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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格朗日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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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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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系之间的距离,取决于它们在拉格朗日系统中的位置。 ——《拉格朗日系统的迷宫特性》定位技术专家,司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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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我们默默无闻, 沉浸在无尽的浩瀚里, ——古地球天文学家卡尔·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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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来自远古
死者之手
约四万五千年前,伊比利亚半岛西北部。
寒风凛冽,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一群披着兽皮的人在雪地里行走,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一连串长长的脚印,转瞬间就被刺骨的寒风和鹅毛大雪吹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人走过一样。
这群人人数不多,大都是老弱妇孺,领头的是一个须发都已经花白的老人,他肩膀宽阔,身材粗壮,额头扁平,眼窝深陷,眉脊高高隆起,短粗的眉毛上已经结满了冰晶。他的鼻子和其他人一样,扁平宽大,下颚粗短,宽厚的下巴几乎埋没在蓬乱的灰色胡须里面。
他们穿越怪石嶙峋的山谷,走过白雪皑皑的荒原,攀爬时而陡峭时而舒缓的山坡,越过激流跌宕的河流。他们一路向北前行。白天时,圣山和太阳为他们指引着方向,夜晚时,咆哮的洞熊[1]抬起的右前爪指引着他们前行。
这是一场漫长的旅程,这也是一场充满鲜血和泪水的旅程。
越接近目的地,天气也越寒冷,在这个季节,他们原本应该遵循着祖先的脚步南下,去往温暖的没有冰雪的地方。首领曾经在年轻的时候跟随部落去过大地的尽头,那是伸向大海的一道狭长的海岬,海岬的尽头有一块巨石[2],首领小时候还和小伙伴儿们爬上去玩耍过。老人们告诉孩子们,那块巨石是祖神放置在那儿的,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前往那块巨石,逝去的祖先们会在那块巨石上接引他们去永恒的猎场。
想到这里,首领裹紧了身上的兽皮,暗自叹息一声。
突然,首领似乎听到了什么,一些奇怪的声响从山谷右侧的山岭上传来。首领顿时紧张起来,他抬起一只手,制止了队伍的前进,他警惕地向山谷上方望去,难道是那些狡诈的潜行者[3]?
想起那些潜行者,首领就不禁捏紧了硕大的拳头,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些该死的胆小鬼,要是面对面,他可以一个人打败他们十个!但那些身材矮小的家伙,从来都是成群结队,而且他们还有一种能飞出来穿透兽皮的武器,被那种武器射中的人很少能活下来。
该死的潜行者,可怕的潜行者。
他们人数众多,狩猎技巧丰富,他们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猎场,族人们只能不断迁徙,躲避潜行者和寻找新的猎场。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其他的部落了,首领担心他们是不是都已经被潜行者灭族了。原本他们应该沿着祖先狩猎的脚步南下,但中途却遭遇了几个潜行者部落,他们发生了几次战斗,却减员严重。那些潜行者部落能轻易聚集起多得多[4]的战士,这是他们做不到的。
无奈之下,首领只好带领部落剩下的幸存者们北上,以避免遭受被灭族的命运。潜行者从来都不会来到这么寒冷的地方,难道他们竟然追了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看到,一只褐色的秃鹫嘎嘎叫着扇动着翅膀,从山岭上拔地而起,转瞬间就化作了蓝天上的一只黑点。首领松了口气,不是潜行者,只是一只令人厌恶的食腐鸟而已。
队伍加快了前进的脚步,只要到达了那片希望之地,部落就有希望存活下来。第三天夜里,月亮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在寒冷冰雪世界的包围之中,赫然有着一片绿意盎然的山谷。山谷深处,一个冒着热气的涌泉汩汩涌出,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泉。不管是寒冷还是炎热,神泉总是会一直冒出滚烫的热泉。
热泉中涌出的泉水融化冰雪,在山谷里形成一条冒着热气的小河,最终汇聚在山谷中央形成一片小小的湖泊。
望着这片小小的绿洲,所有人都喜极而泣,首领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历经艰难险阻,他终于把部落带到了目的地。接着,首领突然想到,幸好那些潜行者还未发现这个地方,如若他们知道在冰天雪地里还有这么一个温暖的山谷,一定会来占据这里,绝不能让这一切都发生。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下山谷,在首领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山谷,沿着热气喷涌的小河来到了山谷尽头。在嶙峋的巨石间,长满了灌木丛和茂密的杂草,遮掩住了后面的崖壁。
首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个男人随他一起走上前,三个人手脚并用,拨开杂草,突然,有个男人惊叫起来。
在灌木和杂草后面,赫然出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就是这里了,没有找错地方,首领望着那个形状不规则的洞口,心中百感交集,眼眶也不知不觉湿润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祖地,我们的祖先曾经世代生活在这里,”首领对众人说。接着,他吩咐其他人去寻找一些干草和树枝,制作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首领点燃火把,对众人说,“进来吧。”
带着虔诚和敬畏,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了洞穴。一开始非常狭小,但走了几步之后,洞穴就陡然升高,地面上很干燥,到处都是赭红色的 岩石,地面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尘土,完全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们接着向洞穴深处走去,倒挂的钟乳石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出奇异的色彩,它们的影子在洞壁上摇曳不停,仿佛逝去的祖先们正在狩猎。
突然,一个孩子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那些黑影真的好像活了过来,他们在追逐,追逐红色的野牛、强壮如山的猛犸象、黑色的野猪、白色的羊群......
首领停住了脚步,他们正站在一个高大的洞穴大厅中,首领举起火把,人们看清楚了,洞壁上到处都是栩栩如生的动物和狩猎的场景。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这些画显然是长年累月画上去的,在不同的年代,画的风格也略有变化。
很早很早之前,天气还没有那么寒冷的时候,潜行者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他们的祖先就是在这片苍翠的原野进行狩猎。那时,兽群总是会在天气转暖的时候大群大群地经过,许多其他部落也会前来一起参与狩猎。
传说,他们的祖先就居住在这个山谷中,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白色的恶魔从北方席卷而来,吞噬了森林和草原,不得已,部落只好南下,去更温暖的地方,但潜行者又出现了。一开始,他们没把那些身材瘦小的潜行者当回事,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些潜行者更灵活,他们能轻易聚集起更多的人,而且他们还有能投出很远的石尖长矛。更可怕的是,那些潜行者行动起来能悄无声息,狩猎效率极高,部落很难在狩猎中和新来者抢夺猎物。
接着,就是无休止的冲突和战争。
部落的战士身体强壮,如果近身作战,一个人就足以轻易对付十个潜行者。但狡猾的潜行者从来都不会和战士们单打独斗,他们总是悄无声息、成群结队出现。
部落的人数越来越少,也很久都没有见到其他部落了。
也许,他们是大地上最后一个部落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其实早在那场血战后就出现了,他们本该继续南下,但连续遭遇了几次潜行者的阻截。最后一次战斗后,首领知道,他们已经不可能抵达南方了。他果断带着已经人数不多的部落掉头北上,希望这个小小的绿洲和祖先圣地能庇佑这个小小的族群。
他们来到大厅的尽头,那里是一片罕见的平整的地方。最震撼的一幕出现了,那块洞壁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手印,层层叠叠,不知道有多少。
首领抬高火把,更多的手印从阴影里浮现出来,他想象着,想象着孩子们、男人们、女人们把手放在石壁上,染料从骨管中吹出覆盖在大大小小的手掌和周围的石壁上,当他们移开手掌,他们的手印就永远地印刻在了石壁上。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可怕的念头又出现了,首领真觉得他们可能是大地上最后一群人了。
他的目光在无数手印中搜寻着......搜寻着......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手印,是他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带他进来印下的。他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被带到这个洞壁前时的情景。他的父亲让他把小手放在冰凉的石壁上,然后用一根野牛腿骨做的管子朝他的手周围吹出染料,然后将他的手印印在了上面。
父亲告诉他,“许多年以后,我们的后代会看到我们留下的印记,正如我们现在看到的我们的祖先们留下的印记一样。”
首领曾经见过葬礼,当人们死去,他们的尸体被抬进洞穴深处。人们在挚爱之人身边留下他们生前使用过的石斧和饰品,希望他们能追随祖神的脚步前往天上的永恒猎场。
此时,首领的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了,他转身看着部落里幸存的人们,骨瘦如柴的孩子和女人,伤痕累累的男人。那种感觉又来了,他真的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眼前这些人可能就是这个延续了千万年的种族最后的成员。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苍凉如潮水般从双脚升起,没过小腿,胸口,将首领淹没其中。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千万年来都遵循着古老的生存方式,但却难以挽回种族覆灭的命运。
“来吧,在这片神圣的石壁上,”苍老的首领扫视着这个部落最后剩下的成员,目光悲怆而沉静,“留下你们的手印,这样,等我们死去之时,祖神们就会来接引我们。”
首领很清楚,潜行者一定会追随而来,他们虽然身体瘦弱,但却有着惊人的意志力和追踪技巧。他们迟早会发现这片小小的绿洲,其实,他们的命运在潜行者出现的那个遥远的日子就已经确定了。
孩子们一个个走上前,在洞壁上留下他们稚嫩的手印。
接着,是女人们,她们的手印将孩子们的手印包围其中,就好像她们平时做的那样。
最后,是寥寥无几的男人们,他们宽厚的手掌印在了女人孩子们的最外围,永远地守护着部落。
洞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首领没有理会,他庄重地将自己的手印印在了洞壁上。
他退后几步,回到他的人民中间,他们一起仰头望着洞壁上密密麻麻的手印,那些高处的手印隐藏在远古黑暗的阴影中,隐藏在时光的迷雾中,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厚厚的山石,看到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祖先,他们朝他伸出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告诉他。
“也许今天我们会死去,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这些,会有人知道我们生存过,”首领说,“我们,所有在大地上生活过的祖先和人们,都在一起了。”
脚步声更近了,有火光从曲折的洞穴透进来。
“我们会在永恒的猎场相聚,那里有永不消失的兽群和永不结冰的溪流。那里的原野上开满了鲜花,树上永远挂满了甜美多汁的果实,生活在大地上的人们会记得我们,永远记得我们。”
一些黑影出现在洞穴里,他们身材纤细,动作灵活,每个人手中都拿着那种能射出箭矢的武器。
孩子们哭泣起来,女人们转过身去,她们将孩子放在身后,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稚嫩的孩子。首领站在她们面前,挺直了胸膛,他举起木棍,似乎准备最后一次保护部落。
潜行者和洞穴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无意中正在见证历史上重要的一刻,但无人知晓这一刻是那么得重要,也永远没有人会将这一刻都记载下来。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定格了。
潜行者们沉默着望着这个已经毫无抵抗之力的洞穴人部落,搭弓上弦。
闪耀的南十字
人类标准纪年公元4578年,星空皇冠星系,巴克利行星第三拉格朗日点,安东尼奥斯总部。
任何一个前来凯旋城的旅行者都不会错过游览安东塔斯财团总部的机会,哪怕只能远远地在停靠点远观。
安东尼奥斯财团的总部正位于星空皇冠星系第四颗行星巴克利的第三拉格朗日点上。这个宏伟的建筑呈一个巨柱的形状,在巨柱的中间部分,环形的建筑区围绕着巨柱层叠修建,充分体现出了安东尼奥斯财团在太空模块化建筑的雄厚积累和精湛技术。
此时,在巨柱顶端的安东尼奥斯财团董事局会议厅内,安东尼奥斯财团旗下所有子集团和公司的董事们正齐聚一堂。在这次紧急召开的董事局会议上,董事们将决定安东尼奥斯财团未来的命运。
时任总裁,巴利达·克拉克斯[5]坐在长桌的尽头,神色严峻地看着长桌两侧的董事们依然在争吵不休。尽管安氏精密集团和君士坦丁建筑集团已经合并成立安东尼奥斯财团百余年,但似乎融合地还不够好。在一些比较重要的议题上,双方总会争吵起来。
有趣的是,当年合并谈判的时候,君士坦丁建筑集团的人习惯于坐在长桌的右手,而安氏集团的谈判代表们坐在左手边。当安东尼奥斯财团正式成立之后,代表们似乎延续了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君士坦丁一系的董事们依然习惯于坐在长桌右手,而安氏一系的董事们则坐在对面。
以至于民间有一种说法,安东尼奥斯财团存在两个党派:右党和左党,双方经常会在董事会上唇枪舌剑,大打出手。至于哪一方能胜利,要取决于坐在长桌尽头的那位到底出自右党还是左党。
但巴利达·克拉斯特知道这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身为安东尼奥斯的第三任总裁,他绝不能偏袒任何一方,否则就会导致集团的分裂。
在神圣群星帝国后期,总部还设立在星空皇冠星系的君士坦丁太空建筑集团在时任总裁君士坦丁的运作下和安氏金融与精密集团签署协议正式合并,成立安东尼奥斯财团。
君士坦丁建筑集团可追溯至神圣群星帝国还未建立之前的第一次星际移民潮期间,以精湛的模块化太空建筑技术闻名银河,集团曾多次参与太空建筑标准的制定和星门建设。
当神圣群星帝国建立后,君士坦丁建筑集团迎来了新一波的大发展。在神圣群星帝国早期,君士坦丁建筑集团和神圣群星帝国进行了深入合作,集团参与了帝国许多空间城市的建设,积累了大量丰富的太空建造经验。
后来,随着业务的发展,君士坦丁建筑集团开始涉足多个领域,借助在模块化建造领域的优势,集团开始涉足舰船制造领域和贸易运输领域。为了保障运输线路的安全,集团也组建了属于自己的护卫舰队,而且,所有的舰船都是集团自己建造的。随着集团的继续扩张,护卫舰队也越来越强大,逐渐引起了帝国高层的猜忌。渐渐地,君士坦丁建筑集团开始逐渐和神圣群星帝国脱钩,业务开始扩展到其他星区。
和君士坦丁建筑集团相比,安氏集团的“故土情结”就显得更重一些。和君士坦丁建筑集团偏重于实业不同,安氏集团在精密制造和金融投资领域更胜一筹,作为星海的后来者,安氏集团一直致力于理论研究和金融投资业务,虽然也涉足了运输业务,但受限于《舰船禁运条约》[6],旗下的护卫军力量很弱,经常被劫掠者劫掠,急需发展实体业。而君士坦丁建筑集团也随着业务的扩展开始涉足金融和投资领域,于是,双方各有需求,经过漫长的谈判,才整合成为了新生的安东尼奥斯财团。
君士坦丁太空建筑集团和安氏精密与金融集团取长补短,强强联手,逐渐发展壮大,成为了银河中一个不容小觑的势力。但是,孩子们在历史课本上读不到的是,其实在安东尼奥斯一直隐隐存在两个比较主流的思潮。
一种思潮是,安东尼奥斯作为一个新生的势力,肩负着继续开拓星海的使命,在思想状态上,就必须抛弃沉重的历史包袱,和地球时代的历史切割干净,甚至应该忘记地球时代的历史。
另外一种思潮则认为,面对广袤无垠的宇宙和神秘莫测的拉格朗日网络,人们应该心存敬畏,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的母星。在一些民间学者的口中,这两种思潮被分别称为新生派和回归派。
总体说来,由于离开太阳系较早,君士坦丁建筑集团的理念更偏重于荣耀和开拓,也就是更接近于新生派。而在第二次掘金浪潮才走出太阳系的原安氏集团的思潮则更偏向于回归派。虽然安东尼奥斯财团已经合并成立两百余年,但君士坦丁一系和安氏集团一系却始终没有真正完成融合,经常会有一些分歧,这也是让前几任总裁感到头疼的一件事情。
但这些小小的分歧却并未影响安东尼奥斯财团这艘巨轮在星海中前行。但是眼下,巴利达察觉到了真正的危机。
三个标准年前,总部位于巴纳德星系的崔顿家族在协助帝国第三远征军平定天鹤座M1427星系的叛乱中立下了大功。作为嘉奖,帝国皇帝维克托·楚将贝塞尔星系赐予崔顿家族作为世袭领地。
当崔顿家族的舰队前去“接管”贝塞尔星系时,却惊愕地发现,贝塞尔星系中的本土势力“星系自由志愿军”正严阵以待,坚决拒绝崔顿家族舰队的入驻。直到这时,崔顿家族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位尊贵的维克托·楚陛下给崔顿家族签发了一张空头支票。的确,理论上说,贝塞尔星系的确是神圣群星帝国的直属领地,但实际上,由于帝国扩张迅猛,许多早已有人定居的星系并不那么情愿“加入”帝国。
当然,在帝国强大的舰队前来“劝说”下,大多数星系还是选择了低头,成为了直属皇室的帝国新领地。但总有例外,有一些星系会坚决抵制帝国的“劝说”,并且组织舰队进行抵抗。而贝塞尔星系就是这么一个星系,而且,贝塞尔星系中的本土势力得到了总部位于天鹰座S8212的帕伦克自由军的鼎力支持,实力不可小觑。当帝国宣布贝塞尔星系被纳入帝国版图后,星系自由志愿军早已准备了一支强大的舰队严阵以待。但他们低估了狡猾的维克托·楚,皇帝陛下并未派军征讨,而且严格封锁了星系自由志愿军存在的消息。
想到这里,巴利达不禁也为维克托的手段感到一丝敬佩,借助崔顿家族之手清剿星系自由志愿军,又顺水推舟签了一张空白支票。
但是很显然,维克托陛下也低估了星系自由志愿军的实力。当崔顿家族的舰队开始进驻贝塞尔星系时,遭到了严阵以待的星系自由志愿军的迎头痛击。自由志愿军不仅击溃了崔顿家族的先头部队,而且趁势夺取了驻扎有帝国舰队的三座空间站,将战线直接压缩到了星门附近。此战让崔顿家族颜面大失,据说,在帝国御前会议上,崔顿家族族长罕见地对维克托陛下大为光火,他威胁道,如果帝国不帮助崔顿家族平定贝塞尔星系,崔顿家族将不再效忠帝国。
此时,帝国急速扩张的恶果已经开始逐渐显现,虽然帝国已经在名义上控制了超过拉格朗日网络的70%区域,但对位于网络边缘的许多星系的控制都非常薄弱,甚至还有许多星系只在名义属于帝国。随着皇帝的独断专横和日益压迫,不少势力都对帝国颇有微词,边缘世界的战争从未真正止息。而且,从属于帝国的十五公国中,分离主义也日益盛行,如果崔顿家族宣布脱离帝国,显然对帝国的大局非常不利。另外,根据巴利达从一些私密渠道得到的消息,帝国正在准备一项足以改变整个银河格局的秘密计划,几乎所有的军力都已经被抽调。若不是半年前爆发了三公国之乱,恐怕帝国已经执行此计划了。
据巴利达所知,短时间内,维克托根本不可能拼凑出一支能够轻易镇压自由志愿军的军力。而且,一旦战况陷入胶着,帝国就会陷入相当不利的局面。所以,摆在维克托陛下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拼凑出一支强大的舰队,一举荡平叛乱,第二,拒绝崔顿家族的要求。但是,这两个选择似乎都不是最佳的选择。
而维克托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当着帝国重臣的面,爽快地向崔顿家族族长承诺,帝国将派遣一支强大的舰队前往贝塞尔星系帮助崔顿家族平叛。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维克托再次玩起了借刀杀人的把戏。
在皇帝的命令下,帝国政府向安东尼奥斯财团下发了一封正式函件,授予安东尼奥斯财团派舰队前往贝塞尔星系以帝国军的名义进行平叛的权力。
不得不说,维克托的这个决定是一个高明的阳谋。
“很显然,这是一个阴谋!”安东尼奥斯精密制造公司总裁科里·桑托斯喊道,“一旦我们派出舰队前去平叛,就会暴露我们违反了协议,我们的战舰吨位超过了[7]限制。”
“是的,这是一个高明的试探,”有人深表赞同,“我们不能出兵,我们旗下所有的战舰都是为了运输线路安全的护卫队,安东尼奥斯财团没有任何政治诉求,我们是一家商业公司,我们只有护卫队,没有军队。”
“真希望尊贵的维克托陛下也这么想,” 坐在他对面的董事冷笑,“也许维克托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别装傻了,阁下,”他不动声色地说,“我想我们不应该低估帝国政府的情报机构,卡利莱恩旗下的造船厂大幅度减少了民用商船的委托制造订单,这可是有目共睹的。”
“但不止是我们这么做,几乎每个公司都在增强自己的防卫力量,”有人愤怒地喊道,“如果帝国无法保护我们的航路安全,难道还不允许我们自保吗?”
“帝国政府可从未承认过这一点。”有人鼻子里喷出一团冷气,“不是吗?”
“但是帝国安保部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航路!尤其是现在军方又抽调了安保部一半以上的舰船去作战。”
“说这些毫无意义,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有人指了指面前的帝国函件,上面的帝国楚家族皇室徽记显得无比刺眼,“如果我们派出舰队,就会暴露我们拥有超出限定的舰船的事实,尤其是——”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说,“我们已经建造了属于自己的航空母舰,也许帝国已经发现了这个事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董事们的目光都看向了巴利达,所有人都知道,建造航空母舰这个决定是在巴利达的坚持下实施的。
巴利达坦然地面对董事们的目光,这时,董事们才注意到,巴利达今天身穿一身笔挺的军服。巴利达正襟危坐,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桌面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不急不徐地轻轻敲击着。熟悉巴利达的人都知道,每当巴利达做出这个习惯性动作时,都意味着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巴利达望着这些位高权重的董事们,自从君士坦丁建筑集团和安氏精密集团合并以后,安东尼奥斯财团已经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发展成为了庞大的财团,可以说,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贸易网已经跟随帝国的脚步扩张到了整个帝国版图。
虽然安东尼奥斯财团一直宣称对政治毫无兴趣,也无意有属于自己的领地,并积极配合帝国的一系列建设和扩张活动。在帝国初期,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前身,君士坦丁建筑集团一直和帝国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但自从维克托的祖父登基后,帝国就开始对这些庞大的企业有了防备之心。也许,帝国没有忘记,当人类利用拉格朗日网络前往星海时,主体力量并不是当时的地球圈政府,而是在太阳系大开发阶段已经积累出雄厚实力的各大财团和企业,即使是神圣群星帝国皇室楚西罗家族,本身也是从地球政府脱离出来的天地太阳集团中分裂出来的势力。
正所谓前车之鉴,不可不忘。
正是在维克托祖父的强硬手腕下,神圣群星帝国大大扩展了军备力量,银河系各大势力才不得不签署了一系列限制协议,皇室的集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当然,这也引起了一些公国的不满,但是在帝国强大的舰队威慑下,他们都暂时屈服了。但是,几乎所有的公国都开始秘密扩军,可以说,正是在帝国的政策下,刺激了整个银河的军备竞赛。
当巴利达出任安东尼奥斯总裁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力排众议,在安东尼奥斯控制的边远星系里秘密建造了直属于总裁办公室的造船厂,转而开始研发建造属于安东尼奥斯财团自己的战舰。这时,安东尼奥斯财团凭借多年累计的模块化建造技术和雄厚的财力,将许多民用技术转向军用,很快就拥有了一套成熟的舰船研发、设计和制造产业链。
安东尼奥斯财团下辖的罗安-卡里莱恩舰船制造集团很快就设计制造出了属于自己的护卫舰和驱逐舰,将其用于对自己航路的保护。而且,在财团公共关系部的精准运作下,帝国某些监督部门对财团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止一个势力试图建造自己的军工体系,但不是什么人都能成功。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不涉足重型战舰的建造,帝国还是有一定容忍度的。
接着,让董事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巴利达又做了一个重要决定,他秘密签发了总裁令,授意开始进行战列巡洋舰和航空母舰等超主力战舰的设计制造。当巴利达在一次董事会上宣布了这件事情之后,几乎所有的董事都表示了反对,但木已成舟,安东尼奥斯的第一艘战列巡洋舰已经开始建造了。而且,在会议上,巴利达正式宣布,这艘战列巡洋舰是安东尼奥斯财团完全独立自主研发的,具备历史性的意义,并且,将用君士坦丁建筑集团的创始人——君士坦丁的名字为其命名。
这一次,巴利达遭到了几乎所有董事的激烈反对。事实摆在眼前,一旦安东尼奥斯财团建造重型舰船——尤其是战列巡洋舰的消息被帝国知道了,那么,恐怕安东尼奥斯财团立即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现在,他们面前摆放着的这封函件里,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巴利达总裁,”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是安氏金融的总裁,他冷冷地说,“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巴利达神色不变,他直视前方,目光仿佛根本就没有聚焦,又仿佛聚焦在遥远的虚空某个点上,沉默良久,他终于收回目光,从右到左依次从董事们冷峻紧张的脸上扫过,他缓缓开口说道,“诸位,在座各位都是能够决定财团存亡的,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当今的帝国,还是五百年前那个帝国吗?”
这个问题顿时让董事们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是的,五百年前,意气风发的楚西罗家族联军击败了伊斯曼联军,重整了新的银河秩序,然后带领星海中的人类进行了急速扩张。那时的帝国,思想开明,兼容并蓄,有着极为宽广的胸怀。帝国的首任执政官——库恩·楚希罗更是雄才大略,他提出,当人类进入星海之后,随着占领的星系越来越多,秩序已经开始失衡,混乱不断发生,许多星系都出现了纷争甚至战火。现在,人类需要秩序,楚西罗家族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星海中的每一个人都将从这种秩序中受益。事实上,楚西罗家族也正是这么做的,帝国正式建立。
在帝国成立的典礼上,首任执政官库恩·楚西罗说道,“是的,今天,我们将建立一个帝国,但这个帝国和人类历史上出现的帝国都不一样。我们将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这个帝国不会有至高无上的皇帝,也不会有遭受压迫的臣民,在这个帝国里,只有团结在一起的人民!我们将在一个全新的秩序下,去进行开拓,去继续扩展拉格朗日网络。神圣群星帝国要将人类的脚步踏遍整个银河,愿神圣的群星照耀我们永恒的路!”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正是在这种胸襟下,神圣群星帝国重整了银河的秩序,整合了科技研发和星门建设的工程,人类扩展的速度大大加快。正是在帝国建立之后,人类才以完全想象不到的速度在短短几百年里,扩张到了银河系的三分之一。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帝国日益繁荣,帝国的舰船穿梭于每一个星系,彰显着自己强大的武力,有些事情逐渐起了变化。帝国的掌控欲日益增强,且与地球圈政府的摩擦也偶有出现。时钟座战役更是将帝国和地球圈的官方正式通路彻底切断。[8]
所以,当第十四位执政官,雷德温·楚西罗正式宣布称帝时,人们似乎没有感到意外,一个真正的帝国出现了。
“帝国都干了些什么,你们都应该比谁都清楚,”巴利达打破沉默,沉声说道,“你们真的认为,帝国会一直容忍我们这些财团的存在吗?不,我告诉你们,自从雷德温正式登基称帝之后,最初的那个可敬的帝国就彻底消亡了。今日的帝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帝国,今日的帝国,是一个真正的帝国,和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那些封建帝国没有本质区别。帝国会不断进行扩张,依赖日益膨胀的军事力量和强大的垄断军事科技,诸公国也敢怒不敢言。
帝国的终极目标不再是造福于整个人类,而是统一银河世界,所有的星系都必须被真正纳入到帝国的版图,而非名义上的服从。帝国已经不会再容忍不在自己掌控下的势力继续存在,总有一天,帝国会取消所有的公国,接着,帝国会接管所有的民间势力。认清楚这一点,这些年来,帝国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理解了。遗憾的是,很少有人能真正看清这一点。我听说过一些说法,自从人类真正成为一个星海种族后,就已经脱离了野蛮和愚昧。
地球文明时期的人类是幼稚的、残暴的,尤其是人类还没有进入科技文明时代之前,更是不可理解的野蛮黑暗。这种想法给了我们一些莫名的优越感,许多人在潜意识里相信,人类不可能再退回到野蛮的帝国时代去。但事实证明,贪婪和欲望并没有随着我们前行的脚步而消失,帝国正在做的一切都印证了这一点。这就是我为什么坚持安东尼奥斯一定要脱离对帝国的依赖,坚持走独立自由的道路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不能理解我的决定,但历史会证明,我是正确的。”巴利达说,“我也知道你们有些人在私底下给我起了一个外号,南十字星元帅,对吗?”
没有人说话,他笑了笑,似乎不以为意,但所有人都在他冰冷的目光下噤若寒蝉,巴利达接着说,“嗯,一位没有舰队的元帅。”他话锋一转,“如果安东尼奥斯财团不进行扩军,我们早晚会彻底成为帝国的附庸,我们会失去自由,失去一切。曾经有追寻自由的势力对帝国说过不,他们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帝国得不到的,任何人都别想得到。我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帝国会向财团伸出手,但不是现在,不应该是现在。但既然帝国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他的目光落在那封冰冷的函件上,那是一个密封的量子加密存储箱,上面印刻着楚西罗家族的金色徽记,“我们必须坦然面对,而不是在这里无谓地争吵。”
“那么,巴利达总裁阁下,我们该怎么办?”
巴利达站起身,一字一顿地说,“以下是本次会议的最终决定,不容质疑,不容更改,我会立即签发总裁令,宣布安东尼奥斯财团立即进入紧急状态,所有太空城的警戒级别马上提到最高,所有商贸活动暂时停止,舰队进行集结,我们将出兵贝塞尔星系。”
仿佛一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水,所有人都惊呆了,接着,喧闹声再次响起。
“不行!这是一个圈套,如果我们出兵,也未必能真的对付星系自由志愿军,即使真的胜利了,我们微不足道的军事力量也将遭到毁灭性打击,如果我们战败了,也正中了帝国的阴谋!”
“如果我们真的要出兵,那么,就象征性地出一支偏师,这样,既能堵住帝国的嘴,即使全军覆没也不可惜。”
“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简直是疯了!”
“愚不可及!”
......
巴利达双手微微下压,制止了喧闹,他用坚决的语气说,“不,我们将组建一支强大的舰队,所有有作战能力的舰船都要编入舰队,另外,我已经授权安保部和罗安-卡里莱恩集团合作成立战时委员会,由我亲自担任委员会主席,委员会有权征调所有能安装武器的舰船进行改造。”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们不仅要出兵,而且我们要以雷霆之势发动进攻,在帝国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就要彻底荡平整个贝塞尔星系。”
“可是,这样会暴露安东尼奥斯全部的实力!我们绝不能这么做!”董事们皆大惊失色。
“是的,所有人都想不到我们会暴露全部实力,这样做无疑是愚蠢的,”巴利达冷冷地说,“尤其是那位生性多疑的维克托陛下,如果我们能以雷霆之势荡平贝塞尔星系,维克托就一定会认为安东尼奥斯还有更多隐藏的舰队,他反而不敢真的对安东尼奥斯动手,至少不是今日。这就叫做险中取胜,此战如果顺利,至少能为安东尼奥斯换来一甲子的和平。”
“如果战局陷入胶着呢?”有人问,“如果我们无法速战速决呢?”
“我们会的,”巴利达站起身,董事们第一次发现,巴利达的身材似乎比印象中的要高大许多,他一字一顿地说,“先生们,请相信我,安东尼奥斯财团必将崛起。”
不久后,巴利达亲自起草了回复帝国的函件,他表示,安东尼奥斯财团完全理解帝国目前所处的困境和对贝塞尔星系自由志愿军的愤慨,财团将完全配合帝国的行动。
接着,随着动员令的下发,分散在各星系商路和无数空间站的安东尼奥斯战舰开始沿着一条复杂的拉格朗日网络路径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鹰座H212b星系开始集结。
安东尼奥斯的效率是极高的,行动迅速而高效,不久之后,在天鹰座H212b星系内就集结了一支令人生畏的舰队。[9] 没有人意识到,银河中一只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通过远程链接拉格朗日节点完成的超空间通信,巴利达邀请安东尼奥斯的全体董事会成员进行了一场阅兵。
董事会成员们这才第一次亲身感受到巴利达这些年的运作和积累。
无数钢铁战舰从星云间穿过,这些舰船中,有安东尼奥斯财团自行设计的护卫舰和驱逐舰,甚至还有数百艘巨大的巡洋舰。当新君士坦丁级综合战列巡洋舰出现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接着,六艘长达数千米的从未见过的战舰庄严地出现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什么?”尽管董事们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人怯生生地问道。
“诸位,”同样身在全息光影中的巴利达注视着面前缓缓驶过的钢铁巨兽,“容我向各位介绍,这是属于安东尼奥斯自己的航空母舰。”
“我们没有能够领军的将军,”又有人提出质疑,“安东尼奥斯也从未进行过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私下里一直把我叫做南十字星元帅,一个没有舰队的元帅,”巴利达说,“现在,我想,我已经有舰队了,先生们,我将亲自领军前往贝塞尔星系。”
安东尼奥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动员开始了。
根据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历史记载,在贝塞尔星系一役中,安东尼奥斯财团出动了所有的军力,甚至征调了许多民用舰船,在罗安-卡利莱恩舰船制造集团的紧急装配下,改造成战舰就立即驶向集结地,甚至有一些民用舰船只来得及安装一门主炮和涂上安东尼奥斯徽章就前往战场。当整支舰队在集结地接受最后的检阅时,观察员们看到,安东尼奥斯财团集结起了一支足以媲美神圣群星帝国第一舰队的庞大舰队。当安东尼奥斯自己的新君士坦丁级综合战列巡洋舰和还没有来得及取名字的航空母舰如钢铁山岳般从人们眼前掠过,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简单的阅兵之后,时任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巴利达·克拉克斯亲自登上了安东尼奥斯远征军的旗舰——一艘涂装都尚未干的航空母舰。安东尼奥斯远征军正式启航了,诸多舰船排列成整齐的阵型,依次穿越星门,沿着不可见的拉格朗日网络径直扑向了位于天狼星区的贝塞尔星系。
当时,贝塞尔星系的形势已经极为严峻,自由志愿军已经基本击溃了前来“接管”贝塞尔星系的崔顿家族的舰队和力量薄弱的帝国护卫军。90%的空间城都已被自由志愿军占领,崔顿家族的残军退守星门,正在苦苦支撑。
星系自由志愿军的舰队已经在星门外围的区域集结完毕,准备对星门发动最后的攻击。
按照原本计划,安东尼奥斯远征军抵达贝塞尔星系后,应该等待帝国援军前来汇合后再行动。但是,巴利达下令舰队即刻开展行动。在帝国军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安东尼奥斯远征军就以雷霆之势对叛军发动攻击,不仅顺利驱走了星门附近的叛军舰队,还连续攻陷了自由志愿军控制的二十四个空间城,将自由志愿军彻底驱逐出了贝塞尔星系。当帝国和崔顿家族的援军赶来时,他们能做的工作只剩下打扫战场。
在帝国舰队和崔顿家族复杂的目光中,安东尼奥斯舰队排成庄严的阵列缓缓地进入星门,撤离了贝塞尔星系。
贝塞尔之战令帝国政府大为震惊,帝国将军们和公爵们都对安东尼奥斯表现出来的力量大吃一惊。根据部分解密的帝国档案显示,当时有六个公国同时向维克托皇帝发起提案,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力量过于强大,已经成为帝国的威胁,必须立即被处理。
但是,巴利达早就计算到了维克托的多疑,皇帝陛下坚持认为,安东尼奥斯财团真正的力量远不止如此,而且,帝国边境当时已经烽烟四起,帝国精锐舰队正在边境星系与叛军激烈交战,无法抽出足够的力量来对付安东尼奥斯财团,所以这件事情就被搁置下来。而贝塞尔星系之战对于安东尼奥斯财团来说也至关重要,经此一战,安东尼奥斯人的主体意识也开始真正觉醒。
不出所料,贝塞尔战争后,帝国政府向安东尼奥斯发来一封措辞强烈的函件,要求安东尼奥斯财团对贝塞尔战争中安东尼奥斯的强大舰队做出解释。一些激进派被贝塞尔战役的胜利所迷惑,他们认为安东尼奥斯财团已经拥有了和帝国叫板的实力,完全不必理会帝国的威胁。
而巴利达再次展现出了长远的目光,他深知,现在还远未到和帝国撕破脸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位维克托陛下显然被安东尼奥斯财团展示出的战力给惊到了。
显然,维克托并不认为出现在贝塞尔星系的舰队就是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全部军事力量。但他根本不知道在贝塞尔战争中,安东尼奥斯已经将所有的家底都展示出来了。
收到帝国的质询函件后,巴利达再次做了一个惊人之举,他亲率安东尼奥斯财团的高层人士组成的代表团前往圣凯旋城谒见皇帝陛下。
在谒见中,巴利达表现出了雍容自信的气度,他向维克托说明,第一,安东尼奥斯财团所有的战舰都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商贸航路安全。第二,出现在贝塞尔星系的战舰并不完全属于安东尼奥斯财团,有许多舰船都是来自于和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贸易伙伴。他给皇帝和帝国重臣们当众展示了一张清单,详细说明了每一艘舰船的来源。根据这份清单,巴利达向帝国高层说明,安东尼奥斯财团并未违反《圣凯旋条约》的限制。
“那么,你怎么解释出现在贝塞尔星系的航空母舰?”维克托陛下冷冷地问,“我记得,在《圣凯旋条约》中,似乎没有允许民间势力制造航空母舰这一条吧?”
“您的记忆力非常出色,陛下,《圣凯旋条约》中的确没有这条,”巴利达不卑不亢地说,“不过,您误会了,那并不是航空母舰,那是安东尼奥斯设计出品的最新一代大型商船,一次性运载量是普通商船的二十倍以上,能极大地节约运输成本。因为此次贝塞尔星系的任务是陛下亲自过问的,所以安东尼奥斯财团必会倾尽全力,我们将一些防御舰炮安装在了这种商船上,同时,为了震慑敌军,还对商船的外表进行了一些装饰性改造进行伪装,让那些叛军以为这是航空母舰,事实证明,这很奏效,有一些叛军舰队不战而降了,我们的改装工程师技艺非常高超。”
据说,的确没有人拍摄到这种“航空母舰”的作战画面,当巴利达将“航空母舰”的原型和改造工程图纸都一一当众展示之后,似乎就没有人在意这个话题了。但维克托看起来依然疑虑未消。
这时,帝国国防部部长站出来,他向巴利达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部长说,如果巴利达想要证明安东尼奥斯财团对帝国的忠诚,那么,就需要将所有的战舰和技术蓝图都毫不保留地交给帝国。
让国防部长万万没想到的是,对这个即使维克托陛下看来都非常难为情的要求,巴利达竟然满口答应,他表示,安东尼奥斯财团对帝国毫无保留。
接着,巴利达又说了一番话,他历数了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前身君士坦丁建筑集团的历史。两千多年前,当楚希罗家族实施了太阳之子移民计划,携带着大批空间种子,从太阳系出发前往星海,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开拓史。而君士坦丁集团的创始人君士坦丁正是追随楚希罗家族前往星海的一员。在艰苦的开拓过程中,在楚希罗家族的支持下,君士坦丁先生创办了君士坦丁建筑集团,在长达千年的星海开拓史中,君士坦丁建筑集团一直和楚希罗家族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一起在星海中筚路蓝缕,建立了如今的基业,君士坦丁建筑集团也随着帝国的扩张成长为了一个巨型集团。
可以说,在楚希罗家族站稳脚跟到发展壮大,君士坦丁集团和帝国几乎就是一体的。
最后,巴利达深情地说,“至高无上的维克托陛下,当年,帝国建立时。为了表彰君士坦丁建筑集团为帝国做出的贡献,先皇陛下曾经计划为君士坦丁建筑集团赐予一个星系作为封地,将集团上升为公国,但出于对帝国的忠诚,君士坦丁集团拒绝了先皇的好意,还特意将总部搬到了星空皇冠星系。即使君士坦丁集团和安氏集团合并成立安东尼奥斯财团后,财团也从未动过将总部搬离星空皇冠星系的念头。试想,如果安东尼奥斯财团有任何不臣之心,难道还会一直将总部放在帝国的心脏吗?”
巴利达这一席话说得整个朝堂之上都鸦雀无声。
最后,巴利达郑重向皇帝陛下承诺,安东尼奥斯财团将永远忠诚于帝国,安东尼奥斯的总部永远都会设置在星空皇冠星系,绝不会向其他势力一样搬迁到其他星系中去,安东尼奥斯财团和神圣群星帝国持续千年的友谊将永远持续下去。
当巴利达毫发无伤回到总部后,受到了极为热烈的欢迎。
巴利达执掌安东尼奥斯财团长达二十年的时间,在他执政期间,安东尼奥斯财团完成了一个由单纯的商业集团向一个涉足全面的军政商联合体的转变。在后世的历史上,巴利达·南十字元帅也被认为是安东尼奥斯财团最伟大的总裁之一。
莱恩·凯
如果一个帝国无法为它的人民带来福祉,这种帝国就让它灭亡好了。 ——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莱恩·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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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838年,星空皇冠星系,巴克利行星第三拉格朗日点,安东尼奥斯财团总部。
即使是一个从不关心新闻的普通人,也能从空气中嗅到一丝紧张气氛。
这些天,穿过星门前来星空皇冠星系的战舰比以往多了许多。谣言如野火般在帝国境内蔓延,人们纷纷窃窃私语,纷纷传言,据说,叛军的联合舰队已经接连攻陷了十几个帝国掌控的拉格朗日节点,兵锋直指星空皇冠星系。
一大早,莱恩·凯刚刚抵达总裁办公室,就惊奇地发现帝国特使已经在接待室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尽管安东尼奥斯总部距离圣凯旋城只有不到3个AU的距离,这位制服笔挺的帝国特使还是煞有介事地乘坐一艘装饰华丽的穿梭机来到了安东尼奥斯总部。
“莱恩总裁,”帝国特使开门见山,“按照帝国御前会议的最新决议,帝国需要征调安东尼奥斯的舰队。”
“尊贵的特使先生,昨天我就收到决议副本了,”莱恩微笑道,“不知道为什么要劳烦贵使亲自跑一趟?”
“既然收到了决议,”特使依旧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那么,莱恩总裁准备如何回复帝国皇家内阁?”
“事实上,我正在起草回复,既然特使亲自前来,那么请将我的回复直接禀报陛下,安东尼奥斯财团将全力配合帝国的一切军事行动,”莱恩说出的话让特使松了一口气,“之所以回复耽搁了一些,正是因为我收到决议之后,立即做了两件事情。”
“什么?”
莱恩竖起一根指头,“第一,我下令开始盘点安东尼奥斯财团所有具有被作战能力的舰船,全速集结,准备接受帝国军部的统一领导;第二,立即停止所有的商贸活动,所有商船立即就近停泊最近的港口,接受武装改造,完成之后,也一并交与帝国军部。”
特使脸上的阴云顿时散去了一些,“总裁先生,帝国会记住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贡献。”
“为帝国分忧一直是财团的基本宗旨,”莱恩庄重地说,“从南十字星时代开始,安东尼奥斯财团就一直贯彻我们在贝塞尔星系战役中所做的一切,两百多年来,安东尼奥斯的护卫军一直和帝国军并肩作战,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特使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甚至出现一丝喜色,“很好。”他说。
“不过,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莱恩接着说。
“什么问题?”特使警惕地看着莱恩。
“时间,我们需要时间,安东尼奥斯的舰队需要集结的时间,”他耸耸肩,“您应该知道,我们的许多舰船都是民用船只,需要进行武装化改造。另外,我们的许多护送商船的护卫舰分散在各个星系,需要一些时间进行集结。”
“需要多久?”特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就是我想跟你谈的问题了,舰队集结的速度取决于跃程的远近,”莱恩说,“您要知道,有许多节点,我们的舰队没有通行权限。所以,许多舰船需要绕行更远的通路,耗费更多的时间。”
“我不太明白......”特使迷惑地摇摇头。
莱恩按动了一个按钮,瞬间,一个银河系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两人之间,其中一些亮点是红色的,红色的亮点差不多蔓延到了银河系的三分之一区域,看起来非常杂乱无章,有些地方的红点密集一些,有些地方又非常稀疏,这些红色的亮点每一个都象征着一个拉格朗日网络中的节点,莱恩他再次点击了虚空中的一个按钮,调整了显示模式,除了红色的亮点,其他的星体都消失了,接着这些本按照在银河系中相对真实位置的节点开始连出一条条绿色的丝线,和其他节点相连,但并不是和最近的红点相连,而是以一种毫无规律的复杂模式互相纠结,活像一团被猫玩过的乱麻。其中,在第三旋臂的边缘,有一个红点更亮一些,而且,这个红点只有一条短短的绿色丝线和临近的一个散发出许多绿色丝线的红点相连,他们都知道,那是太阳系,是整个网络的起源,莱恩再次耸耸肩,“我们还是换个模式来看吧。”
莱恩又虚空按动了一个按钮,没有被标记的群星消失了,红点们开始慢慢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拓扑形式移动起来,随着红点群的移动,互相缠绕的丝线逐渐舒展、解开,这个过程有一种非常复杂的美感,最后,所有的红点都停了下来,绿色的丝线依然链接着它们,形成一张和刚才的银河系迥然的新立体网络。这是四维视角下的拉格朗日网络,这也是储存在每一艘商船中的网络地图,才是真正的拉格朗日网络。
“安东尼奥斯财团的护卫舰队现在还分散在许多边缘节点,原本我们可以通过安东尼奥斯拥有通行权限的节点来进行集结,”莱恩继续说道,随着他的讲述,一些绿色的丝线逐渐变成灰色,隐没在阴沉的背景中,“但是,由于叛军已经接管了一些节点,他们只允许极少数舰船通过,除非愿意倒向叛军。但安东尼奥斯财团坚决拒绝了叛军的要求,于是他们对安东尼奥斯财团所有的舰船都切断了节点使用权限,所以——尊贵的特使先生,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我们无法集结我们的舰队。”
“所以?”特使皱起眉,等待着莱恩的下一句话。
“我们需要新的通路来集结舰队,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另外一条通路,能让我们的舰队集结,” 莱恩打了一个响指,“不过,我们需要得到一些特殊节点的通行权限。”
一些红点暗淡下去,但有些红点还亮着,这些红点用绿色丝线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张通向帝国核心——星空皇冠星系的节点网络。
“我们需要这些节点的通行权限,”莱恩看向特使,表情严肃,“这样,我们就能把分散在各个星域的舰队集结起来,然后追随帝国舰队一起出发远征。换句话说,如果我们拿不到这些节点的通行权限,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舰队就无法完成集结。”
特使死死地盯着那些节点,他一个接一个地审视着它们,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了莱恩的脸上,“总裁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是的,如果我们能取得这些节点的权限,意味着我们的舰队能长驱直入帝国的心脏。”莱恩坦然回答,“虽然我们绝对不会那么做。你也应该清楚,如果我们的舰队完不成集结,对帝国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特使终于点点头,“我会将这些都禀报给陛下,让陛下来亲自定夺。”
“恐怕他得尽快了,特使大人,”莱恩郑重地说,“愿群星永远照耀帝国。”
“愿群星永远照耀帝国。”特使匆匆说道,然后转身离去。
当特使离去之后,莱恩没有熄灭全息图,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面对着那张拉格朗日节点图,长久地凝视着。
如果有人在莱恩旁边,他会注意到,莱恩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任何一个重要的节点星系上,而是落在了节点网络边缘一个暗淡的节点上,只有一根纤细的丝线将它连接至星空皇冠星系。
皇帝陛下的批示很快就来了,陛下很痛快地就批准了安东尼奥斯财团提交的所有节点使用申请权限,但是安东尼奥斯财团必须在帝国派来的监督官的完全监督下进行舰队调度,且监督官在整个过程中拥有完全的知情权和否决权。
这在莱恩的预料之中。
自从贝塞尔星系战役后,为了让帝国打消疑虑,安东尼奥斯财团宣布将永远将总部安置在帝国的监视之下。同时,安东尼奥斯财团积极配合了帝国后来的一系列军事行动,为帝国的稳固和扩张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尤其是在时钟座战争中,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舰队更是参与了最激烈的几场战役,损失惨重。战后,财团一度连最基本的商贸护卫力量都拿不出来了。
拿到这份许可之后,莱恩·凯立即召集幕僚开始忙碌起来。在帝国特使的监督下,他们详细地制定了舰船集结的计划。位于数百个星系内的安东尼奥斯舰船开始沿着协调出来的通路移动,涓涓水滴汇聚成溪流,溪流汇聚成河流,河流汇聚成奔涌的巨浪。
参谋部向帝国特使详细介绍了安东尼奥斯的集结计划,作为计划的亲自制定者,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莱恩·凯一直在参谋部亲自指挥这场有史以来最大的集结行动。面对特使的不断催促,莱恩再次向特使保证,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舰船一定会按时完成集结。
十个标准日后,焦躁的特使再次来到了安东尼奥斯参谋部。这些日子,整个参谋部就没有真正安静下来过,所有人都在为了集结计划而忙碌。穿过嘈杂的人群,特使在一张圆桌前找到了莱恩·凯。圆桌上方正投射着全息拉格朗日拓扑网络,双眼布满血丝的莱恩站在桌前,凝视着全息图。
从看似杂乱无章的拓扑网络中,莱恩看到了另一个网络。
山猫座C154星门——南十字座M979星门——天琴座C238星门——......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星系上。
“总裁先生,”特使走到莱恩身边,疑惑地问道, “你们的舰队为什么没有继续前进?根据目前的计划,你们似乎来不及完成集结了。”
“舰队已经完成集结了,特使先生。”莱恩轻声说。
“什么?”特使一时间没有听清楚。
“你没有听错,特使阁下,集结已经结束了,”莱恩的目光从全息图上移开,落在特使脸上,他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再次重复道,“特使先生,安东尼奥斯的集结已经结束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莱恩的声音,喧闹的参谋部里突然安静下来,除了极少数几个人以外,所有人都以疑惑的目光看向莱恩。
“总裁先生,你说什么?”一个参谋问道。
莱恩环视四周,他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了疲惫和疑惑,他点点头,声音清亮,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集结已经结束了,诸位,感谢你们的工作,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离开?”
