,剥离了神力,化为太阳投身向云端,意欲重新照亮人世,唤醒众生。

这时一条巨蛇紧追其后,将新生的太阳一口咬碎。陨落的太阳化为岩浆的洪流冲向人世,世界化为一片火海,火海之中浮现出六道之门的出口,七恶神重聚于人世,将仅存的生灵们引向凄惨的末路。

两人都被这绝望的场面所震惊,而除此以外,少年神使竟无法再看到其他的命运走向。

须佐之男沉默良久,说道,「若在此世中找不到改变未来的方法,那答案,就只会在万千异世的时空之中,我要打开时空之门,去往其他时空的世界,寻找逆天改命的答案。」

荒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转瞬间却又颓然若失。

「时空之门的秘术只有这世间最古老的神明知晓,我就算手握能开启大门的星辰之力,却不知道那阵法的样子。」

须佐之男沉吟片刻说道,「那位上古之神,我的师父伊邪那岐大人,就使用过这个秘术。」

他以风暴勾玉呼唤伊邪那岐的名讳,群星铺陈出一条前往暴风不息之地的道路,伊邪那岐的幻影在其中现身,那双深邃的眼中,却透着须佐之男所未曾见过的神情。

「须佐之男,你终于还是在这早已遗忘了我的世界中呼唤了我的名。你可是想要向我探求更改未来的秘术?」

「正是。」须佐之男疑惑道。「可您又如何会知道?」

暴风中的身影示意须佐之男看向风暴之眼,在那风平浪静的彼岸处,是一片漆黑无垠的宇宙。

「我如何会不知道,我亦曾前往其中。在时空之中有千千万无数的世界,如同参天巨树上无数的枝丫般伸展,自难以探明的根源中生出。那树上生有无限的可能,有你所渴望的未来,也有比死亡和毁灭更加可怖的结局。若在其中殒命,即使是神也会迷失方向,无法再从中归来。风暴雷鸣之子须佐之男,汝之身已伤痕累累,心已饱尝孤寂,一旦穿过那扇时空之门,将途径多少岌岌可危,乞求着救赎的世界?见不得世人受苦的你,又会将献上自己多少次。即使如此,汝也执意前往吗?」

「没错,」须佐之男坚定地答道,「我不仅要前往,也定会平安归来。」

伊邪那岐望向了眼前的须佐之男,又望向远方大战之下千疮百孔的世界,以及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前,宁静的高天原。

他将风暴勾玉交还到须佐之男手中。

「我的信物能让你在异世的洪流中保持清醒,也可作为你回归这里的路标,然而须佐之男,过于崇高的愿望只会灼烧你的生命,有时选择接受命运,也不失为一种勇敢。而不可控的未知和永远摇摇欲坠的希望,将作为你违抗了天命的代价,伴随你去往每一个你想要拯救的世界。」

须佐之男接过勾玉,将它挂在胸前,许诺道。

「只要我还能够前行,就不会放弃世界,也不会放弃我自己。」

伊邪那岐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那笑声既赞许又释然。

「这么多年,你终于是学到了我的真传,强者妄为,弱者守礼,既然如此,我就将这阵法,交由你们二人。」

「风暴雷鸣之子,在我所不知晓的岁月之中,你究竟是否领悟到了真正强大的答案,就由我在这时空的尽头,一看究竟。」

须佐之男绘卷:无尽.png

无尽

于是,须佐之男进入了时空之门。

在命运的洪流中,须佐之男所到达的第一个世界里,高天原对邪神的反击,要比他在荒的预言中所看到的还要惨烈,还要彻底,还要全力以赴。

得知了蛇神阴谋的须佐之男提前遣散了审判场上的神使,又率领精兵提前将审判场围得水泄不通,见到计划落空的八岐大蛇孤注一掷,两神大战之中高天原陨落,巨蛇在触及地面的一瞬化为腐海喷薄而出,其中所藏的种种灾难争先恐后地从海中爬向人世,诸神虽胜,却有如打开了灾厄的魔匣,家园尽失,世人匍匐于大地,看着世界被侵蚀殆尽,众生走向灭亡。