“是的,你们现在可以回家休息,或者去餐厅喝一杯,去洗个澡,去看个音乐剧,去陪陪家人,随便干点儿什么都行,”莱恩摊开双手,“这里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下一步的工作会有人来接手。”
“等等,总裁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安东尼奥斯集结的舰队呢?”不明所以的特使问道。
“不会有舰队来了。”莱恩·凯轻声说。
“什么?”特使怀疑自己听错了,紧接着,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会议室内许多人都纷纷跌倒在地,特使紧紧地扶着桌子才没有摔倒,会议室里几乎所有没有固定的物品都在四处跌落,只有莱恩·凯一个人依然稳稳地站立着。特使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伸出手指着莱恩,“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快看!”这时,有人扒拉着舷窗向往望去,只见舷窗外的巴克利行星正在缓缓变小,而且正在向他们脚下移动而去。最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安东尼奥斯巨柱正在缓缓离开轨道。
“我们将离开星空皇冠星系。”莱恩·凯对特使说,也是对所有人说,“我们将远离战火,去一个平静的地方。”
“该死!你们背叛了帝国!”特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你骗取了陛下和帝国的信任,得到了那些节点的通行权限后,安东尼奥斯的舰队就能长驱直入帝国心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背叛帝国!”
“你错了,特使先生,安东尼奥斯财团从未背叛帝国,”莱恩摇摇头,“相反,安东尼奥斯财团为帝国流了数百年的鲜血。但是,帝国,还是当初安东尼奥斯财团效忠的那个帝国吗?”
莱恩走到舷窗前,地板的震动和倾斜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凝视着外面正在远离的巴克利行星,“不会有舰队来了,安东尼奥斯所有的舰队都只有一个目的地。”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骗局,你们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节点,这是一个早就制定好的阴谋!”
“是的,从一开始,我们就不需要那些节点的权限,因为我们的目的并非帝国的心脏,一切都是烟雾,”莱恩继续说,“先生们,我正式宣布,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大迁移计划正式开始。”
“大迁移计划?”特使的脸色愈加苍白,“什么大迁移计划?”
“拉格朗日在上!”有人惊呼,“原来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特使厉声喝道。
“有传言,当年,巴利达元帅秘密制定了一个迁移计划,准备将安东尼奥斯财团总部从星空皇冠星系移走,但巴利达元帅亲口否定了这个传言,他向当时的皇帝陛下承诺,安东尼奥斯财团将永远把总部设置在星空皇冠星系,效忠帝国。”
“是的,的确如此,”莱恩接过话头,“正是如此,安东尼奥斯才重新获得了帝国的信任。但这份信任是建立在安东尼奥斯财团为帝国不断流血的基础之上的,绝不会保持长久。”
“贝塞尔星系战役之后,巴利达元帅虽然保住了安东尼奥斯财团,但他深知,虽然当时有几个公国已经开始公然反抗帝国,帝国虽然风雨飘摇,却远未到倾覆之时。财团虽然暂时度过了危机,但帝国绝不会放任财团继续坐大,一旦帝国腾出手来,一定会对财团下手,财团必须寻找一条生路。也就是说,安东尼奥斯财团必须要寻找一条退路,绝不能将自己完全捆绑在帝国的战车上。尤其是,帝国这架战车正朝着极度危险的方向狂奔,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证实了巴利达元帅的预见。”
“你......你竟然敢发这种言论!”特使胀红了脸,怒不可遏,“你这是叛国!”
莱恩无视了特使的抗议,他接着说,“安东尼奥斯财团想要获得一线生机,就必须彻底和帝国解绑。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财团开始大力扩展多线业务,来进行风险分摊,这种策略是奏效的,到今天为止,与帝国之间的贸易额已经下降到了财团整体财报的10%。其次,安东尼奥斯财团必须要有自己的本土星系,才能一劳永逸解除帝国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
他抬起手,指着全息拉格朗日网络拓扑图左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亮点,“这里,花园星系。”
用不着莱恩多做介绍,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著名的花园星系。花园星系是在第一次掘金浪潮时期被开拓者发现的星系,这个星系的珍贵之处在于其中有一颗行星位于宜居带上,更可贵的是,这颗行星的表面拥有大量液态水和大片的陆地,已经孕育出了比较原始的生命,是非常罕见的宜居行星。当神圣群星帝国崛起后,将花园星系纳入版图,也从未对其进行进行大规模开发改造。
“巴利达元帅通过一个隐秘的渠道得知了一个关于花园星系更重要的秘密,花园星系的星门很可能具备成为枢纽星门的潜质,但因为某种隐秘的原因,帝国一直没有对其进行开发。巴利达元帅开始秘密实施搬迁花园星系的计划。先生们,你们的工作没有白费,安东尼奥斯财团所有的舰船都在沿着你们打通的链路前往花园星系。我刚接到通知,就在三十标准分钟前,财团已经正式接管了花园星门,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了。”
这时,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他们手持电磁步枪,迅速控制住了局势。所有的董事都目瞪口呆地看向莱恩·凯,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位一向以温文尔雅著称的总裁还有着另外一副不为人知的脸孔。莱恩·凯“温和”地劝说诸位董事冷静等待,通讯系统已经被完全关闭,董事会已经接管了安东尼奥斯财团的所有要害部门。紧接着,随着一阵震动,董事们惊恐地发现,安东尼奥斯巨轴正在离开轨道,朝星门的方向飞去。
为了这项宏伟的“搬迁”计划,从巴利达元帅到莱恩,安东尼奥斯已经秘密准备了数十年。
就这样,安东尼奥斯财团酝酿多年的宏伟搬迁计划正式开始实施了。
暗流汹涌
公元4908年,花园星系,安东塔斯城。(备注:先导故事请见《未央黎明》)
在先导生态实验舱中,安德烈和岳文峰主席的谈话结束之后,他和那位老人告别,然后回到战略中心,此时,地球圈舰队已经有大半通过了星门,战机稍纵即逝。
在战略中心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安德烈向恩佐将军下令,位于荒芜星系的所有舰队立即回撤到安全区域,同时解除对星门的单向封锁。
米哈伊尔局长松了一口气,格雷德上校则大吃一惊,其他人也都个个面色各异,大家纷纷以探询的目光看着安德烈。安德烈没有过多解释,他站起身,再次重复道,“你们都听到了,恩佐将军,立即将舰队撤离至星门1500吉米以外的区域,撤销防御队形,原地待命。”
格雷德上校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他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安德烈总裁先生,请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没有人能承受战争带来的后果,”安德烈看向格雷德,坦然地面对他愤怒的目光,“先生们,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自从神圣群星帝国的内战爆发开始,银河就进入了黑暗时代,这个黑暗时代已经持续了多久?”
没等众人回答,安德烈就继续说道,“三百年,诸位,黑暗时代已经整整持续了三百年。那么,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人类建设拉格朗日网络又用了多少年?从位于太阳系的拉格朗日高能空间站首次发现异常空间振动现象以来,光是研究星门技术就耗费整整七百年。然后人类又耗费了一千多年进行开拓,才建立起战前的拉格朗日网络。但是,历史早已证明,摧毁永远比建造更容易。三百年,先生们,仅仅三百年,我们就毁掉了几乎一切。当下,帝国已经灭亡,但是依然有成千上万的星系沦为了孤岛星系,无数旧帝国势力和军阀在星海中混战。虽然战争的烈度已经大不如前,我们相信战争总会有结束的一天,但如果今天我们和地球圈政府发生战争,战争的烈度会再次升级,诺玛运输集团也不会置身事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军阀和旧帝国势力也绝不会等闲视之。”
顿了顿,安德烈继续说道,“当然,我当然相信安东尼奥斯能赢得这场战争,然后呢?我也相信还会有无数的孤岛星系等待我们去发现、去拯救,难道每一次,我们都要运用武力去征服吗?那样的话,我们和那些贪婪的海盗与凶残的私掠者又有什么区别?先生们,我相信,无畏的安东尼奥斯军团能赢得这场战争,也许我们还能赢得下一场战争,但谁又能保证我们能一直赢下去?诸位,容我提醒,安东尼奥斯财团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之所以能从一个小小的企业发展成银河三大势力之一,所依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力。”他叹息一声,“诸位,安东尼奥斯财团首先是一个财团,我们是一个商业机构,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是以商业逻辑为基础,如若真的只是我们自己发现了X星系,我们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去占领它。当我们发现其实所有的势力都知道了X星系之后,我们的行动就变成了一项大胆的军事冒险——”
安德烈指了指大屏幕上正在穿越星门的地球圈舰队,“而当地球圈联盟的第一艘战舰穿越星门的时候,我们的军事冒险就已经失败了。如果我们选择开战,那么,不管我们是胜还是败,真正的黑暗时代就会降临,人类世界将永远看不到和平的希望,先生们,我想,如果纯用商业逻辑来看,眼前的选择似乎并没有那么困难。”
“安德烈总裁阁下,恕我直言,安东尼奥斯财团早就不是一个纯商业机构了,”格莱德上校涨红了脸,“我们不能完全以商业逻辑来行事。”
“但我们也不是一个帝国,”安德烈敲敲桌子,毫不客气地说,“我再说一遍,安东尼奥斯财团绝不会成为第二个帝国。”顿了顿,安德烈继续说道,“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也必须计算投入产出比,不是吗?”安德烈一脸严肃,“即使我们能赢得这场战役,我们又能得到什么?X星系?对于X星系真正的价值我们依然一无所知,这个行动本身就是一场豪赌。那么,先生们,就这样吧,稍晚一些,我会向全银河拉格朗日网络发送一个简短的声明,安东尼奥斯财团将与地球圈政府一起对X星系进行共同探索和开发。这是我最终的决定了,另外,我需要星门维护与建设部提供一份关于星门建设以及空间种子存量的评估报告。”
“好的,总裁阁下,”星门建设与维护部部长埃尔西诺点点头,“我会立即起草一份正式的报告,在下次董事会召开之前给您过目。”
“很好。”安德烈点点头。
“安德烈,你会为你的决定后悔的。”格雷德上校冷冷地说,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勇气,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上校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安东尼奥斯不需要懦夫。”
此话一出,战略中心的气氛顿时冰冷下来,就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不动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换气系统微不可闻的嗡嗡声。
“你说什么?”安德烈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冷冷地看向格雷德,两道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上校。在安德烈极具压迫的目光下,格雷德瞬间清醒过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但他此时已经骑虎难下,诸人都在看着他,格雷德紧紧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注意点儿,格雷德上校,”克莱德打破了沉默,“你在跟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说话。”
“我认为,”米哈伊尔局长的声音响起,“有时候,在战场上,退让比前进需要更多的勇气。”
“格雷德上校,也许你需要有人提醒一下你的身份。”克莱德冷冷地说。
安德烈摆摆手,示意克莱德冷静,他的目光从格雷德脸上移开,环视着战略中心的众人,“先生们,我知道你们可能对我这个决定感到很意外,我也相信以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力量,即使今天与地球圈政府全面开战,X星系也一定会是我们的,但是,然后呢?仅仅依靠安东尼奥斯的力量,我们不足以和全银河抗衡。我们会卷入漫长的战争,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后代问我们,为什么会有战争的时候,我们怎么回答他们?我们要不要告诉他们,是的,没错,我们当初有能力停止战争,但我们选择了继续战争。而战争——,”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大屏幕,屏幕上展示的是星门的远景,可以看到地球圈政府的联盟舰队还在源源不断地通过星门,“战争是一个魔鬼,战端一旦开启,就不是人力能控制的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彻底终结战争和黑暗时代的机会,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他看向格雷德,“格雷德上校,如果我们今天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总裁阁下,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可能会让你成为安东尼奥斯历史上最大的罪人。”面色铁青的格雷德上校咬着牙说。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可能会成为安东尼奥斯历史上最大的罪人,”安德烈坦然地望着格雷德上校,“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我下令开火,我就一定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格雷德上校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接着他冷哼一声,就转身走出了战略中心,有一些人跟着他走了出去。
安德烈靠在椅背上,还有许多人没有离去,米哈伊尔走过来,诚恳地说道,“总裁阁下,历史一定会证明你今天的行为是正确的。”
安德烈疲惫地笑了笑,“谢谢,米哈伊尔局长。如果我们还会有历史的话,我希望历史会对我们给出公允的评价。”
“会的,”米哈伊尔朝安德烈点点头,“一定会的。”
“诸位,感谢你们为此付出的一切,你们坚守了自己的责任,”安德烈对战略中心剩余的人说,“历史会铭记你们今天所作的一切。”
众人纷纷站起身,依次向安德烈行礼,然后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
“恩佐将军,”安德烈对大屏幕上的将军说道,“继续寻找中继信标,所有信息都和地球联盟舰队进行共享,随时向我报告进展。”
“是!总裁阁下。”恩佐将军抬手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战略中心留下来的人们也陆陆续续离去了,最后,只剩下安德烈和克莱德两人。
克莱德忧心忡忡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对安德烈说,“安德烈,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会一直支持你,但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做出这种决定?”
“我和岳文峰谈过了,”安德烈把自己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地说。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背后的衣服都几乎被汗水浸湿了,“安东尼奥斯财团和地球圈政府不会开战,我们会一起开发X星系。”
“岳文峰?”克莱德皱起眉,他突然站住,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等等,你是说,地球圈政府主席岳文峰?你居然和地球圈轮值主席直接通话了?”
“是的。”安德烈点点头。
克莱德的神色明显缓和下来,“原来是这样……这就可以理解了,我听说岳文峰的政治威望很高,现在看来,这个人的政治手腕也很厉害......这么说,他要求停战?”
“不仅仅是停战——事实上,安东尼奥斯和地球圈之间并没有爆发战争,不是吗?”安德烈耸耸肩,“岳文峰提议,安东尼奥斯和地球圈组成联合舰队对X星系进行探索,并且邀请诺玛运输集团也参与联合探索行动。”
“听起来很明智,如果只是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联合探索,恐怕诺玛运输集团会有些意见。”克莱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一些,停顿了一下,他接着问道,“安德烈,你认为X星系里到底有什么?”
安德烈摇摇头,“这正是我们需要去探索的,我们现在只知道X星系是旧帝国的一个星系,对其他信息,我们一无所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我们接收到的信息来看,这个星系的存在即使在帝国时期也是顶级机密,所以这也是我们从未在旧帝国的资料中发现这个星系的原因。”
“有人怀疑这是一个阴谋,”克莱德说,“我听到民间有一个传言,X星系里隐藏着旧帝国最先进最强大的舰队。”
安德烈不禁哑然失笑,“失落的帝国舰队?”
“没错。”
“人们总是会对这种传言感兴趣,想想看吧,传说中失落的帝国舰队,一支强大的足以横扫银河的力量。”安德烈却有些不以为然,“事实上,如果帝国真的拥有这么一支舰队,它们为什么要坐视帝国毁灭?”
“不管怎么样,也许这是最合适的决定,希望岳文峰真的能信守承诺。”克莱德说,“安德烈,我建议我们的舰队还是要做好警戒和防备措施,一旦真的进入X星系,如果地球圈舰队有所异动,我们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这是自然。”安德烈朝已经漆黑的大屏幕扫了一眼,“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地球圈政府的舰队是由三大集团的舰船组成的?”
略一思索,克莱德顿时恍然大悟,“没错,所以,这支舰队其实是地球圈三大势力的混合舰队?”
“是的,从这支舰队的配置就能发现,这个岳文峰不简单啊,”安德烈说,“木星工业,雷火科技,盘古重工——这三个集团都发源于古老的太阳系时代,它们各自的总部也早就不在太阳系中了。虽然它们名义上依然隶属于地球圈,但实际上地球圈政府本身就是依靠平衡三者的实力才存在的,据说在未央议会里,代表三大集团势力的议员分别占了三分之一。历届地球圈政府轮值主席其实都没有实权,真正的实权掌握在这三大集团手中。但这个岳文峰好像不太一样,他似乎同时得到了地球圈三大势力的同时支持。”
克莱德皱起眉,“这可很难做到,谁都知道,地球圈政府主席就是一个三方平衡的工具,难道岳文峰是某个势力的代言人?”
“嗯......你对此人了解多少?”安德烈不置可否,他转而问道。
克莱德摇摇头,“不太多,我只知道他似乎是军人出身,五年前当选地球圈政府轮值主席,好像今年才连任成功。”
“是的,根据情报局的调查,这个岳文峰的履历很干净,他不属于任何一个集团,”安德烈摇摇头,“他出身平民阶层,在未央环β区长大,毕业于赫尔曼大学,拥有哲学、物理学、历史学等十四个博士学位,毕业后在地球环保局工作。五年后,战火蔓延到了依附于地球圈的天鹰星系,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帝国军会对地球圈发动入侵。岳文峰弃笔从戎,成为一名军人,跟随联合舰队前往天鹰星系布防。但实际上我们现在都已经知道,当时帝国已经寿终正寝,根本无力对地球圈发动入侵。在天鹰星系出没的那些舰队其实是想趁火打劫的私掠者。关于岳文峰从军的那段履历至今也未解密,但我们相信,从军的那段经历对岳文峰来说非常重要,他很好地拓展了自己在三大集团中的人脉。战后,岳文峰投身政界,从此平步青云,他从政期间,政绩耀眼,民意支持率一直保持在80%以上,五年前,他就任了地球圈政府轮值主席,并在今年年初成功获得连任。总之,这个人很不简单。”
“这么说,你真的答应他的合作请求了?”克莱德问。
“为什么不呢?”安德烈反问,“也许安东尼奥斯的短期利益会受到影响,但从长远来看,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而且,岳文峰这个人非常不简单,我现在似乎有些理解岳文峰为什么能做到在三大势力之间游刃有余了。”
“为什么?”
“因为此人懂得什么时候顺势而为。”安德烈将自己靠在椅背上。
“顺势而为?”
“是的,”安德烈点点头,“克莱德,我问你,你认为我们真的能跟地球圈开战吗?”
“不,当然不能,一旦我们和地球圈政府开战,面对的不仅仅是三个实力雄厚的武装集团,还有诺玛运输集团在一旁虎视眈眈。”
“而且,一旦真的和地球圈开战,我们可能真的会彻底葬送人类复兴的希望,拉格朗日网络已经几乎被彻底摧毁了,如果战争继续下去,技术会继续遗失,人类文明会真正进入无光的黑暗时代,”安德烈的目光显得深邃而悠远,“所以,不管是从人类文明大义上讲还是从眼前的X星系上说,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了,就是答应岳文峰的提议。”说到这里,安德烈又自嘲地笑了笑,“岳文峰这是给我们摆了一条高明的阳谋,这个人的手段的确了不起。”
“我当然尊重你的决定,安德烈,”克莱德看起来还有些忧心忡忡,“不管怎么样,安氏金融集团会一直支持你。但是你看到格雷德上校的反应了,他出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安氏精密一系的人都跟着他出去了。”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安德烈,有人在反对你。”
安德烈笑了笑,“事实会证明我是对的。我和岳文峰稍后会发布一个联合声明,邀请诺玛运输集团和其他所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前往未央城开启谈判。岳文峰提议,这次谈判将由安东尼奥斯财团、地球圈政府和诺玛运输集团联合主导,起草一个新的《未央公约》,彻底平息和终结战争,重建拉格朗日网络。”
“什么?你要亲自前往未央城?”克莱德吃了一惊。
安德烈点点头,“是的。”
“不行!绝对不行!”克莱德连连反对,“在这种非常时刻,你绝不能离开安东塔斯城。安德烈,我支持你打算让安东尼奥斯参加会谈的决定,但我反对你离开安东塔斯。你刚才已经看到了,格雷德上校为什么敢那么对你说话,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维塔斯工业和安氏精密制造集团,他们是新生派!他们绝不会同意你‘屈服’于地球圈政府——请原谅我使用‘屈服’这个词语——如果你离开安东塔斯,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安德烈转头看向克莱德,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克莱德,你呢,你是新生派还是回归派?”
克莱德一时语塞。
“从君士坦丁到巴利达元帅,从莱昂·凯到今天,安东尼奥斯的历任总裁都试图消除新生派和回归派之间的分歧,”安德烈继续说道,“因为他们知道,这种分歧其实是极大的隐患。问题在于,克莱德,你有没有认真想过,新生派和回归派坚持的理念,真的存在吗?”
克莱德皱起眉,“当然。”
“克莱德,什么样的理念能够延续存在几百年还依然没有变化?”没等克莱德回答,安德烈继续说下去,“如果真的存在这两种针锋相对的理念,那么,不管是巴利达元帅还是莱昂·凯,都不大可能消弭这种分歧,安然度过危机。你仔细回想一下,当年巴利达元帅和莱昂是怎么解决危机的?他们有真正做出安抚某个派别的事情吗?”
克莱德想了想,最终还是慢慢摇摇头。
“是的,他们并没有去‘讨好’某个派别,而是坚持去做正确的事情,去做对安东尼奥斯财团有利的事情,”安德烈说,“而这,就是我要去做的事情。”
克莱德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安德烈,我会支持你,但目前这种形势,并不比巴利达元帅和莱昂总裁面对的形势要好多少。如果你坚持要去未央城,你必须做好准备。”
安德烈自然知道克莱德所说的“准备”是什么,他微微点头,“放心吧,克莱德,一切都会顺利的。”
克莱德没有再说什么,他抬脚走了出去,偌大的战略中心只剩下了安德烈一人。
安德烈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他的目光在长条桌上扫过,被高背座椅环绕的长条桌的正中摆放着一个铅灰色的全息星图投射仪。这个星图投射仪是安氏精密制造,只有巴掌大小,能投射出整个银河的全息星图和拉格朗日网络。
在投射仪的旁边,摆放着一面安东尼奥斯财团的旗帜,旗帜上是群星之塔造型的徽记,除此以外就没有他物了。这条长桌看起来平凡无奇,但这个桌子已经有几百年历史,远在君士坦丁建筑集团还未与安氏集团合并时就已经存在了。也正是在这张桌子上,君士坦丁建筑集团和安氏集团的代表们进行了漫长的谈判,也是在这张桌子上,双方最终正式签署了合作备忘书,宣布正式合并。当安东尼奥斯财团迁移至花园星系后,这个房间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并且作为一个单独的模块安装在了群星之塔上。
安德烈突然觉得,这个房间里似乎缺少一些绿色。他暗自下了一个决定,等一切都结束之后,要让那个老人亲自挑选一些植物放在这个冰冷肃穆的战略中心。
最终,安德烈绕过长桌,走到面向外空的舷窗前站定。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花园星轮廓背景下远远延申出安东塔斯环港的长廊,许多民用舰船正在离港,它们的尾焰形成一个个光点,向花园星门的方向形成一条璀璨的光流,漫天繁星都黯然失色。他当然能理解克莱德的忧虑,而且,他相信,自己要亲自前往未央城的决定一旦公开,一定会招致更多的反对声。虽然安东尼奥斯财团和相对松散的地球圈政府比起来相对稳固。表面上,安东尼奥斯财团强悍无比,团结一致,尤其是在花园星战役中表现出来的强悍武力和大无畏的团结精神更是让安东尼奥斯财团确立了自己在银河中的地位。但实际上,安德烈知道,安东尼奥斯财团内部其实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稳固,在表面的繁荣和强盛之下,依然有暗流涌动。
在安东尼奥斯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两次比较大的危机。第一次是巴利达元帅当政时期,当时的帝国皇帝维克托已经开始对财团多有猜忌,他下旨要求安东尼奥斯财团派遣舰队前往贝塞尔星系参加剿灭星系自由军,意图借刀杀人。在是否配合帝国政府的命令时,安东尼奥斯财团内部产生了剧烈的争执。安氏一系的董事们强烈反对参战,他们提出,安东尼奥斯财团要趁此机会和帝国进行彻底切割,甚至在董事会上提出,安东尼奥斯财团应该立即投靠地球圈政府,以此来抗衡帝国。而君士坦丁一系的董事们则认为,安东尼奥斯财团已经有足够的力量自保,他们虽然也不同意财团屈服于帝国政府的命令派军前往贝塞尔星系进行“平叛”,但也坚决不同意投靠地球圈。在董事会上,代表两个派系的董事们展开了极为激烈的争执,若不是颇有威望和手腕的巴利达元帅弹压住了双方的分歧,决定出兵贝塞尔星系,安东尼奥斯财团很可能在那次事件中就会分裂。
当时机成熟后,巴利达元帅的继任者,时任总裁莱昂·凯决议将安东尼奥斯财团总部秘密搬迁至花园星系。这个决定遭到了回归派的激烈反对,他们认为一旦这么做必定会激怒帝国,引火烧身。而新生派虽然支持脱离帝国,但也反对将总部搬迁至花园星系,理由很简单,神圣群星帝国在这个时期已经开始经营花园星系的星门,此时的花园星门不仅直接连接着帝国核心星空皇冠星系,还连接了通往不同星域的二十三个星门,大有成为新的枢纽星门的趋势。而且,帝国还将一个非常重要的重型舰船建造基地放置在了花园星系,以至于星海间有一个流言,神圣群星帝国已经将花园星系作为陪都建设,之前发生的三大公国联合反叛(备注:三公国之乱,三大公国同时举起反旗,纠集了一支强大的舰队向帝国首都进发。)行动让神圣群星帝国政府大为震动,帝国政府意识到,星空皇冠星系作为人类开发的第一批枢纽星系来说,其连通了数百个星系,作为核心枢纽星门自有其便利性,这也是神圣群星帝国最初将首都设置在此的原因,但从另一方面看,敌军也能很“顺利”地来到帝国的心脏。在三公国之乱之中,若不是帝国军和勤王军及时发现了叛军的进攻路线节点,成功在高门星系星门将其成功阻击,恐怕三公国舰队真的会突然出现在帝国的心脏地带。无疑,这个事件对皇帝陛下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所以,按照这个推测来看,帝国政府想要想要迁都到花园星系的传言似乎也并非空穴来风。但可惜的是,圣凯旋城被攻陷后,许多帝国机密档案都遗失了,这个传言也永远无法证实了。
当时任总裁莱恩·凯在董事会上宣布将安东尼奥斯财团迁移至花园星系的决议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反对他。毫无疑问,一旦安东尼奥斯财团真的这么做了,就意味着彻底和帝国反目。虽然帝国当时已经烽烟四起,但其力量也不是安东尼奥斯财团能轻易抗衡的。
莱恩第一次展示出了铁腕手段,忠于他的士兵们控制了整个董事会,大迁移行动开始了。当安东尼奥斯巨柱穿越星门,来到花园星系后,莱昂才允许董事们各自离开。但是,莱恩的行为也极大地触怒了董事们,安东尼奥斯的内乱也一触即发。但戏剧性的是,是帝国拯救了安东尼奥斯。震怒的帝国派出了传奇名将巴努斯元帅亲自领军前来花园星系征讨,爆发了震惊整个银河的花园星战役。
花园星战役之后,安东尼奥斯财团才真正在花园星系正式站稳了脚跟,而帝国也永远无力再控制财团。花园星战役是安东尼奥斯财团的立本之战,也是新生之战,花园星结束的那一刻,安东尼奥斯才真正诞生。经过一甲子的休养生息,安东尼奥斯财团已经今非昔比。能够对财团造成威胁的神圣群星帝国已经轰然倒下,灰飞烟灭,而新生的安东尼奥斯不仅在花园星系真正扎下根来,而且借助花园星门,安东尼奥斯星门建设部新开拓了数条隐秘的航路,财团的商业网络也不断扩展,控制了越来越多的星系。
望着闪烁的群星,安德烈不禁捏紧了拳头,他相信,安东尼奥斯会安然渡过这次危机,就像前几次一样。
显然,即使是克莱德也还没真正意识到这个谈判的重要性。但安德烈深知,全银河都会注视着这场谈判,这场谈判关系着人类和整个银河的未来,不管结果如何,必然会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安德烈相信,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谈判,但他同样相信,黑暗终将过去,光明已经不远。
楚希罗家族的苹果树
公元4908年,荒芜星系。
安东尼奥斯远征军旗舰“破虏”号X1舰桥上,恩佐将军结束了和总裁安德烈的通话,通讯切断了,安德烈的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恩佐将军转过身,面对舰桥上严阵以待的军官们,命令道,“立即向舰队全体发布命令,所有舰船立即脱离战斗状态,进入三级警戒状态,并转向后撤至曲率禁区以外。还有,通讯部立即建立一条与地球圈舰队的通信链路,我要和对方旗舰随时进行通话。”
军官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就在几分钟前,整个舰队都还在临战状态,所有主力舰船的能量炮都还保持着充能。随着地球圈舰队不断从星门中涌出,作战计划蓝图也在不断更新。
“将军,”副官西蒙斯·安格有些困惑地问道,“我们真的要解除临战状态?”
“你听见了,这是来自安东尼奥斯总裁的命令。”恩佐面色严肃,他环视着表情各异的将军和参谋们,“你们都听到了。”
“可是......”一位高级参谋失声喊道,“恩佐将军,我们马上就要错过最佳出击时间了!现在可是歼灭地球圈舰队最好的时机!”
恩佐皱起眉,他认出眼前这个参谋是来自维塔斯家族的尤里·维塔斯,“维塔斯少校,我想,命令已经很清楚了吧。”
“可是......”维塔斯的脸涨得通红,“我们不能撤!这是在贻误战机!”他猛地指向星门的方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可是地球圈的主力舰队,只要我们现在发动进攻,还来得及歼灭它们!”
恩佐的目光从少校脸上移开,看向其他人,“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能听到维塔斯少校粗重的喘息声。
恩佐走到维塔斯面前,在他凌厉的目光中,维塔斯移开了视线,恩佐冷冷地说,“维塔斯少校,你可以说话,但你必须认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你被解职了。”
“你!”维塔斯少校猛地看向恩佐,眼神里冒出怒火,“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我说过了,你必须认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维塔斯少校。”
恩佐摆摆手,然后转过身去,重新望向全息屏幕上的星门和正在穿越星门的地球圈舰队。两个身穿近战作战装甲服的宪兵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来,将一脸不甘的维塔斯少校带了下去。
几秒钟内,恩佐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下达到了舰队每一艘舰船的舰桥上。粗大的炮管垂了下来,太空鱼雷从发射管退回到储弹舱,蓄能装置开始释放能量。几分钟内,舰队开始聚拢,并以旗舰为首沿着一个巨大的弧线开始缓慢转向,朝远离星门的方向飞去。
宽大的舰桥上只剩下了恩佐将军和西蒙斯·安格两人,西蒙斯·安格悄悄地走到恩佐身边,低声说,“将军,尤里少校......是维塔斯家族的人。”
恩佐显然能听出安格的言外之意,他摇摇头,“其实少校说的没错,现在是最好的消灭地球圈舰队的战机,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如果我不处理他,就会军心不稳。”
“是的,将军,但是我担心......”
恩佐冷哼一声,“维塔斯家族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是,将军。”副官虽然还有些不安,但他明智地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
恩佐重新向实时动态战场全息大屏幕望去,最后一艘地球圈战舰正在通过星门,时机已经转瞬即逝。
安德烈总裁阁下,恩佐在心中默念,希望我们不要成为安东尼奥斯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愿神圣的群星照耀我们永恒的路,引领我们前行。
三天后。
太阳系,海王星第四拉格朗日点,禺京城。
一间一尘不染的会议室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白色的圆桌。圆桌周围摆放着三张一模一样的木制高背椅。房间里看不到任何光源,空间内却充斥着柔和的乳白色光线。
片刻后,突然光芒闪烁,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是岳文峰,这间虚拟会议室是假设在拉格朗日超空间通信网的一个机密频道上,是专门为三方会晤打造的。
岳文峰环视四周,其他两人还没来,他低头看了看手腕,手腕上凭空出现一串显示标准时间的数字,距离会谈开始还有五分钟。他放下手腕,开始静静等待。
此时的岳文峰其实正身处位于海王星L001A星门附近的禺京城(备注:禺京,中国海神,又名禺强、禺疆、玄冥,为传说中的海神、风神和瘟神,是黄帝之孙、颛顼氏的辅佐神。统治北海,人面鱼身或鸟身,耳佩两条青蛇,足踏两条赤蛇。)中,为了避免实时通讯的延迟过多,岳文峰专门乘坐舰船来到了这里。当X星系事件爆发时,时刻监控着舰队动向的岳文峰为了能随时和前线保持联系以及及时做出决策,也特意前来了这里。
在拉格朗日时代,人类依然在使用原始的电磁波作为信息承载介质进行通信。在拉格朗日网络尚未发现的时代,人们曾设想过许多关于未来人类进入太空时代的通讯方式。有几乎永不衰减的引力波通信,有穿透力极强的中微子通信,但这两种通信方式显然都不现实,因为在广袤的宇宙中,这两种通信方式的通信速度都没有超过光速,还是太慢了。另外,还有通过量子纠缠技术衍生的绝密量子通信技术,甚至还有完全不着边际的所谓超空间通信技术。
但是,当人类发现拉格朗日网络后,科学家们惊奇地发现,被认为最不可能的超空间通信居然通过拉格朗日网络实现了。因为拉格朗日网络本身就是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超空间状态的存在。而经过特殊调制的电磁波是能够穿过拉格朗日星门的,更奇妙的是,当人类建立了多个拉格朗日节点后,电磁波信号能以极快的速度在节点之间跳跃传播,几乎不会产生延迟。所以,在拉格朗日世界中,真正的通讯延迟反而是电磁波在正常空间中传播的距离决定的。
如果在未央城接收来自拉格朗日网络的信号,信号要飞跃平均45亿公里的距离才能从星门传回未央城,总过程要花费四个小时左右,一个来回更是达到了八个小时,这个延时对于需要和银河世界进行实时通讯的需求是无法接受的。所以,在拉格朗日星门之外大约30万公里的地方,地球圈政府专门建造了一个专用的实时通信港。
在通信港内,驻扎了许多新媒体的总部以及泛网络企业的分部,渐渐地,地球圈政府设置了越来越多的机构入驻进来,经过上千年发展和建设,原本功能单一的通信港逐渐和星门建设部遗留的基地群合并成为了一个新的太空城。禺京城不仅承担了星门的维护功能和通信功能,还承担了和比邻星系航路的重要前沿基地。
这个空间城名义是属于地球圈政府统一管理,但实际上,禺京城的真正控制权却是在盘古重工手中,从这个城市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一丝端倪。
伴随着一阵闪光,岳文峰右手侧的座位上出现一个身影,是安德烈。安德烈朝岳文峰点点头,“岳文峰主席,很高兴见到你。”
“安德烈总裁,欢迎。”岳文峰朝安德烈点头致意。
就在此时,地球圈联合舰队和安东尼奥斯财团远征第一舰队已经在荒芜星系汇合,并且建立了联合通信机制,开始派出高速曲率无人机对荒芜星系开始彻底地搜查和探索,已经发现了中继信号的来源。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定位到X星系的星门曲率坐标。
“你是怎么说服奥古斯汀的?”安德烈问道。
“我没有说服他,”岳文峰笑了笑,“我以地球圈政府官方名义给诺玛运输集团发送了一封正式照会,邀请诺玛运输集团一同参与对X星系的探索。而且,我以私人身份向奥古斯汀发送了本次远程会面的请求,我想,他没有理由拒绝。”
“唔......”安德烈微微皱眉,他对岳文峰的“邀请”表示怀疑,更大的可能是,那位以铁血手段著称的诺玛运输集团首席执行官奥古斯汀先生未必会理会这个邀请,尤其是他认为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已经达成私下协议的情况下。
和安东尼奥斯的轮值总裁制度不同,据说这位奥古斯汀总裁来自历史悠久的超新星运输集团。超新星运输集团的前身是能够追溯到第一次星际开拓潮时期的诺娃长距离运输集团,而诺娃长距离运输集团更是能追溯到古老的海王星矿业集团中的运输部门。超新星运输集团是在海王星矿业集团解体之后第一批走出星门前往星辰大海的企业之一,他们也是最早抵达高地资源星系的势力之一。
远在神圣群星帝国还未成立之前,超新星运输集团就曾与强大的楚希罗家族为了争夺高地星系爆发过直接冲突。当神圣群星帝国成立后,超新星运输集团也坚持独立自主,拒绝了帝国的招揽,尤其是吞并了超临界科技集团之后,超新星运输更是将业务扩展到了舰船设计和制造以及大规模矿业开采领域。
当战争爆发后,超新星运输集团瞅见了机会,不仅蚕食了大片原归属于帝国的领地,还以强硬的手段接连吞并了雷神之锤重工、奥伦矿业公司和电弧科技集团,成立了诺玛运输集团。而在吞并这三个势力时,时任执政官正是这位奥古斯汀先生。
众所周知,安东尼奥斯财团是神圣群星帝国中期由精于建工的康斯坦丁太空建筑集团和安氏精密中心集团合并组建而来,那是一次和平的商业合作。但诺玛运输集团则不同,诺玛运输集团是由原超新星运输集团旗下的诺娃运输集团、奥伦矿业公司、雷神之锤重工集团和电弧科技集团在战争后期合并而成,和安东尼奥斯财团不一样的是,这四家体量差不多的集团是经历了一番血与火的纷争才合并成为了全新的诺玛运输集团。
这位奥古斯汀总裁就来自于其中的雷神之锤重工集团,根据安东尼奥斯情报部门反馈的信息,奥古斯汀以铁腕手段将四个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合作的集团合并成为了诺玛运输集团。现在看来,与其说是四家集团合并,不如说是雷神之锤工业集团吞并了其他三家集团。
新成立的诺玛运输集团一跃成为了雄踞银河的巨头之一,这位奥古斯汀执政官的手段可见一斑。
“他会来的,”岳文峰看出了安德烈的顾虑,他说道,“奥古斯汀绝不是外界传言的一介莽夫,他是个聪明人,他比谁都懂得审时度势。”
安德烈微微颔首,这倒是真的,如若只是依靠铁血手段,超新星运输集团也绝不可能吃下和自己体量差不多的三个集团。
“也许他会答应一起开发X星系,但我担心的是,奥古斯汀的胃口可没那么容易被填满。”
“X星系......”安德烈沉吟着,“岳文峰主席,你认为X星系里可能存在什么?”
岳文峰摊开双手,“有人告诉我,X星系里藏着一支足以摧毁我们的帝国大军。”
安德烈微微一笑,“奇怪,我也听到了这个说法,如果里面真的藏着一支帝国大军的话,他们可真够有耐心的。”
“而且他们对帝国也相当‘忠诚’,”岳文峰摆摆手,接着他严肃起来,“不过,安德烈总裁,根据地球圈档案管理局和情报局的联合分析,有一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什么?”
“你是否听说过楚希罗家族的苹果树的故事?”
安德烈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没有,我没听说过。”
“这是一个比喻,寓意着楚希罗家族当年种下了一粒苹果籽,若干年后,楚希罗家族收获了一株参天大树。当年,空间种子刚被发明出来不久,许多科学家和工程师都意识到,想要让空间振荡器达到能撕裂空间的能级,需要对空间种子进行长达至少一个甲子的充能。这个结论得出之后,许多人都陷入了绝望,很多研究机构都认为这个结论是不可接受的,纷纷放弃了继续研究。也有一些公司坚持了下来,他们开始大批量地制造空间种子并对其充能,后来,这些势力都成为了星海开拓的先行者和佼佼者。其中,楚希罗家族致力于‘太阳之子’移民计划,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大批量制造空间种子,并将整个太阳之子集团80%以上的能源企业生产的能源输送到空间种子充能装置中。据一份不可靠的记录记载,当时的楚希罗家族族长曾说过一番话,‘今天,我们种下一颗种子,早晚有一天,这颗种子能成长为参天大树,为我们的子孙后代遮风挡雨。’”
“这种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后来,当神圣群星帝国建立后,有历史学家特地回地球考证过,这个传说很可能是真的。楚希罗家族在地球上有一座祖传的庄园,庄园里盛产一种苹果,有独特的风味,他们会把那种苹果酿成酒来招待贵客。楚希罗家族有一句家族箴言:未雨绸缪,生生不息。总之,有人将楚希罗家族在空间种子还未得到实际应用验证时就开始投入大量资源制造和充能的计划讽刺为苹果树计划。直到今天,我们也不知道楚希罗家族到底制造了多少空间种子,他们的投入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太阳之子集团在太阳系内部的开发事业都受到了影响,很快就被海王星矿业集团和天地太阳重工集团甩到身后。”
“后来的事情我们就都知道了,楚希罗家族赌赢了,”岳文峰继续说道,“第一颗空间种子终于充能完毕,大质量物体穿越双向星门成功,第一艘舰船穿越了L001A星门,从位于比邻星系的L001B星门出来,那是人类第一次利用拉格朗日网络进行载人飞船穿越。楚希罗家族长达一个世纪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他们手中掌握着当时整个人类文明一半以上的空间种子。在雄厚的财力支撑下,太阳之子移民计划顺利进行,神圣群星帝国就此开始萌芽。”讲到这里,岳文峰不禁感慨道,“楚希罗家族也因此成为了银河第一家族,建立了神圣群星帝国。正所谓那句楚希罗家族的箴言,未雨绸缪,生生不息。”
“楚希罗家族的先祖的确很好的践行了这句箴言,”安德烈说,“但可惜,他们的后代可把这句话忘得一干二净。”
“权力会腐蚀一个人的大脑,世上也没有千秋万载的帝国。自从雷德温·楚希罗决定将帝国真正变成一个帝国的时候,楚希罗家族就走上了不归路。”岳文峰也感慨道。
“不过,这跟X星系有什么关系?”安德烈问道。
“X星系很可能是楚希罗家族种下的一棵新的苹果树。”岳文峰微微一笑。
“噢?”安德烈顿时来了兴趣。
“这说来就话长了,”岳文峰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放下手腕,“不过我们还有时间。虽然现在楚希罗家族的名声有些负面,但实际上,第一次星际掘金潮的到来,楚希罗家族功不可没。楚希罗家族利用手中巨量的空间种子建造了大量星门,大大扩展了拉格朗日网络。而神圣群星帝国建立后,楚希罗家族一直都没有停止对空间种子的继续研究,根据可靠消息,帝国圣凯旋空间研究院已经开发出了第二代空间种子制备技术,能同时在同一个共振点上对多个空间种子进行批量同步充能,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第二次掘金浪潮中,拉格朗日网络能扩展得那么快。”
安德烈在心里默默点头,他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如此,神圣群星帝国重整了秩序之后,很快就开展了第二次掘金浪潮。和第一次有些混乱无序的掘金浪潮不同,第二次掘金浪潮几乎完全由神圣群星帝国主导,大部分星门的建设都由帝国统一调配资源和技术支持,而所有的空间种子都是由帝国直接提供的。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分析,神圣群星帝国还准备进行第三次掘金浪潮,帝国高层将这个计划命名为‘苹果树计划’,”岳文峰继续说,“‘苹果树计划’的最终目的是将银河系所有区域都纳入帝国疆域。”
安德烈听出了岳文峰语气中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他皱了皱眉,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词,“所有区域?”