为净化大地,天照再度选择了消耗全部神力,化为太阳。

众神跪在她的脚下,世人皆为之落泪,向她乞求解脱,只有须佐之男拦在她的面前。

「我为救世人而来,若结果还是如此,我究竟是为何而战?请您不要离去,我誓会还这世界一片生机。」

天照却平静地说道,「世界自有天命,而逆天改命,总有人必须付出代价。」

遂升入天空化为太阳,欲净化世界拯救世人,却终被黑暗吞没,消失于虚无之中,在太阳最后的光芒熄灭的一瞬间,众生的家园只留下狭窄的世界一隅,在虚无之海上承载着最后的幸存者们,如最后的方舟般飘摇。

须佐之男望向天空,「我终究还是没能拯救这个世界……世人,众生,天照大人,我在此起誓,一定会找到拯救你们所有人的方法。」

须佐之男在另一个世界中惊醒,之前的种种仿佛一场噩梦,眼前正是座无虚席的审判场,面前是志在必得的八岐大蛇,而头顶传来的是天照威严的判决。

「其罪当诛,即刻行刑。」

在那一瞬,须佐之男想起了预言中的一切,他冲向了行刑台,在二人的神格即将被彻底调换前的那一刻,将天羽羽斩狠狠地刺了下去。

他手中的天羽羽斩贯穿了八岐大蛇,而身后的另外五把则贯穿了须佐之男的身体。然而这一回,腐化的蛇血却喷溅了他一身,使他丧失了心智。

八岐大蛇推开重伤的须佐之男,挣脱了锁链的束缚,拔出了天羽羽斩,直指王座上的天照。

「神王啊,你的处刑之神已先你一步而去了。下一个轮到你了。」

闻言,须佐之男强撑着想要站起,却只是加深了蛇毒的侵蚀,最终神智尽失,跌倒在血泊中。

他再度在另一个世界中惊醒,胸中的勾玉烧灼着他,从损坏的神格处传来钻心般疼痛,须佐之男跌跌撞撞地站起,所见的依然是高耸入天的审判场和众神,号角齐响百鼓齐鸣,审判即将开始。

他继续踏上黑暗而绝望的前路,拼尽全力去拯救一个又一个世界。

在近乎无尽的命运洪流中,一个又一个的世界,一场又一场的决战,摧毁着他,重塑着他,使他成长,却也将须佐之男困在千年时空的牢笼之中,永远都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然而无论蛇神最后是生是死,都会带来灭世的灾难,吞噬光明,毁灭万物,而天照的光辉,却能使万物复苏。

于是在新的世界里,须佐之男尽全力保护天照的安危。这一次,在天照即将剥离神力的瞬间,他用身体护住了太阳女神和新生的太阳,为她挡下了八岐大蛇的致命一击。须佐之男身中数剑,四肢皆断,全身骨骼尽碎,即将从崩塌的高天原上坠落,他将闪电化为锁链,把化为巨蛇追击天照的邪神拖入翻滚着灾厄的虚无之海。

在最后的瞬间,映入他眼中的是在光辉中复苏的人世,在那一刻希望在他心中奔腾,填满他的胸口。

然而待到他从沉眠中醒来,看到的却是时隔千年后从封印中爬出的巨蛇,数千年间世人的欲望与恶念重新滋养了他,召唤着邪神的回归。

而彼时的须佐之男已坠入虚无千年之久,身体已彻底消融,灵魂也被侵蚀殆尽,只剩下一缕残存的意识,在泥水中挣扎起来,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拦前行的蛇神。

蛇神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嘲讽。

「世人就是如此,既渴求正义却也渴求着罪恶,须佐之男,世人想要英雄,却更想自诩英雄,世人想要作恶,却更想人替自己作恶,所以千年也好万年也罢,我永远会被召回人世,而你,终将被一个又一个的英雄取代。」

「即使我被取代也好,被遗忘也罢,」须佐之男起誓道,「都绝不会让你再毁灭人世。」

言罢,光辉尽失,须佐拼命凝聚起神力,竟在虚无之海中掀起巨浪,试图淹没即将前往现世的巨蛇,却被巨蛇躲过,而须佐之男在污泥中越陷越深,潮水包裹灼烧着他,然而比什么都令他绝望的是眼前再度化为泡影的希望,他挣扎着,苟延残喘的神格即将碎裂,眼前的世界也逐渐崩塌。

在最后一刻,他胸前的勾玉突然燃烧出耀眼的白光。

须佐之男再一次在新的世界中醒来,过去的无数次失败有如噩梦般缠着他,使他浑浑噩噩,他的神格异常虚弱,失而复得的肢体却如绵毛般无力,他如困兽一般匍匐在地,想要前往高天原阻止审判的发生,却发现自己竟被索链禁锢,四周群魔狂欢,几个瘦骨嶙峋的人类被锁在笼中。

须佐之男忍受着妖魔的折磨四下张望,目之所及处,皆是妖魔皆是地狱,空中的日月被毒雾缠绕,地上并无世人众生,有的只是无尽的烈火。

「这里是哪里?神王天照何在?」他问道。

闻言,妖魔们大笑,「这里是人间,天照几百年前就没踪影了,神王八岐大蛇大人在高天原日理万机。而你这昔日的战神,如今却沦为可悲的阶下囚。」

他从妖魔口中得知,这里人类一族尚存,却只能存活在须佐之男的风暴结界中,而须佐之男为保护世人已落入了妖魔之手。

须佐之男明白过来,自己竟是闯入了荒最初所预言到的未来,八岐大蛇已取代了天照,统治了人世。过去穿越时空的节点都能由须佐之男控制,他不由猜测,自己已在时空中迷失,正在逐渐失去掌控阵法的力量。察觉到真相的须佐之男急于从牢笼中挣脱,而妖魔们却以封印神力的索链禁锢着他,在他眼前残害着人类。

人类囚徒的哭号,祈求,妖魔们的大笑,嘲弄,在须佐之男的耳中交杂在一起,在他迷蒙的脑中混为一团,和幼时噩梦般的经历重叠。

在妖魔们的百般逼迫之下,被困的人类们陆续成为了胁迫须佐之男的筹码,须佐之男替代他们承受折磨,被喂下毒酒,终日昏昏沉沉,即使清醒也无力反击,彻底沦为了妖魔们养在笼中的野兽,妖魔们将他的血当成美酒,将他的神力烹成佳肴。

其中有人不堪其辱自尽在殿前,有人跪在他笼前祈求他原谅,更有的陷入疯狂化为妖鬼,加入魔军之中。被不停下毒,终日浑浑噩噩的须佐之男,见到这一幕幕的悲剧时,却仍会从笼中伸出手来,仿佛试图捉住世人祈求着神明的双手。

他强打着精神对人们说道,「不要怕。很快,我就会把那安宁的世界,还到你们的手中。」

但在失血过多中,他越发恍惚困倦。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须佐之男,你已迷失太久了。」

他脖颈上的风暴勾玉燃烧起来,他看到了心之所向的地方。他终于想起了曾经的家园,那片闭上双眼就能看见的海原,那永远宁静的小岛在命运残酷的洪流中孤独地摇曳。

「……梦吗?这世上最美的美梦,就在我的故乡,在那海天交界的地方,在友人和亲人的环绕之中。」 须佐之男最后喃喃道,「我终将把这个美好的梦还给世人,让他们也能够恣意地活着。」

禁锢在四肢上的神锁终被解放,尖牙和利爪撕碎了笼门,冲向了审判场的方向。

终焉审判的审判场上,巨大的天平浮现在了人世漆黑的空中,就在神王八岐大蛇启动天羽羽斩将要击落太阳的瞬间,一只巨大的黄金之兽突然出现,雷鸣击碎了天平,闪电炸碎了大地,利爪撕碎了恶神们的身体,尖牙咬住了巨蛇的身躯,两只古老而强大的巨神在大地上厮杀,大战数日不能分出胜负,直至蛇神孤注一掷跃向空中的太阳,想要将其一口吞下同归于尽,黄金之兽撕咬蛇身,巨蛇则回过头将黄金之兽绞杀,二人保持着缠斗的样子冲向了朝着人世坠落的太阳。