“是的,”岳文峰点点头,“所有区域,包括地球圈的传统势力范围,同样也包括地球圈的核心区域——太阳系和比邻星系。”
“帝国的胃口可不小啊。”安德烈微微一笑。
“所以,帝国的‘苹果树计划’包含了两个主要的方向,一方面是彻底吞并所有不愿臣服于楚希罗家族的势力,统一已知的人类文明世界,另一方面,对银河系其他未知区域进行大规模指数级开拓,最终建立起一个覆盖整个银河系的银河帝国。”说到这里,岳文峰笑了笑,“据不可靠情报,帝国对空间共振点和拉格朗日网络的研究已经非常深入,甚至有人认为,帝国其实已经洞悉了拉格朗日网络的终极奥秘——当然,这是无稽之谈,但有一点是可能的,帝国已经掌握了能通过一个空间共振点对它能够链接的共振点的跳跃式探测,而且,这种跳跃式探测还能越过多个未开发节点——”岳文峰停了下来,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德烈,“安德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德烈的胸中顿时涌起惊涛骇浪,“如果这是真的,帝国就能绘制出覆盖整个银河的拉格朗日网络图。”
“没错,”岳文峰点点头,“借助海量的空间种子储备和这副地图,楚希罗家族真的可能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银河帝国。”紧接着他叹息了一声,“若不是帝国陷入内乱,‘苹果树计划’还真的有可能实施呢,可惜,内乱结束了这一切。所以,这就是楚希罗家族的‘苹果树’计划,根据地球圈战略情报部的综合分析,X星系很可能就是‘苹果树计划’中的一个空间种子库,里面很可能储存着巨量的空间种子。”
沉默了一会儿,安德烈缓缓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坦率,岳文峰主席,你完全大可不必告诉我这一切。”
“不,坦率是这次谈判的基础,安德烈,我不会对你隐瞒任何我们知道的事情,我也希望我们都能做到这一点。如果我们能达成联合协议,”岳文峰笑了笑,“如果X星系真的是一个空间种子库,我更希望,这些空间种子能真正造福人类,我们将继续实施‘苹果树计划’,但不是楚希罗家族的苹果树,而是全人类的苹果树。”
“会的,”安德烈点点头,“我相信谈判一定会成功的。”
暗淡蓝点
这就是我要给你说的,安德烈,你必须和我站在一起,”岳文峰凝视着安德烈的眼睛,“我们必须坚定携手,这场谈判才有成功的可能。一旦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之间出现任何间隙,诺玛集团就会立即趁虚而入。”
“我听说,奥古斯汀更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安德烈沉吟着,“岳文峰主席,你不必过于悲观,既然我们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坦率地说,”岳文峰苦笑,“我宁愿对付一个精明的政治家,也不愿意面对一个精明的商人,至少,在政治家的眼里,利益不仅仅是金钱。”
“也许这就是奥古斯汀想让我们看到的,”安德烈微微摇头,“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给他足够的利益,此人大概根本不介意战争是不是平息。对一个商人来说,在混乱中才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的确如此,”岳文峰点点头,接着他的耳边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朝安德烈做了一个手势,“是奥古斯汀,他来了。”
话音刚落,又一个身影出现在剩下的那张空椅子上。诺玛运输集团现任首席执行官奥古斯汀·唐出现在他们面前。
奥古斯汀属于那种很难从脸上分辨出年龄的人,从表面看,他似乎很年轻,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但如果你看到他的眼睛,你又会陷入犹豫,那双黑色的眼睛深邃收敛,偶尔又有利刃般的光芒一闪而过,那绝不是一双年轻人的眼睛。而根据情报部门的推测分析,奥古斯汀的年龄可能在六十岁上下。
关于奥古斯汀,安德烈和岳文峰知道的同样多,除了知道他是诺玛运输集团现任首席执行官,并在在他在任期间完成了集团改组合并以外,其他一无所知。
“欢迎你的到来,奥古斯汀先生,”岳文峰朝他点头示意,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很高兴你能参加这次会面。”
奥古斯看了岳文峰一眼,似乎并不领情,脸上是一副拒他人以千里之外的表情,他冷冰冰地说,“有什么事,说吧。”
岳文峰点点头,“那么,我们抓紧时间吧,奥古斯汀先生,安德烈总裁,自从神圣群星帝国爆发内乱至今,战争一直没有结束。就是现在,我们正在这场谈话的时候,在一些偏远星系,私掠者们还在互相交战。我们的拉格朗日网络正在被毁灭,作为人类世界中最强大的三个政治和军事实体,仲裁委员会、安东尼奥斯财团和诺玛运输集团占据了目前剩余的拉格朗日网络的60%以上的区域,所以,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阻止这场战争,结束这个黑暗时代。这次谈判的重要性已经无需多言,但是,这场谈判的基础在于我们是否能达成一致,如果我们能在主要方向上达成一致,这场谈判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停顿了几秒,岳文峰才继续说道,“安德烈总裁,奥古斯汀阁下,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建立一个崭新的银河秩序吧。”
“一个由仲裁委员会主导的秩序?”奥古斯汀冷冷地说。
“不,奥古斯汀阁下,当然不是,”岳文峰摇摇头,“我们将重新签署一个公约,在这个公约将由三大实体主导,公约条款对所有签署实体都将有着同样的约束效力。”
奥古斯汀摇摇头,“岳文峰主席,恕我直言,我对仲裁委员会一直倡导的回归思潮没有丝毫兴趣。如果贵政府想要谋求建立一个新的帝国,我劝你可以换一个方法试试。”
“不,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奥古斯汀阁下,”岳文峰耐心地说,“地球圈政府从来都没有意愿去做一个领导者,也无意建立一个新的帝国。从掘金浪潮以来,地球圈政府一直在支持着人类这个种族在星海中的开拓事业,即使在人类分支文明还很脆弱的时候,地球圈政府也从未恃强凌弱,追寻霸权。当神圣群星帝国崛起后,星海中充满纷争,地球圈政府也从未参与过,一直保持着中立。坦率地说,当战火席卷整个银河时,地球圈政府曾经收到许多联盟甚至帝国的结盟请求,但我们都拒绝了,地球圈政府从未有侵占其他星系的野心,尽管我们的确有过这种机会。奥古斯汀阁下,有一点你说的没错,银河中的确有一种回归思潮,不管我们是否喜欢这个标签,但地球的确是人类起源的母星。我想,仲裁委员会的确有责任去结束纷争,即使真的背上骂名,也在所不惜。”
“不管怎么样,感谢你能参加这次会谈,”岳文峰的目光转向安德烈,“感谢你们二位来参加这次会谈,我希望我们能发布一个联合声明,邀请所有势力前来未央城进行正式谈判。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希望我们能签订一个新的公约。”
奥古斯汀冷冷说道,“重点是,我们能得到什么?”
“和平,”岳文峰的语气依旧温和沉稳,“奥古斯汀阁下,如果谈判成功,我们能得到久违的和平。”
“我们?”奥古斯汀微微皱眉,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安德烈,粗大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那么,‘我们’又是谁?”
安德烈开口了,“人类,太阳系中的人类,星海中的人类,整个人类文明将得到久违的和平。”
奥古斯汀的目光转向安德烈,同时,一抹讥讽之情在他脸上闪过,“人类文明?”
岳文峰的目光没有离开奥古斯汀的脸庞,“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执政官阁下。我相信,坦诚是谈判的基础。在谈判正式开始之前,我必须向你进行澄清。我知道,你听说过了某些传言,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已经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是吗?”
奥古斯汀冷哼一声,他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不是传言,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实。”他的目光转向安德烈,语气也强硬起来,“诺玛运输集团也收到了X星系发出的信息,这说明,X星系的广播本就是发往全银河系的,不管X星系里有什么,都是全人类的财富。不管是安东尼奥斯财团还是地球圈政府,都没有权力独占X星系!”
“是的,当然,奥古斯汀阁下,”岳文峰不卑不亢地说,“在这一点上,我和安德烈早已达成了共识。我想,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安东尼奥斯财团和地球圈政府发布的联合声明,X星系是全人类的财富,任何势力都不得独自进行染指。”他竖起一根手指,“我知道,诺玛集团对此有一些误会,但我在此,在安东尼奥斯财团现任总裁安德烈阁下的见证下,我以地球圈政府现任轮值主席的身份向你保证,联合声明依然有效,安东尼奥斯财团和地球圈政府的联合舰队已经在荒芜星系发现了中继信标,目前正在进行数据解析。但是,那些数据非常复杂,经过层层多重加密,非常难以破解。不过,好消息是,数据加密的技术来源于旧帝国,我们已经召集了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最出色的密码专家进行破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得到X星系的准确坐标。而且,根据战略专家的判断,这个星系很可能是从属于旧帝国的一个重要科研基地,里面存在着许多业已失落的技术和资料。当然,这个坐标也仅限于荒芜星系的星门才能进入。我们随时都可能解析出X星系的真正坐标,但联合舰队绝不会进入X星系,除非——”
说到这里,岳文峰突兀地停住了话头,果然,奥古斯汀上钩了,他皱起眉,情不自禁地说,“除非什么?”
同时,安德烈注意到,奥古斯汀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岳文峰笑了笑,他朝安德烈看了一眼,然后目光重新回到奥古斯汀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除非诺玛舰队加入联合舰队,联合舰队才会一起进入X星系,这也是我和安德烈总裁都一致确认过的行动准则。”
“是的,”安德烈微微颔首,“我已经给前线舰队总司令恩佐将军下达了明确指令,在接到下一步命令之前,禁止私自进入X星系。”
“为什么?”奥古斯汀皱起眉,他看向安德烈,又看回岳文峰,表情也凝重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们完全可以进入X星系,我是说,地球势力圈和安东尼奥斯,银河系中的两大巨头,一个是人类起源的母体文明,在银河战争中关闭星门,从未被战火波及。一个是在花园星战役中击败帝国精锐舰队而立国的安东尼奥斯——那场战役可是震动了整个银河。呵呵,你们两大势力完全有能力瓜分X星系,不是吗?”
“没错,”岳文峰点点头,“的确如此,但我们不打算这么做。”
“是的,”安德烈第一次开口了,“我们不会那么做,正如你所说,不管X星系中藏着什么,都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权力对其独占。”
“也许这是一个圈套,”奥古斯汀说,“安东尼奥斯财团和地球圈政府联合封锁了通向X星系的路径,然后又突然发出所谓的和平倡议,实在是不得不让人生疑。如果没有达成秘密协议,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做?也许你们已经私下达成了协议,也许你们已经探索了X星系,你们准备联手消灭诺玛的主力舰队,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你们瓜分整个银河了。”
岳文峰和安德烈交换一个目光,岳文峰摇摇头,“你知道我们不会这么做的,地球圈政府对获得新领地不感兴趣。”
“安东尼奥斯财团也无意挑起一场新的战争,”安德烈淡淡地说,“我们首先是一个商业机构,我们不喜欢战争,战争不仅会破坏拉格朗日网络,也会破坏我们的商业投资环境。”
“那么,如果我不派遣舰队呢?”奥古斯汀反问。
“那么我们也会撤出舰队,”安德烈看着奥古斯汀的眼睛,“至少安东尼奥斯财团会这么做。”
“地球圈政府也会这么做,如果没有诺玛运输集团的参与,我们会将X星系彻底封锁,任何势力都不准进入。”岳文峰补充道。
奥古斯汀没有说话,气氛陷入了有些尴尬地沉默。
岳文峰打破沉默,“二位,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给你们看一张照片。”
没等二人回应,岳文峰就做了个手势,调出一副全视角全息影像,影像中同样是无垠的黑色虚空,虚空中有一些宽窄不一的条纹,其中,一个条纹中的一小块区域被一个红圈圈了起来,岳文峰指了指那个红圈,红圈里有一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的暗淡蓝点,“安德烈总裁,奥古斯汀执政官,你们看这里。”
安德烈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奥古斯汀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他讥讽道,“希望你们的武器技术也和这张照片的拍摄技术一样。”
岳文峰没有介意奥古斯汀的讽刺,他语气平稳地说道,“这张照片拍摄于公元1990年,也就是三千年前,旅行者1号航行到距离地球大约64亿公里的地方,在当时地球上一位著名的天文学家卡尔·萨根的请求下,NASA调转了旅行者1号的镜头,回头面对太阳系拍摄了这张照片。对了,旅行者1号是人类早期太空时代时发射的第一个走出太阳系的探测器,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旅行者1号的速度慢得惊人,只有大约每秒17公里,简直就像是在缓慢爬行,但实际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旅行者1号都是人类制造的最快的飞行器。”
他指了指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多张照片拼接而成的,本来是想拍摄一张太阳系所有行星的全家福,但很可惜,由于技术条件有限,所以水星和火星没有成像,而地球——”他再次指了指那个红圈里那个暗淡的微弱蓝点,“地球只有0.12个像素,这是人类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自己的家园。这张照片的名字叫做暗淡蓝点,曾经非常有名,卡尔·萨根博士曾经说过一段非常有名的话,请允许我在此引用一下——”
岳文峰的语气变得庄重起来,他缓缓说道,“再来看一眼这个小点。就在这里。这就是家。这就是我们。你所爱的每一个人,你认识的每一个人,你听说过的每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每一个人,都在它上面度过他们的一生。我们的欢乐与痛苦聚集在一起,数以千计的自以为是的宗教、意识形态和经济学说,所有的猎人与强盗、英雄与懦夫、文明的缔造者与毁灭者、国王与农夫、年轻的情侣、母亲与父亲、满怀希望的孩子、发明家和探险家、德高望重的教师、腐败的政客、超级明星、最高领袖、人类历史上的每一个圣人与罪犯,都住在这里:一粒悬浮在阳光中的微尘。”
安德烈和奥古斯汀也仿佛被这种庄严的气氛所感染,同时陷入了沉默。
安德烈细细地咀嚼着这段话,他想象着,那时的人类,几乎连太空时代的门槛都还没有摸到,就有如此雄心壮志,敢用那么简陋的技术向外太阳系发射探测器。而卡尔萨根,这位自己都从未离开过地球的人类,怎么会有如此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宏大深远的目光。一想到这里,安德烈就不由自主地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卡尔萨根生活的时代,是人类正在进入理性和科学的时代,虽然地球上依然存在着战争、饥饿、仇恨和纷争,卡尔萨根是一位天文学家,他说服NASA拍这张照片,就是想让那些依然陷入仇恨和战争的人们好好看看,这个暗淡的蓝点,这个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尘埃,就是人类拥有的一切。他一定想不到,三千年后的人类会遍及银河,他大概也想不到,人类社会依然会充满仇恨和战争,”岳文峰挥手抹去了暗淡蓝点的画面,代以浩瀚的银河世界,拉格朗日网路的实际形态就隐藏在这个直径达十万光年、拥有上千亿颗恒星的星系之中,“现在的我们,和三千年前的人类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我们真正进入理性和科学的时代了吗?很可惜,没有,先生们,没有,”岳文峰的语气沉重起来,“事实证明,我们拥有的看似强大的拉格朗日网络也并非坚不可摧,如果我们再不停止战争,我们的命运就会像永远走不出这颗暗淡蓝点的祖先一样,散落在无尽的银河里,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安德烈缓缓点点头,他说道,“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总有些人不愿意去面对。这些天,我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人类能从一种大草原上生活的猿人进化到今天驾驶着钢铁巨舰穿行在银河之间,究竟是历史的必然还是偶然的幸运?我翻看了许多历史资料,也看了许多历史学家的论述,我想,现在我有自己的答案了,我们能发展到今天,是无数个偶然堆积而成的,人类到今天还没有灭绝,是无数个小概率事件堆叠而成的。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的确是如此。生命自从在地球上诞生以来,有亿万种可能的发展方向,发展出人类这种高级智慧生命只是其中一条道路。这不禁让我想到了古老的人择原理,有人曾问道,宇宙为什么是这样的?答案是,如果宇宙不是这样的,你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有些耍赖,但事实上,如果这个宇宙的任何一个参数稍微变化哪怕一点点,就不可能支持生命存在。”安德烈苦笑,“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难道那些相信有个造物主的疯子是对的?如果不是造物主的安排,人类怎么可能发展到今天?”
“有些人会祈祷,”岳文峰赞同道,“那些古老的宗教依然拥有自己忠实的信徒。在地球上,那些数千年前就被信徒们当作圣城的城市,每年都会有来自未央城的信徒前往朝拜。有一次,我在一堵墙前遇到一位虔诚的信徒,他正以额头触墙,流泪哭泣。我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人类已经漫步于群星之间的时代还要相信古老的信仰?我得到的答案是,先生,你们在群星之间并没有遇到上帝,不是吗?”
“我听说,那些宗教徒认为是上帝创造了拉格朗日网络。”奥古斯汀突然开口了,此时他也收起了那种傲慢之情,“在一些星系里,的确存在这么一种......宗教,或者说信仰。”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可能正处于人类历史最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岳文峰说,“二位,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能够创造历史的机会,我知道,这将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我们每个人都将面临重重阻力甚至激烈的反对,但我们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他站起身,又做了一个手势,银河系欶然远去,视角迅速拉远,一个个庞大无匹的星系迅速远去,缩小成一个个看不清的亮点,更大的结构逐渐浮现出来,永恒的引力撕扯着亿万光年的尺度,直至出现庞大的宇宙纤维结构。
“这是我们的宇宙,先生们,即使是我们的银河系,在浩瀚无匹的宇宙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同样是悬浮在无限时空和无尽黑暗中的一个暗淡蓝点,”岳文峰说,“难道我们真的要止步于此吗?不,绝不,人类的征途绝不仅如此,总有一天,我们的后代会更深刻地洞悉拉格朗日网络的秘密,他们会走出银河系,去往仙女星系,去往超星系团,去往更遥远的地方——如果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我们将眼睁睁地看着这扇大门对人类彻底关闭,人类文明将永远困死在这个小小的暗淡蓝点上。”
“太空浩瀚,岁月绵长,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二位共享同一片时空是我的荣幸,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岳文峰朝圆桌中央伸出手,庄重说道,“我,岳文峰,地球圈政府主席,在此正式邀请二位莅临未央城。”
“我接受您的邀请,”安德烈也站起身,他伸出手握住岳文峰的手,“我会去未央城的。”
“我会派遣一支舰队前往X星系,”奥古斯汀依然坐着,他的目光在岳文峰和安德烈脸上挨个扫过,“但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们,我依然觉得这是一个阴谋。”
“我相信你会改变你的想法的。”岳文峰微笑着说,“期待在未央城见到您,不过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希望您至少能在联合声明上进行诺玛集团的授权......”
“你以为我不敢去?”奥古斯汀也笑了笑,“我会去未央城的,那么,二位,就这样吧,未央城见。”
奥古斯汀的身影突然定格,然后消失了,他干净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不错的激将法。”安德烈耸耸肩,一抹笑意在他脸上荡漾开来。
岳文峰手托下巴,“其实,我没打算用什么激将法。”
联合声明
地球标准时间,公元4909年2月13日。
地球圈政府突然联合安东尼奥斯财团以及诺玛运输集团面向全银河联合发布了一个声明,三方高层将在未央城举行元首级别的正式会晤,安东尼奥斯财团和诺玛运输集团都将派遣正式特别代表团前往未央城参与谈判。
同时,三巨头也向银河世界中所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发出呼吁和邀请,停止争斗和战争,派代表前来未央城进行谈判协商。
这个声明一出,顿时引发了银河人类世界的一片哗然。
“这个声明看起来倒是充满诚意,”一位匿名人士评价道,“不过,我好奇的是,在X星系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三大巨头冰释前嫌?”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另一位匿名人士就没那么客气了,他表示,“神圣群星帝国陨落之后,三大巨头几乎就是银河的主宰了,看来他们并不满足于目前的现状。如果我是曾经得罪过三巨头的其他势力,我可要认真对待这封邀请函。”
“看起来,三巨头准备重整银河秩序了,”赫尔曼大学太空政治系终身教授图安·德·奥里在《泛银河通讯》上发表评论,“我个人对此表示乐观,也许这是一个黎明时代的开始。”
“根据相关人士透露的绝密消息,”一位自称银河通的消息灵通人士表示,“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舰队和地球圈的远征舰队在荒芜星系迎面遭遇,两大巨头为了争夺星门,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争,就在战况胶着之际,诺玛运输集团的舰队也突然出现并加入对星门的争夺。没错,银河三大巨头开战了!就在战况激烈时,从X星系中突然出现一支旧帝国舰队,这支舰队就是传说中失落的神圣群星帝国第十三舰队。这支舰队出现后,马上就把三巨头的舰队打了个落花流水!所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三巨头全面封锁了X星系发生的事情,还要立即进行谈判,因为他们知道,帝国回来了!荣耀的神圣群星帝国回来了!向往帝国的子民们,起来吧!拿起你们身边的武器,迎接皇帝陛下的荣归!群星属于帝国!帝国万岁!”
据悉,地球圈政府网络信息管理办公室下属第三特勤队已经根据信息定位将此“消息灵通人士”逮捕,此人真实身份是一名在七号天梯环形酒馆工作的调酒师。酒馆负责人郑重声明,此番言论均系其个人所为,其政治立场和酒馆毫无关系,日前已经与此员工解除雇佣关系。
“毫无疑问,此事一定和X星系有关,”还有人评论道,在泛银河网络上,这条评论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地球上有句古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距离圣凯旋城陷落已经有两百多年了,这两百多年里,银河一直在燃烧,无数孤岛星系的居民在漆黑的深渊中尖叫和呐喊,我们听到了吗?没有,我们没有听到,未央城依然灯红酒绿,安东塔斯城依然烟花绚烂,特提斯城依然熙熙攘攘……我们忘记了我们的先辈如何建造了伟大的拉格朗日星门,没有人去看一眼在深渊中破碎的星门残骸,没有人去关心人类的未来,战争依然在继续,大多数人都对此麻木不堪,尤其是那些手握权柄的政治家们!三大巨头如果联合起来,就有重整银河的力量,但他们却依然互相猜忌,争斗不休。虽然我不相信什么旧帝国的舰队归来,但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也许真的出现一个足以威胁三大巨头的力量才能让他们重新团结起来。”
“帝国已经烟消云散了,”有人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不管你爱着它,还是恨着它,旧帝国都是历史了。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我们必须向前看。”
三巨头的联合声明发布之后,应者寥寥,所有大小势力都沉默着保持观望。而星系自由志愿军和星际漫游者等势力更是不吝言辞地公开嘲讽,“千万别上当,这就是一个圈套。别忘了!地球上还有一句古语,叫做引蛇出洞!三巨头想要瓜分银河!”
但也有一些民间知名人士纷纷发出呼吁,“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结束混乱和纷争的机会,不管你们有多少仇恨和纷争,都到了该放下的时候,都回家看看吧。”
紧接着,地球圈政府宣布公开位于比邻星的L001B星门参数,为所有势力都开放了通行授权。这样,只要还存在于拉格朗日网络中的星系,通过节点跳跃周折,就能通过L001B星系进入比邻星系。然后,再通过L001B星门,就能抵达太阳系了。
但是,来访舰船虽然被允许进入比邻星系,但却只能在星门附近的特定区域内活动,一旦擅自离开了规定区域,盘古重工集团的警戒舰队有权不经警告就开火。
这也是数百年来,地球圈政府第一次向全银河开放比邻星系的通行授权。L001A星门和L001B星门一直被称为双子星门,也是人类建造的第一对可通行双向星门,在人类银河开拓历史上有着不可磨灭的意义。当双子星门建成后,地球圈政府宣布,经过星门建设部门的研究积累和严格测试,位于太阳系的L001A星门所能链接的共振点是唯一的,也就是L001B星门,但幸运的是,L001B星门具备链接其他共振点的潜力。——尽管有一些阴谋论者对此表示怀疑,他们认为L001A星门作为人类发现的第一个空间共振点,实际上是有通向其他星系的能力的,只是历届地球圈政府都为了太阳系的安全而隐瞒了这一点。
从此以后,所有从太阳系前往星海进行开拓的开拓者们,都是先穿过L001A星门抵达比邻星系,再通过L001B星门前往星海。可以说,位于比邻星系的L001B星门就是太阳系的门户。当战争来临时,为了避免被战火波及,地球圈政府果断关闭了L001B星门的准入权限,并且,在星门附近部署了大量警戒舰队,只有得到地球圈政府批准,拿到准入许可的舰船才能从外星系进入比邻星系。
即使神圣群星帝国已经崩塌,地球圈政府放松了一些来访申请,也重新开放了旅游申请和留学申请,但依然没有完全开放星门。
这一次,地球圈政府宣布将为所有愿意前来未央城参与谈判的势力签发特别通行证。这个信息也被解读为地球圈政府为本次谈判释放的诚意和善意。要知道,自从银河战争爆发以来,地球圈已经近乎封闭了数百年。
接着,第二个消息传来,安东尼奥斯财团现任总裁安德烈·弗朗切斯科·古斯塔夫发布声明,他将于一个月后亲自启程前往未央城参加谈判。
在声明的最后,安德烈附上了一段话用来结尾,“历史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创造的,历史是全人类的历史。人类的历史是用鲜血在黑暗的背景上写就,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创造历史,今天,这个创造历史的机会就摆在我们面前,我们的抉择将决定人类文明的未来。”
金色唱片
三个月前。
在地球圈政府提供的航路数据指引下,安德烈乘坐的旗舰新君士坦丁大帝级战列巡洋舰经过数次星门跳跃,终于来到了位于太阳系海王星第四拉格朗日点的LA001星门。
接着,安东尼奥斯使团的随行舰队在地球圈防卫舰队的引导下,前往位于海王星轨道的军港停泊。安德烈的旗舰则在地球圈政府派出的护卫舰队的护卫下向太阳系的腹地进发,前往未央环。
不得不说,如若不是地球圈政府的精心安排,这一定是一段很乏味的旅程。
在地球圈护卫舰队前来交接护航任务时,一些地球圈政府高级官员登上了安德烈的旗舰,带队的官员是一位长着黑色卷发的中年男人,他的自我介绍是岳文峰主席的特使雷恩·库珀,受岳文峰主席的委托,前来陪同安德烈一行前往未央城。
返航舰队先是开启了常规巡航模式,朝着海王星的方向行进。库珀给安德烈和安东介绍道,目前舰队还位于海王星的引力井中,需要先用常规航行模式前往海王星,利用弹弓效应摆脱海王星的引力井之后,再开启曲率航行模式前往未央城。
安德烈对此说法不置可否,一笑了之。
他很清楚,地球圈政府根本不需要节省这些燃料,想必,这个航线应该是岳文峰亲自授意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颗名叫海王星的行星逐渐在视野中变大,安德烈总是想起总是泛着蓝色光芒的耐罗星。当人类首次发现耐罗星时,探险队还以为耐罗也是一颗冰星球。当探测器登陆后,人们才发现,耐罗其实一颗岩质卫星,表面的蓝色来自于其上覆盖的耐罗矿石。
“啊!”看来,安东和安德烈有同一种感觉,安东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颗逐渐在视野中变大的蓝色星球,“这颗行星好像耐罗啊!”
“耐罗?”库珀似有不解。
“耐罗是花园星的第二个卫星,”安东给库珀解释道,“耐罗也是蓝色的。”
“哦?一颗蓝色的卫星?”库珀来了兴趣。
“是的,没错,耐罗是一颗蓝色的卫星。”安东说。
“早就听说花园星是一颗宜居星球,没想到它的卫星都......”他耸了耸肩。
安东显然猜到了库珀在想什么,他微笑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耐罗上并没有大海。耐罗之所以是蓝色的,是因为耐罗上有一种蓝色的耐罗矿石。”
“那种矿石是远古火山活动喷发出来的一种晶体,含有部分硫酸铜成分,”安德烈补充道,“据说,最早发现耐罗的探险队真的以为耐罗上存在大海。”他笑了笑,“不过,花园星上的大海可的确是真的,我们的运气没好到在同一个星系里发现两颗宜居星球。”
“我相信,那一定是个很美的星球,真希望有一天能去看看,”库珀耸耸肩,他指了指海王星,介绍道,“海王星上也没有大海,之所以显出蓝色,是因为海王星是一颗暗蓝色的冰行星,它的大气层中充满了氢气和氦气,暗蓝色的光芒来自于大气层中少量的甲烷。但可千万不要被这颗行星呈现出来的幽蓝安静所迷惑,这颗行星的表面刮着永不停歇的暴风,风速达到2000公里/小时,温度也接近-218度,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简而言之,海王星就是一个蓝色地狱。”
随着舰船的距离越来越近,视野中的海王星也越来越大,他们都已经能看清楚海王星表面的气旋。这些气旋虽然不如木星上著名的永恒风暴,但安德烈知道,这些看起来美丽的气旋其实每一个都是能瞬间撕碎一整支钢铁舰队的剧烈风暴。
接着,他们看到海王星的边缘似乎有什么轻纱状的东西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了几下,但紧接着,轻纱就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有若无的圆环。
“那是海王星的行星环,是公元1989年人类发射的‘旅行者2号’无人探测器发现的,”库珀向父子二人介绍道,“海王星的行星环不如土星的行星环明显,在地球上即使用望远镜也很难看清。不过,现在我们知道了,海王星不但有星环,而且它的行星环一共有五层,都是由尘埃和冰组成的。”
星环其实并不罕见,在漫长的宇宙探索史中,人类已经发现了成千上万颗带有星环的行星,有些行星的星环比土星星环要漂亮许多。
比起行星环,安东显然对那个所谓的“旅行者2号”更感兴趣,他好奇地问道,“等等,你刚才说,旅行者2号?我好像听说过,上面是不是还有张金唱片?”
库珀微笑着摇摇头,“不,安东先生,你说的是旅行者1号,旅行者1号是比旅行者2号稍晚发射的,旅行者1号也是第一艘无人探测船,它虽然比旅行者2号发射的稍晚,但它是当时人类制造的最快的飞行器,也是第一艘飞出太阳系的人造飞行器。一直到2032年,旅行者1号才彻底失去了地球的联系,飞向了茫茫宇宙。在旅行者1号上搭载着一张金唱片,上面有用55种语言展示的问候语和27首地球名曲以及一些影像图片。对了,上面还刻着太阳系和地球的位置坐标等信息。不过,那张唱片其实是铜质的,只不过上面有一层金镀层而已,但人们都习惯把它叫做金唱片。”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说,为什么要在金唱片上放那些信息?”安东有些好奇地问。
库珀耸耸肩,“在那个时代,人类认为,自己在宇宙中不是孤独的。他们发射那个探测器,希望能被外星人截获,那些信息就是为了向外星文明展示地球和人类文明的。但是,人类已经探索了银河系的三分之一区域,但还是没遇到过外星文明,甚至连高等的生命形式也没发现过。也许,在这个宇宙里,人类真的是孤独的。”
说到这里,库珀的脸上不经意地闪过一丝失落之色。
“我想,这大概是人类的幸运,”安德烈说,“你刚才说,那张金唱片上,有完整的太阳系和地球位置坐标,如果银河系中真的存在一个能够截获旅行者1号的外星文明,谁又能保证这个文明不是邪恶的?”
“没错,总裁阁下,您的担忧是不无道理的,即使在那个太空探索刚刚萌芽的时代,也有一些科学家反对这么做,他们认为这种行为实在是过于天真和幼稚了,”库珀笑了笑,“不过,现在看来,这种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那时的人类文明还处于童年时代,那张金唱片,只是一个孩子对未知世界美好的期冀罢了。对了,”他看向安东,笑着说,“那张金唱片现在收藏在了未央城里的博物馆里,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亲自去参观一下。而且,博物馆的专家们根据历史资料里找到的古代技术复原成功了能播放金唱片的播放器,你可以亲耳听到那些问候语和音乐呢。如果有兴趣,你还可以买一张金唱片的复制品带走作为纪念。”
“你们是怎么找到那张金唱片的?”安东问。
“2032年,旅行者一号和地球彻底失去了联系,”库珀回答道,“虽然旅行者1号是那个时代人类建造的最快的飞行器,速度达到了每秒17千米,但对于浩瀚的宇宙来说,还是太慢了。根据科学家的预测,旅行者1号会在大约24世纪中叶进入奥尔特云。如果飞行器没有在奥尔特云中撞毁的话,它会花费三万年穿过奥尔特云,一万年后,在距离鹿豹座中的格利泽-445恒星1.6光年外的地方经过。最后,旅行者1号可能会永远在银河系中漂流下去。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公元3223年,距离旅行者1号失去联系的1200多年后,一支深入奥尔特云的探测队偶然发现了一些古代的航天器残片,经过鉴定后发现,这些残片正是倒霉的旅行者1号。根据推演,旅行者1号在奥尔特星云中很不幸地遭到了撞击,变成了碎片。”
“至少金色唱片没被撞坏。”安东说。
库珀笑了笑,“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在事故现场并没有找到金色唱片。”
“噢?”安德烈和安东的兴趣都被勾了起来,安东问道,“难道博物馆里的那个金色唱片也是复制品?”
“不,博物馆收藏的是千真万确的正品。在现场,也的确没有人找到金色唱片,科学家们分析了残片的撞击痕迹,他们认为,撞击应该发生在大约29世纪,也就是旅行者1号在进入奥尔特星云的五个世纪后。科学家们利用计算机根据碎片的情况重建了撞击模型,根据这个模型,工程师们计算出了碎片溅射的最大可能轨迹,他们向七个方向派出的探测器有六个都成功找回了碎片,但唯独没有找到装着金色唱片的装置。”
“也许那个装置又被撞击了,所以改变了轨迹。”安东推测到。
库珀摊开双手,“这个概率非常小,宇宙比我们想象得要空旷许多。”
“我知道这个,”安德烈说,“人类当初在向外太阳系发射探测器的时候,有不少人担心探测器无法通过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其实这是许多人对太空的误解,人类看到的那些关于太阳系的图都是被艺术加工过的。在那些太阳系的图片里,每一颗行星都清晰可见,小行星带更像是一条环绕太阳奔涌的碎石河流,但实际上这些都是不正确的。如果按照真实的比例去画太阳系,可能只能看到画面正中一颗小小的淡黄色恒星和无尽的黑暗虚空。”
“没错,的确是这样,”库珀微微点头,“一开始,古人类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他们真的认为小行星带中充满了高速飞行的小行星和碎石,但实际上,探测器在穿过小行星带时,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都遇不到一颗小行星。奥尔特云也是如此,旅行者1号不大可能遭到撞击,事实上,在最初的设计中,旅行者1号在奥尔特云中受到撞击的概率几乎为0。所以,连续遭到撞击的概率就更无限接近于0了。”
“既然如此,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金色唱片呢?”安德烈也皱起眉。
库珀微微一笑,“在当时,这是一个著名的未解之谜,哦不,即使在今天,金色唱片也依然是一个未解之谜。关于金色唱片,有许多离奇的猜测,甚至有一种猜测,旅行者1号真的遇到了一个外星高等文明,它们拆解了旅行者1号,然后带走了金唱片。这种猜测一度成为了民间的主流,一些人感到兴奋,因为如果这个猜测是真实的,那么外星文明就真的存在,人类在宇宙中并不孤独,而另一些人感到非常恐惧,想想看吧,就在太阳系的边缘,在浩瀚的奥尔特云中,就潜藏着一个强大的外星文明,也许它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停顿了一下,库珀继续说道,“但现实永远比想象更惊人,就当金唱片之谜已经变成了一个远古的传说后,37世纪,也就是旅行者1号出发1700多年后,人类已经发现了拉格朗日网络,星门林立,进入了第一次开拓潮时期,一个开拓者小队在距离太阳系22.7光年的武仙座ZR星系中偶然发现了装着金唱片的那只匣子。在那只匣子里,他们找到了金色唱片。又过了一个世纪,星门建成后,这张金唱片才被送回了地球,经过权威考古学家鉴定认为,这张金唱片的确就是当初旅行者1号上搭载的那张金唱片。为了纪念这件事情,地球圈政府将武仙座ZR星系更名为了旅行者星系。”
“奇怪,我们为什么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情?”安东问。
库珀摊开双手,“这不奇怪,在那个狂热的掘金时代,金唱片这种事情根本无法吸引眼球。而且,即使人们听到这个传说,也会认为这是地球沙文主义者刻意制造的噱头和骗局。后来,就是连绵不绝的战争了,信息断绝,你们就更不大可能知晓这件事情了。”
“这倒是真的,如果我听到这个传说,我也会认为这是一场骗局,”安德烈说,“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金唱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距离太阳系16光年的地方。即使金唱片是真的,也只有一种解释,其实你们在33世纪发现旅行者1号残骸的时候就发现了金色唱片,只是将其秘而不宣,然后在四百年后,编造了这么一个故事。”
库珀摊开双手,“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个故事,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有科学家推论,金色唱片很可能是通过了一个未知的空间共振点,抵达了旅行者星系。但这种说法也有很多漏洞,说实话,和这个推论相比,说金色唱片是一个骗局显得更真实一些。”
“未知的空间共振点?”安东皱起眉,“等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33世纪的时候,人类虽然已经发现了异常空间共振现象,但那时候,人类好像还没有掌握物质投送技术吧?”
“是的,当然没有,那时候人类对共振点的研究还局限于电磁波领域,”库珀摇摇头,“但理论上,微质量物体也的确是有可能在自然条件下通过共振点的。只不过,我们没有找到那个共振点而已。”
停顿了几秒,库珀感慨道,“对于拉格朗日网络,我们其实还是很无知。”
海王星矿业
说完后,库珀转头看向三人眼前的屏幕,看起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安德烈和安东也继续看向屏幕,和刚才相比,屏幕上的海王星显得更大了。
安德烈和安东看到一些蛛网般的结构出现在海王星的上方。库珀做了一个手势,放大了影像,父子俩惊奇地发现那是一些人造结构。在海王星的同步轨道上,散布着一些人工建筑。虽然距离尚远,但已经依稀能看出有接驳的港口和伸向海王星表面的尖刺状出发港,在结构的边缘部分,还能够看到一些工厂的痕迹,可见其规模的庞大。可以想象,当这个基地全面运行时,是怎样的一番繁荣景象。安德烈仿佛能看到无数的采矿飞船来回穿梭于海王星表面和基地之间,但现在,那里似乎已经被废弃了,一片黑暗和沉寂,浸润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有一种历经时光浸染的沧桑感。
“这是......?”安德烈蹙起眉头。
“尊敬的安德烈总裁阁下,”特使库珀显然注意到了安德烈的目光,他彬彬有礼地介绍道,“您现在看到的是大约2000年前,海王星矿业集团开发海王星时留下的开采遗迹。”
海王星矿业?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安德烈心中一动,略一思索,安德烈顿时恍然大悟,他突然能够理解岳文峰的安排了。
原来这就是海王星矿业留下的痕迹吗?如果对人类星海开拓史稍有了解,就会知道海王星矿业集团这家公司。
当人类建造了拉格朗日星门,开始大规模进入星海时,大多数都是以组织化的企业或者财团的模式进行的。许多企业和财团的背后都有海王星矿业集团的影子,海王星矿业集团是现今星海中许多势力的源头,甚至和曾经的神圣群星帝国皇族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大多数人对海王星矿业集团并没有太深的了解。现在,当安德烈亲眼见到海王星矿业集团留下的“遗迹”,他感到一股真切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海王星矿业集团,无数当今星海中的势力起源,它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隐藏在历史迷雾之后的词语,而是真切存在的历史。
舰队的速度开始加快,更多的遗迹显露出来,在幽蓝色的海王星表面,那些遗迹看起来非常脆弱不堪,好像随时都会坠落到幽蓝的深渊中。
库珀问道,“总裁先生,想看更清楚一些吗?”
安德烈点点头。
库珀伸出左手,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全息影像仪,影像仪弹出一个光影组成的全息面板,他在上面虚空点击了几下,然后看向安德烈和安东,“诸位,准备好亲自去参观一下这些遗迹吗?”