黄金之兽不顾烈焰的灼烧,用身体接住了太阳,巨蛇不甘示弱,张口就朝着太阳咬去,欲将其吞吃入腹,千钧一发之际,黄金之兽的爪化为了修长的手臂,手掌生出五指,皮毛化作战甲,尖牙化作雷枪,躯体化作人形,以巨神之身举起了燃烧的太阳,高耸云端的躯体朝着高天一跃而去,雷枪劈散云雾,闪电照亮黑暗,将太阳托向世人,诸神,还是妖魔都永远无法触碰的苍穹之巅。

在太阳归位所迸发出的耀眼光芒中,那巨大的神体粉身碎骨化为金色灰烬,飘洒向了重获光明的大地。

一枚黯淡的神格坠落进虚无的浪潮,在太阳重生的光辉之中发出无人知晓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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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头

等到须佐之男再度醒来,他漂浮在时空尽头的虚无之海,他已突破了最绝望的世界,却也已错过了回归原本世界的时机,即将永远被困在时空的尽头,彻底迷失,陷入长眠。

而须佐之男万分疲惫只想沉沉睡去,他的双目已被太阳的光芒灼烧,四肢也被烈焰毁坏,神格濒临破碎,然而耳畔的海浪声,风声,鸟鸣,却诱使他重新睁开了双眼。

目之所及,竟是他无比熟悉的景象——

沧海之原的海面一如记忆中那般平静,海风也一如记忆中那般潮湿,他在海面上随着柔和的海浪起伏,远远地望见了养育他的小岛。

这奇迹般的景象给了精疲力竭的他突如其来的力量,他睁开本该失明的双目,挥动本该不存在的四肢,而奇迹竟也接二连三地发生,他千疮百孔的身体竟重新有了手脚——孩子的手脚。

欢喜充斥着他的胸膛,海水濡湿了他的脸庞,而泪水则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如同一只归岛的黄金之兽,金色的幼兽口中发出呜呜的鸣声,奋不顾身般在滔天的巨浪中朝着那座美丽宁静的小岛游去。

在巨浪之中,他终于解下了历经无数世界都不曾卸下的盔甲,放下了雷枪,伸手死死抓住了棱角分明的礁石,纵使划出满手的血也不肯放开,只因他终于抵达了想要回到的地方。

他在海水中挣扎着漂浮,直到海啸停歇,乌云终于散去,在那湛蓝与蔚蓝交接的小小的海岛上,他终于爬上了海崖,看清了故乡如今的模样。

曾经熟悉的海崖已爬满了青苔,规整的海岸坍塌为礁石,他朝着曾经郁郁葱葱的花园走去,却见他悉心照料过的奇花异草早已枯萎,又吹响了口哨,等了许久也不见岛上的鸟兽们前来。

一阵不祥感涌上心头,他跑向岛中心的屋子,推门却见屋中灰尘遍地,角落里生满了蛛网,房前屋后都找不到伊邪那岐,跑遍整座小岛都不见养父的身影。

「父亲大人竟然又不见了踪影,」深知养父脾性的须佐之男无奈道,「离开了岛也不等我,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他。」

变回孩子的须佐之男只好重新住下在了岛上,如同过去那般日夜守望在海崖等待着养父归来,日夜更迭,潮涨潮落,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须佐之男养好了身上的伤,补好了被礁石划开的衣袍,修剪了院中的花草,又打扫了空荡荡的小屋,从少年又逐渐长回原来的模样。

他在海岛上焦急地等着,却总也等不来养父归家。

须佐之男翻遍了整座岛,直到他在海崖找到了一处被沙石掩埋的墓碑,在墓碑上,他看到了伊邪那岐的名字。

一个骇人的想法浮上了须佐之男的心头。

「不,伊邪那岐,我的父亲他是这世界最古老的神明,就算世界毁灭,轮回不再,他也一定会安然无恙。」 悲痛欲绝之中,须佐之男击碎了眼前的海崖。「命运啊,你为何要向我施以这样残忍的谎言?是因我否定了你吗?是因我要从你手中拯救世人吗?」

然而面对须佐之男的哀鸣,苍穹却依然平静,日月默而不语,层层云雾所掩盖的高天之外是一切无法辩明的命运,任凭他如何祈求着,质询着,都得不到答案。

穷途末路之下,须佐之男仰头悲鸣,雷电之力彻底失控,四肢上的神力封印皆被炸开,引发无尽的雷暴,撕碎地面,掀起狂风,海啸有如回应他般自四面八方涌来,冲上海岛,将森林,花园,小屋,一切都卷入了海中。

如同须佐之男狂乱的心,小岛濒临破碎,巨石不断从海崖掉落,地面龟裂,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

就在这时,海雾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来者的身形朦胧,然而声音却掷地有声。

「须佐之男啊,你可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命运?」

「我的命运,是守护世人。」

「那是世人的命运。」那人说道,「而你真正的命运早就在你的面前。」

「既然如此,」须佐之男摇晃着站了起来,双目却像是失去神智般,「那我就来战胜他。」

言罢,他手握雷枪疯狂地朝着对方冲去,空中的乌云凝聚为雷云,云中闪电随时准备降下雷暴,来人却熟知他的招数,以神力召唤风暴卷起海水化为巨龙,巨大的身形在海面上飞行,纵身跃向空中的雷云,一个甩尾将其打散。

须佐之男遂燃烧神力使自身化为闪电,伴随着一声惊雷散为数个分身冲向黑龙,闪电所化的利刃从四面八方袭来,瞬时就将其切散为一捧海水,化为骤雨落回海面。只见对方一抬手,骤雨突然在空中凝结为冰棱,冰棱尽数朝着须佐之男袭去,须佐之男躲避冰棱的攻击。来人反守为攻,手中浮现出一柄长枪,枪身一扫将须佐之男打入海中,须佐之男以雷电将海水劈开,重重地落在海底的礁石上,抬头却对上一双深邃而熟悉的双目,朝着自己挥来的武器分明是伊邪那岐的天沼矛。

「你究竟……」须佐之男尚来不及质问,矛头已刺向自己的腰腹,他急忙用雷枪挡下,每退一步对方就追一步,二人在海底礁石上打得难舍难分,海岛被震得不断摇晃,眼看就要彻底分崩离析。

情急之下,须佐之男召唤出巨大的雷暴,无数金色闪电朝着伊邪那岐袭去,然而雷电来到伊邪那岐面前突然停滞,他抬手就将所有雷电吸收,散乱的电流被他凝聚为数道巨大的雷枪,全数向着须佐之男折返而去。

雷枪瞬间贯穿了须佐之男的四肢,把他定在了风暴中心,又迅速化为镣铐,禁锢了须佐之男的手足,将失控的雷电再次封锁起来。

下一刻,伊邪那岐操纵海啸,瞬间将须佐之男打入翻滚的海中,须佐之男被卷向了海流的深处,扑面而来的海水灌入口鼻,让他近乎窒息,却终于忆起了遗忘的真相。

——伊邪那岐在那次恶战之中战死,其死讯震惊了高天原,也夺走了世间的希望,而苦苦等待的自己再也没有等到父亲的归来。

年幼的自己不服管教从高天原逃去人间,落入妖魔的手中,妖魔们摧毁他的神格,将他当作野兽般饲养,直到从战场归来的伊邪那岐得知他的失踪,急切地杀去沧海之原的海渊,从笼中抱出了奄奄一息的少年。

「为何我无法使你躲开这残忍的命运?为何命运永远要作弄你这样无知的幼子?」伊邪那岐质问道。片刻的沉默,仿佛日月正在静候他的挣扎,而命运也在等候他说出那已经被写好的决定,最终,伊邪那岐说道。

「既然如此,至少让我拯救这个世界的你。」

于是,伊邪那岐将不死之身给了濒死的须佐之男,不死之身的力量在救回了本应死去的须佐之男后随之消散。而伊邪那岐以凡人之身承载神力,回到了众神的战场之上,最终在战场上殒命,再也没有回到过沧海之原,抛下了孤身等待他的少年神明。