“准备好了!”安东有些兴奋。
库珀微微一笑,然后点击了全息面板上的一个按钮。
下一个瞬间,安德烈和安东眼前的熟悉的舱室就消失了,他们瞬间置身于寒冷广袤的太空之中,但身体感受到的还是舱室内温暖湿润的气息,提醒着他们这是逼真的全息影像。
安德烈低头望去,脚下是蓝色的海王星,界限模糊的晨昏线正在缓慢推进。在晨昏线的边缘,一些钢铁结构的建筑物庄严地悬浮在海王星的同步轨道上。
库珀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海王星矿业集团的前身是天王星发展基金会,它是天王星发展基金会为了开拓海王星资源开发业务而专门成立的子公司。这些建筑是在29世纪开始建造的,对海王星系统的开发一直持续了四个世纪。天王星发展基金会本打算将海王星系统和天王星系统打造成为外太阳系的最重要的人类殖民地,但历史不总是遵循人的意志而发展的。拉格朗日网络的发现改变了一切,也直接导致了天王星发展基金会解体。”
不知道库珀做了什么,他们突然朝海王星坠落而去,那些微小的遗址迅速充满整个视野,变成庞然巨物。安德烈和安东敬畏地看着那些历经沧桑的钢铁构件,在古代,材料学还远没有现在先进,为了增强建筑的强度而大量使用了金属,给人一种傻大黑粗的感觉。但正是这种风格造就了一种独属于那个时代的暴力美学。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库珀带着他们“游览”了这片遗迹,他们穿行在粗大的钢梁之间,海王星幽蓝的光芒几乎照不清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他们看着那些向海王星“垂落”的缆绳,有些迷惑不解。库珀告诉他们,那些所谓的“缆绳”其实是收集装置。这些采集船本身并不会进入到海王星的大气层,那样太过危险。当采集船需要进行采集时,会脱离同步轨道上的基地,向海王星靠近,掠过大气层的顶端,而缆绳的末端装有采集器,采集器会深入大气层,采集蕴含在大气层中的氢、氦、甲烷等物质。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种采矿方式既低效又笨拙。
库珀显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那个时代,古人刚刚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技术。一开始,人类认为,困扰人类数百年的能源瓶颈终于被突破了,从此以后,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人类前行的脚步。但所有科学家都低估了人类社会对能源的需求,在可控核聚变技术出现后,人类社会对能源的消耗在短短几十年间就上升了几个数量级。(安德烈和安东都想象得到,当人类突然掌握了几乎无穷无尽的能源之后,就像是一个贫苦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得到了堆积如山的财宝。)一开始,世界各国都在海水中提取氢元素,但是——”他苦笑了一声,“人们很快就发现,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当时人类虽然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技术,但却没有解决一系列带来的问题,比如散热、环保、资源分配等等底层问题。很快,对可控核聚变技术的滥用就导致了严重的环保问题。当时的联合国政府通过决议,禁止在海水中提取氢元素,但人类世界已经离不开可控核聚变技术了,人类依然需要大量的轻元素,所以——人类才开始迅速开发气体行星,进而极大地促进了外太空的开发。”
停顿了一下,库珀才继续说道,语气里颇有些意味深长,“曾经有历史学家认为,倘若人类文明当时掌握的是更为先进的可控核聚变技术,人类恐怕不会有那么迫切的进军太空的需求,也许地球会永远成为人类的摇篮。”
“这跟我看到的历史似乎不太一样,”沉默了一会儿,安东说,“我看到的是历史是人类随着一个个新技术的突破,一步步走出了地球,走出了太阳系。”
“安东,这正是你要去学习的第一课,真实的历史往往是残酷的,”安德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过,对那位历史学家的观点,我个人不敢苟同。我依然相信,即使人类真的一开始就掌握了能在地球上使用的核聚变技术,人类仍然会走向星空。”
“是的,当然是这样。”库珀的声音继续响起,“天王星发展基金会起源于地球,原本是一家专门从事太空采矿的投资企业——当时这种类型的企业有许多。当然,那个时候,天王星发展基金会还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规模采矿企业,旗下只有一支很小的采矿舰队。随着太空电梯的建成以及无人勘探飞船对小行星带的探索,天王星发展基金会率先开始涉足小行星带采矿,并且采矿成功。这个超前的决策让基金会脱颖而出,很快就成长为一个举足轻重的太空采矿巨头。随着越来越多的矿业集团开始小行星带资源采集之后,天王星发展基金会又开始了对外太阳系气态行星的布局。基金会建立了第一个环木星轨道的采集装置,第一次采集了木星上的氢。但是,基金会并没有全力开发木星,反而继续向外扩展。后来,地球政府意识到了这些财团的威胁,转而开始大力投资发展对外太阳系的开发。也就是那时候,地球政府投资了另外一个实力稍逊的矿业公司,重点对木星进行了开发,并且联合打造了第一个应用了静态曲率技术的相对论式太空社区。”顿了一下,库珀才继续说道,“这个企业一直致力于对木星以及卫星的开发,也是木星工业的前身。当然,也有学者认为,基金会之所以放弃木星和土星的开发,实际上是有地球政府的施压,也有学者认为,天王星发展基金会选择前往外太阳系发展与契诃夫战争有脱不开的关系。”
安德烈暗自点头,契诃夫战争,当然,人类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星际战争。
自从人类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技术之后,就开始大规模进入太空。一开始,地球作为母星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技术和资源。但是随着殖民者们在月球、火星、小行星带逐步扎稳脚跟,对地球的依赖越来越小,甚至在某些领域已经超过地球,反而开始反哺母星。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企业集团前往太空,一个泛月球-火星-小行星带的循环经济体也开始隐隐成型。经济上逐渐站稳了脚跟,政治上自然就会提出诉求,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战争就不可避免了。
以当今的眼光来看,契诃夫战争的规模小的可怜,但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已经是人类前所未见的战争了。那场战争之后,地球重新确立了在内太阳系的权威,还未成型的月球-火星-小行星带联盟彻底瓦解。也正是因为契诃夫战争,才导致地球政府开始大力兴建未央环。
“是的,契诃夫战争后,有许多不甘于接受地球控制的组织和势力开始向外太阳系区域扩展。基金会就是其中之一,基金会放弃了对木星和土星的开发,转而前往天王星,并在天王星的卫星上建立了开采基地,开始大力开发天王星系统。就是在那时,基金会正式更名为天王星发展基金会。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基金会已经决定将天王星系统作为自己的总部了。”
“在接下来的上百年里,天王星发展基金会扎根天王星系统,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基地和社区。在这期间,基金会和地球的关系有所缓和,在地球的支持下,基金会和地球一起建造了足以容纳2亿人的天王星社区和工业带。”
“此时,天王星基金会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矿业公司了,基金会通过多领域的投资和收购,已经发展成为了太阳系内首屈一指的财团。天王星基金会旗下的空间曲率研究部门掌握了当时最先进的曲率驱动技术。天王星发展基金会的势力扩展到了海王星,在海王星建立了子公司海王星矿业集团,并且在冥王星建立了冥王星科学与空间研究所。另外,天王星发展基金会还支持了地球政府的系外探索计划。(备注:第一次比邻星无人探测计划,鲁坦726-8、巴纳德星探测计划。)虽然天王星基金发展基金会和地球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但是,契诃夫战争的影响非常深远,天王星基金会和地球之间的本质芥蒂是根本无法消弭的。一方面,地球政府想要控制所有的太阳系企业和势力,另一方面,早已经营太阳系数百年的企业和势力还在孜孜不倦地谋求政治上的地位。而被迫放弃木星系统的天王星基金会向外扩张的欲望比任何一个企业都要强烈,他们知道,即使依靠曲率引擎技术,想要征服星辰大海也是痴心妄想。”
“是的,星辰大海比一般人想象得还要宽广。”安德烈表示赞同。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在32世纪早期,第一艘载人比邻星开拓船启航前往比邻星。现在看来,那种行为几乎跟送死无异。在历史上,可以跟这种行为媲美的大概只有古代的20世纪人类第一次登月行动。
据历史记载,人类第一次登月时,不到0.4吉米的路程居然足足走了三天,而且使用的是非常原始的计算机,甚至登月计划中所有的算力都不如现在随便一个儿童手里的小玩具中的最低级的芯片。
曾经有一位历史学家这么评价那次登月行为,“三个穿着臃肿不堪的宇航服的家伙挤进了一只甚至连手脚都伸不开的铁罐子就想去月球,就像原始人坐着一个小舢板准备横渡太平洋一样幼稚可笑。”
但这位历史学家大概也应该知道,曾经的波利尼西亚人正是乘坐着独木舟和小舢板从中国东南沿海出发,散布到了整个太平洋。
“所以,”库珀的声音打断了安德烈的思绪,“天王星基金会一直在致力于研究更新一代的曲率引擎技术。当然,在那个时代,有许多组织都在试图制造出速度更快的曲率引擎。”
说到这里,库珀笑了笑,“现在看来,这当然是能够理解的。其实在曲率引擎真正出现之前,地球上的科幻作家们就设想过曲率引擎,在一些影视作品中也都出现过描述曲率引擎的飞船。在那些科幻设想中,即使是最低级的曲率引擎也是超越光速至少一倍的,更高级的曲率引擎甚至能达到亿万倍光速。但是,现实却是沉重的,真正的曲率引擎出现后,极限速率也超不过光速的十分之一,虽然和以往的工质推进引擎相比已经非常惊人的,但还是太慢了。
当时的人们笃信,真正的能够超光速的曲率引擎一定能够制造出来。许多政府支持的科研机构和资本巨头的科研部门都在致力于研制更新一代的曲率引擎。他们的思路都是类似的,就是通过不停地加大能量密度,试图以更高的能量来击穿更深的空间壁垒。有物理学家曾经发出警告,我们对时空的本质认知还非常肤浅,这种狂热的行为是很危险的。
当时,有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呼吁政府禁止在地面做实验,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曲率引擎的本质是改变空间曲率,但是,在地球上的实验室已经非常深入引力井,本身就处于空间曲率比较大的地方,面对人类不了解的机制,一旦出现未知的空间灾难,整个地球都可能被完全的空间曲率封闭起来。
当然,现在看来,他们的认知是片面的,但也并非全无道理。后来,政府接受了科学家们的建议,发布了禁止在地面继续进行曲率激发实验的法律。事实证明,这些担忧绝非空穴来风,不久之后,设立在火星近地轨道的空间实验室就出现了一次事故。”
“我知道那次事故,”安德烈说,此时,舰队已经掠过了海王星,开始驶出阴影区,海王星是距离太阳最远的大行星,比地球到太阳的距离要远三十倍,所以,从海王星看太阳,太阳只是一个淡黄色的圆点,微弱的阳光在海王星的边缘勾勒出一道弯曲的弧线。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舰队开始缓慢转向,借助海王星的弹弓效应冲出海王星的引力井,然后开启曲率引擎,直接前往未央城,“那次事故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由于曲率激发实验造成的灾难吧。”
“是的,总裁阁下,我没想到您对那段历史这么熟悉。”库珀彬彬有礼地说。
“不,也只有这些了,”安德烈温和地笑了笑,“我只知道那场事故,仅此而已,我不知道那场事故的具体细节。”
“那场事故发生的高能曲率研究实验室是隶属于地球政府的天地太阳太空拓展公司的,”库珀继续说道,“实验引发的曲率混乱造成了空间曲率混乱,直接摧毁了整个火卫二,造成了数百人伤亡。万幸的是,那次实验事故引发的空间波动很快就平息了,并没有波及整个太阳系。科学家们根据那次事故中得到的数据进行了计算和推演,他们得出一个数据模型,根据数据模型,科学家们得到了一个理论上的能量密度极限值。换句话说,只要在高能激发实验中不超过那个极限值,就不会引发灾难。但如果超过极限值,就有可能引发曲率灾难,甚至可能造成更严重的真空衰变。所以,地球政府颁布了一条法律,严厉禁止了近地球空间实验,所有的高能曲率激发实验都不允许在小行星带以内进行,而且所有的实验都必须向地球政府报备,并在曲率研究委员会WRC(备注:一个隶属于地球政府的机构)的监督下进行。”
“但是天王星发展基金会显然不愿意受制于地球政府,于是,天王星发展基金会在冥王星建立了冥王星空间科学与工程研究所,专门进行高能曲率激发实验。但地球政府很快就通过无所不入的情报网知道了这件事情,险些造成一场政治危机,天王星社区工程也几乎流产。最终,天王星发展基金会屈服了,接受了地球曲率实验委员会的入驻和监督。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这其实都是基金会的障眼法。基金会真正研究曲率实验的空间站都分散隐藏在一些秘密地点,其中有一个站点建在天卫二和天王星的拉格朗日L2点。”
“啊!”安东顿时惊呼起来,“就是第一次发现异常空间共振的拉格朗日空间站吗?!”
安德烈的心中也涌起惊涛骇浪,一股汹涌的历史大潮扑面而来,虽然每个人都知道,那是历史的起点,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如此细致的细节。
“是的,”库珀说道,他微微叹息一声,“公元3099年,位于天王星与天卫2之间的L2拉格朗日点的空间研究所在一次高能曲率激发实验中发现了空间异常共振现象。当时,几乎没有人意识到,那是一个崭新的起点。对人类历史来说,空间共振现象的发现足以媲美200万年前原始人学会使用火。发现了异常空间共振现象后,人类开始了长达七个世纪的摸索,才真正掌握了如何利用拉格朗日网络前往星海。天王星发展基金会本想秘密进行研究,但不知道为什么,消息被泄露了出去,在人类社会掀起了一场研究空间共振的狂潮。而在这场浪潮中,天王星发展基金会也彻底解体。”
“海王星矿业集团和冥王星空间研究所就此独立,而拉格朗日空间研究站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科学研究实体机构。海王星矿业集团和地球圈政府都对拉格朗日研究所投入了资金和技术支持。以拉格朗日研究所为主体,人类开始真正研究异常空间点现象。经过了整整七个世纪的探索,经历了无数失败和牺牲,人类才终于在太阳系和比邻星系建成了第一对双向星门,也就是所有人都熟知的L001A和L001B星门。后来,当人类进入拉格朗日时代之后,太阳系也不再有之前的繁荣。在战争期间,地球圈政府将所有这些太空开发的遗迹都进行了保留,作为人类历史的一部分。不过,我们很快就要发动曲率引擎了,不会在天王星系统停留,如果你们想要参观拉格朗日纪念馆的话,可能要另寻机会了。”
“当然,我相信一定会有机会的。”安东说道。
“是的,安东先生,”库珀微笑着说,“我们希望有更多的人能亲眼看到这些珍贵的历史遗迹。”
“对了,二位,你们请看那里。”就在舰队即将开启曲率航行时,库珀突然指着太阳的方向对他们说。
这里位于海王星轨道,距离太阳大约30个天文单位,从这里看向太阳,太阳只是一个小小的、明亮而闪烁的亮点,但依然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虽然距离遥远,但太阳光依然照亮了海王星的大气层。由于海王星的公转周期长达164.8个标准年,所以太阳在海王星的天空上移动得极为缓慢,用肉眼几乎看不出太阳在运动。
“那是太阳。”安东耸耸肩,“我上次就见过了。”
“不,我不是想让你们看太阳,”库珀抬起手,伸出一只手指触碰到舷窗,舷窗感应到了他的手指,随着库珀手指的移动显现出一个红色的箭头,“看这儿。”
两人循着箭头指向的区域看去,红色箭头指着的是一片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的虚空,但细细看去,他们都看到了,有一个非常暗淡的斑点,如若不仔细看,那个小点儿和其他暗淡的星辰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是虚空中洒落的一颗再平凡不过的尘埃。
“那是什么?”安东问。
库珀故作神秘,微微一笑,他刚要说话,安德烈就打断了他。
“那是地球,那是属于人类的暗淡蓝点,那是全人类的故乡。”
库珀有些惊奇地看了安德烈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没想到总裁先生还知道那张照片。”
安德烈负手而立,出神地凝视着那颗小小的蓝色尘埃,微笑着,沉默不语。
曲率引擎
当他们“返回”温暖和煦的舱室后,舰队已经脱离了海王星的引力井(备注:这里的引力井是特指不会对曲率引擎造成影响的引力井范围,实际上引力井的范围在理论上是无限远的。),开启了曲率航行模式,向地球的方向飞驰而去。
从海王星轨道到地球有43-47亿公里,为了安全起见,舰队一直保持着十分之一光速的曲率速度向内太阳系进发,这也是整个旅程中最枯燥无聊的一段。
尽管舷窗上依然有群星闪烁,但那些都是为了不让乘客感到无聊而进行的虚拟投影。严格来说,在曲率航行状态下,舰船上的人是无法看到正常的星空的。
因为当舰船开启曲率引擎时,实际上移动的并不是舰船,而是由曲率引擎激发出的一小块空间泡带着曲率引擎周围的一小片空间在移动。所以,还有一点反常识的点是,当舰船在进行速度较慢的常规航行时,船员们是能感受到舰船的颠簸和震动的,但是在速度更高的曲率航行中,舰船其实更加平稳,原因很简单,舰船本身相当于周围的空间是静止的,移动的只是空间。
毫无疑问,曲率引擎技术是人类历史的最重要的发明之一。纵观人类历史,如果没有曲率引擎的出现,人类永远都不可能发现空间共振点的秘密,也永远不可能发现纵横银河的拉格朗日网络,冰冷的宇宙将对人类永远关闭大门。
公元5012年,在仲裁委员会的资助下,安东塔斯大学和赫尔曼大学进行了一次联合学术研讨,这次研讨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探讨人类将来的命运。在其中一个分支研讨会议中,来自安东塔斯大学的宇宙政治关系系的多伦·哈尔顿教授和来自赫尔曼大学的科技史教授库恩·费舍尔联合发表了一篇关于人类历史核心节点的论文。在这篇论文中,这两位教授提出,从整个宇宙尺度来讲,人类存在的时间只是短短的一瞬。
宇宙的历史已经有大约一百三十八亿年,而从智人诞生到今天人类已经遍布星海的拉格朗日时代,只过了大约四十万年,只占宇宙存在时间的十万分之三。而在这四十万年中的绝大部分时间,人类都长期处于混沌黑暗的状态,作为对比,人类真正进入信史时代也只有一万年左右。
在这篇论文中,库恩·费舍尔教授写道,“如果我们将人类历史的时间作为横轴,人类文明度指数作为纵轴,画出一条曲线。可以明显看出,这条曲线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几乎是一条直线,没有明显的波动,直到几个关键的技术节点出现后,曲线才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在人类进入信史时代之后的间隔期越来越短。在人类历史的早期阶段,火,石器,轮子等重要的发明都是耗费了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才慢慢演进出来并扩散到全球各地的。而作为对比,印刷术和造纸术等技术在短短数百年就传遍了全世界,到了信息时代,随着全球一体化,人类的信息交互速度越来越快,技术的范式转移的速率更快了,移动电话和计算机在短短几年就得到了普遍应用,而这些技术反过来又催生了新的技术,这就是加速回归定律。
所以,纵观整个人类的发展史,不难发现,加速回报定律在人类的技术发展上起到了核心作用。每一次关键性技术的出现,都迅速地改变了人类的社会形态。”
这两位教授根据人类历史发展特征将整个人类历史大致分为了八个主要阶段。因为颠覆性技术的出现间隔越来越短,所以这些时代的长度也逐渐缩短。这八个阶段依次是,起源时代、文明时代、内太阳系时代、黎明时代、开拓时代、神圣群星帝国时代、黑暗时代以及目前人类所处的后拉格朗日时代。在这篇论文中,两位教授从科学技术史的角度对人类历史进行了深入剖析,在每一个阶段,都有一个关键性的科学突破。
比如,在跨度长达20万年的起源时代,彻底改变人类生活形态的是技术是火的应用(备注:也有学者对此提出异议,比如,来自特提斯城科学院的学者们就认为,按照目前的考古学记录来说,原始人类早在200万年前学会了使用火。)。
而在内太阳系时代,最关键的技术就是曲率引擎的发明。正是曲率引擎的出现,让人类真正开启了内太阳系大开发的时代,大大加速了人类社会的演进过程,为后来的拉格朗日时代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最为关键的是,曲率引擎的出现,意味着人类对空间本质进行了第一次技术上的应用。也正是因为为了激发更高的曲率,才发现了空间共振现象,进而开启了拉格朗日时代。
对此,多伦·哈尔顿教授评论道,“曲率技术对于人类来说,完全是一场崭新的技术革命,其意义完全不亚于原始人第一次使用火,也不亚于伽利略第一次用望远镜望向星空。”
实际上,远在几千年前的工质推进引擎时代,曲率引擎的概念就出现了。人类天生就有对速度的极致追求,从古中国人发明的使用黑火药推进的烟花,到后来的化学火箭推进引擎,再到电脉冲推进引擎,人类已经将工质推进引擎发展到了极限。但这些引擎的基本原理都是基于最基础的动量定理,并没有在物理学上实质性的突破。当时的科学家们达成一个共识,想要继续提升航行器的速度,就必须在基础物理学上进行突破。
根据史料记载,在21世纪初,对无工质引擎的研究方向主要有两个。
这两个方向想要实现的目的都是相同的——通过改变飞行器前方的空间曲率,可以在航天器后面创造一个压力比之前更高的区域。由于空间压力梯度,力将施加在航天器上,从而产生推进推力。所以,这种理论上的引擎也被称之为曲率引擎。
曲率引擎最早是一个科幻概念,出现在了诸多科幻作品中。但不久之后,物理学家们就开始认真考虑曲率引擎实现的可行性。理论上,曲率引擎的速度是可以超越光速的,甚至可以达到光速的上万倍。这个理论并不违背相对论,因为曲率引擎的工作原理是通过改变前方的空间曲率,在飞行器周围制造一个“空间泡”(也可叫做“曲率泡”),所以,飞船本身相对于空间是不移动的,移动的是空间本身。
当时,无工质推进的两个理论研究方向如下:
1:以广义相对论为基础。在广义相对论场推进系统中,空间被认为是类似于橡胶的弹性场,这意味着空间本身可以被视为一个无限的弹性体。如果时空弯曲,就会产生向内的正常表面应力,它作为压力场。通过在飞行器后面创建大量这些曲面,可以实现单向表面力,用于加速飞行器。
2:以量子场论为基础。对于量子场论推进系统,假设量子真空由非辐射模式和零点能量状态的零辐射电磁场组成,是最低可能的能量状态,这是量子场论和量子电动力学所述。理论上认为,物质由基本的主要带电实体、部分子组成的,它们作为基本振荡器相互结合。通过施加电磁零点场,可以对部分子施加洛伦兹力。在电介质上使用它,可以影响物体的惯性质量,从而在不在物体内部产生应力或应变的情况下加速物体。
这两类引擎的底层理论都是相同的,都是基于空间物理结构的场推进方式,但实现的方式却是基于不同的理论。
在21世纪以及后来的几个世纪里,第一种设想长期处于理论甚至科幻的范畴,一直没有实质性的突破。这种引擎的代表主要是阿库别瑞引擎,这种引擎遵守广义相对论中的爱因斯坦方程,建立起一套特别的时空度规,即阿库别瑞度规。阿库别瑞度规定义了曲率引擎的时空,表现为一个洛伦兹流形,允许一个扭曲的时空泡出现在平坦时空,并以超光速运行。虽然阿库别瑞度规在数学上是符合爱因斯坦场域等式的,但当时的科学家们普遍认为,由于时序保护机制,阿库别瑞引擎实际上是不可能实现的。而且,根据阿库别瑞度规的数学形式推演,会得到一个负的能量密度。
这意味着,如果想要制造出阿库别瑞引擎,就必须制造出负能量的物质,也就是理论上的“奇异物质”。虽然物理理论和数学上,并不排斥奇异物质的存在,但以当时人类的技术水平和理论储备,想要制造出奇异物质是不现实的。但也有乐观的一面,在卡西米尔效应中,科学家们发现了负能量存在的迹象。阿库别瑞本人在一篇论文中也提到,两个平行的金属板之间产生的卡西米尔真空可作为阿库别瑞引擎的负能量来源。
而以量子场论为基础的无工质推进引擎设想取得了比较大的进展,即射频共振空腔推进器Emdrive,虽然取得了一些实验性的突破,但始终无法进行大规模应用。这也揭示了从科学探索到技术应用这个过程的残酷性——随着复杂度的提升,技术应用很难走在理论突破之前。在人类完全掌握曲率引擎的基础理论之前,是不可能制造出成熟可应用的曲率引擎的。
总之,这两种设想都陷入了困境,以今天的眼光来看,其本质原因还是在于理论物理的基础没有突破到技术能够进行应用的层次,这是典型的技术设想超出理论实际,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这两种类型的引擎都不免带上了科幻的色彩。
时间来到27世纪左右,当科学家们将在稳定大陆(备注:稳定大陆是作者假设的稳定岛以外的稳定大陆,在稳定大陆中存在大量稳定重元素。)中得到的688号元素与特洛伊晶体混合,然后利用高能粒子加速圈对其进行撞击时,他们发现,在这种极端的条件下,人类第一次制备出了具备负能量的奇异物质。有了奇异物质,阿库别瑞引擎就有了实现的可能。但是,奇异物质的制备也才是曲率引擎的第一步,科学家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征途。
人类制造出的奇异物质能够小规模将卷曲的一个空间维打开到宏观尺度,这就是空间畸变的原理。科学家也进行了一系列预言,奇异物质很可能不止有一种形式,人类目前制造出的奇异物质只是最基础的一种。如果将来人类获得了更高级的奇异物质,也许就能打开更深层次的空间维。
这里也解释了为什么理论上曲率引擎可以做到超光速,而实际的曲率引擎最高速度只有光速的1/10,简单来说,人类对时空本质的认知和应用还处于比较原始的阶段。
在研制曲率引擎的时候,曾多次发生事故。值得一提的是,曲率技术在空间重力的应用上更早出现。
曲率引擎的本质虽然是对飞船周围的空间进行畸变,但可以通俗地理解为,飞船进入曲率飞行后,就进入了一个曲率更高的“空间泡”中,只要曲率引擎持续启动,飞船在这个空间泡中是很安全的,因为曲率引擎会让飞船身后的空间扩张,曲率变小,飞船前方的空间收缩,曲率变高,形成梯度差,而飞船本身位于正常的空间中。但是,当飞船脱离“空间泡”时是最危险的,因为这意味着飞船前后空间的曲率要被“抹平”。在前后空间曲率抹平的瞬间,空间梯度差瞬间消失,交界处会产生空间震荡波,两道震荡波将以光速扫过飞船所在的空间泡,进而让空间泡和周围已经变成正常的空间重新融为一体。
在这里,依然可以将空间想象成一个有弹性的实体。如果毫无准备,这两道震波将对近在咫尺的飞船造成损伤,轻则舰船结构受损,重则曲率引擎核心融毁。且,要注意,这两道震波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理解的震波,它们是直接从普朗克长度中的第四个维度重新卷曲时传来,对三维空间的所有物体都具备同时同向性,没有任何设备装备能逃脱。
其中,震波的强度和曲率差有关,如果曲率引擎功率开得越高,就越容易遭到更剧烈的震波,危险性也越大。当然,为了避免这一点,在航行过程中,曲率引擎会在目的地投送一道缓释曲率的空间泡,来缓解这个过程。但是,要投送这个空间泡就意味着要明确知晓目的地的准确曲率度。这里必须说明,宇宙空间其实并不是平坦的,根据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只要有质量的物体就会对空间造成弯曲,且质量场的范围理论上是无限的。所以,宇宙中的每一个点其实都受到周围远近的质量体的影响,且随着质量体的运转,距离的变化,而产生改变。所以,想要保证安全,必须精确测定目的地曲率度,以及相关变量,这些统一被称为曲率参数。这也是为什么需要进行曲率航行时,需要在目的地有一个曲率锚点,也就是曲率参数测算器。这个测算器可以内嵌于完成的建筑和飞船中,也就是激活的计划圈可以提供曲率锚点的原因。(备注:未完成的建筑质量会不断变化,参数不稳,无法提供精确曲率参数)
有了曲率锚点后,曲率飞行就变得安全起来。如果没有曲率锚点,飞船抵达目的地时,只能根据事先估算的参数进行停泊,如果差异过大,就可能会遭受灾难。
在一般的宇宙航行中,舰船都会提前设定目的地的曲率参数集,也就是曲率坐标。不过,要注意的是,这个曲率坐标并不是我们理解的常规意义上的位置坐标,而是一个极为复杂的由曲率参数集合组成的数据模型,而且这个数据模型还会以微秒级实时变动。可以认为,飞船永远无法获得完全准确的曲率坐标,只能无限贴近那个准确的数值。这里有一个名词专门形容这个差值——曲率方差。舰船的计算机系统越强,曲率方差越小,舰船也就越安全。如果曲率方差过大,就可能遭受事故,比如同一个舰队中的舰船可能会在脱离曲率飞行时因为位置产生位移而相互碰撞,也有可能大大偏离目的地,最严重的可能是被扭曲的空间撕碎。
在太阳系内,距离地月系1000万公里的区域中,地球圈政府设立了一个能够为太阳系内航行的所有舰船都能提供曲率锚点的航空港。经过大约四十五个标准时的曲率航行,舰船依次掠过了天王星轨道、土星轨道、木星轨道,穿越小行星带,越过金星轨道,最终,舰队抵达了内太阳系的曲率锚点。
当舰队脱离曲率航行的那一刻,舷窗外的景象骤然变化,群星重新出现,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颗淡黄色的恒星。
当金色的阳光穿过舷窗,给舱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时,安德烈走到宽大的落地观景舷窗前,出神地望着那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恒星。
“这......这就是太阳吗?”
他伸出手,贴在冰冷的舷窗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德烈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来自太阳的温暖。
“是的,”库珀静静地站在他身旁,负手而立,“总裁先生,这就是孕育人类文明的太阳。”
现在,他们距离太阳大约1.5亿公里,已经几乎和地球距离太阳差不多远了。太空中没有遮挡,阳光猛烈而刺眼,但自适应玻璃过滤掉了大部分光线,在舷窗前站着的人来说,此时的太阳就像一只圆盘,散发着温和的光和热。这颗恒星看起来平凡无奇,但正是这颗恒星孕育了地球,孕育了亿万生灵。
战舰的常规脉冲发动机重新点火,舰队进入了常规巡航模式。可惜的是,由于中途没有停留,他们没有能够亲眼见到位于天王星和天卫二L4拉格朗日点的拉格朗日研究所纪念馆。
舰队缓缓转向,向地球的方向飞去。
未央环
此时,舰船距离地月系还有八十万公里,这个距离相当于地球到月球距离的两倍。在全景景观舷窗里,蔚蓝色的地球和环绕运行的铅灰色月球已经清晰可见。如果仔细望去,可以隐约看到一条微丝环绕着地球的赤道,尤其是当晨昏线出现时,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条微光丝带悬浮在阴影区。
那就是未央环。
随着舰队继续向地球进发,地球的轮廓每时每刻都在变大,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当舰船越过月球轨道,即使用肉眼都能清晰地看到未央环了。在这个距离下,未央环看起来又很纤细脆弱,仿佛伸出一只手就能将其捏断一般。而在未央环的映衬下,蔚蓝色的地球也显得格外脆弱,就像是一颗被一条纤细的金属丝环绕的玻璃球,像极了一个精致易碎的工艺品。
那道巨环是真正的工程学奇迹,是人类走向太空数千年历史的浓缩,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人类太空建筑史。
未央环是一道距离地球表面大约一万公里的巨环,全长约十万公里。未央环的历史几乎可以追溯到人类刚刚脱离大地的束缚进入太空的时代。根据资料显示,未央环始建于遥远的公元2448年,距今已经有二十五个世纪。那时,人类甚至还未掌握曲率航行技术,距离第一次发现空间共振现象也还有六个世纪之遥。
但未央环的雏形却能够追溯到更遥远的20世纪,那时的人类还未掌握可控核聚变技术,他们在同步轨道上建造了各种简陋的空间站,现在看来,那些空间站就像随意丢弃在太空中的铁罐子一样可笑,但在那个时代,这些空间站却是人类第一次可以长久地住在太空中的象征。从20世纪后半叶到24世纪,随着材料学和可控核聚变技术的演进,人类在太空中建造的空间站也越来越庞大和完善。
在此期间,人类相继完成了月球有人基地建设、火星载人登陆、太空电梯的建设,并首次完成了在太空中组装能够进行长途飞行的太空科考船,并实现了地火之间的定期往返。
22世纪早期,人类首次完成小行星带采集矿藏,并将其带回位于地球同步轨道的太空冶炼工厂,大大提升了生产效率。
公元2224年,人类在加里曼丹岛建造了第一座以石墨烯材料为主体材料的实验性高速型太空电梯,那座太空电梯虽然只有100吨的载重量,但却意义非凡。借助加里曼丹天梯,人类从地面运送了大量物资前往太空,论证了太空电梯的可行性,并积累了大量经验,为后续大规模建造太空电梯打下了基础。而且,借助加里曼丹电梯运送的物资,在太空电梯的配重侧,工程师们建造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太空造船厂”。
公元2229年,人类在太空组建了第一艘能容纳100人的宇宙飞船。直到2275年,加里曼丹电梯毁于一场运行事故,目前,电梯的基座遗址已经被列入了人类文明遗产保护名录,配重端的飞船制造厂也被拖曳到了未央城附近,建成了一个纪念馆。(备注:两年后,科学家们开始设计最新型的太空电梯——静止型。加里曼丹电梯属于成本较低的高速移动型。)
公元2250年,地球企业跨国能源巨头开始尝试采集木星和海王星的氢和甲烷等能源。
公元2310年,地球政府开始着手建造地球轨道工业区,这片工业区位于距离地球大约一万公里的轨道上,直接承接来自小行星带和外行星带的资源,就地进行冶炼制造,极大地加快了地球太空工业的发展。这片工业区和当时已经存在于近地轨道上的工厂和空间站连接在一起,形成一片综合社区,其实那就是未央环的雏形。
公元2340年,新一代单次运输量达到500吨级的太空电梯建成,这个太空电梯是基于上一个百年中积累的建造技术和材料学的进一步演进的基础上开发的真正意义上的太空电梯,这个太空电梯比加里曼丹天梯要长四倍,配重端的高度达到了惊人的八万公里。
公元2344年,配重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型太空港建成,实现了成规模的资源装卸和运输,成为了地面和太空物资交换的重要节点。
公元2366年,第一个永久太空殖民空间站开始在同步轨道建造,能容纳三千人同时在其中工作和生活。
在后来的一百多年里,依托更多新建的太空电梯,人类开始大规模开拓太阳系。在此期间,小行星带采矿和气体行星开发已经成规模展开,人类不仅在月球上建造了人员长期停留的基地,还在火星轨道上建造了大型前哨空间站。各类舰船在太阳系内穿梭不息,空间城四处开花,一片繁荣景象。
公元2440年,在地月L2拉格朗日点,地球政府宣布开始建造能容纳十万人居住的太空城。这个太空城是第一个人类建造的宇宙奇迹,经过三十年建设才正式落成。
到25世纪中叶,已经有超过200万人在太空中工作,其中,有40万人长期居住在太空社区。
公元2448年,地球政府宣布开始未央环轨道计划。
该计划将全面整合当时已经存在于地球轨道上的太空工厂和港口等设施,不仅如此,地球政府还决定将地球上存在的绝大部分重工业和太空工业相关的产业全面转移至未央环轨道,减少对地球的污染和破坏。
这个计划得到了民众的全面支持,随着工程的进行,越来越多的企业和资本开始参与进来,历经半个世纪,未央环的主体结构终于成型。在之后的数百年间,未央环的建设一直在断断续续进行,但在这些阶段,未央环主要还是用于工业,常驻其上的人员也主要是科研人员以及工程师们,基本没有形成比较大的民间社区。
公元3024年,未央环经历了一次比较大的扩建,这次扩建持续了大约37年时间。扩建完成后,未央城正式出现,并且安置了320万来自地球的移民,这些移民大多数来自于在小行星带以及外行星带长期工作的工作人员家属,也有一些是不愿意生活在地表上的移民。原本按照地球政府的计划,随着太阳系开发热潮的升温,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太空中工作,未央城将作为一个永久性的基地来支撑太空开发事业。所以,未央城将持续进行建设,不断吸纳移民,最终形成一个链接地球-小行星带-外行星带-月球-火星经济联合体的中心枢纽和前进基地。
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未央环一直在不断扩建,人类开始更大规模开发小行星带,一些财团相继崛起,更新一代的飞船穿梭在小行星带中,并首次登陆了灶神星、阋神星、火神星等小行星,并在其上建立半永久性的采矿基地。另外,人类向外的触角也延申到了天王星,天王星发展基金会开始正式开发天王星以及附属的卫星,并且开始建造能够容纳2亿人的天王星社区。与此同时,人类也迫不及待地利用曲率引擎开始了第一次恒星际飞行——一支无畏的舰队向比邻星发起了远征。
当然,后来的历史走向并未像地球政府计划中的那样,随着拉格朗日空间异常共振点的发现,人类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前往宇宙。当第一位勇敢的开拓者穿越星门,传回一个全新的星系影像时,全人类都沸腾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见证了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紧接着,向星海进发的浪潮席卷了整个人类世界,各大企业和财团纷纷开始启动自己的开拓计划。第一次星际移民潮到来,人们纷纷涌入星海,前往宇宙深空。
在这期间,未央环一直承担着中转任务,但随着地球上居住的人越来越少,未央城不再担任地球链接外太空的中枢,就连地球圈政府的核心中枢也搬迁到了未央城。现在的地球上已经人烟稀少,许多地区都重新交还给了大自然。
“目前还居住在地球上的人已经不到十万,”库珀介绍道,“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搬到了未央城中。那些留在地球上的人分散居住在一些作为古迹保留的古代城市里,他们大部分都是做遗产保护和维护相关工作的。对了,”库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未央旅游局也有前往地球旅行的业务,如果二位感兴趣,我可以安排。”
安德烈和安东不禁相视一笑,安东说,“我就不必了,上次我已经把地球上的古迹都跑遍了,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更想来一次太阳系内部的旅行。”
舰船抵达了未央城后,安东尼奥斯代表团受到了极为热烈的欢迎。地球圈政府主席岳文峰亲自前往空港以最高规格的礼仪迎接安东尼奥斯代表团的到访。所有的影像记录都被光速转播到四光时以外的禺京城,然后通过L001A星门瞬间传遍了整个拉格朗日网络。
一个标准星期后,来自诺玛运输集团的舰队抵达了未央城。让许多人大吃一惊的是,诺玛集团首席执政官奥古斯汀·唐也亲自前来了。自此,银河三巨头的首脑齐聚未央城,对这场谈判的质疑声也减少了不少。
安东很快就办理了赫尔曼大学的入学手续,正式成为了赫尔曼大学的一名新生,主修历史学和哲学。
自从安德烈和奥古斯汀都现身未央城之后,许多原本处于观望状态的势力也改变了摇摆的态度,开始陆续派出舰船前往未央城。
万众瞩目的谈判终于迎来了希望。
启明星
公元4909年,太阳系,未央环。
按照地球圈政府法律规定,严禁任何舰船在地月系的范围内启动曲率引擎,当然,任何前来未央环的舰船都必须在地月轨道外四十万公里以外的区域脱离曲率航行,以常规航行模式前往未央环。一方面,是为了尽量减少曲率变化对近地空间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证未央城的安全。如若非法进入禁曲区(备注:禁止开启曲率航行的区域。),未央环守卫舰队将毫不犹豫将其击毁。
被包裹在空间泡中的舰船在脱离曲率航行时,由于时空泡破裂,空间高能激发,会形成一道炫目的闪光。但是,在警戒区外围的闪光传到未央环时已经非常微弱,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未央环的居民们很少能注意到遥远的转瞬即逝的闪光。
但是,最近,未央环细心的居民会发现,闪光的频率比以前高了许多。时不时地就有连续不断地闪光亮起,意味着又有舰船在警戒区脱离了曲率航行。未央城太空港口也突然忙碌起来,不停地有各种风格的舰船来到港口。
为了防备潜在的破坏行动,未央城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警备,比平时更多的巡逻舰船游弋在未央城的周围,时刻警惕着不明飞船的靠近。
同样,未央城内也出现了许多自动巡游警戒飞行器,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根据临时成立的会议组委会发布的通知,正式谈判将于三天后正式举行,谈判地点被定在未央城内环α区的启明星大厅。
“启明星是黎明到来之前出现在东方天空最亮的星辰,只要它出现,就意味着黎明即将到来,”岳文峰的声音在空旷明亮的大厅里回响,他从大厅的右边侧门缓步走进大厅,然后在一旁侧身站定,让身后的安德烈和奥古斯汀走进来,“二位,欢迎来到启明星大厅。”
安德烈和奥古斯汀也走进大厅,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开放式通道,通道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编织的地毯,通风系统和温控系统保持着恒定的温度和湿度。三人一起朝通道尽头走去,在通道的两旁,是被分割开来的环形坐席,随着他们的前进,一排排环形坐席的位置也逐渐降低,当他们抵达通道尽头时,坐席已经几乎和地面平齐。
通道尽头是一片直径大约五十米的圆形区域,这里就是启明星大厅的核心区域。圆形区域的一侧,是一个凸起的平台,两侧有台阶可以登上。平台的后方矗立着一面高大的银色金属板,金属板光洁厚重,庄严肃穆,上面印刻着一个庄严古朴的拉格朗日之门图案。
金属板的前面,是叠加在平台上的一个半圆形平台,平台上孤零零地竖立着一个演讲台。
安德烈放眼望去,此时他们身处启明星大厅的正中央,才终于窥见了大厅的全貌。和预想中的差不多,整个大厅呈巨碗状,四周高,中间低。整个大厅的挑高约有五十米高,直径更是超过百米,一排排环形座位错落排列而下,中间有六条宽敞的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出口。在大厅的边缘,跨度极大的弧形钢梁结构支撑起第二层环形平台。
此时,在演讲台下方,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圆桌,圆桌周围摆放着六把高背椅,但只有三把椅子前的桌面上各摆放着一个硕大的文件夹。
在谈判正式开始前,岳文峰特意邀请安德烈和奥古斯汀来“参观”启明星会议大厅,但他却没有邀请其他人。二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他们知道,这个看起来很随意的圆桌会谈很可能比接下来漫长的谈判更重要。在一些关键议题上,如果三大巨头都达不成共识,那么接下来的谈判就毫无必要了。
想必,这就是即将进行的圆桌会谈了。
岳文峰走到其中一张椅子之前,招呼两人,“二位,请坐。”
安德烈和奥古斯汀走了过去,分别在空椅子上坐下。安德烈盯着眼前的褐色文件夹,他有些惊奇地发现,这个文件夹并不是高分子材料制品,从粗糙的质地来看,似乎是传说中的牛皮纸。
安德烈伸出手,拿起沉甸甸的文件夹,触手的颗粒感更证实了他的想法,他忍不住问道,“这是牛皮纸?”
他马上就得到了确定的回答,岳文峰点点头,“是的,总裁先生,你猜的没错,这个文件夹是牛皮纸制作的。”
“牛皮纸?”奥古斯汀下意识地身体向后一仰,眉头微皱,“等等,你们居然用牛皮做纸?”
“不,当然不是真的牛皮,”岳文峰笑了笑,“牛皮纸是用带有长纤维的木材为原料制成的,主要原料是云杉和松树。”
“看来我们还有许多需要互相了解的。”奥古斯汀摇摇头,他伸出手,抓起文件夹,将其打开,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摞纸质文件和一个笔记本。
安德烈也如法炮制,他注意到这些白纸和笔记本所采用的纸也是真正的纸,不管是从触感还是纸的质地,这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原生纸,绝非那些循环工业制品。这些纸手感细腻,隐隐还散发出一种原生态的清香,似乎和那个生态实验舱中的味道有些相似。
岳文峰介绍道,“这种纸就不同了,这些纸的原材料都来自于可循环天然生物有机提取物,全人工用几千年前的古法制造。即使在古代,这种纸也非常珍贵,一般来说都是作为专门的纪念品售卖给游客的。”
奥古斯汀和安德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到他们的表情,岳文峰欣慰地笑了,他自豪地说,“这次我们特制了一批这种纸,制作了一批手写笔记本和地球风光画册作为礼物赠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可惜,要不是原料实在有限,也比较难找,不然我们应该多制造一些的。”
“这种原料......”奥古斯汀舔了舔嘴唇,“岳文峰主席,你说,这种纸是什么做的?”
“你们一定猜不到,”岳文峰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种纸的原料来源是可爱的大象。你们大概都没有亲眼见过大象吧?大象是陆地上现存最大的生物,它们性格温和,非常聪明。多年前,大象曾经一度濒临灭绝,不过,自从工业全部搬离地球之后,现在地球的生态已经恢复得很好了。许多濒临灭绝的物种都已经恢复了种群数量,大象也是如此,现在全球各大洲都有分布。”
“大象?”安德烈也皱起眉,“我听说古代有些人会猎取大象,用象牙来制作一些工艺品,当然,那种行为是不道德的,可这些纸......”他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怎么会有人用坚硬的象牙制作纸。
“这些纸是由自然收集的大象的排泄物制成的,”岳文峰自豪地说,“这些排泄物很难得,艺术家们必须在粪便还未完全冷却的时候将其收集起来,而且也不是每个区域的大象的粪便都合适,这种粪便必须饱含没有消化完全的纤维,这样才能制作出质量最好的纸。”
奥古斯汀把文件放在了桌子上,他垂下双手,表情有些古怪,“嗯......不得不说,这是很......很独特的工艺......”
安德烈慢慢地将白纸放在桌上,“岳主席,您费心了,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周折。”
“我想,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礼物。”岳文峰摆摆手,示意客人们不必客气,“那么,先生们,让我们先看一下这次的谈判要点吧。”
安德烈和奥古斯汀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翻开了手中的资料,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纸上印满了文字。
在第一页上,印着如下信息:
“本次谈判的宗旨:建立秩序、维护和平、制止冲突、重建拉格朗日网络。
本次谈判需要对古老的《拉格朗日共同开发条约》(备注:参见拉格朗日遗产档案100号文件,在第一次掘金浪潮时期,为了为了标准化、规范化拉格朗日之门的开发以及维护使用,由地球圈政府发起制定了一份划时代的技术规范纲领——《拉格朗日共同开发条约》,合约在地球圈的“未央空间站”(即后来的未央城)缔结和签署,因此也被后世称之为《未央公约》。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银河中各势力纷纷崛起,地球圈政府逐渐失去了权威和掌控力,古老的《拉格朗日共同开发条约》也变得名存实亡,尤其是黑暗时代后,)进行修订,新的条约暂拟名《未央公约》。
第一,成立《未央公约》谈判委员会,各缔约组织都将是委员会成员。当《未央公约》签订后,谈判委员会自动转化为未央理事会,理事会将负责监督并履行《未央公约》之职责。
第二,正式确认神圣群星帝国已经灭亡,签署公约方不承认任何以神圣群星帝国作为旗号的势力。
第三,正式确认星门的归属权以及使用权原则。对现存的星门,各星门所有组织和势力必须签订了互通协议,约定,只要签订了新《未央公约》,就能获得星门的通行权。现存的星门管理权属于现存的组织势力,除非双方自愿,不允许私自变更星门所属权。即使真的要变更所有权,必须得到理事会的许可。
第四,成立理事会直属武装力量,该武装力量将由各签约主体提供舰船和武备,理事会拥有唯一指挥权。
第五,所有缔约组织不得擅自挑起战争,所有争议必须提交理事会进行裁决。任何一方对其他势力进行的攻击都将视为对整个银河秩序的挑衅。
第六,所有非缔约组织和势力都将排除在理事会权益之外,任何对缔约方的攻击都将视为对理事会全体的敌对行为,缔约组织都有权力对其进行反击。任何非缔约组织随时都有机会参加协议签订,成为理事会的一员。
第七,关于特洛伊晶体矿产的开采条例,细节见附件2。
第八,统一贸易与货币体系,细则见附件3。
第九,技术黑箱共享与授权计划。
第十,重启开拓者计划......计划包括两部分,被摧毁的星门重建,暂时称为孤岛重连计划以及新星系的开拓......
......
大略翻阅一遍之后,安德烈在心里暗自点头,这个谈判框架的方向是正确的,如果能按照此条款签订条约,人类文明必将迎来一个光明的未来。他接着向后翻看,大体都是一些详细的细节条款,安德烈略略扫了一眼,就将资料合上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奥古斯汀的目光,奥古斯汀显然也已经翻看完了资料。从奥古斯汀的目光里,安德烈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不够,还不够,安德烈心想,这个谈判指导文件无疑是地球圈最卓越的专家们拟定的,几乎无懈可击,甚至可以直接拿出来在公众面前公布。但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这个世界上总有光明无法照亮的地方,这份完美的文件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岳文峰显然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他开口说道,“首先,我必须感谢二位的到来,如果你们拒绝前来参加这个会谈,这次谈判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他指了指面前的文件,“这是地球圈政府拟定的初步谈判大纲和条款细节,也就是在会议上需要逐条进行谈判的条款。相信你们也已经看到了,这个条款对人类文明非常得有利,如果我们真的能达成这个协议,我们不仅能消灭战争,恢复和平,我们还能继续进行开拓事业。但是,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一份完美的条约,这份条约一定会对某些势力和组织造成伤害和损失。毫无疑问,签订这份条约需要一些组织和势力做出必要的牺牲。”
说到这里,岳文峰突兀地打住了话头,他的目光在安德烈和奥古斯汀的脸上来回梭巡。安德烈和奥古斯汀并不是傻瓜,他们自然懂得这个道理。想要让三巨头以外的其他中小势力做出牺牲基本是不可能,一旦有对它们不利的普遍性条款,一定会被反对力量大书特书。眼下的形势其实并不稳定,虽然有许多势力也向未央城派来了谈判队伍,但大部分势力的态度都是观望,他们绝不会签署任何可能对自己不利的条款。毫无疑问,这些势力都担心会被三巨头吞并。
不管口号多么冠冕堂皇,多么高尚,一旦牵扯到实际的利益,现实在人性的黑暗衬托下就会显得愈加苍白。
“那么,谁会做出牺牲呢?”奥古斯汀明知故问,他将自己靠在椅背上,看向岳文峰的眼神里有挑衅之色,“地球圈政府?”他的目光飘向安德烈,“还是安东尼奥斯财团?或者,诺玛运输集团?”
他重新翻开谈判纪要,指着第三条说,“按照这个条款,诺玛运输集团耗费无数人的牺牲才得到的星门,任何一个小势力只要签了这份条款就能免费无偿通行。或者,第五条,诺玛运输的舰队在跟那些该死的私掠者和叛军作战,如果它们也签署了条约,是否意味着,诺玛运输必须让出我们被占领的星系呢?”
“是的,”出乎奥古斯汀意料的是,岳文峰坦然道,“安东尼奥斯财团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如果星际解放者也签署了这份协议,那么安东尼奥斯财团将不得不放弃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和星际解放者争夺的星系。当然,地球圈的木星工业集团、盘古拓展与发展公司、雷火科技集团也面临相同的问题。”
“一旦我签署这个条款,”安德烈缓缓开口道,“我马上就会遭到董事会弹劾,并且被送上军事法庭。”
“你真应该庆幸安东塔斯城里没有安装断头台。”奥古斯汀冷笑,他将文件推离自己,“你知道,我不会签署这种条款的,尊敬的岳文峰主席。”
“我也不会签的,”出乎意料的是,岳文峰笑了笑,他也将文件推离自己,语气也突然严肃起来,“这就是今天我邀请二位会面的目的,我们要首先解决这些问题,奠定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谈判基础。”
......
当《未央公约》签署后的数千年里,一直有一个阴谋论在银河间流传。人们传说,在未央谈判前,当时的银河三巨头首脑实际上已经达成了一系列秘密协议,对当下的利益和未来银河的版图进行了秘密划分。
甚至有一些权威历史学家也对此阴谋论持肯定态度,但从来没有人找到任何证据。
黑暗中归来
时钟座C2136星系,星门附近。
狂暴的恒星在漆黑的深渊中燃烧,时不时喷射出的射线激流横扫了整个星系。两颗靠近恒星的行星已经被烤焦,外环的三颗气体行星厚重浓密的大气层也被猛烈的太阳风吹散,拖在身后形成肉眼无法看到的长达数十万公里的尾焰。
毫无疑问,这个星系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生存,这里曾经生机盎然,无数舰船往返于散布在各拉格朗日点的太空城,但现在,这里只是一个充满火焰和死亡的地狱。
有一些残留的太空城因为缺乏维护,被甩出了锚定轨道,成为了围绕中央恒星的“小行星”,它们还算幸运的,还有一些空间站被陨石撞击,脱离了公转轨道,一头扎入了恒星,彻底灰飞烟灭。
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星系,这个星系位于帝国边陲,是在神圣群戏帝国时期发起的第三次开拓浪潮(备注:神圣群星帝国建立后,帝国曾经主导过三次比较大的开拓浪潮,不要将这三次开拓浪潮和早期地球圈主导出发的两次掘金浪潮弄混。)中被吸纳进帝国版图的星系。但这个星系却并非帝国所开拓,早在帝国到来之前的1000多标准年前,在第二次掘金浪潮时代,从地球圈前来的开拓者们就来到并开发了这个星系。这是个古老的星系,这个星系中蕴藏着大量特洛伊晶体高品质矿石。这个星系曾经一度成为特洛伊晶体的重要产地,有力地支撑了第二次掘金浪潮的推进。在掘金浪潮后期,这个星系才终于摆脱了地球圈政府的控制,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通过特洛伊晶体的出口,这个星系很快就变得非常富裕。人们建起了宏伟壮丽的空间城和空港,每时每刻穿梭来往于星门的商船都络绎不绝。
但好景不长,神圣群星帝国崛起后,先后以星空皇冠星系为基点连续开启了三次开拓扩张浪潮。在第三次扩张中,帝国舰队来到了这个星系,在强大的武力面前,时钟座C2136星系不得不屈服了,并入了神圣群星帝国版图。
战争爆发后,叛军和帝国军开始争夺时钟座C2136星系,双方舰队在星系中展开了长久而猛烈的战争,几乎所有的太空城都被波及。双方舰队为了争取战机,不惜在没有曲率锚点的情况下多次强行进行曲率机动,不止一次有战舰被曲率风暴撕碎。
在星门争夺战中,叛军舰队和帝国舰队展开了最终决战。经过极度惨烈的战斗,最终,叛军战胜了帝国军,数百年来,帝国势力被彻底驱逐出了时钟座C2136星系。但和平却没有到来,讽刺的是,当战争结束后不久,中央恒星突然发生异变失控,开始持续喷射高能辐射喷流。在第一次喷流中,就有数十座位于第一和第二行星拉格朗日点的太空城被摧毁,数百万人殒命。
刚刚获胜的叛军还没来得及品尝胜利的滋味就开始了一场混乱的大溃退,无数民用舰船蜂拥而至,抢夺星门通行权,甚至互相开火,造成了一场极为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
当最后一艘舰船穿越星门离去后,时钟座C2136星系彻底沦为了火与血的地狱,再也没有一丝生机。只有在太空中漂流的无人太空城和舰船残骸静静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奇妙的是,时钟座C2136星门自动维护系统还在运行,由于远离恒星,且位于第六冰巨星的L2拉格朗日点(备注:有行星遮挡,且背离恒星的拉格朗日点。),所以星门并未受到太阳风暴的侵袭。但 因为无人维护,在无情的熵增定律支配下,星门的自动维护系统也会慢慢老化,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个星门就会被彻底损坏。
如果时钟座C2136星门有知觉的话,它也一定会为这个星系的沧桑历史而感伤。
它曾见证过开拓者们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在这个星系中艰难扎根求生。它也见证了这个星系的崛起和富庶繁荣,它见证了无数太空城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出现,密布的航路犹如蛛网般源源不断地将珍贵的特洛伊晶体运输到其他星系。
它见证了帝国舰队的首次到访,也见证了自由的反抗,它见证了无奈的屈服和羞辱,见证了帝国对这个星系的镇压和掠夺。它见证了战争的爆发,见证了自由军舰队和帝国舰队的殊死搏杀......它也见证了这个星系的末日到来,人性的黑暗和贪婪在灾难面前一览无遗......
当一切都沉寂下来后,它以为这就是尽头了,虽然它还能感觉到心脏(空间种子)在缓慢搏动,但它也能感觉到心脏在逐渐冷却,当心脏彻底冷下来之后,就是结束了。这个星系已经成为了不是孤岛的孤岛,惨烈的灾难记忆在银河间流转,永远不会有人来了。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时钟座C2136星门突然收到了一条曲率参数校正请求。休眠的计算系统开始运转,数万个线程被唤醒,熟练地提炼出其中蕴含的信息,包括曲率参数、曲率方差、通用通行代码、通行质量等等参数。如果星门有意识的话,它一定会惊出一身冷汗,从质量推算,来者绝不是一艘舰船,而是一支规模庞大的超级舰队。
星门各系统开始全力运转,空间振荡器提升到了最大功率,星门从休眠状态开始唤醒,一个明亮的漩涡出现在星门中心,金色光芒刺穿了虚空,照亮了行星的黑暗面。
第一艘舰船从漩涡中冒出头来,那是一艘长度超过两千米的钢铁巨舰,跟随在它身后,更多的战舰出现了。一支钢铁舰队浩浩荡荡地穿过星门来到了时钟座C2136星系。
旗舰舰桥上,一位面容坚毅的老人正端坐在指挥椅上。舰桥上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来自舰桥上操作员们面前的全息屏幕。
年轻的领航员站起身,转身面向老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元帅,根据参数推算和资料比对,我们已经抵达了时钟座C2136星系。”
老人微微点头,“很好,立即获取下一个节点的曲率参数坐标。”
“是,元帅,我们已经在进行了,预计很快就会有结果,”领航员回答,他迟疑了一下,“但是,元帅,现在我们有一个问题。”
“说。”
“根据计算,我们距离目的地还要跳跃四个节点,其中三个节点位于有人星系,我们的行踪可能会暴露。”
“没关系,我们早就已经暴露了,”老人摆摆手,“寻找最短路径,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抵达目的星系。有舰队在追踪我们,对了,处理一下这个星门吧。”
三个标准时之后,新坐标获取完毕,这支舰队转身又进入了星门,消失在了漩涡深处。
这支神秘的舰队离开后不久,安装在星门能源系统上的能量炸弹爆炸了,爆炸很快就延伸到了维护系统和冷却系统,进而延伸到了位于星门核心处的空间振荡器,引发了更剧烈的爆炸,在短暂的瞬间,爆炸释放的能量超过了中央恒星的单位能量。
在无声的爆炸中,时钟座C2136星门被彻底损毁了,结束了长达两千年的生命。
在时间线的同一个截面,在遥远银河的另一端,在银河系的第三悬臂中的一个小小的角落,在人类起源的母星轨道上,在明亮肃穆的启明星会议大厅里,数千位来自星海的各势力代表齐聚一堂,未央谈判终于正式开始了。
上卷完
中卷-埃尔卡斯蒂略
埃尔卡斯蒂略
约四万五千年前,地球,伊比利亚半岛北部。
潜行者们离开了岩洞。他们排成参差不齐的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向南方走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恐怖的故事在潜行者们之间传开:在遥远的北方,寒冷冰封的群山之间,有一个恶魔居住的山洞。在那漆黑蜿蜒的洞穴尽头,是地狱的入口,有无数恶灵正试图通过地狱的入口闯入人间。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尽可以自己亲眼去瞧,冰冷的岩壁上的那些血手印就是恶灵从地狱里伸出的鬼手。
这个恐怖的传说如蒲公英一样随风飘散,从一个部落流传到另一个部落。渐渐地,从北方的群山到南方的海滨,从东方的沙漠到西方的草原,所有的潜行者部落都知道了这个传说。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潜行者部落敢于靠近这个区域。
时光荏苒,日月星霜,永恒的时间之河缓缓流淌。
冰川和绿洲反复拉锯,抢夺着战场,进行着旷日持久的战争。最终,绿洲胜利了,冰川终于退却,退向遥远的北方。洞熊和剑齿虎都曾占据这个洞穴作为巢穴,但潜行者们从未回到这里,也没有一个洞穴人回来过。
直到三千年后,一个平凡无奇的日子,一场剧烈的地震震塌了洞穴入口,就再也没有生灵来打扰这片宁静了。
时光仿佛在这个漆黑的洞穴里凝固了,那些印刻在洞壁上的古老图画也被彻底遗忘了。
而时光之河依旧缓慢而坚定地流淌,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潜行者们不再抢夺山洞,他们学会在平地上建造居所。他们不再只依靠狩猎和采集作为生存手段,而是开始学会了种植植物和驯养动物。农业的产生让潜行者的人口数量大大增加,他们聚集成前所未有的规模,建立起宏伟的城市。
潜行者们抛弃了已经使用上百万年的石器,学会了从矿石中冶炼金属。潜行者们也不再以血缘作为唯一的群体纽带,他们开始以文化和虚构的信仰团结在一起,小聚落形成大部落,大部落形成部落联盟,部落联盟变成国家,国家变成帝国。潜行者们的战争也更加血腥,他们发展出更高效的杀人机器,在血与火中,在风与烟中,一个又一个强大而显赫的帝国兴起又衰落,旧的征服者被新的征服者赶走,新的征服者又变成旧的征服者。
潜行者们自称人类,或者智人,他们度过了漫长的愚昧和黑暗时代,他们窥见了科学的曙光,开始利用头脑和知识来武装自己。战争愈发频繁,也愈发具有破坏性。潜行者们的后裔已经散布在了这颗星球几乎所有的角落。但这一切都和黑暗中的洞穴无关,那些手印一直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有一天,它们能重见天日。
日升日落,沧海桑田,四万年后,又是一次小型地震,才将掩埋的洞口显露出来。
公元1903年,一位名叫埃尔米利奥·阿尔卡尔德·德尔里奥的学者在探险中发现了这个洞穴,自此,隐藏在时光中的秘密呈现在世人面前。
德尔里奥将这个洞穴命名为埃尔卡斯蒂略洞穴。从1910年到1914年,在摩纳哥亲王阿尔贝一世的赞助下,考古学家们对这个洞穴进行了一系列挖掘工作。在这个洞穴中,人们发现了大量的动物画像、至少150个人物画像和雕刻,还有大量不明含义的符号以及人类的手印。其中一些最早的画作可以追溯到四十多万年前。
除此之外,人们在这个洞穴中还发现了为数不多的更新世人类遗骸,也就是尼安德特人。所以,有许多学者认为,这个洞穴里的洞穴艺术属于尼安德特人,尤其是那些手印,很可能是一种原始的宗教仪式。但这个说法也引来了许多争议。许多学者坚持认为,尼安德特人根本不可能发展出这些抽象的艺术——和智人相比,尼安德特人普遍缺乏抽象思维能力,不大可能发展出这些艺术形式。但反驳者们认为,根据尼安德特人的墓葬研究表明,他们应该已经有了原始的宗教信仰。
在此后的数百年里,关于埃尔卡斯蒂略洞穴的研究一直在进行,但始终没有完全定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洞穴不仅仅是被智人占据过,尼安德特人也在其中栖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些壁画艺术的确是属于尼安德特人的。
不过,学者们渐渐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个洞穴应该是现今以来发现的最古老的人类试图给后世留下信息的证据,这说明了,不管是尼安德特人还是智人,都已经有意识地想要给这个世界留下自己存在过的证明。
公元2008年,埃尔卡斯蒂略洞穴被正式列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在后续的上千年里,即使在战争期间,各届政府都对埃尔卡斯蒂略洞穴进行了严格的保护。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又一个千年过去了,地球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智人的后裔们已经不满足于占领大地和天空,他们开始在太空和邻近的行星上建造城市。虽然他们的文明已经极为先进,但印刻在智人基因中的好战因子依然没有改变。
公元2970年,席卷整个内太阳系的契诃夫战争爆发,主要战场虽然集中在小行星带以及火星、月球等区域,但在地月攻防战中,一艘来自“自由联盟”的战舰突破了地月防御网,利用轨道炮对地表进行了威慑性射击。虽然在地球防卫军的重重拦截下,这艘舰船的射击并没有对地球上的重要城市和目标造成伤害,但其发射的光子束摧毁了位于东南亚中南半岛丛林中的一座古老城市的遗迹。
这一次事件给地球联合政府造成了极大震动。面对被毁于一旦的古老城市,学者们痛心不已,他们大力呼吁,地球上存在的这些遗产是全人类最宝贵的财富,绝不能再让这种事情继续发生。
其中,来自弗洛勒斯大学的知名历史学家卡门教授更是痛心疾首,他对此次袭击事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们现在没有的,未来或许可以拥有。但我们过去和现在拥有的,一旦被摧毁了,就永远不会再拥有了。”
公元3000年,契诃夫战争结束后,新成立的地球圈政府开始有计划地对地球上的人类文化遗产进行统计和遴选,开启了遗产保护计划的第一步。但由于当时全球安全形势并不稳定,遗产保护计划的推行并不顺利。随着地球圈政府权力的逐渐稳固,遗产保护计划才开始逐渐推行。第一批保护遗产名录大都传承于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名录,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遗产名录收录的保护遗产也在不断增多。
公元3088年,天王星社区建成,大移民开启。人类开始大规模移民太空,走向星海,地球上居住的人类越来越少。在相关学者们的呼吁下,地球圈政府正式开启了人类文明遗产计划,在地球上建立了多个人类遗产和自然保护区。其中,人类遗产保护区又分为古代遗产和近代遗产。古代遗产包括从古至今人类建造的遗迹,包括著名的金字塔群、哥贝克力石阵、长城、兵马俑、吴哥窟、马丘比丘、复活节岛雕像群等等广为人知的遗迹。近代遗产则包括一些人类进入技术社会后产生的著名文化遗产,其中包括一些主要的人类城市,尽可能地保存了各个时代和各个地区的城市风格。必须指出的是,这些遗迹的遴选是非常严格的,各国政府代表都会进行严格投票。根据后来的档案解密发现,只有极少数遗迹得到了全票,其中就包括埃尔卡斯蒂略洞穴。
公元3166年,位于天王星以及天卫一拉格朗日点的拉格朗日高能空间研究所首次发现了异常空间共振现象,进而开启了人类前往星辰大海的新篇章。在接下来的一千多年里,随着掘金时代的到来以及大移民的持续,地球上的居民日益稀少,地球也愈发沉寂。文明的痕迹逐渐退却,将地球重新交还给了大自然。
神圣群星帝国建立后,地球圈政府为了保护地球的环境,对进出地球进行了严格的规定。此时,地球的居民绝大多数都移民至未央城以及散落在太阳系各区域的太空城和殖民地。在这个阶段,不时会有一些来自星海外的游客前来地球参观,但始终没有形成规模,地球文化在整个星海中也逐渐式微。在这个时代,向外开拓始终是人类世界的主流观点,而且,神圣群星帝国也刻意淡化了关于地球原生文化和历史方面的教育内容。
公元4602年,神圣群星帝国内部矛盾激化,最后一任皇帝维克多·楚遇刺身亡,全面内战爆发。战火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星海,各大公国纷纷卷入残酷的战争,黑暗时代降临。为了避免战火蔓延到地球圈以及防范间谍,地球圈政府关闭了位于比邻星系的枢纽星门,禁止了地球圈所有的旅游活动。
公元4844年,花园星战役爆发。为了争夺花园星门,安东尼奥斯舰队与帝国远征舰队在花园星系爆发了一场惨烈的战役。战役以安东尼奥斯惨胜而告终,帝国远征精锐舰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此战对后来的整个银河格局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帝国覆灭后,根据档案解密,神圣群星帝国已经制定了针对地球圈的征服计划,但花园星战役让帝国实力大损。战后,帝国境内烽烟四起,直到战争结束,帝国舰队都没有踏足地球圈的势力范围。
公元4893年,伊斯曼-超新星运输联军攻陷了星空皇冠星系,经过惨烈的战斗,象征着神圣群星帝国权力心脏的圣凯旋城全面沦陷,标志着神圣群星帝国的灭亡。
神圣群星帝国轰然崩塌,但战争却仍未休止,在此期间,诸多军阀和忠于帝国的势力在星海中继续混战,无数星门被毁,黑暗时代依旧延续。在混乱中,有三个势力逐渐强大起来,其中就包含在花园星战役中击溃帝国精锐舰队的安东尼奥斯财团。战后,安东尼奥斯财团关闭了花园星门,占据了富饶的花园星系,并开始休养生息。作为一个高度成熟的商业财阀,安东尼奥斯财团在战争中大胆投资,眼光精准,逐渐成长为一个真正的财阀巨头。另外,在这段时期,由多势力组建而成的诺玛运输集团也悄然崛起,依靠强大的舰船制造科技几乎垄断了所有的商路运输线路,就连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财团都不得不与其合作。地球圈则因为远离战乱,从未被战争波及,依靠太阳系与比邻星之间的双向星门和比邻星的枢纽星门,文化经济日益繁荣。自此,人类世界逐渐形成三大巨头分庭抗礼之势。只是在战争后期,即使地球圈政府为了扩大地球文化的影响力,面向整个银河世界重启了地球旅游线路,来自星海的游客依然寥寥。可以说,在持续上千年的开拓时代,地球圈文化在星海中已经变得极为淡薄,即使是地球圈的居民,也逐渐忘记了地球上那些依然被精心保存着的古老遗迹。
公元4909年,一位来自星海的年轻游客在一位名叫克拉克·杰森的导游的陪伴下造访了地球,他的足迹踏遍了几乎所有被精心保护的古老文明遗迹,其中就包含已经数百年无人造访的埃尔卡斯蒂略岩洞。
同一年,X星系事件爆发,安东尼奥斯财团和地球圈政府的舰队在荒芜星系对峙,险些爆发全面战争。但在最后一刻,战争被制止了,不久之后,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安德烈和地球圈政府轮值主席岳文峰发布了针对X星系进行共同和平探索的联合声明,战争的阴云第一次有了散去的迹象。
欢迎来到地球
后世的历史学家普遍认为,X星系事件是人类命运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如若安东尼奥斯财团与仲裁委员会在X星系爆发战争,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引发后黑暗时代的全面战争,后果将是人类世界难以承受的。但幸运之神眷顾了人类,战争被制止了,尽管档案还没有完全被解密,但历史学家普遍认为,有两个人对历史的进程产生了关键性影响,那就是时任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安德烈和时任地球圈政府轮值主席岳文峰。
公元4910年,在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共同呼吁下,诺玛运输集团、阿瑞斯军团、欧迪尼库斯军团等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势力和组织纷纷派出代表齐聚未央城,开始了漫长而艰苦的和平谈判。后世的历史学家将这次谈判看作是新开拓时代的开端,也是人类文明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次谈判的地点是位于未央城的启明星会议厅,很多人都乐观地认为,这是一个隐喻,启明星出现,黑暗时代即将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黎明的到来是如此艰难,在黎明到来之前,人类还将经历最黑暗的时刻。
在此期间,地球上依然日升日落,星霜荏苒,无尽的群鸟在荒原和森林之上盘旋飞舞,巨鲸时不时地跃出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如果有一个外来者,它可能会认为这是一颗从来都没有诞生文明的星球,更不可能将这颗平淡无奇的星球和那个纵横星海的种族联系起来。时光似乎没有给这颗孕育了人类的星球留下太多痕迹。只有那些被透明防护罩精心保护起来的古遗迹和少数人定居的城市才表明,这颗星球上存在着一个伟大的文明。
同一年的秋季,谈判仍然在继续。一架“游隼”型大气层穿梭机的到来打破了伊比利亚半岛北部荒原的宁静。
正值秋高气爽之时,天高云淡。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轰鸣声,穿梭机平稳地降落在埃尔卡斯蒂略岩洞景区外围的一座小山顶上。少顷,舱门无声开启,一个面容坚毅的中年男子率先走下舷梯,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黑发男人。
“总裁先生,”岳文峰走到中年男子身边,开口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来地球吧。”
安德烈点点头,“是的,主席阁下。”
此地位于山区,山风猎猎,远处的山脉如同远古巨兽的脊骨般崎岖蜿蜒。在距离他们不远处,是一个被两道倾斜的山峰包围的山谷,山谷尽头能够看到一个黝黑的山洞,整个山谷都被一个半透明的穹顶所笼罩。更远处,山脉上覆盖着森林:山麓下,是大片大片浅绿色的草地,接着向上,草地被阔叶林取代,此时正值秋季,显得更加色彩斑斓,黄色、橘红、深绿纵横交错,继续往上,阔叶林又被苍绿色的针叶林所取代,再往上,更高的地方,则是怪石嶙峋、奇峻雄伟的山峰。
安德烈收回目光,看向近处,只见一条清澈的小河从山谷外流过,河滩上满是光滑洁白的鹅卵石,就像是远古生物留下的卵。河面很平静,一直流向远方,他向远方眺望,依稀可见一片银色的大湖,无数不知名的水鸟在岸边嬉戏。
他环视四周,天空湛蓝高远,几缕丝絮般的薄云在高空若有若无地飘荡,似乎是因为穿梭机到来的缘故,一大群不知名的飞鸟从山林间掠起,在湛蓝的天幕下轻盈地飞过。数以千计的鸟儿组成的鸟群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在空中千变万化,形成各种奇异的形状。与此同时,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汇聚成一曲磅礴华美的乐章,一股蓬勃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在更远的天边,似乎聚集起了一团乌云,隐约能看到几道闪光,伴随着已经微不可闻的轰隆声,似乎一场风暴正要来临。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眼前这一切,和空寂广袤的太空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是地球吗?直到真正站在大地上的那一刻,安德烈才真的相信自己来到了孕育人类文明的母星,他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此时此刻,望着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象,安德烈想象着,一千年后,当花园星改造工程成功完成,在花园星的蓝天下,孩子们也将在这样苍翠的草原上肆意奔跑,欢歌笑语。想到这里,安德烈的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个老人沧桑的面容,“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成为园丁,我们可以为我们的孩子和人类的未来播撒下希望的种子。”
是啊,播撒希望的种子。这不正是那位神秘的老人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现在,安德烈又有了同样的感觉。他暗自摇摇头,收回散乱的思绪,目光落在山脚下那个半透明的穹顶上。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光芒斜照在穹顶上,使穹顶笼上了一层淡红的色彩。看来,那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
直到现在,安德烈都对这次旅行的目的一无所知。——他是三天前突然接到了岳文峰的邀请。当天的谈判并不顺利,事实上,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几乎没有一天是顺利的。虽然在三巨头的努力下,散落在银河中的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派来了谈判代表,但事实证明,这只是漫长谈判的第一步。
在谈判开始的第一天,岳文峰主席正式宣布,在地球圈政府、安东尼奥斯财团和诺玛运输集团的一致协商下,将成立《未央公约》履行理事会。地球圈政府、安东尼奥斯财团、诺玛运输集团将作为委员会三大创始成员来主导这次谈判。当谈判结束后,所有参与条约的势力都将成为《未央公约》履行理事会成员。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围绕着数十条纲领性条款,各势力代表们进行了漫长而艰苦的谈判。在一些关键性问题上,谈判代表们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几乎每一个势力都有自己的诉求,而这些诉求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互相冲突的。甚至有一些长期敌对的势力代表在会场上唇枪舌剑,激烈交锋,甚至几乎挥拳相向,若不是禁止携带武器进入会场,恐怕启明星大厅里早就血溅当场了。想到这里,安德烈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也许这正是正常谈判的意义,只有将所有的矛盾都摆在台面上,才能解决它们。
在谈判开始前,和岳文峰一样,安德烈早就对谈判的难度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谈判的艰难还是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经济问题
在神圣群星帝国时期,银河世界普遍流通着两种货币。
一种是神圣群星帝国财政部发行的神圣群星帝国币,以技术黑箱作为信用背书。另一种则是地球圈政府发行的地球-比邻星币,是为了纪念双子星门正式开通而发行的,所以有时也被称为双子货币,但一般被直接简称为“比邻星币”。
比邻星币主要在地球圈领域内流通,与神圣群星帝国币有着固定的汇率兑换。所以,在战前的银河世界有两种主要货币,而这两种货币在各自的境内【境外?】是不能通用的。
但是,随着战争的爆发,秩序崩坏,购买力相对稳定的比邻星币也开始被越来越多的势力和组织所使用。事实上,到战争后期,在整个文明世界,比邻星币的使用率已经超过了神圣群星帝国币。
关于未来的银河世界经济问题,与会代表们普遍认同需要确定一个统一的货币体系。岳文峰发出一个提议,正式废止神圣群星帝国币,以比邻星币作为拉格朗日世界唯一的货币。果不其然,这个提议遭到了众代表的一致反对。神圣群星帝国货币作为一种历史悠久的货币,同时,作为人类历史真正意义上第一种在银河世界发行并使用的货币,其地位也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
于是,岳文峰又抛出了一个新的提案。在这版提案中,他提出,由于神圣群星帝国币是基于拉格朗日网络规模而持续产出的,因为旷日持久的战争,拉格朗日网络已经被极度损坏,目前的网络规模已经不足以支撑足够的神圣群星帝国币产出,但神圣群星帝国币作为拉格朗日网络的一个象征,将会继续在未来的拉格朗日世界中流通。具体的大规模商业活动将统一使用比邻星币来进行结算,而神圣群星币以及比邻星币,将会按照1:1的比例进行兑换。
另外,未央理事会将建立一个跨星系联合金融机构,发行通用电子货币以进行进一步的细化结算,同时方便民众们直接使用。这种电子货币体系主要局限于星系内使用,跨星系进行结算必须也只能使用比邻星币或者神圣群星帝国币。
这三种货币都将在未央理事会的严格监督下发行使用,任何势力或者组织都不得私自发行扰乱经济市场的货币。
经过整整十个标准日的讨论,这个方案大纲经过一些具体的修正后,得到了大多数代表的认可。在后续的谈判中,代表们将就进一步的细节进行讨论。这个议题是本次谈判进程中通过的第一个关键性议题,为了庆祝这个阶段性胜利,仲裁委员会在启明星会议厅旁边的宴会厅举办了一个小型的酒会。
当与会代表们走进宴会厅时,无不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惊。恍惚间,人们仿佛不再置身于漆黑冰冷的处于太空的未央城中,而是来到了一个充满地球热带风情的海洋小岛。
宴会厅的四周墙壁本身就是全息屏幕,屏幕上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轻柔的海浪拍打着洁白的沙滩。穹顶显现出蓝天,逼真的全息技术在人们头顶投射出朵朵白云,隐蔽的通风口吹出和煦的微风,造成一种天高云淡、云卷云舒的景象。在高高的穹顶之下,甚至还有一颗微型人造太阳在缓缓运行,散发着真实的光和热,洒在人们的身上。
看到安德烈有些惊奇地盯着那颗“太阳”,岳文峰笑了起来,“其实没什么高深的技术,那是一颗微型可控核聚变火球,用曲率静态磁场约束技术构建了运行轨道。这些都是地球环境模拟技术的一部分,毕竟想要去地球旅行的人有很多,但名额有限,所以未央旅游局搞出了这玩意儿,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的确。”安德烈将视线从“太阳”上移开,此时,他们正“身处”一条狭长的海湾沙滩上,小岛上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棕榈树和木棉树,巨大的绿色树冠交织连接,形成一片绿色的海洋,不时之间,有一些长着绚丽尾羽的不知名鸟儿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在树冠上方快速穿行,瞬间又隐没其中,像极了跃出大海的鱼儿。
一个身穿紧身黑色燕尾服的侍者从他们身边经过,手中的托盘上摆放着盛满美酒的高脚杯。岳文峰伸手从托盘上取下两只杯子,将其中一只递给安德烈。安德烈接过酒杯,有些好奇地盯着酒杯里淡紫色的液体,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安德烈的鼻孔,在“阳光”的照射下,杯中的酒液显示出奇异深邃的色彩。随着酒杯的晃动,泛着殷红、紫红、淡红等多重色彩的酒液仿佛一块融化的宝石在酒杯里滚动。
“这是采用传统古法酿造的葡萄酒,”见状,岳文峰介绍道,“在地球上,我们还保留了一些古老的葡萄酒庄园,其中一些最古老的庄园可以追溯到古地球时代,”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殷红的酒液轻柔地冲刷着杯壁,“生产这种酒的庄园大概已经有六千年的历史了,怎么样,尝尝?”
在岳文峰的眼神鼓励下,安德烈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舌尖,多层次的味道在他嘴里弥散开来,有一丝橡木的香醇,还有若隐若现的葡萄清香,同时又有一丝难言的苦涩,反而增添了更多韵味。
“嗯......好酒,”安德烈由衷地说,“比我们的自然生态园立体农场里产出的酒要......嗯......”
“要更纯正,”一身黑紫色礼服的奥古斯汀端着一只高脚杯走了过来,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皮肤白皙,在黑紫相间的礼服映衬下更显得风度翩翩,“据说,酿造葡萄酒最重要的是气候,只有经历过风霜雨雪的葡萄才能酿出真正的佳酿。另外,选用的水也很重要,据说最纯正的葡萄酒要用来自阿尔卑斯山脉的雪融水酿造。而这两者,太空中都没有。”
“没想到您对地球的酒文化这么了解,”岳文峰朝奥古斯汀点点头,“晚上好,奥古斯汀阁下。”
“所以,我们也许能造出更先进的战舰,但我们永远无法酿出这么香醇的美酒。”奥古斯汀向二人举起手中的高脚杯,“晚上好,主席先生,总裁阁下。”
岳文峰朝他举杯示意,“如果你喜欢,谈判结束后,我会以私人的名义赠送您一些珍藏佳酿。”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奥古斯汀微笑着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顺手又拿起一杯新的,“祝贺你,主席先生,你关于货币的提案非常精彩。”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岳文峰笑着和奥古斯汀碰杯,“感谢你的支持。”
“统一货币和结算,对大多数人都有好处,尤其是我们这种商人来说,你要知道,在有些星系,我们甚至不得不像原始人一样以物换物,简直可笑至极,”奥古斯汀耸耸肩,接着,他看向安德烈,话锋一转,“对了,安德烈总裁,我听说,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你关于X星系的决定?”
岳文峰不动声色地看了安德烈一眼,安德烈则微笑道,“奥古斯汀阁下的消息很灵通呢。的确,安东尼奥斯财团是一个很大的财团,有许多下属的集团和子公司,而且每一个董事都在董事会上有话语权。我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闭嘴,不是吗?”
奥古斯汀笑了笑,“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之处了,如果有必要,我会让所有人都闭上嘴的。”
“如此甚好,这样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争吵。”岳文峰轻轻打了一个圆场,“那么,执政官阁下,对于X星系的事情,您是否已经做出决定?”
“噢,”奥古斯汀端起酒杯,小酌一口,“我正想告诉二位,我刚得到消息,就在两天前,诺玛集团的探索舰队已经启航,预计八天后抵达荒芜星系。”
岳文峰和安德烈交换了一个目光,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想说的东西。这位奥古斯汀执政官绝非等闲之辈,他显然是故意如此,他一直在拖延时间。
“如此,非常好,”岳文峰朝奥古斯汀举起酒杯,“感谢你的支持,奥古斯汀阁下,那么,等诺玛舰队抵达后,联合舰队就能对X星系进行探索了。”
奥古斯汀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他轻轻用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高脚杯,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我希望二位能遵守承诺。”
“我们当然会的,在诺玛舰队抵达之前,安东尼奥斯舰队和地球圈舰队绝不会踏入X星系半步。”岳文峰保证道。
“不,我想说的可不是这个。”奥古斯汀伸出食指摇了摇。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奥古斯汀阁下。”岳文峰也收起笑容,庄重地说,他压低了声音,“当然,我也听到了一些传言,这些传言说安东尼奥斯财团、地球圈政府以及诺玛运输集团已经达成了一个瓜分银河和拉格朗日网络的秘密协议作为整个谈判的基础。这是极为荒谬的阴谋论,所有人都知道,并不存在什么秘密协议。”
“是的,当然,不存在什么秘密协议。”安德烈也点点头。
“很好,我是一个商人,我不关心政治,”奥古斯汀举起酒杯,“先生们,合作愉快。”
三人轻轻碰杯,然后将杯中酒各自一饮而尽。
接着,奥古斯汀意味深长地看了岳文峰一眼,“主席阁下,我记得,地球上有一句古话:欲乘巨浪者,必有沉渊之决心也。作为这次谈判的发起者,我对你表示钦佩,今天,我把这句话送给你,希望你能永远记住。”
说罢,奥古斯汀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顺手将酒杯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转身离去,很快就隐没在觥筹交错的人群之中。
安德烈和岳文峰交换了一个目光。安德烈放下酒杯,轻声问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渴望驾驭巨浪者,必要有沉沦深渊之决心。”岳文峰微微皱眉,“我从未听说过这句话,不过,这句话很好理解,地球上还有一句古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
安德烈将酒杯放回到路过侍者手中的托盘里,“看得出来,他对地球文化非常了解。不过,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岳文峰耸耸肩,不置可否, “还是让我们享受这一刻吧。”
他们很快就将知道奥古斯汀那句话的意思了。
开拓者计划
第二天,谈判进行到了本次谈判中最重要的核心议题之一:重建拉格朗日网络。
毫无疑问,新成立的未央公约履行理事会最重要的使命是结束混乱,建立秩序,但一个组织想要长久地存在,必须有更强的内驱力或者外在的威胁将组织成员继续凝聚在一起。当今,能够撼动三巨头的外部威胁根本不可能存在,那么,想要继续保持内驱力,就只有一条路了——重建拉格朗日网络。
重建拉格朗日网络不仅能够将那些沦为孤岛的星系重新连回拉格朗日网络,而且还能不断开拓新的星系,给理事会成员们带来现实的经济利益。为此,未央理事会将正式成立下属的开拓总部,统领所有的开拓事务。开拓部的主席将由安东尼奥斯财团、诺玛运输集团、木星工业、盘古拓展集团、雷火科技集团的人员轮流担任,其他各势力和政治实体都自动获得观察员地位。开拓部下属会分设不同的开拓支持机构,对开拓者进行技术援助和其他必要的支持。
开拓部作为开拓计划的最高领导机构,其使命主要有两个,第一,孤岛重连计划,第二,新星系开拓计划。
第一,孤岛重连计划。顾名思义,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无数星门被损毁,许多节点失去了星门,成为孤岛。这些孤岛星系内的居民们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重建星门,所以就需要外界的帮助。这些星系就像是一个个断连的孤岛一般沉沦在银河的深渊中。在当今还在运行的星门中,偶尔还能收到来自那些孤岛星系中的居民利用共振点发出的求救信号。
一位蜚声银河的诗人帕尔尼·马丁内斯曾经为此写下令人心碎的长诗《深渊的呐喊》。在诗篇中,诗人满怀深情地写道,
当岳文峰宣读完开拓部的纲领文件后,一位来自木星工业集团的开拓者联络处官员走上演讲台,发表了关于孤岛星系的调查报告和开拓方向。
“......根据统计,最早的孤岛星系已经脱离拉格朗日网络超过百年时间。曾经的家园变成了囚笼,即使使用最高速度的曲率航行,有些孤岛星系想要抵达最近的节点也需要上千年的时间。虽然这些孤岛星系中的居民已经无法通过损坏的星门离开,但幸运的是,他们发出的电磁波还能够通过空间共振点连入拉格朗日网络。我们已经监听到数千个孤岛星系发来的求救声,但这些声音正在减少,有些星系永远地沉寂了下去。我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些星系中的居民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重建星门,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如果我们要开始帮助他们的话,我们会利用空间共振通道将开拓者送进星系。开拓者们将携带最大限度可通行的物资进入孤岛星系,他们的使命将是在孤岛星系中完成星门重建,最终将孤岛节点重连回拉格朗日网络。但是要注意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开拓者们要面临的不仅仅是险恶的环境,还可能面对不怀好意的本土势力,甚至,如果他们无法重建星门,这将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所以,我们需要英勇无畏的开拓者,就像几千年我们的祖先曾经做过的那样,他们必须做好牺牲的准备和大无畏的冒险精神。以上就是我关于孤岛星系的报告,谢谢各位。”
岳文峰走上台,语气坚定地说道,“谢谢阁下的报告,我相信,我们会招募到足够的开拓者的。”
接下来,会议的议程进入了另一个关键阶段。如果需要进行新的开拓计划,就面临一个重要问题——人类世界需要一个枢纽星门作为开拓前进的基地。
但选择新的开拓者星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曾经作为人类文明主要开拓基地的枢纽星门正是位于星空皇冠星系的帝国星门。帝国星门是非常罕见的超级枢纽,据说,帝国星门能够直接连接的星系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这也是帝国将帝都定在星空皇冠星系的核心原因。
当然,这些传说也牵扯到帝国建立之前的一段秘史和扑朔迷离的传说。根据后世历史学家的考证表明,在当时,星空皇冠星系其实并非最佳的帝都星系选址。众所周知,楚希罗家族崛起于高地星系,星空皇冠星系在当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星系,也不叫这个名字,只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编号。
为什么当时的楚希罗家族会那么坚决地选定星空皇冠星系作为帝都,且不惜冒着挑战当时诸多势力的风险离开高地星域,悍然入侵了星空皇冠星系,对此只有一种猜测,就是楚希罗家族分明已经知道那个星门具备称为超级枢纽的潜力。据说,此事的相关档案被列为了帝国绝密,只采用了物理存储介质进行保存。这份档案被保存在圣凯旋城最绝密的档案馆里,只有历任皇帝才能翻阅。不过随着帝国的崩塌,那些机密档案也随着圣凯旋城的陷落化为了灰烬,永远无人知晓其中的原因。
历史学家们普遍认为,楚希罗家族当时一定得知了星空皇冠星系的那个星门是一个超级枢纽,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占领星空皇冠星系。但是,也有一些历史学家提出疑问:当时的帝国星门只是拉格朗日网络中很不起眼的一个普通节点,楚希罗家族怎么会知道星门的潜力?所以,也有一些人认为,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命运,但更多的人认为,其实这一切的都是巧合而已。
不管真实情况如何,楚希罗家族正是依仗帝国星门,接连开展了波澜壮阔的三次大扩张运动。如果说从地球时代开始兴起的两次掘金浪潮让人类终于在星海间站稳了脚跟,那么,以帝国星门为起点的由神圣群星帝国主导的三次大扩张运动,才让人类真正开始了在银河系中的大扩张。有一个事实几乎是公认的——如果神圣群星帝国没有崩塌,人类将在未来可见的几千年内彻底征服整个银河。
但历史不容假设。随着圣凯旋城的陷落,空前的浩劫降临,帝国星门已经遭到彻底损毁,已经丧失了作为枢纽星门的功能,不管帝国是否有着更宏伟的扩张计划,都化为了泡影。如今,星空皇冠星系已经彻底失落在星海之中。所以,想要重启开拓计划,就必须从现存的枢纽星门或者有潜力成为枢纽星门的星门中进行遴选,这也正是岳文峰下一步要去推动的计划。他希望能说服所有掌控星门的势力和组织,公布出星门的可链接曲率参数,从中进行遴选,选出至少一个能够作为开拓者星门的枢纽星门。
而每一个星门的掌控者,原本都将星门的可链接曲率参数作为了绝对机密。
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岳文峰提出了遴选开拓者星门的提案,果不其然遭到了许多中小势力的激烈反对。
一位来自欧迪尼库斯军团的代表愤怒地指出,即使军团拥有的某个星门真的有成为枢纽星门的潜力,军团也绝不可能交出属于自己的星门作为开拓者星门。将星门使用权对所有缔约组织开放已经是欧迪尼库斯军团能做的最大让步了,绝不可能再做更多让步。一旦交出星门作为开拓者星门,那么,星门所在的星系马上就会被来自星海的开拓者挤满,谁又能保证这些开拓者之中没有对军团心怀敌意的破坏分子?
他发言完毕后,马上就引起了一阵骚动,许多代表纷纷拍着桌面表示对这位代表的支持。
这时,出乎意料的是,奥古斯汀发出一个提议。他指出,如果要实施开拓计划,可以将位于比邻星系的L001B星门作为开拓者星门。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当年,第一次掘金浪潮的开始,开拓者们正是通过L001B星门前往星海的。现今,新的开拓计划开始了,为什么不直接使用L001B星门作为开拓者星门呢?
这一次,奥古斯汀的提议得到了广泛的认同。但是,盘古拓展与发展集团的代表却对这个提议提出了坚决反对。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人人都知道,盘古集团的总部就位于特提斯城。而且,作为地球圈的双子核心区域,在政策上,地球圈政府一直秉持着保守主义,坚决杜绝任何可能将双子核心区域陷入危机的行为。
就在盘古集团代表的发言引发的一片嘘声之中,安德烈微微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岳文峰。作为地球圈政府的主席,岳文峰此时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他却什么都没说。
安德烈暗自叹了口气,不管盘古集团的代表如何反对,在其他人眼里,理由都是苍白的。安德烈甚至能够想象到,这个大厅里的大多数人都抱着一种戏谑的心态看着这场闹剧。怎么?盘古集团难道不是仲裁委员会的一部分吗?既然仲裁委员会主导了这次谈判,那么,总要拿出一些诚意来吧?
盘古集团代表走下演讲台之后,整个会议大厅里的嘘声和口号声也更大了,与庄严肃穆的启明星会议大厅显得很不协调。
在一片喧闹声中,岳文峰站起身,缓步走上发言台。喧闹声逐渐减弱,当岳文峰站在台上之后,喧闹声已经全部消失了,大厅里重新陷入了一片静寂。
几千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演讲台上的岳文峰。
让所有人失望的是,这一次,岳文峰什么都没说,他宣布议程暂停,在未来的三天内进行休会,三天后,会议再继续进行。
整个会场一片哗然。岳文峰罕见地终止了会议,他走下演讲台,很快就在随行人员的簇拥下离去了。
安德烈也在扈从们的护送下走出了启明大厅。直到坐上回酒店的专车后,安德烈还有些心事重重。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启动了,安德烈望向窗外,未央城鳞次栉比的大楼从窗外飞速掠过。
安德烈突然意识到,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观察过这座伟大的城市。
秘密邀请
其实,未央城和未央环是两个概念,许多人都会把这两个概念混淆起来。
未央环是整体结构的名字,顾名思义,未央环是一个将整个地球包围起来的圆环。而未央城是未央环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就像是一枚戒指上镶嵌的那颗光彩夺目的钻石。未央城实际上是整个未央环结构中最古老的部分,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遥远的21世纪的简陋空间站。
和安东塔斯城相比,古老的未央城中有许多历史建筑,保留了完整的人类太空建筑的演化史。在未央城的人类太空开拓史纪念馆里,游客们甚至能参观到人类建造的第一个空间站。
悬浮车很快就潜入了地底,进入错综复杂的交通网络,窗外的景色也变成了枯燥的灰色管道壁。不大一会儿,悬浮车就深入了未央环的中心交通管道,然后猛地钻出最近的出口,朝未央环内侧方向直冲而去。当安德烈第一次经历重力转换时,差点儿把前一天的晚餐都给吐出来,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远在静态曲率技术出现之前,未央城就开始建造了,那时,所有的建筑都位于未央环背离地球方向的外侧,当静态曲率技术应用成熟后,未央环才开始了面向地球内侧的建设。经过数千年陆陆续续的发展,气势磅礴的未央环才逐渐形成今天这个模样。
很快,悬浮车就来到了安德烈下榻的酒店。因为这里位于未央环的内侧,也有人将这里称之为未央城的内城。这里的建筑方向和外侧区域建筑的方向是正好相反的。所有的建筑都笔直地指向地球。在一些专门的观景区域,会有巨大的天窗,可以直接观看地球的景象。
安德烈仍然记得自己刚刚到来的那一天,那也是他第一次从未央城俯瞰地球。
透过观景厅巨大圆形的天窗,安德烈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古代传说中众神的目光。他看到弧形的地平线在脚下不停旋转,风暴在海洋上聚集,他看到长达数万米的闪电在大气层中如长蛇般蜿蜒。日出的时候,当万丈金光逐渐驱散黑暗,照亮大陆上的冰雪和海洋时,他仿佛能察觉到它那沉稳有力的心脏从地幔深处传来的跳动声。
安德烈毫不犹豫地相信,地球是有生命的,他也毫不怀疑地相信,这就是人类的家园,是全人类的母亲,是她孕育了生命,孕育了全人类。尽管人类的脚步已经遍及银河,尽管许多人都已经忘记了我们的母亲,甚至有人诋毁她,厌恶她,但她就在那里,庄严地、静寂地一直围绕太阳运行着,她等待着,等待着每一个游子的归来。
但花园星是不同的,安德烈也曾在安东塔斯城以同样的视角无数次凝望花园星,和生机勃勃的地球相比,花园星是宁静的、温和的,也是荒芜的。在一千多年前的掘金浪潮时期,当人类第一次发现花园星时,花园星上仅仅存在着一些构造简单的原始生命。后来,神圣群星帝国崛起,在扩张的过程中,花园星系被纳入了帝国的版图。但出于某种顾虑,神圣群星帝国并未对这颗难得的宜居行星进行大规模行星改造。
花园星战役后,安东尼奥斯正式占据了花园星系,才逐渐开始对花园星进行宜居化改造,但也从未真正明确过长远的规划和目标。直到不久前,安德烈才命令组建了以嘉兰诺德家族为领导的花园星行星改造委员会,但其实,直到那时,安德烈的内心深处对花园星改造并没有太多信心。
没想到,改造委员会组建后的第二天,嘉兰诺德家族就将一份花园星改造计划书放在了安德烈的办公桌上。
看着那份细节详尽的计划书,安德烈不禁感慨万千,同时,他的心里也对嘉兰诺德家族产生了一丝歉意。在神圣群星帝国时期,这个精于生物学和生态学的家族就一直在帝国高层游说,希望能对花园星进行改造,这份计划书很可能在帝国时期就形成了,而且没准儿还被递交到了帝国中枢。当安东尼奥斯财团占据花园星系后,嘉兰诺德家族就随之而来。在那份计划书中,嘉兰诺德家族详细地制定了持续四千多年的行星改造计划,预计至少一万年后,人类才能在不穿防护服的情况下行走在花园星的表面。
一万年啊,整整一百个世纪,四百代人,几乎比人类的文明史还要漫长了,人类真的能等待那么久吗?
想到这里,安德烈不禁掩卷而思。
如果真的实施了花园星改造工程,这无疑将是一场回报周期长得难以想象的投资。而且,在将来的改造过程中,也很可能会遇到各种始料未及的状况,一旦改造失败或者时间更久,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巨额投资都会打水漂。
如果安东尼奥斯财团还是一个纯粹的商业机构,安德烈会毫不犹豫地否决这个计划。但是,和那位神秘老人在实验舱里的那次相遇,让安德烈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被深深地触动了。总要有人走出第一步,不是吗?