伊邪那岐的死讯最终被神使传达到了岛上,得知后的须佐之男万念俱灰,引发了海啸,刮起接连不断的狂风暴雨。待风平浪静之后,他在海崖上自己看不到的位置刻下了养父的墓碑。

然而第二天,他却向鸟兽们声称在海崖时遇见了的养父,伊邪那岐厌倦了无尽的战事,决定回到岛上。他兴高采烈地向鸟兽们分享着重逢的喜悦,「伊邪那岐大人这回,一定不会再离开我们!」

只是,从没有人见过他口中回到沧海之原的伊邪那岐,直至多年后须佐之男长大,恶神再度举兵,为守护世人,须佐之男决定回高天原请命,担任新的武神统帅神军,他在沧海之原与自己虚无缥缈的幻想做最后的告别。

「终有一日我会回到这里,与您重聚。」须佐之男望向海崖,自言自语地笑道。

在他脚边的镇墓兽看着他孤身一人的背影,最终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

忆起了真相的须佐之男在海水中挣扎起来,像是要挣脱自己的命运般抗争着不存在的锁链,可无形又无色的海水却包裹着他,怀抱着他,带着他浮浮沉沉,使他永远徒然地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穿过冰冷的海水抓住了他的,如同命运的指引一般不由分说地将他拉上了岸,须佐之男浑身湿透地跪坐在漆黑的礁石上。

在只剩最后一片礁石的海岛上,须佐之男抬头对上了伊邪那岐穿透一切的双目。

「你究竟是真实,还是我自欺欺人的幻觉?」他问道。

闻言,伊邪那岐笑道。「须佐之男,多年不见,你却还是一如当年。」

须佐之男绘卷:千年.png

千年

这无数世界和时空尽头的黄泉之国,在须佐之男想起了一切后,终于在他的眼中显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虚无如同水银般在浩瀚的海洋中流淌,时而掀起银灰色翻滚的海浪,时而又化为漆黑不见底的死潭,千疮百孔的礁石之岛突兀地矗立在这里,被虚无之海所包围,这漆黑的世界没有一丝生气,唯有漫天的星辰倒映在海面之中,如同一片波光粼粼的星海。

须佐之男和伊邪那岐一并坐在礁石上,看着浪花带着一海的星辰时沉时浮,沧海之原模样的幻境小岛被伊邪那岐隐去,如今却已经只剩下一片摇曳的浮光。

那凄美而无望的光景,令须佐之男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是命运的洪流,流淌在其中的星光则是有着无尽可能性的无数世界。」 伊邪那岐说道,「它们有的曾被你拯救,有的你则不曾知晓,那里有人实现了你未能实现的梦想,也有人梦想着走上你走过的老路。而在这里,我都能够望见它们。」

「我所在的世界,也在那片洪流之中吗?」须佐之男不可置信道。

「当然,」伊邪那岐笑道,「而且你也终将回往那里,这是你的命运。」

「命运?」

「世间万物都生存在与自己命运的斗争之中,时而否定自己,时而肯定自己,从自己的命运中脱逃,最后又回归其中,」伊邪那岐望着海天相接的远方说道,「一如你接替了我却不肯接受我的死,一如天照诞生出恶神的分身,但是须佐之男啊,你可曾想过,世界,或许也是如此。」

「难道世界也有着自己无法违抗的命运?」

「世界既已诞生,终有一天会走向灭亡,」伊邪那岐站了起来,抬头望向漫天的星辰,「我曾是超脱于所有世界之上的神明,我游走于所有世界和时空中,驱逐灾难,以维持其平衡。然而数万年前,一场异界恶战撕裂了时空尽头的缝隙,虚无不断从那裂缝中涌入世界,污染了命运之海,使之化为虚无之海。不仅如此,虚无的浪潮甚至逆流而上,从未来侵蚀向了过去,要将世界的行进推回原点,使一切重归于虚无。」

伊邪那岐继续道,「为了阻止那样的结局,我立于世界与虚无的边界,筑造黄泉之国,并在此以身镇压,阻挡虚无的侵蚀,阻挡逆流而上的种种灭世灾难。但直至所有的世界全部消亡,身为不死之神的我都不会真正地死去。」