第一步......安德烈暗自思忖,现在,似乎又到了谁先走第一步的时候了。
安德烈回到酒店,他乘坐上行电梯来到位于酒店最顶层的观景厅里,抬起头看向地球,在泛着暗金色的晨昏线旁,一个巨大的风暴正在南太平洋上空凝聚成形。
风暴将至。
第二天,岳文峰突然造访。
今天的岳文峰一身便装,身边也没有扈从跟随。
“我知道,按照不成文的规定,在谈判期间,我们是不能私下见面的,”一见到安德烈,岳文峰就笑着说,“不过请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我到这儿来的。”不等安德烈说话,岳文峰抬起头望了一眼地球,那个风暴已经成型,开始向欧亚大陆东南方缓缓移动而去,“有些人不敢到这里来,他们总是担心重力发生器一旦损坏,自己会掉到地球上去。不过,看来你没有这种担心。”
“哦,我也不是没考虑过这种风险,”安德烈笑了笑,“在安东塔斯城,我们的每一栋建筑都是一个可脱离底座飞走的飞船。”
“我们也有这种建筑,但这儿可不是,”岳文峰说,他指了指两人头顶上方的地球,“想去看看吗?”
“什么?”安德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地球,想去地球看看吗?”岳文峰笑了笑,他走过来,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安德烈,我今天来这里,是想正式向你发出登陆地球的邀请。”
“噢?”安德烈顿时来了兴趣,“时间会不会太紧了?我本想等谈判完成后去地球好好转一圈的。”
“择日不如撞日,”岳文峰笑了笑,“这次我们只去一个地方,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们登上一架早已准备好的穿梭机,从未央城刺向地球的顶端港口出发,向头顶的地球飞去。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一种庞然巨物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安德烈告诉岳文峰,他感觉这场谈判就像是驾驶小型穿梭机误入了密集的小行星带,到处都充满了高速飞行的小行星,每前行一步都是陷阱,每一天都面临新的危机和挑战。“我只希望我们能顺利抵达终点。”
“我的感觉和你不同,”岳文峰说,“我还在读书的时候,参加过学校组织的一次地球表面的长途徒步旅行。那是每一个未央城的孩子都要经历的,旨在锻炼孩子们的意志。那次,我们每个人都背着20公斤的装备徒步穿越100公里的路程,徒步路线是特地设计过的,有原始森林、沼泽和山岭,甚至还有一片小小的沙漠。那真是一场艰难的旅行啊。临行前,我们每个人都被分发了一个紧急呼叫器,如果坚持不下去,可以按动呼叫器,医疗飞机会在三分钟赶到现场。另外,每个人的生命体征数据都在应急指挥中心实时显示,医生和自动医疗设备会监控每一个孩子的生命体征参数。如果医生判断需要进行干预,也会随时派出紧急医疗飞机去现场救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上飞机。”
“在穿越原始雨林区域时,就有人开始掉队了。每天清晨、中午和傍晚,我都能听到医疗飞机从头顶掠过的嗡嗡声。那片原始雨林从未被人类真正开发过,甚至可能从未有人涉足,雨林中充满了危险,看似无害的一只虫子都可能要了你的命。”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了难以捉摸的表情,“三天后,我终于穿越了雨林,迎接我的是一片沼泽。那时我已经是孤身一人了,同伴儿不是坚持不下去按动了紧急呼叫按钮被医疗飞机接走,要么就是走散了。走出雨林后,我松了一口气。那片沼泽很平坦,远远近近只有孤零零的几棵枯树,大片大片的草地和一些水坑,看起来很容易通过。但没过多久,我就陷入了困境,这片沼泽比原始雨林其实更加凶险。在雨林里,大部分危险是可以预知的,但是沼泽就完全不一样了,有些看起来平整的草地,踩上去后才发现下面其实是松软的淤泥,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掉进去。后来下起了雨,路更难走,我浑身都是恶臭的黑泥,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要按动紧急按钮。但那意味着放弃,意味着投降。我不想那么做,但我不相信我的意志,我知道,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我一定会按动按钮的。所以,我停了下来,我从背包里找到紧急求救装置,把它丢进了一个水塘。”
安德烈顿时小小地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岳文峰还有这样的一面,不过,细想一下,却也在情理之中。
说到这里,岳文峰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安德烈,那些看起来毫无危害的平地上的陷阱才是最危险的。我们刚刚穿过原始森林,来到了沼泽地,真正的困难和陷阱还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两人都心照不宣,摆在他们眼前的就有一个最大的难题。
“我太累了,而且严重低估了前面隐藏的危险,”岳文峰继续讲述,“那时下起了雨,天地间灰蒙蒙一片,我什么都看不清,到处都是水洼,情况也越来越糟,终于,我掉进了一个泥潭。因为太过虚弱,我无法挣脱出来,我拼命挣扎,越挣扎反而陷得越深,当淤泥吞没了我的胸口时,我突然意识到,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安德烈正想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一阵轰鸣声响起,穿梭机开始缓缓旋转,这意味着穿梭机正在脱离未央环的静态重力场,开始进行一次重力转换,穿梭机在空中轻柔地翻转了半圈。当机身重新稳定下来之后,地球也随之转移到了他们正下方。穿梭机调整了姿态,矢量发动机启动了,伴随着一阵微不可感的震动声,穿梭机向地球俯冲而去。
安德烈有些不安地抓紧了座椅旁边的扶手,他想起了安东给他说过的七号天梯,于是问道,“我们要乘坐天梯下去?”。
“不,那太浪费时间了,一般来说游客们才必须乘坐天梯,”岳文峰摇摇头,“我拿到了特殊许可,我们直接乘坐游隼号去目的地。”
安德烈这才知道他们乘坐的这艘穿梭机的名字。
不大一会儿,穿梭机切入大气层,机身开始猛烈震动起来,岳文峰看到安德烈紧张的神色,安慰道,“总裁阁下,不必紧张,这会是一场很安全的旅行。”
安德烈点点头,但他仍然紧紧地抓着扶手。智能自适应安全带将他牢牢地绑在座椅上,座椅两侧的扶手上有两条微不可见的细缝,一旦出现事故,微爆炸螺栓就会引爆,并在1微秒之内从两条扶手中喷出智能高强度凝胶将他包裹住,同时座椅本身也会迅速脱离机体,成为一个带有自动力系统的密封舱,足以保证安全降落在地球上。他当然相信安全措施一定万无一失,但这种经历还是感觉不太妙。
游隼号深入大气层,震动愈加剧烈,舷窗外泛起红光,似乎着了火。如果从地面上来看,游隼号就像是一颗火流星轰鸣着从天边划过。安德烈此时还不知道,在整个过程中,都有无数双武装卫星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们。
很快,游隼号就穿过厚重的云层,黄褐色的大地扑面而来。透过舷窗,安德烈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大地,他看到平坦的大地上覆盖着大片大片的森林,远处的群山如就如桌布,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揉成了成片的褶皱。他看到白云在大地上投下快速前行的阴影,他看到远方的幽蓝色海洋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宝石......
伴随着一阵嗡嗡声,发动机启动了,机身的震动陡然减小,游隼号调整了飞行姿态,双翼展开,向夕阳的方向飞去。
“后来呢?”安德烈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岳文峰,“你走出沼泽地了吗?”
“当然,不然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岳文峰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总裁阁下,欢迎来地球。”
穿梭机掠过奔腾的河流和白雪皑皑的群山,朝落日的尽头飞去。
死亡陷阱
天鹰座C2212a星系,星门附近。
一支由十艘刺水母级战术护卫舰、十艘亚达伯拉级重型火炮驱逐舰、十艘苔原级载机驱逐舰、八艘奇美拉级重型巡洋舰、六艘乌拉诺斯级战列巡洋舰和一艘太阳鲸武装战略航空母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缓缓驶向星门。
舰队已经在星门外完成了集结,12个标准时之前,这支舰队穿越星门从小犬座W1275c星系前来了天鹰座C2212a星系。
盘踞在此星系的是原依附于弧光科技集团的荣耀矿业军团。在弧光科技集团被诺玛运输集团吞并后,荣耀矿业军团就逐渐脱离了弧光科技集团的管束,对诺玛运输集团也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当诺玛运输集团的先遣舰队向天鹰座C2212a发送星门通过申请时,荣耀矿业集团并没有多过犹豫,就向诺玛舰队发送了曲率坐标确认信息。
涂抹着天蓝色星辰涂装的太阳鲸武装战略航空母舰在舰船群的包围中显得尤为引人注目,这正是诺玛第四远征军总司令沃伦·戴克里先将军的旗舰。
舰桥上,面色冷峻的戴克里先将军端坐在宽大的指挥椅上。在他前面的下凹平台指挥区域,操作员们也清闲了下来,整个舰桥上,一时只能听见辅助计算机偶尔发出的蜂鸣声。
戴克里先抬起头,目光越过舰桥上的船员们,看向远方的星门。其实早在安东尼奥斯财团和地球圈政府发布联合声明之前,隶属于诺玛运输集团第四军团的第七混合整编舰队就已经组建完毕,准备出发前往荒芜星系。但是,当安东尼奥斯和地球圈政府发布了联合声明,并对诺玛集团发出邀请后,奥古斯汀执政官反而暂停了舰队的行动。
让更多人大吃一惊的是,紧接着奥古斯汀就宣布接受邀请,亲自前往未央城进行谈判。在许多人看来,这种行为简直愚不可及,但奥古斯汀强硬处理了几个反对最激烈的董事之后,人们才想起来在诺玛运输集团重组时听到的那些传闻。
一个标准星期前,戴克里先将军终于收到了开拔的命令。第七舰队迫不及待地从基地出发,沿着早已规划好的节点路线一路前行,向荒芜星系挺进。现在,征程已经到了尾声,下一个节点已经确认了曲率参数坐标,只需要再进行两次节点跳跃就能抵达荒芜星系了。
跳跃,想到这个词语,戴克里先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是的,在庞大的拉格朗日网络中穿行,本质上就是在一个接一个的节点之间跳跃。他听说,在安东塔斯城有一个跳跃者街区,想必也是来源于此。
不知道安东尼奥斯财团和地球圈政府到底在干什么?凝望着星门,戴克里先暗自思忖着。和其他反对者不同,戴克里先一直不觉得安东尼奥斯财团和地球圈政府能真正联合起来给诺玛远征军布下一个圈套,这并不符合常理。安东尼奥斯财团本质上还是一个商业集团,那位安德烈总裁的根基也并不像传言中那么稳固,他既不是来自于右党,也不是来自于左党,甚至他的家族也并不显赫。这一点倒是和那位地球圈政府的轮值主席岳文峰有点相似。据说,那个岳文峰也是出身底层,也许,正是这个共同点让这两个人才走到一起吧。想到这里,戴克里先轻轻拍了拍座椅扶手,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舰桥,船员们也都紧张起来。
戴克里先问道,“怎么回事?”
“将军!距离我们2000吉米处探测到大量引力波辐射,应该是有一支舰队脱离了曲率航行。”战场监测员喊道。
“是荣耀矿业军团的舰队吗?”戴克里先皱起眉。荣耀矿业军团一直对第四军团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当然这也由不得他们,如果戴克里先愿意,他能轻易摧毁这个星系中所有的空间站。
“还在鉴别中,不过,将军,根据引力波的辐射强度,这支舰队很可能......”战情监测员欲言又止。
“说!”
“......根据引力波的强度判断,很可能......这支舰队很可能有上千艘舰船。”
戴克里先顿时笑了,“你在把我当傻瓜吗?你想告诉我,这个星系里潜伏着一支上千艘舰船组成的舰队?如果荣耀矿业军团有这么强的实力,他们也不会表现得这么温顺。”
一阵附和的笑声在舰桥上响起,一时间,舰桥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把那个该死的报警器关掉吧,”戴克里先摆摆手,“向来访舰队发出警告,另外,提升舰队警戒等级到二级。”
戴克里先的命令被传达了下去,过了几分钟,又一位战场监测员报告,“将军,收到光学探测信号。”
“投射出来。”戴克里先命令。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着舰桥上方,几道隐藏在舰桥周围的光束闪烁,交织成了一幅全息图像。顿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许多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舰桥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监测员的判断没错,一支足有上千艘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缓缓向星门的方向驶来。
戴克里先站了起来,他克制着自己揉眼睛的冲动,“该死,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舰桥上依然是一片死寂。没人能告诉他,因为荣耀矿业军团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舰队。很快,通信频道里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荣耀矿业军团发来询问,表示没有监测到这支神秘的舰队通过星门,换句话说,没人知道这支舰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有一个可能,”匆匆赶来的一位参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天鹰座C2212a星系还有一个隐藏的可单向通行共振点,这支舰队是从一个未知的节点穿行而来,它们的目标是星门。”
“我只想知道,这支舰队到底是属于哪方势力的?”戴克里先冷冷问道。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舰队,舰船设计风格完全不同。”
“它们保持了完全的通信静默。”
“舰船特征呢?”
“......”
“它们一定进行了伪装,这支舰队里的舰船不属于任何一支已知势力,”
“通过舰船特征分析,这支舰队有20%的古地球圈舰船风格特征......”
“该死!地球圈政府在这里埋伏我们?”
“这是一个陷阱!”
“安静。”戴克里先的声音不大,但就像一块冰块投入了火堆,舰桥上瞬间安静下来,“罗根中尉,告诉我,我们如果现在全力冲向星门,是否能在敌方发起攻击前脱离接触?”
戴克里先深知,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一直潜伏在这个星系里。这个星系中还存在一个可单向进入的共振点也几乎不可能,早在上千年前开拓者们开拓此星系时,就对所有的拉格朗日空间共振点进行了详细的勘探,如果有单向可进入的共振点,不可能不被记录在案。所以,其中一种可能性是,荣耀矿业军团已经彻底倒向了地球圈政府,这是一个圈套。按照第四远征军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战胜这支神秘的舰队。
罗根中尉是个满头卷曲黑发的年轻人,他的脑门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可以,将军,但我们现在就必须立即启动舰队,我会立即向荣耀矿业军团发起星门通行许可,不,是命令!”
“好,就这么办吧,一旦荣耀矿业军团胆敢拦截,不必请示,立即开火,”戴克里先点点头,“全体战舰,进入一级战备。”
第四军团所有的战舰都启动了矢量引擎,排成松散的阵列向星门疾驶而去。眼看星门越来越近,罗根中尉的声音突然响起,“荣耀军团星门守卫队发来信息,星门已经被锁定,无法通行!”
“什么?”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该死!一定是荣耀军团勾结了仲裁委员会,这真的是一个圈套!”
激动的窃窃私语淹没了整个舰桥。
“怪不得他们那么轻易就同意了我们通过星门,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将军!开火吧!至少我们可以摧毁荣耀军团!”
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戴克里先准备开口时,又一个声音越过众人响彻舰桥,那是随舰计算机的机械声,平时听起来柔和的女声今天听起来却异常冰冷,“警告,检测到能量异常波动,检测到雷达锁定,舰队即将遭袭,请立即进行机动规避。”
但已经来不及了,漆黑的空间中突然出现了数百道粗大的离子束,第四军团的每艘舰船都同时被几道离子束猛烈地灼烧着。紧接着,第二波电磁炮的攻击接踵而来,转瞬间几艘护卫舰就被摧毁了,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支舰队和舰桥上戴克里先残破的身体。接着,第三波由战术鱼雷和精确制导导弹的攻击也降临了。
敌军显然发现了这艘显眼的太阳鲸武装战略航空母舰,强大的火力输出直接集中在了旗舰上。在第一波攻击中,有足足十四道离子束击中了戴克里先的旗舰。紧接着,在暴风骤雨般的打击下,诺玛运输集团第四远征军团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实质性的反击就全军覆没。
这支庞大的神秘舰队浩浩荡荡地通过战场残骸,阵列森严,全速向星门行驶而去。
在荣耀矿业军团星门守卫队战战兢兢的目光中,这支神秘的舰队抵达了星门处,星门启动了,中间出现一个通向未知世界的漩涡,这支舰队开始鱼贯而入。
在他们身后,诺玛运输集团第四军团的残骸静静地漂浮着,很快就被黑暗彻底吞没。
异化人类
太阳系,地球,伊比利亚半岛北部。
“那里是著名的埃尔卡斯蒂略洞穴,”可能是注意到了安德烈的目光,岳文峰的声音适时响起,“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安德烈转过头去,正对上岳文峰温和的目光。
“埃尔卡斯蒂略洞穴?”安德烈重复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难言的感觉,一阵眩晕感袭来,脚下的大地似乎如波浪般波动,似乎要将他吞噬,他的双脚似乎也有些站立不稳了。安德烈突然有一种感觉,四周的空间都在向他拥挤过来,他感到呼吸也有些困难,勉强说道,“那是什么地方?”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岳文峰卖了个关子。他从穹顶收回目光,看向安德烈,注意到了安德烈的异常,“安德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很特别,”安德烈的额头沁出一滴汗珠,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不适,自嘲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走路有些不稳,好像随时都会摔倒一样。”
“深呼吸,安德烈,”岳文峰走过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他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放松,这里是地球,是全人类起源的地方,是我们的家,在这里,没有什么能伤害你。”
安德烈闭上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代以沉重的黑暗,这种黑暗反而给了他一些安全感,让他的心逐渐安定下来。此时,安德烈仿佛又置身于无垠的太空中,无穷无尽的空间包围着他,没有什么能阻碍他,他能自由地......但马上,那种不适感又出现了,身体的感觉却是无法欺骗的,他能感觉到双脚被沉重的大地阻碍了,粘稠的......沉重的......他仿佛要坠入深渊,漆黑的深渊,永恒的坠落......
“深呼吸,安德烈,放松。”岳文峰沉稳冷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此时,安德烈不知道,岳文峰已经抬起手腕,随时准备呼叫医疗小组。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安德烈伸出手,感受着微风拂过身体,气流穿过每一根手指间的缝隙。接着,他深深地呼吸了几下——他能闻到土壤和植物混合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水汽的味道,那是一种很奇特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也算不上难闻。安德烈突然想起来,他在那个小小的先导生态实验舱里闻到过这种味道......这就是生命的味道吗?
望着眼前这副辽阔的场景,恍惚间,安德烈却仿佛回到了那个狭小逼仄的先导生态实验舱。安德烈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总能获得一种安宁感,现在,他同样找到了这种感觉。他重新睁开眼睛,奇怪的是,安德烈的感觉竟然好了许多。
“我没事,”安德烈微笑着摆摆手,“抱歉,让你见笑了。”
岳文峰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下来,“不,该抱歉的应该是我,是我考虑不周。其实这很正常,对于那些从未在行星上生活过的人来说,天空和大地是非常陌生的。你们的身体已经习惯了随意转变重力方向的环境,而在地球上,重力的方向是一直指向地心的,所以,很多从未踏足过行星的游客都会有些不适应,会有一种奇怪的幽闭感。”
“没错,我听说过一些说法,”安德烈点点头,“出生在星海中的人类会对大地有一种奇怪的恐惧症。”
“是这样的,安德烈,在太空中,不存在地面的概念,人们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但是在行星上可不行,大地阻挡了人们向下的脚步。心理医生将这种症状命名为引力井恐惧症。不过,您看起来适应得很好——你要知道,每年都会有一些游客永远难以克服恐惧症而退出旅行。”
“我把这里想象成一个大型的生态实验舱,”安德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样一来,反而好了许多。”
“很明智,对患有严重引力井恐惧症的外来游客,旅游局的专家会建议游客们将地球想象成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或者空间城市。其实这也毫无问题,地球本来就是悬浮在虚空中的一颗圆球,从这个角度讲,地球就是一艘承载着无数生命的巨型宇宙飞船。”
“一艘演化了四十五亿年的宇宙飞船?”听了岳文峰的话,安德烈的心中微微一动,他赞同道,“的确是这样,但是我想,总有些顽固的游客对这招免疫吧。”
“没错,总有一些人发誓永远不会踏足任何一个星球。”岳文峰笑了。
“异化。”安德烈突然想起老人曾说过的那些话,他说。
“什么?”岳文峰问道。
“异化,我是说,人类正在走向异化。”
“异化?”
“是的,对了,岳主席,你还记得生态实验舱里的那位老人吗?”
“当然。”提到那个老人,岳文峰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肃然可敬的神色。当安德烈来到未央城后,岳文峰曾经向他问起过老人的真实身份。
“那位老人曾说,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忘记了为什么而出发——听说这是一位地球时代的哲人说的,”他叹息道,“虽然有拉格朗日网络链接了人类世界,但星空还是永远地改变了我们。就像地球母亲孕育了人类,但人类散落在星海中,却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属于大地的生灵。”
“是的,安德烈,你说得没错,”岳文峰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想你大概也听到了一些传言,地球圈有一种不那么让人喜欢的思潮。其实,我们一直不想让你们听到这种思潮。有一些人认为,地球圈的人类才是真正的人类,那些脱离了母星走向星海的人类已经被异化了,他们不再是正统的人类。尽管地球圈政府一直在压制这种思潮,但你知道的,在现在的法律框架下,我们并不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说到这里,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哦,对了,我忘记说了,那些人自称地球主义者。”岳文峰补充道。
“毫不意外。”安德烈耸耸肩。
岳文峰笑了笑,“走,我们边走边说吧。”
两个人沿着年代久远的碎石铺就的小径向山谷深处走去。看得出来,虽然很久都没有游客前来,但遗产保护局的工作人员依然将设施维护得很不错。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几个圆头圆脑的全自动维护机器人旁若无人地清理着洒落在小径上的碎石和落叶。
“其实,地球主义者是一种改头换面的人类沙文主义。那些地球主义者认为,人类必须重新建立起对地球的敬畏之心,换句话说,人类必须重建以地球为中心的秩序体系。其实这种思潮很早就存在了,当掘金时代开始,人类开始前往星海时,这种思潮就有了萌芽。当然,后来,许多家族和财团都前往了星海。在星海中,人类建立起了强大的文明体系,尤其是神圣群星帝国的出现,更是让地球的光辉逐渐暗淡。所以,地球圈的人类普遍有一种心理,一方面,他们有一种奇妙而敏感的自尊,另一方面,面对那个横跨无数个星域的庞然大物,他们又感到恐惧和不安。在这种心理的影响下,地球圈一直保持着小心翼翼的中立。在战争爆发后,地球圈政府关闭了星门,一方面的确是因为自保,另一方面,地球主义者们还暗含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理:瞧瞧吧,那些家伙虽然科技先进,但他们居然在银河中建立起一个封建帝国。如果那些家伙稍微了解一点人类历史的话,就会知道这种事情在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许多次。不过——”
略微停顿了一下,岳文峰继续说道,“当然,学者们并未如此浅薄地看待这个问题,神圣群星帝国的出现绝不意味着星海中的人类就是野蛮的。关于这个问题,背后是有着极为深刻的原因的。”
“没错,”安德烈点点头,对岳文峰的说法深表赞同,“其实,安东塔斯大学的一些学者也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我曾经看到过其中一些研究结果,有些学者认为,人类在第一次穿越拉格朗日星门走向星空的那一刻,就在心理上产生了一次飞跃性蜕变。
“岳文峰主席,你刚才也提到,人类走向星海之后,从一个单行星种族演变成了一个星海种族,人类展现出了勇敢的开拓和冒险精神,但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根据安东塔斯图书馆里收藏的史料记载,当人类的第一位开拓者成功穿越星门时,人类社会并未像现在的人们认为那样陷入了欣喜若狂的狂热之中。事实恰恰相反,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人类社会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之中。”
“恐惧?”
“是的,恐惧。想想看吧,漆黑的深渊突然触手可及,人类能够借助拉格朗日网络前往数千数万光年以外的未知星系,这种想法既令人感到兴奋,又让人感到恐惧。面对突然触手可及的广袤宇宙,人类突然形成了一种共同体意识,人类第一次有了一种我们都是同类的感觉。但是,掘金时代开启后,星海中的新一代人类又反而有了一种新生感,他们脱离了沉重历史的包袱,闯进成千上万个星系,开始重演历史。所以,神圣群星帝国的出现其实并不奇怪,如果有足够长的时间,人类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许都会在星海中重演。”
“我想起一句古代谚语: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我们也有类似的谚语:群星之间没有新鲜事。”安德烈耸了耸肩。
说到这里,两个男人不禁一起笑了起来。
此时,两人走下山岭,来到了山谷中,距离透明穹顶已经不远了。最后一缕夕阳照亮了穹顶的上方,显出穹顶弧形的形状。小径周围到处都是灌木和杂草,有那么几次,安德烈确信自己听到了某些悉悉索索的动静。看起来这里的生态很好,如果不是那座半透明的穹顶和这条碎石铺就的小路,这里完全看不出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在掘金时代的早期,地球中心主义思潮就逐渐兴起,” 岳文峰一边沿着小路继续向前行走,一边继续说道,“掘金时代后期,这种新型的沙文主义情绪发展到了高潮。那些最极端的沙文主义者认为,地球圈政府付出了太多,却得到太少——道理其实很简单,地球中心主义者把星海的开拓当成了人类开拓新殖民地的过程,而这些殖民地必须忠于宗主国——也就是地球圈。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即使真的在殖民时代,殖民地独立建国和超过宗主国的例子也比比皆是,何况掘金时代的人类文明已经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技术,只要能在星系立足,就能建立起一个文明。地球圈政府本就不可能掌控未来的人类文明,但地球中心主义者却拒绝承认这一点。其实,那些地球中心主义者有一种矛盾的心理,一方面,他们认为地球圈是所有人类的起源之地,这种想法带来一种微妙的优越感,有些类似于宗主国心理;另一方面,脱离了地球圈的人类在星海中发展出了强大的新文明和科技,这又让那些地球中心主义者感到无所适从。”说到这里,岳文峰不禁笑了笑,“但这种思潮在地球圈还是非常有市场的。事实上,这种思潮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地球圈政府的某些决策,尤其是在银河战争时期。”
“哦?”安德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停住脚步,略一思索,然后说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情况,你说的决策难道是地球圈政府决定关闭位于比邻星系的L001B星门?”
“是的。”岳文峰点点头,看起来有些心情沉重。
“可是,每个人都知道,地球圈政府关闭星门是为了避免被战火波及。”
“历史当然会如此记载,”岳文峰苦笑,“但真正的历史永远都隐藏在背后,不是吗?事实上,当时,地球圈的人类对银河战争有一种奇妙的态度,尤其是地球中心主义者,他们认为地球圈的机会终于来了。神圣群星帝国的崩塌意味着秩序的重整,地球圈政府将重新成为人类世界的核心,也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悲剧的再次发生。当时,在如何应对这场战争上,地球圈政府也经历了非常激烈的争论。一些人认为,地球圈政府必须出兵去帮助那些被战火侵袭的星系,甚至帮助神圣群星帝国平息叛乱,还有一些人则认为,地球圈政府大可不必掺和群星之间的乱局——地球上有一句古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直到今天,当时的一些会议记录和档案还没有被解密,当事人也大都已经作古,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种思潮对当时地球圈政府的决策也造成了一定影响。”
安德烈有些吃惊,他看向岳文峰,“谢谢你的坦率,岳文峰主席,事实证明,地球圈政府的决策并没有错,你们及时关闭星门,的确使地球圈所辖的星系免遭了战火。”
“是的,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地球圈政府选择关闭星门其实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们坐视战火不断蔓延、星门一座座被毁灭,坐视一个个星系沦为孤岛......在战争后期,尤其是花园星战役之后,地球圈是唯一一个有力量平息战争的势力,但我们却什么都没做。”岳文峰微微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安德烈,眼神里透露出真诚的目光,“安德烈总裁,坦率地说,现在的地球圈政府的确有义务来促成这场谈判。
“——当然,刚才我说的这些话,如果流传出去,我的政治生涯会立即结束。但我想说的是,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地球圈政府对拉格朗日网络今天的现状是有一定责任的。”
“感谢你的信任,岳文峰主席,但我认为你过于自责了。今天这种结果,也许每个人都是有责任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每个人在这次谈判中都不要忘记自己的责任。”
岳文峰也坚定地点点头,“是的,安德烈,我也相信这次谈判一定会成功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靠近了穹顶边缘。安德烈抬头望去,圆弧状的穹顶将遗迹的洞口完全笼罩其中,不仅如此,穹顶还一直延伸到了洞口上方,甚至将大半个山包都笼罩在内。
“这就是埃尔卡斯蒂略岩洞,”岳文峰指着那个山洞说道,“这里有我要带你来看的东西。”
“里面有什么?”
“走吧,看看就知道了。”岳文峰微笑着说。
最后的杀戮
一走进岩洞,一股干燥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安德烈看到眼前是狭长幽暗的隧道,如若不是一些恰到好处的悬浮照明灯,想必就连眼前的路也看不清楚。
岳文峰向安德烈介绍道,这个名叫埃尔卡斯蒂略的岩洞是遗产保护局在这个半岛北部设立的远古人类物质遗产保护区的一部分,整个保护区内有大大小小十八个这种类似的岩洞,这些岩洞的历史远比古埃及金字塔更古老,每一个岩洞都能追溯到人类的史前时代。
“这里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包含人类遗迹的一个岩洞,”岳文峰沿着崎岖不平的小路向前走去,看起来,这个岩洞一直保持着比较古朴的风貌,“考古学家的研究表明,这个山洞很可能在二十万年以前就有古人类活动。”
安德烈隐约有些知道岳文峰带他来这里的目的了,不过,他恰到好处地保持了沉默。岩洞里气温恒定,一直保持着干燥,一个悬浮照明灯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悄无声息地飞过来,为他们照亮了眼前的道路。
那种幽闭的感觉又来了,越往岩洞深处走,安德烈就感到呼吸有些不畅,他控制不住地想象着亿万吨山石压在他的头顶,四周的岩壁也似乎随时可能挤压过来。
安德烈知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幽闭恐惧症,经历过了刚才在地面上的情况后,安德烈觉得自己能挺过来。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试着把那些黑暗想象成漆黑的太空,把悬浮的灯光当作飘荡的群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缓过劲来。
岳文峰显然没有注意到安德烈的异常,他一边走一边继续给安德烈介绍道,“这个岩洞是三千年前被一个探险者偶然发现的。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岩洞——这也很正常,因为在这片地区,因为地质学原因,存在许多此类岩洞。”
他们经过一个狭窄的路口,接着向右转,来到一个大厅,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悬浮在洞顶的悬浮灯照亮了洞顶一小片区域,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太空中的星辰。
“安德烈,这边。”岳文峰引着安德烈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穿过大厅来到对面,几盏浮空灯仿佛听到了召唤,悄无声息地从空中落下来,照亮了眼前的洞壁。
一开始,安德烈并没有看出这个山洞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当他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安德烈看清楚了岩壁上的图案。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岩壁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手印。这些手印有大有小,还有重叠,显然并不是同一时期留下来的。无数的手印栩栩如生,红色的颜料围绕在手印周围,将它们清晰地呈现在岩壁上。照明灯只照亮了岩壁的一小部分——显然,有更多的手印还隐藏在黑暗之中。一股来自远古的宏大气息扑面而来,那一瞬间,安德烈的胸中仿佛有黄钟大吕敲响。他的耳边似乎传来了来自远古的呢喃声,那一双双手印,仿佛是无数来自远古的幽灵,从岩壁后面的世界发来的信息。
“这就是我想带你来看的,安德烈,”岳文峰在山壁前负手而立。他抬头仰望,双眼中满含敬畏,“我们把这些手印叫做死者之手。”
“这些......这些是什么人留下来的?”
“还不能完全确定,”岳文峰摇摇头,“但是根据考古学家的研究,这些手印很可能是尼安德特人留下来的。”
“尼安德特人?”
“是的,尼安德特人,”岳文峰点点头,“安德烈,你知道尼安德特人吗?”
“是的,我知道,安东尼奥斯的资料库里有记载,尼安德特人应该是一种早就灭绝的古人类。”
岳文峰抬起手腕,点击了一下。瞬间,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洞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种感觉又来了。一开始,安德烈恍惚感觉到四周的岩壁朝他挤压过来,他几乎都站立不稳了,但安德烈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他开始将这片虚无的黑暗想象成浩瀚无垠的太空。
洞内陷入了绝对的安静,他甚至能听到站在他对面的岳文峰沉重的心跳声。就在安德烈按捺不住准备开口询问时,他突然听到一阵有些趔趄的脚步声。紧接着,有光从身后远远地出现。
安德烈按捺住好奇心,转头望去,接着,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光芒的来源居然是一支做工粗糙的火把,精灵般舞动的火焰劈里啪啦地燃烧着,晃动着,照亮了那只高举着火把的手。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粗大的指节上布满了冻疮和皱纹,手背上还有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目光接着下移,擎着火把的手臂肌肉虬结,接着,安德烈就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个长相怪异的男人,肩膀宽阔,身材粗壮,额头扁平,眉脊凸出,双眼深陷,鼻翼宽大,嘴唇前凸,黑褐色的头发卷曲着披散在脑后。他一只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包裹着兽皮的长棍。男人的个子不高,可能只有不到170公分,但却异常强壮。而且,安德烈马上就发现,在男人的身后,还跟着更多的人。在火把的照耀下,安德烈终于看清楚了。他的心猛然揪紧了——跟在男人身后的那些人,分明是一些满脸疲惫的女人和怯生生的孩子。
安德烈突然明白了。这些人不是真的,他们是以假乱真的全息投影——这群人就是尼安德特人。
似乎是猜到了安德烈的想法,岳文峰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考古学家根据考古研究制作的影像复原全息投影,为游客们展示了尼安德特人的生活。”
领头的男人似乎是首领,他高举着火把,带着那群人向安德烈和岳文峰站立的地方走来。
安德烈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躲开了他们。这时,他也确实看清楚了,这些只是逼真的全息影像。那个首领带着族人们走到了岩壁前,他高举火把,照亮了眼前的岩壁。
男人的双眼隐藏在深陷的眼窝里——即使藏在阴影中,安德烈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悲怆和苍凉。他长久地凝视着那片岩壁,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大小手印,而他身后的那些老弱妇孺,也跟随他的目光仰望着。孩子们的眼里透露出好奇与天真,女人们则紧紧地抓着他们的孩子们。
安德烈突然注意到,在这群人之中,没有年轻的男人。准确地说,除了这位首领以外,没有成年男人。而且,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痕......等等,安德烈突然明白了,明白他所感觉到的那股气息来自何处——这不是一个正常的部落,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部落。
首领转过身,面向人群。他一手高举火把,一手紧紧地握着权杖,开始讲话。他的声音嘶哑,还有一种怪异的低沉的隆隆腔调,但却充满了力量。安德烈无法理解他说的语言,但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苍凉沉郁的感情。
“他正在说,”岳文峰正站在人群的另一边,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安德烈脸上,“经历了长久的旅程和潜行者的围追堵截,他们终于回到了祖地。”他的目光又转向首领身后的岩壁,“根据对这些手印轮廓的研究,科学家们重建了手印主人的手部模型。根据统计学显示,这些手印很可能是尼安德特人留下来的,但其中似乎也混杂了一些现代智人的手印。”
“潜行者?”安德烈注意到岳文峰话语中的这个词语。
“是的,潜行者一直在追踪这个部落。数万年来,潜行者一直是尼安德特人的敌人,他们比尼安德特人瘦弱一些,但身形更加轻盈灵活,会成群结队、悄无声息接近猎物,所以被尼安德特人称为潜行者。尼安德特人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活了数万年,直到潜行者从东方和南方前来,侵入尼安德特人的领地。他们和尼安德特人缠斗了上百个世纪,尼安德特人虽然个体强壮,却不善于组织作战,逐渐被潜行者取代。他们的领地也变得越来越少,这里很可能就是尼安德特人的最后一个据点。考古学家们用现代科技复原了这个洞穴里的一幕场景。”
这时,那个首领又开口了,这一次,安德烈听懂了他的语言。
“来吧,在这片神圣的石壁上,”首领扫视着这个部落最后剩下的成员,目光悲怆而沉静,“留下你们的手印。这样,等我们死去之时,祖神们就会来接引我们。”
停顿了一下,首领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片刻,似乎是想牢牢将每个人的脸都记在心里。女人们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婴儿在睡梦中呢喃,幼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都睁大眼睛好奇地朝着岩壁上的手印张望,还有年龄大到足以觉察到危险的孩子正在哭泣。“也许今天我们会死去,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这些,会有人知道我们存在过,”首领说,“我们......所有在大地上生活过的人们,都在一起了。”
一片肃穆中,女人们依次走上前,帮助孩子们在洞壁上留下他们稚嫩的手印,就连睡梦中的婴儿,也在母亲的帮助下,在岩壁上留下了胖嘟嘟的手印。接着是女人们,她们的手印将孩子们的手印包围其中,就好像她们平时做的那样。
最后,首领庄重地将自己的手印印在了岩壁上,和所有人的手印都连接在一起。
这时,安德烈突然听到一阵隐约的脚步声从洞口的方向传来。他转头望去,看到一道新的火光出现,一些黑影从阴影中出现。
是潜行者!虽然明知眼前的情景都是全息技术生成的幻象,但安德烈不禁还是心中一紧。
显然,尼安德特人也都听到了声音,女人们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首领却没有向洞口的方向多看一眼。他退后几步,回到他的人民中间,一起仰头望着洞壁上密密麻麻的手印。那些高处的手印隐藏在远古黑暗的阴影中,隐藏在时光的迷雾中,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厚厚的山石,看到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祖先,他们朝他伸出手,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告诉他。
首领转头看着人们, “我们会在永恒的猎场相聚,那里有永不消失的兽群和永不结冰的溪流。那里的原野上开满了鲜花,树上永远挂满了甜美多汁的果实,生活在大地上的人会记得我们。”
更多的黑影出现在洞穴里,他们身材纤细,动作灵活,每个人手中都拿着那种能射出箭矢的武器。潜行者们沉默地望着这个已经毫无抵抗之力的洞穴人部落,搭弓上弦。
“不!”
安德烈几乎要喊出来了,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孩子们哭泣起来,女人们转过身去,她们将孩子放在身后,试图用单薄的肉体来保护孩子。首领站在她们面前,挺直了胸膛,他举起木棍,似乎准备最后一次保护部落。
潜行者们没有怜悯。嗖的一声,一支骨箭射穿了首领的胸膛,首领的身体晃了晃,他努力用木棍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但手中的火把却跌落在地。
更多的骨箭如骤雨般袭来。杀戮短暂而高效,很快,一切都结束了。
安德烈不忍看到如此惨状,当杀戮进行的时候,他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后,安德烈睁开了眼。潜行者们已经来到岩壁前,他们拥有和现代人同样的脸庞。是的,潜行者就是晚期智人,所有现代人的祖先,正是他们杀光了尼安德特人,灭绝了这个已经延续上百万年的族群。
大地的新征服者们站在洞壁前,他们不约而同地仰头望着洞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印。
“这是什么?”一个手持长矛的战士问。
沉默。
年轻的狩猎者们困惑地看着岩壁上密密麻麻的手印和形状古怪的动物图案,他们从未见过这些古怪的东西。
难道这支洞穴人部落跋涉数十个昼夜,就为了在岩壁上留下他们可笑的手印?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反抗。
难以理解。
“也许,是巫术......”
洞穴深处,一阵寒风吹来,掠过潜行者们的身体。勇士们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但更让他们恐惧的还是那些手印。从那些手印上,他们还感觉到了一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东西。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印,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仿佛岩壁的后面正有无数洞穴人的魂灵正将他们的手贴在岩壁上,随时都会奔涌而出。
“是的,没错了,一定是巫术,是洞穴人召唤恶灵的巫术,”有人低声说,同时,说话者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我们走吧。”
这些面对剑齿虎都凛然不惧的猎手们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头也不回地离去,再也没有回来,甚至没有来得及带走战利品。
洞穴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伏地一片的尸体和汩汩流淌的鲜血。岳文峰和安德烈的目光在尸堆之上相遇了,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盘古、木星与雷火
岳文峰挥了挥手,远古的迷雾如潮水般褪去,悬浮在各处的悬浮照明灯重新亮了起来,驱散了化不开的黑暗。地上的鲜血和尸体也都不见了,但岩壁上的手印却在万年的时光流逝中保存了下来。
“这些潜行者,他们其实是我们的......”安德烈突然反应过来。
“是的,安德烈,你猜到了,潜行者就是我们的祖先,”岳文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地方很可能是尼安德特人最后的聚居地,而这些手印很可能是一种原始宗教活动的遗迹。在这个山洞里,人们还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一些尼安德特人的骸骨。根据考古记录推测,智人——也就是咱们的祖先,在这个山洞里进行了关于尼安德特人的最后一场杀戮,他们杀死了所有的尼安德特人。”
“岳文峰主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安德烈打破了沉默,“但我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些历史学家认为,我们的祖先是一个非常残暴的种族,战争是我们的天性,”岳文峰在岩壁前踱步,“我们自诩智人,意为智慧的人类。我们的祖先起源于非洲大陆,但是在智人走出非洲之前,智人的那些表兄弟——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弗洛勒斯人等等人种已经走出了非洲,扩散到了其他大陆,而等待他们的是来自更聪明、更先进的智人兄弟们的残酷杀戮。智人将所有的人属兄弟杀戮一空,直到自己成为地球上唯一的人属种族,却依然没有停止杀戮,而是向同类继续举起屠刀。”
他在小小的杀戮场正中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那些已经不存在的尸体,“事实上,尼安德特人和我们的亲缘关系非常近,甚至没有产生生殖隔离。严格来说,尼安德特人也是智人的一个亚种。有充足的证据表明,我们的祖先和他们的祖先曾经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基因学研究也表明了这一点,现代人类的体内普遍含有2%-6%不等的尼安德特人基因。我们和上述所有的古人类都来自非洲,都是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下的人种。和他们相比,我们拥有比世界上其他物种更近的亲缘关系。但我们的祖先却残酷地杀戮了他们,甚至把他们当作猎物来猎取,而我们数万年后才知道,其实我们拥有同一个祖先。”
“安德烈,你刚才亲眼见证了一个种族的消亡。这个种族历经千难万险,在广袤的大地上艰难求生,最繁盛的时候,他们的脚步踏遍了整个欧亚大陆。但如你所见,这个种族就这么消亡了,这里,就是这个种族最后的消逝之地。”
安德烈微微颔首,“岳文峰主席,如果这就是你想要告诉我的,我想你早就达成了目的。对于这些古人类的消亡,我表示同情,但不代表我会认为我们的祖先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是胜利者,所以我们才会站在这里。如果我们的祖先失败了,也许现在站在这里去感慨的就是两个尼安德特人了。”
“不,安德烈,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岳文峰摇摇头,“让我给你讲述另外一个故事吧。公元1500年,生活在新西兰南岛的毛利人中的一个部落举办了一场欢送会,部落里的一些人决定像他们的祖先一样,乘坐独木舟前往茫茫大海。不用怀疑,他们的祖先正是乘坐着简单的独木舟征服了浩瀚的太平洋。在宴会上,他们一起唱歌跳舞,互诉衷肠。当启明星出现在黎明前的夜空时,这支毛利人告别了他们的亲人,然后向着东方日出的方向启航了。他们很幸运,抵达了一个从未有人到过的岛屿,也就是今天距离新西兰南岛东方约八百公里的查塔姆岛。查塔姆岛面积不大,但很富饶,在这个岛上,这些毛利人发展出了一种非常平和的文化。基于这种文化,后来被称为莫里奥里人的人们逐渐建立起了一个真正的和平社会。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战争,所有争端都会通过一个叫做长者会议的机制,以全体居民表决来解决。莫里奥里人的社会形式也是人类历史上有史以来记载的第一个真正实现了和平主义的文明。但好景不长,三百年后,另一批全副武装的毛利人登上了这个岛屿,说来也巧,这些新来者就是三百年前参加那个宴会的毛利人的后裔。这些毛利人用残忍的手段征服了莫里奥里人,他们抢夺莫里奥里人的财产,焚烧他们的房屋,奸污他们的女人,吃掉他们的孩子,浑然忘记了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公元1933年,最后一个纯种莫里奥里人所罗门·汤米去世,这个民族被彻底灭绝。”(备注:这里特指纯种莫里奥里人被灭绝,实际上,混血的莫里奥里人并未灭绝,在21世纪早期,莫里奥里人还有约2000人,但他们居住比较分散,人数也增长缓慢。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各种族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直到太空移民时代来临,这个小民族已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如果这次谈判失败,这种类似的故事还会继续发生,只是,到那时候,谁是尼安德特人,谁又会是莫里奥里人呢?”
说到这里,岳文峰突兀地打住了话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安德烈。
“我明白你的意思,岳文峰主席,”安德烈点点头,“如果谈判失败,也许这就是我们这个种族的命运。”
“所以我们必须加强认同感,”岳文峰赞同道,“想想那些沦为孤岛的星系吧,有记录的最早的和拉格朗日网络失去链接的孤岛星系已经超过百年了,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些星系的情况。如果还有人类在那些星系里繁衍生息,他们会不会失去文明和历史的记忆,退回蛮荒?新一代的孩子们会知道地球吗,会知道拉格朗日网络吗,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就是本土星系中土生土长的人类?有朝一日,如果我们重新在星海中相遇,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作一个陌生的外星侵略者?”
“其实不是没有可能。”安德烈耸耸肩,“我听说过一些传闻,在战争中,有一些原本隶属于神圣群星帝国的星系都关闭了星门,宣布永远脱离人类主体社会。”
“没错,其实这种事情原本在历史上就发生过多次,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毫不稀奇。”
“什么?”
“嗯......你听说过文明扩散理论吧?”
安德烈摇摇头,“不知道。”
“文明扩散理论是一个源自人类还未进入太空时代的理论,”岳文峰说道,“那个理论认为,一个文明最重要的特征之一就是扩散,事实上,与其说这是一个理论,不如说是对人类历史的一个总结。这个理论的核心论点是,任何一个文明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扩散。在人类历史上,几乎所有的文明都走过这条道路。当然,大多数文明都在走到那一步之前就因为内乱或者外敌入侵等因素被毁灭了。一个发展到一定势力的文明必然会进行扩张,将自己的秩序和文化带去力所能及的地方。当人类进入太空时代后,即使还没有发明曲率引擎,人类就迫不及待地涌入了太阳系。后来,当空间共振点大质量物体投射实验成功,通向更广阔的星海的大门逐渐展露在人类面前时,人们终于意识到,科幻作家们在无数作品中已经憧憬数个世纪的星际大航海时代,真的要到来了。”
顿了顿,岳文峰才继续说道,“对于人类文明来说,发现空间共振点能够传输大质量物质,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变。在人类历史上,恐怕很难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技术突变,这个发现的意义可能不亚于原始人学会了使用火。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人类不断去挣脱枷锁的过程,我们挣脱了动物性的枷锁,用文明之光驱散了野蛮的黑暗,但是,每当人类文明脱离一重枷锁,就会发现脖子上还有另一重枷锁。可控核聚变技术让人类摆脱了能源的枷锁,曲率引擎技术让人类摆脱了内太空航行的枷锁,空间共振点的发现让人类摆脱了禁锢在太阳系中的枷锁。说实在的,当时的人类社会还没有意识到大规模质量投射实验的成功意味着什么。”
“当时,在地球上出现了一些学会性质的科学家研究组织,他们会在大企业和财团的支持下对人类社会的未来进行行为树预测。他们会利用数学模型来预测人类的未来......对了,安德烈,你听说过哥白尼原则吧?”
安德烈点点头,“是的,很早之前我在安东塔斯军事学院的时候,在《大宇宙主义哲学》那门课程中学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哥白尼原则好像是说,宇宙在大尺度下是均质和各向同性的,但其他的我记不太清了。”
“没错,”岳文峰赞许地点点头,“哥白尼原则又被称作平庸原理,也就是说,宇宙中不存在一个特殊的观察者。这个原则在时间尺度上也适用,具体表现为,在80%准确度的条件下,在特殊观测位置之外,某件事物未来存在时间最少不小于过去存在时间的1/9,最大不大于过去存在时间的9倍。所以,哥白尼原理也会被应用于某个事物的存在时间。按照哥白尼原则预测,人类可存续的时间大约是9000年。但是,拉格朗日网络的出现打破了这个预测,人类如果能散布在星海之间,那么,人类的存续时间会被大大延长。所以,那些学术组织重新修正了人类文明的未来预测模型,但奇怪的是,所有的模型都没有预测到神圣群星帝国的出现......”
“这不意外,冰冷的数字永远无法揣测多变的人性。”
“是这样的,”岳文峰转过身看着安德烈,目光里充满了阴郁,“安德烈,我需要你的帮助。”
安德烈心里一震:终于来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安德烈此时有一种错觉,尽管此时洞穴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人,但那些手印后面,仿佛有一双双来自远古幽冥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那些古老的幽魂,那些曾经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幽魂都在注视着他们,注视着人类即将面对的命运。
“你是我的朋友,岳主席,”安德烈开口道,“我相信,我也是你的朋友。”
“谢谢你的信任,”岳文峰说,顿了一下,他问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奥古斯汀的提议的?”
思忖片刻,安德烈说,“坦率地说,这个提议是最佳方案。”
“噢?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位于比邻星系的L001B星门是人类开拓星海的起点,将其作为新的开拓者星门,寓意人类重新出发,意义非常重大。第二,现在的确存在不止一个枢纽星门,但不会有人愿意将自己掌握的枢纽星门贡献出来作为开拓者星门的,就像我刚才所说,冰冷的数字永远无法预测真实的人性,开放自己的枢纽星门作为开拓者星门,就意味着放弃潜藏于这个星门的一切其他可能。而地球圈政府作为这次谈判的组织者,加上以往的不扩张立场,自然就不会有这种顾虑。”
岳文峰苦笑一声,“真的是这样吗?”
“噢?”安德烈来了兴趣。
“这是许多人对地球圈政府的误解。和安东尼奥斯财团与诺玛运输集团这些新兴的势力不同,地球圈政府在纸面上的实力可能超过安东尼奥斯和诺玛集团之和,但问题就在于,地球圈其实并不是铁板一块,地球圈政府的力量也绝非那么强大。”
安德烈想起了盘古拓展集团发言人的发言,表情顿时凝重起来。盘古拓展集团起源于比邻星系本地的势力,该势力更是可以追溯到3000多年前甚至还没进入拉格朗日时代、第一批仅仅使用曲率引擎从太阳系前往比邻星系的初代开拓者。那些开拓者以今天看来几乎可称得上大无畏的勇气毅然前往比邻星系,他们是真正的开拓者,是无畏的先驱者。他们经历整整一个甲子的黑暗航行之后,才幸运地抵达了比邻星系,开始在比邻星系建造基地,繁衍生息。先驱者们将已经无法继续航行的舰船连接起来,在比邻星建立起第一个空间站——那也是特提斯城的最初原型。数百年后,先驱者的后裔们已经扎稳了脚跟,于是他们派出了一支由吉尔玛船长领导的小队,毅然开启了重返太阳系的旅程。在同样经历了一个甲子的航行之后,小队终于返回了太阳系,完成了人类首次与外星系定居点的双向交流——而彼时,人类建造的第一座星门正初见雏形。那段可歌可泣的历史,也造就了双子概念的形成,太阳系终于不再孤独。迄今为止,地球圈的人们还会在双向星门建成的那天欢庆双子节。
就在那时,盘古拓展集团的雏形也开始出现。先驱者们在比邻星系繁衍生息,他们认为,在这个星系,人类将像在太阳系一样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开天劈地,正如中国的创世神话中开天劈地的创世神盘古那样。于是,他们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公司,就以盘古之名命名。没有人想到,历经数千年,小小的盘古公司已经成为了一个庞然巨物,盘古拓展集团的总部特提斯城也成为了比邻星系中最宏伟的空间城市。
“盘古拓展集团?”安德烈问道。
“是的,”岳文峰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盘古拓展集团同样也是最早开拓星海的集团之一,当年,盘古拓展集团的舰队也曾纵横星海,有称霸银河之心。安德烈,你知道吗,当楚希罗家族的舰队从高地星域进军星空皇冠星系时,遭遇了一支反楚希罗家族的联军阻截,其中一支舰队就属于盘古集团。但是,如日中天的楚希罗家族兵锋正盛,联军战败,在那场战役中,盘古集团的远征军遭遇了重创,几乎全军覆没。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就都知道了,以楚希罗家族为首的联军连续攻克了数十个星系,彻底攻陷了星空皇冠星系。然后,楚希罗家族召集了忠于楚希罗家族的十五个盟友,正式建立神圣群星帝国。而盘古集团在那次战后,为了避免被神圣群星帝国报复,将势力全面收缩回了比邻星系,也就是那时起,盘古拓展集团才实质上回归和融入了地球圈。但是,盘古拓展集团在地球圈内部一直保持着超然而独立的地位,与之类似的还有木星工业集团和雷火科技集团。”
安德烈顿时恍然大悟——木星工业同样起源于遥远的前拉格朗日时代,是太阳系内部真正的巨无霸,甚至星海中一直有传言,木星工业才是地球圈政府实际的掌控者,但现在看起来,地球圈政府的情况远比外人想象得要更复杂。而雷火科技集团更是扑朔迷离,它们是战争期间以地球圈本土为基础突然崛起的势力,拥有不亚于木星工业和安东尼奥斯的舰船制造技术。
“所以,地球圈实际上更像是一个松散的邦联。地球圈由三大势力组成,木星工业,雷火科技集团和总部位于比邻星系的盘古拓展集团。这三个老牌集团根基雄厚,每一个都拥有悠久的历史和强大先进的科技,实力也都深不可测。地球圈政府实际上只是站在三大势力平衡点的一个代言人,它的每一个决策,实际上都是三方势力妥协的结果。这一次谈判虽然表面上是地球圈政府、安东尼奥斯财团和诺玛集团三大巨头主导谈判,只要这三巨头在关键条款上能达成一致,谈判就成功了一半,但其实本质上,是五大势力之间的利益分配。”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出现在安德烈的脑海中:如果不是极具扩张性的神圣群星帝国出现,恐怕地球圈自己早就分崩离析了。也许,在这一点上,地球圈政府还要感谢神圣群星帝国呢。
说到这里,岳文峰停顿下来,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安德烈,“安德烈,我想你应该能想到我想说什么了。”
安德烈点点头。
“是的,比邻星星门也具备作为枢纽星门的潜质,但是——,”岳文峰苦笑一下,“你也看到了,盘古拓展集团绝不会将自己实际控制的比邻星星门拱手交出。你应该知道比邻星系对地球圈的意义,为了保护太阳系不被战火染指,比邻星系的星门已经关闭了数百年。说服盘古拓展集团对银河所有势力开放星门使用许可,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努力了。如果我坚持让盘古集团将L001B星门作为开拓者星门,仲裁委员会可能立即会分崩离析,这次谈判也会马上终止。但是,我们真的需要一个开拓者星门,一个为开拓者们提供支持的基地。”
安德烈凝视着岳文峰,不动声色地说,“你是想说花园星门?”
“是的,花园星门,是除了比邻星星门的第二选择。这是一个请求,一个朋友之间的请求,请你答应将花园星门作为开拓者星门,将花园星系作为开拓者星系。”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岳文峰转头看向隐没在黑暗中那些尼安德特人留下的手印,“谈判将失败,我们之前所有人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太阳将不会升起,黎明将会结束,伴随而来的是漫长的黑夜。那些被困在黑暗深渊中的孤岛星系将在沉默中消逝,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将不复存在,即使人类文明真的还能延续下去,那也将不再是我们熟知的人类文明。”
“我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沉默了片刻,安德烈说,“但坦率地说,我也面临和你同样的问题,我想你肯定听说过安东尼奥斯的董事会上存在右党和左党之争,”他耸耸肩,“还有,你要知道,为了花园星门,安东尼奥斯人曾经付出了鲜血的代价。想要说服董事会让出花园星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安德烈,不管对于谁来说,这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岳文峰点点头,“但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可以不后悔地说,我们真的努力过。”
安德烈走上前,向岳文峰伸出手,两个银河系中最有权力的中年男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安德烈笑了笑,“很荣幸与你并肩作战,我的朋友,我们都会努力的。”
“也是我的荣幸,我的朋友。”岳文峰表情庄重的说。
在他们头顶,来自远古的幽魂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惊天巨变
从地球回来之后,安德烈突然感到很疲惫,这种疲惫不仅仅是经历了几次重力转换之后身体上的疲惫。他把自己关在穹顶的观景厅,就那么躺在恒温地板上,默默地凝望着地球。
先前的风暴已经消散无踪,但又有新的风暴正在孕育。安德烈凝视着这颗蔚蓝色的星球,有那么一会儿,他意识到,这颗星球看起来是那么脆弱。薄薄的大气层边缘反射着幽光,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吹弹可破的玻璃球。
这不禁让安德烈想起了那个小小的玻璃生态球。这次,从安东塔斯前来太阳系,安德烈也将那只生态球带在了身边。令人欣慰的是,这只生态球比之前那只生态球的工艺似乎更先进了,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紧接着,岳文峰的话语在安德烈耳边响起,“地球本来就是悬浮在虚空中的一颗圆球,从这个角度讲,地球也是一艘承载着无数生命的巨型宇宙飞船。”
是啊,四十五亿年前,这艘飞船在烟与火中诞生,经受了创世的洗礼。四十亿年前,在熵增定律和自组织定律的支配下,生命开始萌芽,一直发展到了今天。
岳文峰的提议又闯入他的脑海,安德烈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将花园星系作为开拓者星系,从技术上看绝对是可行的,但这样就意味着,花园星系将真正成为一个开放星系,也许有朝一日,安东塔斯城也真的能成为银河系中首屈一指的枢纽星系。
从长远来看,这个方案对安东尼奥斯财团和整个人类文明是有好处的,但短期内一定会伤害某些团体的利益。许多人都无法理解,花园星系对于安东尼奥斯财团的意义不亚于太阳系对于地球圈政府的意义。在经历了那场生死存亡的战役后,安东尼奥斯财团才得以浴火重生,所以,在安东尼奥斯人的眼中,花园星系就是安东尼奥斯财团的禁脔,绝不会容忍其他任何势力的染指。甚至直到今天,外来舰船想要进入花园星系都非常困难。
安德烈能料想,如果他此时在董事会上将这个方案拿出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也许回归派会支持这个方案,但新生派一定会断然反对。但是,按照财团以往的历史经验,总裁亲自提出的提案很少会被董事会否决,就像当年南十字元帅的提案遭遇了更激烈的反对,但在最后一轮最关键的投票环节终于票数过半,得到了通过。甚至,在决策建造航空母舰的时候,巴利达元帅根本就没有将其提交到董事会表决,他直接动用了总裁特权,下达了建造航空母舰的密令。而他的继任者——莱恩·凯总裁决策将安东尼奥斯总部进行迁徙,更是形同政变,所有的董事都被蒙在鼓里。
就是从莱恩·凯开始,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的权力被大大加强。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势力嘲笑,安东尼奥斯财团正在成为一个新的帝国,而莱恩·凯就是安东尼奥斯帝国的首任皇帝。
安德烈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在莱恩·凯之后,并不是没有总裁因为不合时宜的举动和丑闻被董事会弹劾而黯然下台。但安德烈也很清楚,在暗流涌动的星海间,给予总裁一定的独断专行权是完全有必要的。
不知不觉间,在地球光芒的照耀下,安德烈滑进了一个深沉的梦境。在梦中,安德烈看到,无数舰船以安东塔斯城为基地,从花园星门前往星辰大海。
......
他是被轻柔的蜂鸣声惊醒的,安德烈从梦中醒来,接通了通话。
“安德烈,我是岳文峰。紧急事件,请立即前往仲裁委员会临时会议厅,接您的车已经在酒店门外等候。”通话器里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
安德烈悚然起身,“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奥古斯汀,他突然离开了。”顿了顿,岳文峰补充道,“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安德烈急匆匆走进刚成立不久的履行委员会临时会议厅时,临时委员们几乎都已经到齐了。
“怎么回事?”安德烈问道。在路上,他已经听取了随员的大致情况汇报,就在他和岳文峰在地球上参观埃尔卡斯蒂略洞穴时,奥古斯汀突然接到一个来自诺玛集团总部的秘密信息,随后立即登上一艘轻型护卫舰,抛下整个访问团不辞而别。
当岳文峰得知消息时,奥古斯汀乘坐的舰船已经穿越了星门,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动作是如此之快,以至于诺玛访问团的其他成员都还蒙在鼓里。当奥古斯汀离开了比邻星系后,给访问团发来一条加密信息,诺玛人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先坐吧,安德烈,”岳文峰朝他点点头。紧接着,他朝端坐在长桌尽头的一名诺玛谈判代表团代表示意,“姚翰哲先生,人都到齐了,你可以播放那则信息了。”
面色阴沉的姚翰哲站起身。他是一个面容坚毅的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看不出实际年龄。在安德烈的印象中,作为诺玛代表团的副团长,在整个谈判过程中,姚翰哲一直沉默寡言,就像一个影子一样跟随在奥古斯汀身后。
姚翰哲走到主席台中央,从怀中掏出一个圆溜溜的全息播放器放在桌子上。他没有着急进行播放,而是先环视了一眼周围的参会者,冰冷的眼神不禁让安德烈心中一惊。他开口说道,“我们遭遇了可耻的背叛!”
语惊四座,接着,会议室内一片哗然。
安德烈的目光越过长桌,正对上一脸凝重的岳文峰。岳文峰朝他微微摇头,安德烈了然于心,也没有说话。
待到喧嚣声渐渐平息,姚翰哲才又说道,“我们刚刚得到消息,应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的邀请,前往X星系进行联合探索的诺玛运输集团第四军团下属第七混合舰队在天鹰座C2212a星系遭到一支神秘舰队的突然袭击,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整个会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姚翰哲脸上。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诺玛运输集团第四军团的前身是超新星运输集团麾下的主力军团,战功赫赫,其历史可以追溯到神圣群星帝国建立之前。楚希罗家族占领了高地星域,向星空皇冠星系进军时,遭遇的反楚希罗家族联军中就有这支军团。
尽管当时的联军无法阻挡全盛时期的楚希罗家族,但在那场战役中,超新星运输远征军团也一战成名。后来,当诺玛运输集团成立后,这支战功赫赫的军团被整编成为了诺玛运输集团第四远征军团。这支军团得到了诺玛运输集团最尖端的科技加持,是诺玛运输集团中战力最强大的军团,而其麾下第七整编舰队的战力也自然不可小觑。这一次,奥古斯汀选择派出这支军团作为先遣队,也充分体现了诺玛运输集团对这次联合探索行动的重视。
即使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安德烈看了一眼岳文峰,发现岳文峰同样面色凝重——此事一旦处理不好,不仅委员会将立即分崩离析,而且努力已久的谈判也会马上破裂,所有已经取得的谈判成果都将付诸东流。
不过,在安德烈看来,此事本身也疑点重重。他默不作声地扫视着在座“未央理事会”的新成员们:星海中目前有能力对诺玛运输集团先遣军团发动袭击并取胜的势力屈指可数,也许欧迪尼库斯军团、阿瑞斯军团、星际漫游者等势力能做到,但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且,根据安德烈刚刚调取的信息来看,天鹰座C2212a星系的星门本身就在依附于诺玛运输集团的荣耀矿业军团控制之下,想要在不惊动星门守卫军的情况下集结一支能歼灭诺玛先遣军团的舰队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盘踞在天鹰座C2212a星系的荣耀矿业军团勾结了其他外来势力,提前将舰队引入了星系,然后对诺玛运输集团的先遣舰队进行了突然袭击。
这么一想,姚翰哲部长所说的诺玛集团被背叛了的猜测也是合理的,但奥古斯汀的不辞而别是不是反应过于激烈了?
“姚部长,袭击来自哪里?调查清楚了吗?”岳文峰问道,“请放心,根据仲裁委员会相关条款,针对诺玛运输集团的敌对行为,将被视为对整个仲裁委员会的敌对行为,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是吗?”姚部长冷笑,“根据我们获取的影像信息判断,袭击我们的舰队有明显的地球圈风格,岳文峰主席,你怎么解释这个事情?”
顿时石破天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岳文峰脸上。
“地球圈政府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岳文峰冷静地回应道,“我以地球圈政府主席的名义向你保证,地球圈政府从未在天鹰座部署过任何武装舰队。”
“荣耀矿业军团原本附属于弧光科技集团,当弧光科技集团并入诺玛运输集团时,荣耀矿业军团表达了极度不满,因为荣耀矿业军团曾与诺娃长距离运输公司长期处于敌对状态,所以它们坚决反对弧光科技集团和诺娃长距离运输公司的合并议案。当它们无法阻止诺玛运输集团成立后,荣耀矿业军团虽然名义上还附属于诺玛运输集团,但它们实际上极可能想要脱离诺玛运输集团的控制,倒向地球圈,”姚部长冷笑,“而这一次,就是绝佳的机会。尊敬的岳文峰主席,从一开始,X星系就是一个圈套,不是吗?”
“不,X星系从头到尾都不是圈套,”岳文峰摇摇头,面色依然冷静,“关于这一点,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安德烈先生可以证明。”
安德烈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可以证明X星系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当然,”姚部长看向安德烈,嘴角露出一丝讥讽,“如果没有安东尼奥斯财团的支持,地球圈政府也绝不敢这么做。”
“姚部长,你是想说,安东尼奥斯也参与了对诺玛运输集团的袭击?”安德烈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个可能性很大,”姚部长冷冷地说,“从一开始的X星系事件,到现在的诺玛舰队遇袭事件,整件事情都充满了疑点。”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提高了声音,“X星系事件中,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舰队已经封锁了星门,但地球圈的舰队却悍然闯入。更可疑的是,两者并没有爆发冲突,甚至连小规模都交火都没有,就立即握手言和,发布和平声明,开启这一次所谓的谈判——难道各位不觉得,事情的进展太过突然了吗?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诸位,神圣群星帝国虽然已经崩塌,但是,巨人的尸体上长出的到底是无害的鲜花还是有毒的蘑菇,还尚未可知!”
他冷冷一笑,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岳文峰和安德烈两人,“而这一次,诺玛舰队遇袭事件,证明了我们的怀疑。这说明,X星系事件本就是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自导自演!地球圈政府在战争中根本就没有遭受什么损失,而安东尼奥斯财团则在连绵不绝的战争中发展壮大,接管了许多原本属于帝国的星系,你们两个才是战争的赢家。战争之后,银河支离破碎,只有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有能力挑战新的银河霸权,而你们的野心也众人皆知!”
“闭嘴!”一位地球圈政府的年轻官员实在忍无可忍,站起身朝姚部长喝道,“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而岳文峰则摆摆手,“让姚部长继续说。”
姚部长也毫不客气,继续说道,“众所周知,当人类建造星门,开始跨入星海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地球圈都以宗主国自居,它们想继续控制所有的开拓者们。但是很快,地球圈就失去了对开拓者们的控制,尤其在神圣群星帝国崛起后,地球圈政府更是彻底丧失了对拉格朗日网络的主导权,沦为了人类世界的边缘势力。但是,地球圈的某些政治势力,却从未放弃过重回人类世界中心的野心。而安东尼奥斯财团就更不必说了,它们依附于帝国崛起,却在帝国最危难之际背叛了帝国。借助窃取的帝国科技和接管的帝国遗产,在帝国崩溃之际,安东尼奥斯财团已经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它的野心,任何人都一看皆知。”
“这不是事实,”安德烈摇摇头,声音不大却语气坚定,“安东尼奥斯财团从未有过成为一个新帝国的念头,但此时争论这些毫无意义,尽快查明真相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而姚部长却充耳不闻。他斩钉截铁地说,“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早已经达成了秘密协议。你们故意炮制出X星系事件,所谓的广播信息本就是安东尼奥斯财团伪造释放的,所以,安东尼奥斯财团才会第一个派遣舰队抵达战场。后来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炮制的阴谋,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一起导演了这场好戏。你们计划有两部分,第一,将所有其他势力的首脑都骗到未央城,全部控制起来;第二,你们的联合舰队会在诺玛运输集团前往X星系的途中进行突然袭击。在你们的计划里,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财团将分别吞并所有的势力,瓜分整个银河。”
“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阁下,”岳文峰摇摇头,“而你的猜测是错误的。你讲述的计划中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即使地球圈舰队和安东尼奥斯舰队真的愚不可及地想要攻击诺玛集团的舰队,也不会设下这种拙劣的圈套。难道我们会愚蠢地认为,诺玛运输集团会向X星系派出所有主力舰队吗?显然并非如此。事实上,诺玛运输集团也只是派出了一个第四军团下属的混合舰队。”
姚翰哲显然有所准备,他伸手将那个全息投射装置打开,空中顿时出现了全息星域图。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诺玛运输集团控制的星域图,其中每一个亮点都代表着一个恒星系,或者说,代表着一个星门。
“我们在诺玛集团控制的拉格朗日网络边缘的数十个星门处,都发现了不明舰队的集结信号,它们在未获取到星门通行许可的情况下就穿越了星门。”随着姚翰哲的话语,一些亮点被一条条线段连接起来,不久后,一张局部的拉格朗日网络出现在众人面前,“有理由相信,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诺玛运输集团的领地附近集结,随时都可能对诺玛运输集团的腹地发动突然袭击。”
“这不可能!”岳文峰站起身,一向以冷静著称的他此时也变了脸色,“姚部长,这些情况属实吗?”
“当然,”姚部长交叉双臂在胸前,神情冷峻,“岳文峰主席,请你告诉我们,当前除了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还有哪个势力能纠集起这么庞大一支舰队?”
“我们一定会查清楚此事,给诺玛运输集团一个交代。请代为转告奥古斯汀阁下,地球圈政府无意与诺玛运输集团为敌,安东尼奥斯财团亦是如此,”岳文峰说, “仲裁委员会决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呵呵,如若奥古斯汀阁下还在这里,想必现在攻击已经开始了吧。”姚部长冷笑道,他挺起胸膛,“奥古斯汀阁下已经安全返回总部,接下来,诺玛运输集团将进行严厉的反击。我敬告诸位,”他目光阴冷地在在座众人的脸上扫过,“任何人都不要低估诺玛运输集团复仇的决心。所有胆敢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人,都将被诺玛集团视为敌人,而任何低估诺玛运输集团的人,都会付出血的代价。”
“姚部长,”安德烈的脸色也更加阴沉了,“对安东尼奥斯财团的无端指控是不可接受的,安东尼奥斯财团公共关系部将正式向诺玛运输集团发布抗议照会。”
“这是你的权力,您当然有权这么做,总裁阁下。”
“仲裁委员会能够存在的基础是各成员都必须保持坦率。说实话,我认为有人在暗中破坏这场谈判,不希望看到和平的到来。”安德烈说,“我以安东尼奥斯财团现任总裁的身份向诸位保证,安东尼奥斯财团绝对无意实施霸权主义。人类文明在黑暗中沉沦已久,人民在呼唤和平,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必然会遭受惩罚!”
姚部长先是笑了笑,接着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安德烈,“既然说到坦率,那么,安德烈总裁,请你坦率地告诉各位,前几天,你和岳文峰主席秘密去了地球,你们都谈了些什么?有什么秘密需要去一个完全没有电磁信号覆盖的山洞里密谈呢?”
“噢?”有人笑道,“还有这种事情?”
安德烈面色不变,他淡淡地说,“是的,岳文峰主席前天的确邀请我去了地球,我们去了位于伊比利亚半岛的埃尔卡斯蒂略洞穴,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洞穴之一。岳文峰主席知道我对人类的史前历史很感兴趣,所以才邀请我前往参观,但我们并没有进行过任何密谈。我们只谈了一件跟谈判有关的事情——关于将花园星系设置为开拓者星系的可能性探讨。”
“哦?是吗?”姚部长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祝你们好运,各位。”说完之后,姚部长就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诺玛运输集团的官员也纷纷跟随他离开了。
有人好奇地看向安德烈,“安德烈总裁先生,你真的有意愿将花园星系作为开拓者星系?”
所有人都看向安德烈,安德烈坦然承受着这些目光,尤其是来自岳文峰沉静如水的目光。安德烈并不为刚才的做法后悔,他知道,既然诺玛集团的人对他和岳文峰的行程那么了解,那么至少说明一件事情:未央城现在可能是全银河间谍最集中的地方。诺玛舰队遇袭事件也充分说明了,有一些未知的力量正在试图阻止和平进程,而且这些力量非常强大。也许,这些力量的某些代言人,现在就在这个会议室中端坐着。
所以,隐瞒和说谎是无意义的,只有完全的坦率才是唯一选择。
听到委员的问题后,安德烈点点头,“是的,我的确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情,之所以还没有将这个决定公之于众,是因为安东尼奥斯董事会还没有对这个提案进行表决。”
他转过头,正对上岳文峰沉静的目光,“我相信,安东尼奥斯财团会肩负起应有的责任,其他人也是。”
岳文峰点点头,“事实的确如此,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平进程,至于诺玛运输舰队的遭遇,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
“根据诺玛运输展示的资料来看,”来自阿瑞斯军团的代表桑切斯·程上校轻轻抚摸着下巴,“除了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财团,能一次性调集如此多舰队的势力不大可能存在。”
“除了地球圈相关势力和安东尼奥斯财团,又有谁胆敢袭击诺玛运输集团呢?”有人冷哼一声,“有时候真正的战争,或许并不在战场上吧。”
“你是说,这本来就是诺玛运输集团的自导自演?”上校转头看向刚才说话的人。
说话的正是欧迪尼库斯军团的谈判首席代表埃里克·森阳少将,他是一个外表干练且看不出具体年龄的男人,身穿一身笔挺的铁灰色军服,“我觉得非常可疑啊,从一开始,诺玛运输集团就对这场谈判没那么热心,当岳文峰主席和安德烈总裁对诺玛运输发出了联合邀请后,那位奥古斯汀先生依然保持沉默。而且,我更好奇奥古斯汀先生的反应速度,他怎么会跑得那么快?”他笑了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奥古斯汀先生乘坐的那艘护卫舰,一直就处于随时可以出发的待命状态吧?”
“而且那艘护卫舰拥有最高级别的星门通行权,看来奥古斯汀先生的确早有准备。”有人附和道。
“而且,如果说谁最不希望战争结束,诺玛运输集团可是有充足的理由的。”森阳少将微微一笑,“诺玛运输集团可能是唯一一个从战争和混乱中大肆获益的集团。若不是战争和混乱,诺娃长距离运输集团根本没有可能吞并其他三家企业。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虽然这个吞并协议表面上是和平的——但诸位可别忘了,在诺玛运输集团成立之前,雷神重工的总裁和弧光科技的董事长先后因为‘事故’而身亡......”少将耸耸肩,突兀地打住了话头。
“那位奥古斯汀先生,可不简单啊。”有人说道。
“的确,诺玛运输集团的说法有许多漏洞,但这些漏洞本身就是非常容易被拆穿的。恰恰是太容易被拆穿了,反而不像是奥古斯汀的手段。”又有人这么说道。安德烈转头望去,说话者是来自捍卫者军团的代表,“而且,奥古斯汀此人生性多疑,树敌众多,这次能亲身前来未央城已经很令人惊讶了。让一艘护卫舰随时待命,做好随时离去的准备,倒也真的是他的行事风格。总之,此事必有蹊跷。”
“没错,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岳文峰微微颔首,再一次声明,“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绝不会做出任何对谈判不利的事情,在此,我也感谢各位的理解和信任。我提议,在这个问题得到解决之前,谈判暂时暂停。”
会议结束后,岳文峰找到安德烈,“安德烈,谢谢你,我不知道你会当众把那件事说出来。”
“总有人说,面不改色地说谎是一个合格政治家必备的技能,”安德烈苦笑,“也许我永远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吧。”
“我们都不是,”岳文峰还以苦笑,“安德烈,其实我们是一种人,我们都是非常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而理想主义者是这个时代里最少见的。”
“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很少见,”安德烈说,“但这个世界,总是需要那么一两个理想主义者的。我还听说过一句地球古话:一个幼稚的理想主义者会为一个伟大的事业慷慨献身,而一个成熟的理想主义者会为一个伟大的事业卑微地活着。”
“说起地球,安德烈,我要向你道歉。我不知道我们那次前往地球的行程被泄露了。”岳文峰满怀歉意地说。
“没什么,我倒是希望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能去参观一下那个岩洞。”安德烈拍了拍岳文峰的肩膀,“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吧。”
拉格朗日之影
花园星系,安东尼奥斯总部,安东塔斯城,群星之塔会议大厅。
安东尼奥斯财团董事局例行会议正在举行。
当安氏金融集团总裁克莱德走进大厅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氛。他放眼扫去,在大厅正中的圆桌周围已经坐满了安东尼奥斯财团的高级董事们。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克莱德敏锐地看到几个本没有资格参会的面孔,其中,格雷德上校也在其中。当克莱德走进会场时,格雷德上校抬起头撇了克莱德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克莱德总觉得格雷德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讽。
在安东尼奥斯财团有一个惯例,每三十个标准日都会举行一次董事局例行会议,大多数会议都是由时任总裁亲自主持。这一次会议由于安德烈不在,按照财团章程,会议将由各分属集团总裁轮值主持,今天恰好轮到安氏金融集团总裁兼安东尼奥斯财团高级执行董事克莱德来主持会议。
会议按部就班地根据议题进行,各集团总裁分别对目前的状况进行了汇报。其中,财团防卫军上报的一个军事情报引起了克莱德的注意。在安东尼奥斯财团控制的拉格朗日网络边缘,一个名叫小犬座M0827f的星门附近出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私掠者舰队,并且与驻守星门的防卫军发生了小规模接触,但没产生实质性冲突。由于小犬座M0827f星系本身资源匮乏,位于拉格朗日网络的边缘地带,加上该星门也没有发现任何下一个可链接的曲率参数,所以,这个星系属于那种最没有战略价值的星系之一。即使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这个星系也没有遭到袭扰,就连私掠者都对这个星系完全不感兴趣。所以,这支神秘的私掠者舰队的出现,就显得有些异乎寻常了。
更让人惊奇的是,这支私掠者舰队在未获取星门通行许可的情况下就通过星门进入了小犬座M0827f,而且,面对星门防卫军的询问,这支舰队保持着冰冷的沉默。星门防卫军也保持了克制,当然,它们也不得不保持克制,尤其是当私掠者舰队的一艘未知型号的航空母舰从星门中出现之后。
当整支舰队都通过星门后,本地星门防卫军指挥官已经放弃了动用武力的可能。如若不是有影像支持,没有人会相信指挥官亲自撰写的报告。这支神秘舰队拥有整整六艘长度超过2500米的航空母舰,十二艘同样不明型号的战列巡洋舰,四十艘驱逐舰和上百艘护卫舰。而星门守卫军仅仅拥有六艘驱逐舰和同样数量的护卫舰。这支庞大的舰队通过星门后,重新排列了阵型,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他们接管了星门系统,并重新设置了曲率参数,然后又通过星门消失了。
在整个过程中,这支舰队都没有对防卫军的呼叫发出任何回应。
当舰队消失在星门之后,星门防卫军检查了星门设置,他们惊奇地发现这支舰队用某种高超的技术抹除了星门使用记录,同时也抹去了他们前去的曲率坐标。换句话说,这支舰队只是路过,无声就是它们最大的轻蔑。
“我对这份报告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军部代表欧阳将军总结道,“小犬座M0827f星门的权重值是1α,根据记录,它唯一的上行星门位于武仙座C4352a星系,唯一的下行星门位于天鹰座U0708f星系,这个星门的权重是1,也就是说,它是一个终点星系。值得注意的是,经过事后调查,在此事件的时间视界内,在这两个星系的星门都未发现有舰队通行。”
“唔......”克莱德手抚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说,“所以,欧阳将军,你认为小犬座M0827f的星门守卫军在说谎?”但接着,克莱德就摇摇头,“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也许只是想争取集团更多的支持罢了,”有人轻描淡写地说道,“小犬座M0827f本就是一个战略价值不高的星系,是战争后期才纳入财团管辖的。这些年来,财团一直没有把M0827f作为重点进行开发。”
“噢,对了,”安东尼奥斯开拓投资发展部负责人沈星舒补充道,“有一点需要说明,小犬座M0827f在战前是旧帝国下杜布瓦公国的领地。在战争后期,杜布瓦公国战败解体,M0827f星系先是被私掠者占据,后来,星系中的反抗势力联系到了财团,主动要求财团帮助驱逐私掠者,并愿意接受财团保护。那个提案在董事局上通过了,就是这样,军部派出了一支舰队,击败了当地的私掠者,平定了混乱,将其纳入了财团的管辖范围。后来,开拓投资部对星门进行了一定修复和升级,也进行了测试,但没有发现任何可链接曲率参数,换句话说,这个星门没有什么价值,仅仅是一个转接点而已,而且这个星系本身的资源也比较贫瘠,连气体巨行星都没有,几乎没有战略价值。”
克莱德点点头,“那么,这次事件,有影像记录吗?”
“有,但参考意义不大,”欧阳将军开口道,“本地星门守卫军没有这类经验,在记录影像数据时没有进行同步时间戳密钥加密。也就是说,这个影像有可能是伪造的,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战略局局长米哈伊尔似乎有不同的看法,“我还是觉得,星门防卫军没有必要以这种方式来引起财团高层的注意,因为这种谎言非常容易被拆穿——事实上,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谎言,那么这个谎言也太拙劣了,但恰恰是因为如此拙劣,反而更可能是真实事件。”
“噢?米哈伊尔局长,说说你的看法。”克莱德朝米哈伊尔投去示意的目光。
“如果这是一个真实的事件,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在我们已知的拉格朗日网络之外,很可能还隐藏着一个影子网络。”
“影子网络?”格雷德上校发出一声嗤笑,“米哈伊尔局长,恕我直言,你的想象力未免太过丰富了。”
听到上校这么说,其他人的脸上也纷纷露出迷惑的表情。
“米哈伊尔局长,你说的这个影子网络,是什么意思?能否给出进一步说明?”克莱德问道。
“好的,克莱德阁下,”米哈伊尔朝克莱德点点头,“如果此事件是真实的,那么,那支神秘舰队就是将小犬座M0827f作为了一个中转节点而已。众所周知,如果想要从星门A前往星门B,就必须有一个同时关联A星门曲率参数和B星门曲率参数的唯一坐标,即使从星门B返回星门A,坐标也都是唯一的。每一个星门自身的曲率参数坐标都属于绝密信息,是无法从现有坐标中被解析出来的。然而,这支舰队显然掌握了小犬座M0827f的星门曲率参数,所以它们能从一个未知的星门跳跃到了小犬座,又利用小犬座跳跃到下一个我们未知的星门。很显然,在我们现有的拉格朗日网络之外,还隐藏着一张我们不知道的影子网络,而那支未知的舰队就正在通过影子网络进行跳跃,这一次只是恰好经过了一个重合的节点而已。”
克莱德皱起眉,“这种说法,有根据吗?”
“关于影子网络,有一种比较主流的说法,”米哈伊尔继续说道,“在神圣群星帝国时代,帝国军部秘密建设了许多星门,神圣群星帝国的真正疆域可能远比我们想象得更大。而且,帝国从未公布这些星门的曲率坐标,甚至除了帝国核心以外,其他人都根本不知道这些星门的存在。帝国为了迅速调配军力,对一些节点通路进行了严格保密,构筑了一张只允许军方使用的子网络。后来,战争摧毁了帝国,许多节点坐标也就失落了——也就是说,其实还有许多星门依然存在,但我们却无法连接到它们,那些失落的节点星门就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影子网络。在多数情况下,这些影子网络都是相互独立的,但偶尔也可能会有节点交叉共用的情况,现在看来,小犬座M0827f很可能就是这么一个交叉节点。”
“米哈伊尔局长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有可能的,” 沈星舒点点头,“先生们,请允许我用全息影像进行演示。”
“好,请继续。”克莱德说道。
沈星舒将全息影像仪放到桌面上,这个全息影像仪是安氏精密研制的,表面光滑,椭圆形状,顶端有六个排成整齐环形的圆孔,圆环的正中还有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圆孔。沈星舒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点击了几下,激活了影像仪,先是从正中的圆孔中射出一道浅蓝色的光束,在空中形成一个倒圆锥形的光域。紧接着,排列在周围的小圆孔也发出颜色各异的光束,与主光锥发生交叉干涉,形成一个漩涡状星云。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毫无疑问,这正是人类栖身的银河系。紧接着,光束闪动,在一系列算法的控制下,子光束进行了更复杂的连锁干涉,在银河中点亮了一个金色的网络,这个网络错综复杂,乍一看就像是一团杂乱无章的蛛网,占据了大约三分之一银河的区域。
“这是开拓发展部根据历史资料汇总后绘制的全盛时期的拉格朗日网络,”沈星舒介绍道,他指了指没有被金色网络蔓延到的灰色区域,“有一种说法,神圣群星帝国实际上已经绘制了覆盖全银河系的拉格朗日超级网络,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言,我们并没有拿到任何证据。”
接着,沈星舒又做了一个手势,金色的网络逐渐开始了变化。一些节点断裂开来,原本作为一个整体的网络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拓扑也变得更加复杂。脱离了主网络的区域从金色变成冷冰冰的灰色,最终,拉格朗日网络变成了一个更稀疏松散的网络,整体形状也比之前缩水了许多。
“在以前的一些认知中,许多人都认为我们所在的拉格朗日网络——也就是网络的残存部分——是主体网络,其他的节点要么被摧毁了,要么就是和主体网络断开了链接,成为孤岛星系。但根据拓展部对原始资料的收集和战争的推演,我们发现一个可能:有许多子节点虽然脱离了主体网络,但它们可能还彼此链接,形成一些失落的子网络。”
随着沈星舒的讲述,一些淡紫色的小型网络渐渐从金色的主体网络周围浮现出来,甚至还有一些网络就镶嵌在金色网络之中。乍一看,它们似乎还都与金色网络相连,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淡紫色的小型网络都是脱离主体金色网络而独立存在的。
“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我们原本的拉格朗日网络是一片大海,当海平面下降后,海底的山脉会露出水面,海洋的主体会持续收缩,也会有一些水洼被分隔出去,这些水洼很可能还没有干涸,甚至它们之间还可能存在一些秘密通路,形成一张影子网络。”沈星舒解释道,“至少,在数据模型上进行的推演是符合逻辑的。”
“难道,帝国没有灭亡,还存在于影子网络之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那么玄乎,”沈星舒笑了笑,“但的确不排除一些比较大的势力还躲藏在影子网络之中。这支神秘舰队很可能就是某个隐藏在影子网络中的势力的舰队,而我们的小犬座M0827f星门恰好是链接两个影子网络的节点——直白地说,它们真的只是路过。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未知势力对拉格朗日网络的理解可能比我们还要深入,它们显然知道如何破解星门的曲率坐标。”
“你是想说,这个势力很可能有旧帝国的影子,是吗?”克莱德用一只右手托着下巴,“众所周知,帝国对拉格朗日网络的研究比所有势力都要深入。”
“是的,克莱德阁下,”沈星舒伸手抹去了全息影像,正色道,“在此之前,关于影子网络的存在都是一个猜想,我们没有任何技术手段去进行验证。而现在,我想——”停顿了几秒,沈星舒一字一顿地说,“影子网络的存在已经毋庸置疑了。”
“难道——是第十三家族搞的鬼?”有人疑惑道。
第十三家族?”克莱德把自己重新靠在坚实的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第十三家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这个家族的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太阳之子集团还未走出太阳系的时代。银河中广泛流传着一种说法,在神圣群星帝国崩塌后,第十三家族携带着帝国最后的资产远遁星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克莱德开口道,“不管是不是第十三家族在搞鬼,我们都必须重视这件事情,如果它们本来在刻意隐藏自己,那么,除非万不得已,它们绝不会暴露自己的存在。这支舰队背后的势力很可能正在进行一些大动作,我建议财团应该立即提升警备级别,严密监控每一个星门的异常数据,如果再次出现类似情况,防卫军可以获得直接开火的授权。”
董事们纷纷点头同意,接着,他们就这个议题进行了表决。表决很快就以超过半数的赞同票通过了。
会后,克莱德让沈星舒将影子网络的评估内容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并将报告和议题表决结果发给了安德烈。信息以光速从安东塔斯城传至位于花园星门附近隶属于摩尔运输集团的星门通信分部,经过曲率转码后,信号进入花园星门,继而进入拉格朗日网络,沿着一条早已规划好的通路向遥远的地球圈飞奔而去。
理论上,电磁波信号在拉格朗日网络中的传播是几乎不需要时间的,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当信号每通过一个新节点,这个信号都必须添加下一个节点的曲率参数信息以及下一节点的许可密钥编码字段,才被允许跳跃到下一个节点。一般来说,这些工作都是由设置在星门上的通信单元模块自动完成的。这些自动模块会定期发布覆盖整个拉格朗日网络的广播信息,广播信息中包含可能存在的曲率参数修正以及内星系的拉格朗日信息。这些信息构成了拉格朗日网络正常运行的软件基础以及整个人类世界的金融基础。
在花园星门的通信模块中,当信息抵达的那一刻,根据目的地节点的解析,一条最适合的节点通路就被计算出来了。大多数情况下,这个信息会严格按照这条节点通路一直抵达目的地,但这个通路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根据拉格朗日网络的状态进行动态变化。在极少数情况下,在信息传播的过程中,某个节点的通信模块可能会出故障,或者参数有未来得及广播的变化,这时这条节点通路就会被更改,但也会耽误一些时间。
但是,这一次,这种极为罕见的情况就发生了。在安东塔斯发出信息的同时,节点通路中一个很普通的权重为1α的星门——位于鲸鱼座M1055星域的M1055f星门内,突然出现了一支神秘的舰队。与在小犬座M0827f星门发生的情况很类似,这支舰队劫持了星门,在没有获得通行许可的情况下就从星门内涌出。不过,这支神秘舰队的规模比小犬座出现的舰队更加庞大。
和隶属于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小犬座M0827f不同,鲸鱼座M1055f星系隶属于欧迪尼库斯军团,而且是欧迪尼库斯军团的一个重要分部所在地。当神秘舰队出现时,欧迪尼库斯军团本地驻军立即高度紧张起来,他们立即派出了警戒舰队,并向不明舰队发起呼叫,但不明舰队对他们的呼叫依旧置之不理。欧迪尼库斯本地军团指挥官发现,来者不仅劫持了星门,而且也通过某种未知手段切断了星门通信模块,这也意味着,现在的鲸鱼座M1055f已经突然变成了一个孤岛星系。
收到消息后,惊骇之余,指挥官对第一阵列的舰队下达了开火命令。一开始,它们似乎占据了一些优势,一些早先从星门中舰船被击毁了,但不明舰队立即发动了反击。这时,欧迪尼库斯指挥官才意识到来者的庞大规模。源源不断的舰船从星门中穿梭而出,就像一条永无休止的钢铁洪流。在狂风骤雨般的反击中,欧迪尼库斯军团第一阵列的舰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消亡殆尽。
不过,来者在消除威胁后,就收敛了继续进攻的锋芒。虽然不管从舰队数量和火力程度来看,进入星系的不明舰队都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但这支不明舰队的指挥官显然是一个冷静的人,他并没有对欧迪尼库斯剩余的舰队进行攻击。而欧迪尼库斯舰队指挥官。也很明智地没有命令剩下的舰队再进行自杀性攻击。
不久之后,不明舰队的全体舰船排列成整齐的队形,在欧迪尼库斯防卫军团的注视下,又悉数进入了星门消失了。
欧迪尼库斯军团的星门工程师们立即对星门进行了检查,意图搞清楚不明舰队的来源和去向。但是,令他们惊奇的是,本应储存在星门中的曲率参数坐标被抹除了,不仅如此,星门中原本储存的所有的曲率参数坐标也都被一种高超的加密手段进行了加密。换句话说,这个星门已经被“锁死”了,而且星门的通信模块也同样被“锁死”了。
虽然星门还在,但从这一刻起,鲸鱼座M1055f星系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岛星系。
巧合的是,在通信模块被锁死的时候,来自安东尼奥斯财团董事局的信息正储存在这个节点中,信息也被“冻结”了,没有发往下一个节点。
历史就是如此诡异,如果这个信号能够早一些发往地球圈,也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这时,人们还不知道,在安东塔斯城的这次会议讨论中,他们已经很接近事实真相了。如果这个报告能顺利发往未央城,早点被安德烈看到,引起理事会注意,事情的发展可能就不会向危险的方向继续。但历史没有假设,也没有如果,历史就是充满了各种不确定的偶然性。
而这时,拉格朗日网络中的人类社会还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风起云涌
天鹰座C2212a星系事件发生之后,诺玛运输集团高层极为震怒。
执政官奥古斯汀一回到贝洛伯格,就立即向整个集团控制的所有星域发布了总裁令,开始调兵遣将,诺玛运输集团麾下的军团纷纷开始向目标星系云集,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阴云密布,战争一触即发。
在贝洛伯格城发布的声明中,奥古斯汀誓言要向冒犯诺玛运输集团的凶手复仇,尽管在声明中,奥古斯汀并未指明敌人是谁,但他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
声明中写到,为了保障诺玛运输集团的生存空间和安全,诺玛运输集团将对数个星系展开大规模军事行动,任何企图进行破坏或干扰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诺玛运输集团的敌对信号,诺玛运输集团有权使用包括武力在内的任何手段进行反制。
在声明的最后,奥古斯汀阴沉地暗示道,“请不要低估诺玛运输集团复仇的决心,任何想要挡在我们复仇道路前面的势力和组织,都将被视为诺玛运输集团的敌人。”
这个声明顿时在银河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呵,我早就说了,哪有什么神秘的X星系,这一切都是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在演戏而已,目的就是让诺玛运输集团上钩。至少这一点,他们真的做到了。”
“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简直愚蠢至极!”一位匿名者在泛银河网络上发表评论称,“既然这两大势力已经决定联手瓜分银河,就应该组织联军一举攻克诺玛运输集团的总部贝洛伯格城,给它致命一击,而不是先给这头巨兽搔搔痒!如果南十字星元帅活过来,也会被这群蠢货又活活气死!”