「您既没有真的死去,又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须佐之男不解道。

「我虽在所有世界里都拥有不死之身,在你的世界里,却因你而有了死去的可能。我以不死之身换下了被妖魔重伤濒死的你,最后在你们世界的战场上殒命。我死过的世界为维护自己的法则会将我驱逐,无人召唤就无法重归。为此我特意留给你风暴勾玉以联系,谁知道你这蠢孩子竟那么久都再没叫过我。」

须佐之男闻言低下头看向漆黑的海水,不愿再看养父的背影,平静地说道。

「这样重要的神力,您真的不该交到我的手中,又什么都不告诉我。」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海浪声一声又一声地来自远方,又归去远方。

像是不愿再等下去,伊邪那岐径直走上前注视着须佐之男的双目。

「日月为我双目,即使在世界之外,我也曾一直看着你如何长大,」他说道,「我曾看着你如何为练就神力而穷思苦索,曾看着你如何为保护世人而粉身碎骨,如今的你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我看过你的一切,却几乎快记不起,你的双目是如何看向了我。」

然而这一回,须佐之男没有再低头。

伊邪那岐与他对视着说了下去,「如今我驻守在这黄泉国,镇压虚无,阻止其入侵所有世界,无法平衡世界的走向。我将万物复苏之力赋予太阳,预知指引之力赋予星月,我也曾经在所有世界中寻找着,能代替自己前往各个世界维持平衡的神明,愿为所有世界战斗的同伴。」

须佐之男问道,「……我就是您所选中的守护者吗?」

「最初的时候,我本不打算选你,只是想过一次和之前不同的宁静人生。但你一心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我窥见了你坎坷多难的一生与超然奉献的意志,而后决心引导你来到世界之外,但灭亡的命运无法轻易违抗,将年幼的你推入了灾厄的漩涡,或许正是因此,你才遭遇了那群妖魔,才遭受了那般折磨,才会神格被毁,无论如何抗争都只能走向毁灭的结局。明白了吗,须佐之男,我不曾拯救过你,而是将你推进这命运深渊的罪魁祸首。」

他转身走向海岸,用天沼矛划开平静的水面,那涟漪中泛起星辰浮光,化为一个波光粼粼的世界。

「那就是我不曾选中你的世界。」伊邪那岐说道,「你胸前的风暴勾玉,是去往那里的钥匙,点燃它吧,它将指引你前往那里。」

须佐之男看向波纹中,另一座宁静而美好的小岛矗立在沧海之原上,夹杂着鸟鸣的海风自波纹的彼岸传来,吹拂了他的发丝,众神兽簇拥着岛的主人前往云端,年轻的风暴雷鸣之子如同被世界所眷顾的幼子那般乘着风翱翔,恣意又快乐。

「那不是我。」他说道。

他抬手召唤海风吹散了摇曳的幻影,将最后的勾玉攥在手心捧在胸前。

「真正的我就在这里,在你的眼前,与命运同在,与世界同在,也与你同在。」

闻言,伊邪那岐先是一惊,片刻之后大笑出声,笑声震起浮光的涟漪,在礁石和海天之间回响。

「何等狂妄,何等狂言,谁又敢说你不像我,你分明就是我伊邪那岐的孩子。须佐之男,拿起枪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和我同行的资格!」

须佐之男闻言召唤出了雷枪。

「正有此意!」

二人在时空尽头的海面上一决胜负,以风暴雷电展开了真正的对决,风雷交织下掀起惊涛骇浪。

两柄神枪疯狂碰撞,迸溅出的火花点燃了无边的虚无之海,漆黑的水龙从海中一跃而起,朝着须佐之男张开巨口,与此同时,黄金之兽从天而降,一口咬向巨龙,二者在海面上追逐。

而被它们所环绕的礁石上,须佐之男横枪挡下了伊邪那岐的攻击,随即两手抓住枪柄转动,手中的雷枪竟一分为二,左手的方向一转,枪头钩住天沼矛的枪身,右手中的则亮出短刀寒刃,一刀挥向伊邪那岐的脖颈,伊邪那岐向后一跃躲过跳上黑龙头顶,而须佐之男也一跃踩上黄金之兽,直冲天空后自空中坠向海面,刹那间雷暴朝着虚无之海炸裂,无数漩涡旋转着分开海水,竟使海底化为陆地。

见状,伊邪那岐大笑,号令巨浪冲刷而来,须佐之男使双枪合一插入石中这才堪堪站稳,一抬头却见伊邪那岐一枪刺向自己腹部,急忙放开雷枪躲闪,旋即再次降下闪电逼迫伊邪那岐退后,伊邪那岐举枪欲接下雷击,然而这一回闪电却凝聚在了须佐之男的身体周围。

须佐之男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伊邪那岐的方向冲来,黄金之兽杀至伊邪那岐面前,朝着他张开巨口,伊邪那岐手划过天沼矛,其身顿时生出无数锐利的冰棱,长枪化作长刀,刀峰一转,径直劈开了兽的喉咙。

然而那巨口之中浮现出须佐之男手执雷枪的身影,枪头朝着伊邪那岐的胸口刺去,伊邪那岐手中刀锋再转,劈向须佐之男执枪的右手。

胜负将分的刹那间的交锋,雷枪却突然偏向了二人身下的礁石,径直地坠落了下去。

天沼矛的锋芒擦着须佐之男的脸颊划过,血痕染红了雷神的衣袍和盔甲,须佐之男的身体跌落在礁石之上,自下而上仰望着用天沼矛指着自己脖颈的伊邪那岐。

「请您取走我的力量,从此您将能离开黄泉国,再也不会是漂泊在世界之外的神明,」须佐之男说道,「请收下我的神格,从此不再被世界的法则所束缚,然后回到我们的世界,去完成您未尽的战事,了却您未尽的心愿,去改写世界的命运。」

伊邪那岐却收回了枪,他低头看着须佐之男,然后露出了那一如既往桀骜不驯的笑容。「我的心愿,早已实现了。」

言罢他以天沼矛劈开空间,将这时空尽头的荒芜世界一分为二,须佐之男急忙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然而海水疯狂地灌向两人之间的裂缝,奔腾的海流卷着他朝着原本的世界涌去,洪流的彼岸传来伊邪那岐的笑声。

「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在时空的尽头相见。」

等到须佐之男再度醒来,他正身处星海之中,看到的是荒焦急的脸,神使少年握着他的手喃喃道。

「你还活着。」

「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须佐之男答道,「梦中有时痛苦有时欢愉,有时满足又有时遗憾,我在那梦中达成了自己的心愿,去往了最想要前往的地方,见到了最想要见到的人。」

他最终让荒看到了自己的选择。

「在未来的审判上,我会以牺牲为代价将邪神封印,但即使如此,千年后的他也会打破封印,重归现世,因此我将在审判前夕前往千年之后,在千年后的世界真正击败八岐大蛇。然后回到这里,参加高天原的审判,并死在那里。——这就是我在无数时空中所找到,能真正守护这世界的答案。」

闻言荒几乎要落泪,却还是咬着牙强作镇静。

「既然如此,请让我陪你同去。」

须佐之男向他笑道。

「千年之后,我们还会再见。」

当须佐之男来到了数千年后的未来,平安京的繁华不同于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世界,那宁静而美好的华京浸泡在缭绕的晨雾中酣睡,宛如梦中那矗立在沧海之原上与世隔绝的小岛。

想到这里,他拿下了挂在胸前的勾玉攥在手心,抬头望向清晨时分那在苍穹中同辉的日月。

「这将会是我所经历的最后一个世界,这里世人的平安也将会是我最后的心愿,我已目睹了命运的洪流,也知晓了一切的真相,然而我仍无法放弃为世人而战,为世界而战。」

「抱歉了父亲大人,我没有选择您向我展示的那个美好的世界,但知晓一切命运的你一定早就看到了我的选择,却还是选择来到了我的面前,而此时此刻的你,也一定在黄泉国看着我。」

「瑰丽而残酷的世界啊,你诞生了我们,亦选择了我们,那么就请你繁荣下去,存活下去,踩着我的尸骨,走向我所未能看到的遥远未来。」

「然后在那遥远的地方,将我的命运,看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