“我绝不相信袭击来自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来自赫尔曼大学太空政治系终身教授图安·德·奥里在《银河通讯》上撰写了罕见的长文评论,“很简单,如果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想要对诺玛运输集团下手,绝不会采用如此低劣愚蠢的手段。何况,在和平的曙光即将到来之际,为了促成此次谈判,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财团都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诚意,他们绝不可能破坏谈判。”
“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其实很简单,如果谈判被中止,瞧瞧谁是最大的获益方就可以了。”
“我更想知道的是,诺玛运输集团到底损失了多少舰船,竟然值得他们这么做?”也有人耐人寻味地说,“迄今为止,没有人看到过真实的战场影像,不是吗?一定有人在隐瞒什么。”
......
当诺玛运输集团充满火药味的声明出现之后,所有人都在观望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的态度,但这两个巨头却都意味深长地保持了沉默。只有一些零星消息传出来,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并没有离开未央城。然而,未央理事会发布了一则声明,宣布谈判已经取得了一些阶段性进展,同时对这些结果进行了梳理和展示,并对未来的谈判表达了满怀希望的预期。只是,在声明的最后,理事会宣布,由于目前有些理事会成员遭受了一些不可抗力,谈判暂时中止,不久后就会重启。在声明中,理事会还特别强调,按照未央理事会临时章程,对参与未央谈判的成员的任何敌对行为,都将被视为对理事会所有成员的敌对行为,理事会将全力帮助被攻击的成员应对威胁。
未央理事会发布的这则声明并未提及诺玛运输集团之前的声明,对奥古斯汀的暗示和指责也没有理会,从而也引发了更多争论。
在此期间,有那么一些不起眼的星系短暂地从节点中失联了,给通信网造成一些微不足道的困扰。但舆论的主要注意力都被诺玛运输集团的声明吸引,并未留意到那些小小的事件。
紧接着,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诺玛运输集团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不是在虚张声势。在发布声明后不久,诺玛运输集团正式宣布暂时关闭所有集团控制下的节点通行权,并暂停所有商业活动,引起了一片哗然。
紧接着,诺玛运输集团又宣布,将临近的数个星域也设为缓冲区,所有通行舰船都必须接受诺玛运输集团军方的监督,甚至登船检查,诺玛运输集团的武装力量有权对不合作的舰船采取任何行动。同时,任何外来势力的舰船都不得擅自进入诺玛集团划定的领地,否则也会被视为向整个诺玛集团宣战的行为。
“这是赤裸裸的霸权主义!诺玛运输集团的野心终于暴露了,”恰好位于被诺玛运输集团划为缓冲区的小马座C338星域中的科罗拉矿业军事集团发言人兰斯·欧辛在未央城向全银河发出了严正抗议,“诺玛运输集团早就想扩张自己的势力了,现在他们终于找到机会了!这是不可容忍的,诺玛运输集团想要侵占我们的家园,我们虽然弱小,但绝不会屈服!”
诺玛运输集团对这些抗议声充耳不闻,首席执政官奥古斯汀签署了一道命令,派出一支由第四军团和第七军团混编而成的远征军,前往天鹰座C2212a星系进行调查。这两支军团可以算得上是诺玛运输集团的王牌序列,战斗力极其强大。
诺玛远征军抵达了天鹰座C2212a星系后,立即将本地星系的荣耀矿业军团全面取缔,所有舰船都被远征军就地收编,成为远征军的一部分。荣耀矿业军团高层被一一拘捕,押解回贝洛伯格城接受审判。紧接着,诺玛运输集团宣布,天鹰座C2212a正式成为诺玛运输集团直属领地。
就这样,以天鹰座C2212a为起点,诺玛远征军开始了一系列雷霆般的扩张行动。在短短的三个标准星期内,诺玛远征军就接连“攻陷”了十三个星系,兵锋直指荒芜星系。而所有人都知道,在荒芜星系,正停靠着一支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组成的联军。
全银河都被诺玛运输集团的雷霆手段震惊了,荒芜星系再次成为了全银河的焦点,全银河都在紧张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当诺玛远征军在星海中大肆攻掠的时候,远在未央城的仲裁委员会已经紧急进行了数轮磋商。许多代表都认为,这一切都是诺玛运输集团的自导自演,从一开始,奥古斯汀就没真心想要进行谈判。
他们坚决要求仲裁委员会立即向诺玛运输集团发出强硬照会,并在地球圈政府和安东尼奥斯财团的领导下对诺玛运输集团发起反制。
但安德烈和岳文峰依然非常谨慎。他们分别给位于荒芜星系的舰队发去了相同的命令,保持高度警戒和克制,如果诺玛远征军真的到来,也要做到不首先开火。但是,如果遭到攻击,可以全力进行反击。
同时,安德烈还以个人名义向奥古斯汀去函,请求奥古斯汀保持克制,不要关闭谈判窗口,但奥古斯汀却从未有过回应。
“安德烈总裁,岳文峰主席,”在新一轮的紧急磋商会议中,来自欧迪尼库斯军团的谈判代表森阳少将发言,“作为欧迪尼库斯军团的首席谈判代表,我对你们付出的努力表示敬意,我也非常理解你们的克制,但是,恕我直言,如果形势这么继续下去,这次谈判就会彻底失败了。”
“当然,”岳文峰点点头。这些天,岳文峰明显憔悴了不少,头发也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片,“森阳少将,请你放心,我们不会让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那么,我们还要继续坐视奥古斯汀的行为吗?”森阳少将面露不悦,“这些天,诺玛运输集团对仲裁委员会的呼吁置若罔闻,以扩大缓冲区的名义连续攻占了十三座星门。面对这种赤裸裸的霸权主义和罪行,我们都做了什么?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吗?”
“森阳少将,诺玛运输集团‘攻占’的那些星系,本身就是原先依附于诺玛下属企业的星系,那些星系并未有代表前来未央城。所以,严格来说,奥古斯汀做的事情属于诺玛运输集团内政,我们.......”
这时,兰斯·欧辛站起身,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岳文峰主席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小马座C338a可从来都不是诺玛运输集团的附庸!根据计算,小马座星域就在诺玛远征军前往荒芜星系的路径上,而且,奥古斯汀已经单方面将小马座C338星域划进了所谓的诺玛安全缓冲区。如果诺玛远征军胆敢发动入侵,我们科罗拉集团虽然弱小,也绝不会轻易屈服!”
“是的,”说话的是来自阿瑞斯军团的谈判代表桑切斯·程,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样低沉,“我非常同意兰斯先生的说法,不管是强大还是弱小,任何人都有捍卫自由的权力。如果理事会无法为我们主持公道,那么,我们就要自己去争取正义了。”
“当然,”岳文峰严肃地说,“如果奥古斯汀对科罗拉集团发动攻击,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这一点,在给诺玛运输集团最新的照会中已经说明。”
兰斯·欧辛冷哼了一声,“那就希望各位说到做到吧。”
“很好,那么,我也要在此事先说明,阿瑞斯军团所属的大熊座N2113c和N2113d这两个星系都在诺玛远征军前往荒芜星系的路径上,”一脸阴沉的桑切斯补充道,“诺玛远征军可以按照我们的规定进行通行,但它们必须完全遵循阿瑞斯军团的规章制度行事,如果它们有任何逾越行为,阿瑞斯军团都绝不会忍气吞声。阿瑞斯军团的武装力量已经完成集结,随时都可以对入侵者发起迎头痛击。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们的行动,阿瑞斯军团会让任何冒犯我们尊严的势力付出血的代价。”
“岳文峰主席,安德烈总裁,”森阳少将慢慢说道,“也许你们应该准备一份新的照会了,我刚得到消息,欧迪尼库斯军团的鲸鱼座M1055f星系遭到一支不明舰队袭击,目前已经彻底失联。”
在场众人顿时都变了脸色。负责数据的官员迅速调出一张全息星图,这张星图是根据诺玛运输集团声明中的“缓冲区”和诺玛远征军“进攻”荒芜星系的多条可能假想路线图绘制的局部拉格朗日网络图。从局势图中可以清晰地看出,欧迪尼库斯军团控制下的大熊座星域N2113c和N2113d这两个节点,以及小马座C338a,都在诺玛远征军的进攻路线上。但是,鲸鱼座M1055f却不在其中。
“等等,鲸鱼座M1055f在哪里?”岳文峰问道。
一位披着黑色卷发的年轻女助理走了过来。她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点击了几下。远远地,一个亮点出现了,她皱着眉检查了一下数据,然后迟疑地说,“在这里,距离诺玛进攻路线最近的节点......有十三个跃程(*备注:拉格朗日网络专用名词,跃程是指两个节点之间的线段,多用于计算拉格朗日网络复杂度和旅行路程)。”
“这是怎么回事?森阳少将?”有人质疑道,“鲸鱼座M1055f根本就不在诺玛进攻路线上!”
“你在质疑我吗?”森阳冷冷道,“事实就是如此,鲸鱼座M1055f是欧迪尼库斯军团一个重要的资源补给星系,目前处于失联状态,驻扎M1055f的是军团精锐的防卫军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认为,星门遭到了突然袭击。”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我们现在看见的进攻路线是诺玛运输的战略伪装?难道诺玛运输集团还有更隐秘的进攻路线?“
岳文峰表情凝重。他做了个手势,代表鲸鱼座M1055f的节点变成了红色,然后迅速拉近,接着它周围的网络拓扑图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可以看出,鲸鱼座M1055f是一个权重为1α的单向连通节点,它的上行节点是小熊座C2033c星系,下行节点是蝘蜓座K8501c星系,而小熊座C2033c和蝘蜓座K8501c的权重都不是1α,它们之间还有其他超过2个跃程的线路相连。
“森阳少将,这两个邻近节点,是否遭遇了攻击?”岳文峰问道。
森阳少将摇头,“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小熊座C2033c是小熊座投资公司总部所在地,蝘蜓座K8501c是芬斯勒舰船制造公司和池谷矿业集团的分部驻地,军团总部已经和这几个公司分别核实过,在鲸鱼座M1055f失联期间,没有任何异常舰队从这两个星系经过。”
“你在开玩笑吗?森阳少将,如果没有经过这两个星系,什么舰队能直接对鲸鱼座M1055f进行攻击?”有人质疑道。
“也许是一支幽灵舰队呢。”有人嘀咕。
“唔......难道是传说中的第十三家族?”
这句话引起了一阵窃笑。森阳少将面色铁青,“难道你们认为我在说谎?”他竖起一根指头,对那几个出言不逊的代表一一说道,“欧迪尼库斯军团绝不接受这样的侮辱,我会立即向你们各位发出正式抗议照会。”
这句话再次引起了一阵喧闹声。
“我相信森阳少将,他没有说谎,可能真的有一支幽灵舰队,”安德烈说话了,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我刚刚接到了来自安东塔斯的一份报告,这份报告原本应该在三天前就到达的。”
“噢?”众人顿时来了兴趣,岳文峰问道,“安德烈,你是说,有人拦截了安东塔斯到太阳系的通信链路?”
“是的,原始报告是四天前发出的,”安德烈说,“但是却没有到达太阳系,安东塔斯城是在没有收到自动回执后才发现的。于是,安东塔斯重新发送了这封报告,同时通信部门检查了自适应链路和反馈信息,发现原始报告正是在通过鲸鱼座M1055f时断联的。”
安德烈的目光转向森阳少将,“看来,鲸鱼座M1055f的确遭到了袭击,而且袭击非常古怪,本地防卫军没有发出任何信息,是这样吗?”
“是的,有两种可能,第一,鲸鱼座M1055f星门被摧毁了,第二,星门被从星系内部锁死了。”森阳表情阴郁,“先生们,我深度怀疑诺玛运输集团还有更隐秘的行动。”
“也许我们应该问问诺玛运输集团的代表姚部长。”有人提议。
“他宣布拒绝出席谈判理事会的任何会议,”岳文峰轻轻摇摇头,“即使他参加了会议,他也不会承认诺玛运输集团有任何隐秘的行动。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来,诺玛运输集团进行的所有行动都还在它们宣称的行动框架之内。而且,”岳文峰看向森阳少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诺玛运输集团对理事会成员进行了攻击。”
“该死的,还真是这样!”有人狠狠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森阳少将,也许鲸鱼座M1055f只是一个意外,星门突然出了故障而停止运行。这种几率虽然小,但绝不是零。”
“不,”没想到,安德烈却摇摇头,“并不是意外,”他转头对那名女助理温和地说道,“能否麻烦你将小犬座M0827f标记出来。”
女助理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伸出手指在全息图上操作了几下,紧接着,又一个亮点出现在远离诺玛运输进攻路线图的远处。这个亮点甚至比鲸鱼座M1055f距离更远,孤零零地悬浮在远离主体网络的远处。
“总裁阁下,这就是小犬座M0827f。”女助理肯定地说。
“谢谢,”安德烈点点头,看向众人,“各位,这正是安东塔斯发来的报告内容,一支未知舰队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就进入了小犬座M0827f星系,然后穿越星门又离开了。和鲸鱼座M1055f一样,小犬座M0827f也是一个权重为1α的轻节点。安东尼奥斯财团下属的摩尔运输公司对这个星门链接的两个节点也进行了调查,确信没有发现任何舰队出入。”
安德烈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待到喧闹声略微平息,安德烈继续说道,“没错,小犬座M0827f和鲸鱼座M1055f的情况基本一样,只是鲸鱼座M1055f失联了,而小犬座M0827f没有。”
“这么说,真的存在一支幽灵舰队?”岳文峰皱起眉。
“你们是否还记得,诺玛运输集团曾经声称发现了大量不明舰队出现在诺玛控制的网络边缘节点?一开始,我们都认为那是奥古斯汀在撒谎,”安德烈缓缓说道,“现在看来,也许诺玛人没有说谎。我相信,可能还有更多星门已经出现了这种事件,只是还没有被报告到我们面前。”
“那么,袭击诺玛运输集团先遣舰队的,会不会也是这个未知势力?”岳文峰面色冷峻。
“不排除这个可能,”森阳少将点点头,“如果我们把这些碎片信息都串联起来,就可以得到一个结论——有一个不明势力正在酝酿一场大规模行动。而且,不管这个势力来自何方,他们都掌握了极为高超的星门技术,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任何一个星门,而不必得到星门所有者的许可。——现在的问题是,它们的最终目标在哪里?”
人们的目光集中在安德烈身上。安德烈会意,说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在小犬座M0827f星门里没有发现任何曲率参数记录,那支舰队抹除了自己的通行痕迹。而安东尼奥斯战略局提供的报告里,提到了一个可能性——影子网络。”
“影子网络?”岳文峰重复道,“安德烈总裁,那是什么意思?”
“在我们熟知的拉格朗日主体网络之外,极大可能还有一个未知的影子网络,”安德烈说,“安东尼奥斯战略情报局将其称为拉格朗日之影。”
接下来,安德烈向仲裁委员会的成员们分享了安东尼奥斯战略局关于拉格朗日之影的报告。在宽敞的委员会大厅里,金色的拉格朗日网络全息投影悬浮在人们头顶,显得异常深邃神秘。但是和全盛时期相比,拉格朗日网络的规模已经大大缩水。一些淡蓝色的小型网络游离在主体网络之外,形成一些子网络,其中一些子网络几乎与主体网络直接相连,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链接节点已经变成了灰色。
“根据对战争资料的收集和整理,”安德烈说道,“安东尼奥斯战略局统计了有明确记录的所有在战争中被摧毁的节点。结合小犬座M0827f和鲸鱼座M1055f事件,以及诺玛运输集团声称的多起不明舰队过境事件,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影子网络的存在。我们目前尚不知晓影子网络的规模,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影子网络和我们熟知的主体网络有交叉点。很显然,小犬座M0827f和鲸鱼座M1055f就是其中两个交叉点。”
“难道神圣群星帝国真的建立过一张不为人知的拉格朗日网络?” 桑切斯·程疑惑道,“难道帝国没有毁灭,一切都是假象?它们只是遁入了影子网络?”
“传说中的第十三家族么?”森阳少将冷笑,他显然并不同意桑切斯的看法,“如果帝国还有这种实力,当年就不会被攻破圣凯旋城。”
岳文峰也点点头,“帝国已经覆灭,这点已经是共识,无需再讨论。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应对新的威胁。”他指了指头顶缓缓旋转的拉格朗日网络,“关于所谓的拉格朗日之影,我倒有一个想法。”
“噢?主席先生,说说看。”桑切斯耸耸肩。
“其实可能根本没那么玄乎,帝国的确大大扩展了拉格朗日网络,但绝无可能另外建设一张网络。如果非要说存在一张影子网络,唯一的解释就是,帝国军部,或者说楚希罗家族,秘密在主干网络上建立了若干子网络。”
“我明白了,”森阳少将恍然大悟,“该死,其实我们早就该想到的,只要对某些节点星门的可通行曲率参数进行保密,不公布节点的真实权重,就能建立专用的子网络。”
“没错,”岳文峰点点头,“而且,不止是帝国会这么做,任何一个势力都会将手中掌握的节点真实权重作为绝对机密。所以——”他抬起头,望着缓缓旋转的拉格朗日网络,“这张网络并不是真实的。即使眼前这张看似完整的网络,本身也只是真正拉格朗日网络的一部分,因为每一个势力都将手中掌握的节点真实权重信息作为了绝对机密。”
现场一片沉寂,所有代表都沉默了。
因为岳文峰说得并没有错,节点真实的权重信息的确是每个势力都不会公布出来的机密,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从这个角度看,影子网络的确存在,因为我们每一个势力都掌握着一张只属于自己的影子网络,这些影子网络互相交织成一片迷雾,让我们看不清真相,”岳文峰继续说,“根据小犬座和鲸鱼座事件以及诺玛运输集团上报的事件,现在我们假定,一个未知的势力正在利用影子网络对主体网络发动入侵,而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它们来自何方,它们的实力到底如何,它们进攻的路线又到底是什么。它们完全处于阴影之中,而我们一无所知。”
“而且,从这些未知舰队的表现来看,它们对拉格朗日网络的利用手段显然更加高明,也许它们真的和神圣群星帝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岳文峰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判断它们的进攻方向。”
“我们该怎么做?”有人问道。
“第一,请在座各位立即联系你们的总部,马上对失联或者出现异常情况的节点进行信息收集。这些信息必须在这里统一进行汇总,这样,我们至少能知道这次进攻是否存在。如果运气好,我们还能通过这些信息推算出进攻规模。”岳文峰严肃地说。
“我同意,”安德烈点点头,“事实上,安东尼奥斯已经这么做了,我们正在收集所有出现异常现象的节点信息。”
“听起来没什么难的,”桑切斯把自己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我们能做到。”
森阳少将也点点头,“为了查明真相,欧迪尼库斯军团很乐意配合。”
其他代表们也纷纷表示同意。
“很好,那么,我们要做的第二步才是最关键的,”岳文峰缓缓地说,“希望谈判委员会所属的所有势力都能交出手中所辖节点的真实权重信息,这样,我们就能绘制出一张接近于真实的拉格朗日网络图。根据这张真实的网络图,我们也许能判断出未知势力的进攻路线。”
会场顿时陷入了死寂,代表们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但没人说话。
“我知道这很难,泄露了节点权重,意味着在敌人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岳文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边缘,身体前倾,面色凝重,“先生们,你们是否还记得,在战争中,帝国舰队曾多次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本不该出现的星域,尤其是在特拉法加突出部战役中,突然出现的帝国主力舰队甚至差点改写了战局。现在看来,传言是真的,在楚希罗家族的授意下,帝国军部利用操控节点权重的手段,建立了一张覆盖在主体网络上的影子网络。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影子网络并没有拯救帝国。”
“先生们,为了拉格朗日网络的安全,我们必须这么做。拉格朗日网络是全人类的财富,不应该是某个势力的垄断。只有我们通力合作起来,才能得到最接近真实的拉格朗日网络拓扑图,我们才能判断这次攻击到底来自哪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岳文峰主席,”森阳少将说话了,“如果我们交出我们的机密,这就意味着放弃防御,不怀好意的敌人能够寻找最短路径,直接进攻我们的核心星域。”
“的确如此,”岳文峰微微颔首,“我能理解,对于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以仲裁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向各位保证,这份拉格朗日网络拓扑图将是仲裁委员会的最高机密,只有愿意分享信息的成员才能够查看,绝不会泄露出去。”
“这可能吗?”桑切斯摇摇头,“任何秘密都有守不住的一天,一旦爆发战争......”
“不会再有战争了,桑切斯阁下。当我们完成这次谈判,签署了新的《未央公约》之后,就不会再有战争了。未央理事会将是强有力的协调机构,整个人类社会将重新凝结成一个命运共同体,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度过眼下的危机。”
“而且,从长远来看,如果我们想继续进行开拓事业,一张真实的拉格朗日网络也是必不可少的,”安德烈也说道,“先生们,安东尼奥斯财团会向理事会交出真实的节点权重信息。”顿了顿,他补充道,“岳文峰主席说得对,帝国曾经拥有最强大的影子网络,但依然没有改变覆灭的命运,历史早就应该教会了我们,一个帝国最坚固的屏障是人心,永远都不是什么险要山川。”
“谢谢你的肺腑之言,总裁先生,地球圈政府也会交出我们的节点权重信息。”岳文峰说。
“可是,岳文峰主席,安德烈总裁,即使所有人都愿意配合仲裁委员会的行动,我们也无法得到完整的拉格朗日网络图,”看起来,森阳少将似乎没什么信心,“你们要怎么说服奥古斯汀交出诺玛运输集团的星图?”
“是啊,奥古斯汀肯定不会相信有不明势力正在对整个网络发动攻击这个说法的,”有人附和道,“这听起来简直太荒谬了。”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做起来吧,如果攻击真实存在,即使没有诺玛运输集团的数据,我们也能大概搞清楚攻击的方向,”岳文峰说,“至于诺玛运输集团的数据,我会亲自和奥古斯汀谈谈的。”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岳文峰似乎也没太多信心。
百川入海
理事会迅速行动起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源源不断的事件信息开始汇聚到未央城。
直到这时,理事会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早在X星系事件爆发之前,就有一些边缘节点都曾经出现过不明舰队通行的事件,只是当时全银河所有势力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X星系事件上,以至于这些零星的事件都被当作误报或者干脆直接忽略了。
地球圈政府下属的数据分析部门和战略情报局的诸多专家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根据拿到的数据进行了详尽的解读和分析,最终得出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结论——这个未知的势力的确存在,而且非常强大。
同时,根据理事会各成员——包括安东尼奥斯财团、地球圈政府、欧迪尼库斯军团、阿瑞斯军团等等组织贡献出来的星图数据,战情局拼凑出了一张包含了大量真实权重节点的网络图。
所有出现异常现象的节点也被一一标注了出来。为了表现得更直观,拉格朗日主体网络用深蓝色的点阵和金色的短线相连,出现异常事件的节点被用鲜明的红色标注,同时,根据这些异常事件发生的时间,对异常点之间进行了连线,连线也同样用红色标注。经过技术部的一番处理之后,一张全新的拉格朗日全息星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这张星图后,即使最持怀疑态度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已经非常明显了,原本是金色的拉格朗日网络仿佛被人泼上了一盆鲜血,鲜红的脉络如同血管一样从金色网络的边缘多个节点开始浸染,然后遵循着已知或未知的跃程线路侵入了整个网络。
仿佛在金色的网络正中悬浮着一个稀疏的红色网络,所有被入侵的节点都被重点标记出来。
“这是我们通过搜集到的信息利用计算机绘制的图像, 这个图像和战略运筹中心的计算机系统直接相连,会根据最新的信息实时进行动态更新。”一位陌生脸孔的技术官员解释道,“毫无疑问,一个不明势力正在通过影子网络发动入侵。好消息是,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花园星系、太阳系、比邻星系、贝洛伯格都不是入侵的目的地。坏消息是,由于缺少了诺玛运输集团的数据,我们无法判断不明势力的精确入侵方向,只能判断出一个大致的入侵范围。”
“进攻目标是哪个星系?”岳文峰问道。
技术官员皱皱眉,伸出手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主体网络迅速拉近,红色和金色交融的目标区域被局部放大,“根据目前的情报分析,现在可以确定一个大致的进攻范围。这个范围包括大熊座X星域,猎户座C星域、巨蟹座M星域和天鹤座S星域。”
“不行,这个范围太大了,”安德烈立即指出,“这四个星域里包含上百个星系。”
“是的,总裁阁下。”技术官员垂下手,无奈的表情溢于言表,“这四个星域包含的节点都在诺玛运输集团控制的星域外围,而这部分信息是我们缺失最多的。少了这部分信息,我们就无法真正完成这副拼图。”
“我有一个问题,诺玛运输集团是否可以根据他们手中掌握的信息确定未知势力的进攻方向?”
有人冷哼一声,“首先,我们要让那位奥古斯汀执政官相信的确存在一个未知势力正在发动入侵。”
“恐怕不能,总裁阁下。”技术官员面带遗憾地摇摇头,“抱歉,我刚才的话其实并不完全准确,这个入侵路线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拼图,因为每一个节点和相关的跃程都会对这幅图的拓扑结构产生根本性影响。我们之所以能够完成眼前这份拓扑图雏形,是因为我们掌握了大部分数据,但这并不能说明我们判断的方向就一定是准确的。如果需要更精确,就绝不能缺少诺玛运输集团的数据。但是,诺玛运输集团手中单独的数据也不足以支撑起绘制这么一副拓扑图,他们只会看到没有任何关联的一些节点遭到袭击。”
“这与事实相符。奥古斯汀的确说过,诺玛运输集团的领地周围节点出现了大量异常现象。”
“诺玛运输集团拒绝了委员会的提议,”岳文峰将自己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奥古斯汀拒绝交出诺玛运输集团手中的数据。不过,根据战略情报局传来的信息,诺玛远征军暂时停止了进攻,并且有一部分舰队已经开始回撤。”
“他们在观望。”安德烈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了,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都在集结主力舰队。”
“还有一种可能,攻击仍然在继续,”森阳少将捏紧了拳头,“看来,诺玛运输集团高层也意识到了未知攻击可能不是来自地球圈和安东尼奥斯。”
“但他们依然不肯交出数据。”有人说,“不是吗?”
“其实这不难理解,如果是我,我也不会交出数据,如果攻击就是来自地球圈或者安东尼奥斯,那么,一旦我交出那些数据,就等于亲手为敌人打开了大门,而大门外有一群想要将我撕碎的恶狼。”森阳少将开口说道,“问题是,我们能够证明我们不是那群恶狼吗?”
沉默蔓延。
众人咀嚼着森阳少将的话语,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理事会和诺玛运输集团陷入了一个猜疑链困局。如果诺玛运输集团不交出数据,那么理事会就没办法搞清楚真正的敌人是谁。如果诺玛运输集团肯交出数据,理事会就能够向诺玛运输集团证明真正的敌人是谁,然而诺玛运输集团对理事会的信任度却已降到了最低。
这本应是一场开诚布公的博弈,却因为不明势力的出现,陷入了一条难以解开的猜疑链。
猜疑链造成的结果是,不管谁先走第一步,成败都将取决于对方的选择。一个理智的赌徒绝不会将命运交到对方手中,但如果没有人出牌,牌桌上的两个人都将输掉赌局。
所以,理智并不代表明智。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双赢的基础在于完全的信任与合作。不管是理事会还是诺玛运输集团,都很清楚这个道理。
——关键是,谁先走第一步?
“有一个办法能打破猜疑链,”安德烈突然开口说道,“我们把所有的数据和推演结果都分享给奥古斯汀。”
“天哪,好像真的可行,”有人马上就明白过来,“一方面,我们可以向诺玛运输集团释放善意,另一方面,诺玛运输集团也能得到一张完整的拼图,进而发现不明势力的真正进攻方向。”
“但是这么做的话,”有人立即泼了一盆冷水,“意味着我们每一个势力都会在诺玛运输集团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是的。”桑切斯上校冷冷道,他的目光在安德烈和岳文峰两人的脸上扫过,“安德烈阁下,恕我直言,即使诺玛运输集团拿到这些数据,他们也不敢贸然对安东尼奥斯财团和地球圈政府的核心领地发动进攻,但我们就不一定了。尤其是这个星图里还包含着诸多长期受到诺玛运输集团威胁的势力。你们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
这段话引起了会场上的一阵窃窃私语。参会代表们纷纷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目光。一些附和声响起,尤其是一些本就临近诺玛运输集团的势力代表,更是纷纷表示对桑切斯上校的支持。
“绝对不行!我们拒绝将数据交给诺玛运输集团,一旦诺玛运输集团拿到我们的数据,他们的舰队就能长驱直入我们的星系!”
“是的,如果把数据交给诺玛,我们的核心区域将彻底暴露在奥古斯汀眼前。从他现在的表现看来,他想要做什么,已经很清楚了吧?”
“安德烈总裁,岳文峰主席,你们最好也考虑清楚。如果将这些数据交给奥古斯汀,而奥古斯汀又不把数据共享给我们的话......诺玛运输集团将成为唯一一个真正掌握真实拉格朗日网络图景的超级势力。三方的平衡会被打破,诺玛运输集团的舰队甚至可能突然出现在太阳系!”
岳文峰没有说话。他抬起头,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进攻路线图。鲜红色的血色网络就像毛细血管一样从金色网络的四周侵染,就像病毒正在感染正常健康的肌体一般。
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技术官员说道,“既然进攻范围已经缩小到大熊座X星域,猎户座C星域、巨蟹座M星域和天鹤座S星域,战略分析部是否对这些星域包含的星系进行过调查?最可能的目标是哪个?”
“从未知势力的动机来看,它们似乎对主体网络的关键节点星系都不感兴趣。这四个处于进攻目标范围的星域都曾经是旧帝国直接统治下的星域,但即使在帝国时期,这四个星域也属于边缘星域。”技术官调整了一下视角,依次放大了四个星域。她接着介绍道,“根据既往资料和信息来看,在帝国全盛时期,这四个星域共有63个星系被纳入了帝国版图。在战争中,21个星系的星门被损毁,44个星系成为孤岛星系或脱离主体网络。现存的星系有20个,其中14个位于诺玛运输集团领地的边缘,1个位于安东尼奥斯财团直接控制的天鹰座I0231d星系连接点,最后3个星系分别被星系本地私掠者控制。”
顿了顿,技术官继续说道,“所以,根据这些信息可以判断,不明势力的舰队很可能来源于某个旧帝国星系。根据仲裁委员会战略运筹中心判断,未知势力最可能的进攻方向是位于天鹤座S星域的天鹤座2322x,9813h和6734d星系,范围已经无法进一步缩小了。但我必须向各位说明,在没有拿到诺玛运输集团的数据补充之前,上述所有推论都可能是完全错误的。”
“已经很清楚了,谢谢,”岳文峰朝技术官点点头,“我现在需要一个可实施的行动方案。如果按照这个数据图,我们得派遣一支联合舰队前往目标星域,需要一个最佳的集结点。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这份方案。”
“是,主席先生,我这就向战略部传达您的指示。”技术官立正行礼,然后匆匆走了出去。
“接下来我说的话,代表地球圈政府和仲裁委员会的共同决议。”岳文峰站起身,环视着与会众人,“从战情态势图来看,这个未知势力恐怕比我们想象得要强大很多,我们必须开始集结舰队,前往节点区域。同时,我们必须将数据同步给奥古斯汀,他会根据完整的数据得出精确的进攻目标。”
在喧嚣声响起来之前,他伸出双手向下微微一压,态度果决地说,“我相信奥古斯汀会做出正确理智的选择。在此,我代表地球圈政府向各位承诺,如果诺玛运输集团利用这份完整的星图做出任何不利于诸位的举动,地球圈政府绝不会置之不理。”
“你是说,地球圈政府会向......其他势力宣战?”森阳少将皱起眉,难以置信地看着岳文峰,其他人也是如此。
“是的,”岳文峰点点头,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会负起责任,如果有必要,木星工业、雷火科技、盘古集团会向任何挑衅银河秩序的势力宣战。”
“安东尼奥斯财团也会集结一支舰队加入联军,”一如既往的,安德烈继续给了岳文峰坚定的支持,“不管这个未知势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它们都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敌意,我们是时候团结起来一起面对了。”
“既然这样,阿瑞斯军团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桑切斯上校冷冷一笑,“我们也会参加这次联合行动,如果诺玛运输集团胆敢侵犯我们的利益,阿瑞斯军团会让奥古斯汀知道什么是铁板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欧迪尼库斯军团也会参与这次特别军事行动。”森阳少将也说道。
......
就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建立起来。在当时的人们看来,这次行动似乎有些草率,甚至是令人不安的。历史的天平再次走到了危险的一边,全银河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诺玛运输集团首席执政官奥古斯汀的身上。每个人都知道,奥古斯汀的选择将改变历史。
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未央公约》正式签订并生效后,人类的历史走向才终于走向了正常的方向。
那段时期的许多资料现在依然处于封存状态,以至于后世的历史学家在研究这段历史时,不得不基于不全的资料进行了大量分析和假设。然而,有一点是许多历史学家都达成共识的——当时的地球圈政府轮值主席岳文峰和安东尼奥斯总裁安德烈极可能已经私下达成了协议。如果安德烈不支持岳文峰的提议,岳文峰断然不会下令召集舰队。
当理事会将拉格朗日网络数据交给奥古斯汀后,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位于荒芜星系的地球圈舰队和安东尼奥斯舰队率先组成了联合舰队,以安东尼奥斯远征军恩佐上将为联合舰队指挥官,作为联军先遣军开始向目标节点实施战略机动。这件事情本身就极具历史意义,因为这是战后安东尼奥斯财团和仲裁委员会首次进行的联合军事行动。庞大的联合舰队开始向目标节点进发,这条行军路线是仲裁委员会战略运筹中心精心制定的。
与此同时,从地球圈、安东尼奥斯财团控制的军事星系、阿瑞斯军团、欧迪尼库斯军团等数十个势力,都分别向各自的目标节点派出了集结舰队。每一支舰队都将在某个节点恰好汇入先遣舰队,就像无数条小溪逐渐汇入河流,最终将形成一支庞大无比的联合舰队。这次军事行动也是战后各势力实施的最庞大的一次联合军事行动,后世的历史学家对这次军事行动赋予了极高的评价。甚至有些历史学家认为,当时的未央谈判实际上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正是这场联合军事行动让松散的各势力重新凝结起来,一起为了人类文明而战。
当然,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这次联合军事行动差点就演变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内战,而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人类世界也正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这个危机一旦失控,人类文明将彻底沦入永恒的黑暗,或者永恒的灭绝。
当位于荒芜星系的恩佐将军和地球圈舰队接到来自未央城的命令时,所有人都对他们即将面临的黑暗一无所知。
庞大的联合舰队开始缓缓进入星门。舰桥上,恩佐将军独自负手而立。完全进入通行模式的星门反而收敛了刺眼的光芒,星门中心显现出一个金蓝色的漩涡,就像一扇通向异世界的大门。
安东尼奥斯的危机
花园星系,安东塔斯城。
一场紧急会议正在进行,安东尼奥斯财团董事会几乎所有的董事都列席参加。
在会议上,代理总裁克莱德宣布了来自未央城的最新总裁令,在总裁令中,安德烈签署了立即进行舰队集结的命令,顿时引发了一片哗然。当然,一起从未央城传来的信息不止是总裁令,还有一份关于当前情况的详细说明,其中就包含了对影子网络的确认信息以及未知势力的进攻路线图。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小犬座M0827f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孤例,一个未知势力正在对主体网络发动攻击。”克莱德说道,“按照安德烈总裁的指示,位于荒芜星系的地球圈舰队将与安东尼奥斯舰队组成联合舰队,将指挥权交给了恩佐将军。恩佐将军将全权负责这场联合军事行动。”
克莱德的发言顿时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没有说话的董事们也纷纷交换着含义不明的目光。他们都注意到了这次会议的气氛不同寻常。
“敌人到底是谁?”有人问道。
“还不知道。”克莱德摇摇头,面色冷峻,他的目光投向军部代表欧阳,“欧阳将军,我需要一份集结计划,驻扎各军事星系的舰队只允许保留最低限度的防卫舰队,其他舰船都将被征集参加这次军事行动。另外,即日起,维塔斯工业集团、摩尔运输集团、罗安-卡利莱恩集团需要立即将50%的产能转向军用舰船生产,进行战前准备。从今天开始,安东尼奥斯财团的战备级别提升到橙色,所有宪兵部队和警备部队全部取消休假,所有武装力量指挥权悉数移交总裁办公室下战略中心,按照战时状态管理。”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的董事们都面面相觑,有人问道,“克莱德阁下,我们到底面临什么?”
“战争,”克莱德冷冷地说,“我们面临一场战争。”
“你没有权力这么做。”格雷德上校皱起眉,“不,准确地说,安德烈没有权力这么做,你们这是在借机扩大总裁办公室的权力。”
“现在是特殊时期,特殊时期特殊手段,而且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先例。”克莱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急不徐地说道,“当年,巴利达元帅和莱恩总裁的权力可不比现在小。——对了,格雷德上校,我必须提醒你,安东塔斯本地防卫军的指挥权也必须向战略中心移交。”
“不行,我不同意。”格雷德站起身,愤怒地看着克莱德,“总裁办公室没有权力这么做!还有上述决议,每一条都必须在扩大董事会上进行表决!只有得票过半才能通过临时授权!”
“在正常的情况下,我们的确是这么做的,”克莱德笑了笑,“但是现在不行。根据安东尼奥斯财团基本章程第三章第四条,当安东尼奥斯财团陷入危机时,时任总裁有权实施紧急状态法。”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种‘危机’是有明确标准的,除非安东尼奥斯财团面临生死存亡或者强敌进攻。而且,判断的标准也需要在董事会上进行表决,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单方面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安东尼奥斯财团正面临生死存亡。”克莱德对一名助理点点头。灯光暗了下去,那张金色的主体网络全息图浮现在会议桌的上方,几乎笼罩了整个空间,鲜红色的进攻箭头就像是无处不在的菌丝一般,从金色网络的边缘“感染”了正常的机体。“这场攻击的规模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大,虽然我们还不知道真正的目标是什么,但未知就是威胁。”
“够了!”格雷德上校冷笑,指着那张网络说道,“克莱德,这个信息也是从未央城传来的?”
“是的,这是目前我们能得到的最完整的网络信息,也是这次联合军事行动的基础。”
格雷德点点头,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那么,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张网络中包含了许多财团的机密信息,军部是否知道此事?”他的目光看向坐在他斜对面的欧阳将军。
欧阳将军坦然地点点头,“是的,格雷德上校,军部知道,安德烈总裁亲自过问了此事。”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骚乱,有些人喊出声,“简直荒唐!”
格雷德上校双手下压,喧嚣声顿时消失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些网络数据是财团绝密,有许多节点跃程信息是军方独有的,这些防御措施是财团的终极安全保障——而你想告诉我们,安德烈总裁在未经董事会授权的情况下,就将这些机密信息公布了出去?”
“我认为安德烈总裁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此举也是非常有必要的。”欧阳将军开口道,“这是一场联合军事行动,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如果每个势力都继续隐藏自己的机密,我们就不会知道自己正在遭遇入侵。”
“是的,这是很明显的道理。当危机爆发时,如果每个人都想明哲保身,结果是所有人都会一起沉没。”克莱德一挥手,示意格雷德坐下,“我认为,这件事已经无需讨论。”
“不,我要求董事会立即启动对总裁办公室的不信任动议程序!”格雷德却依然站立着,他微微昂头,一字一顿地说,“我认为,目前的状况充分表明,安德烈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
会议室顿时陷入了死寂,气氛骤然冰冷下来。
“格雷德上校,在目前这种紧急的状况下,你是想掀起一场叛乱吗?”
“克莱德代理总裁先生,请你至少搞清楚一件事情,截至目前,我并没有违反任何安东尼奥斯财团的条例章程,相反,我的要求合情合理。根据安东尼奥斯财团基本章程第一章第七条,如果有超过三分之一董事会成员同意,就能对时任总裁办公室发起不信任动议程序,以及对总裁本人的弹劾程序。”
“荒唐,”克莱德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格雷德上校。”
“真正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恰恰是那位安德烈总裁,”格雷德毫不示弱地望着克莱德,“在X星系事件中,安德烈就毫无底线地对仲裁委员会进行退让,把本属于安东尼奥斯的X星系拱手相让!就因为一个不明身份的老园丁!”
克莱德的目光阴沉了下来,“格雷德上校,难道你在私自调查安德烈总裁?谁给你的授权?!”
这时,克莱德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格雷德·维斯塔上校的身份可不简单,他有着多重身份——他是安东尼奥斯战略中心的高级参谋,也是维塔斯家族的人。维塔斯家族起源于君士坦丁建筑集团,和安氏精密一系不同,维塔斯家族是坚定的鹰派,他们一直秉持着独立自主发展的原则,不赞同和地球圈政府以及仲裁委员会走得太近。而且,维塔斯家族还掌握着安东尼奥斯财团的监察部。
“呵呵,这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需要私自调查吧。”格雷德毫不在意地说,“事实是,安德烈总裁不仅将X星系拱手让出,还向诺玛运输集团低头,承诺诺玛运输集团也能参与X星系的调查,这简直是安东尼奥斯财团有史以来的奇耻大辱!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没有看到作为总裁的安德烈具备捍卫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能力。”
“你会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克莱德冷冰冰地说。
“我会为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从安东尼奥斯财团成立起来,从未有过总裁离开安东塔斯这么久的事例。各位,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我劝你们还是看看那些媒体在说什么——安东尼奥斯财团正在成为全银河的笑柄!”格雷德冷笑,“你们知道外界的传言吗?在我们亲爱的安德烈总裁的引领下,安东尼奥斯财团正在成为仲裁委员会的附庸,甚至变成傀儡!”
“这些都是你个人的主观臆断,”战略情报局局长米哈伊尔忍不住开口反驳道,“格雷德上校,恕我提醒,这里是安东尼奥斯财团董事会,不是阴谋论现场。”
“主观臆断?”格雷德显然今天是有备而来,他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想必各位还不知道吧,安德烈总裁已经在未央城承诺,把花园星系贡献出去,作为将来的开拓者星系,而我们的先辈们浴血奋战保卫的花园星星门,也被安德烈总裁拱手相让,要成为开拓者星门。想象一下,各位,所有人都可以自由来往花园星系,自由出入安东尼奥斯财团的心脏,你们能接受吗?这是赤裸裸的卖国行径!”
格雷德的话马上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在骚动升级之前,克莱德总裁敲敲桌子,制止了喧闹,他开口道,“那只是地球圈政府关于开拓者星门选择的一个提议而已。据我所知,关于开拓者候选星门并不只有花园星门,还有比邻星星门。而且,安德烈总裁并未同意那个提议——当然,他也不会在未经董事会讨论之前就同意那个提议。”
“那么,你怎么解释,岳文峰在提出这个提议之前,违背了会议要求,私自邀请安德烈前往地球密会,而安德烈竟然也答应了这个请求?”格雷德厉声说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安德烈和岳文峰达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协议。先生们——”他的目光在长桌对面的董事们表情凝重的脸上挨个扫过,“你们会信任这样的人继续执掌安东尼奥斯财团吗?”
“我听说,安德烈的儿子安东去了未央城留学。”说话的是摩尔运输集团执行总裁,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这是不是真的?”
“在遥远的古地球时代,”格雷德冷笑,“一方势力的统帅为了向另一方大势力效忠,会将自己的王子送往敌国的首都作为质子,作为效忠的表现。”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米哈伊尔愤怒地站起身,“该死,格雷德,你到底想干什么?”
“尊敬的局长先生,倒不如问问那位总裁大人想干什么,”格雷德冷冷道,目光转向克莱德,“尊敬的克莱德阁下,基于以上理由,我认为安德烈已经无法胜任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我在此正式提出发起对总裁办公室的不信任动议,以及对安德烈的正式弹劾程序。”
“你需要得到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会成员同意,才能发起程序。”克莱德说。
“那么,同意对总裁办公室发起不信任动议程序的董事请举手。”格雷德的目光在董事们的脸上逡巡着。此时此刻,几乎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金色和红色交错的网络在人们头顶缓缓旋转,似乎正昭示着这个庞大财团未知的命运。
全面入侵
当安德烈再次回到仲裁委员会的临时战略运筹中心时,他敏锐地意识到,今天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
和前几天相比,房间里多出了许多安德烈不认识的面孔,尤其是多了一些身穿军装的人。他注意到临时议员们都已经围绕着那张巨大的圆桌坐好,每个人都眉头紧锁。那张全息战略图被移到了房间的另一端,许多军人正围绕着那张桌子,低声商量着什么。
同时,还有更多人源源不断地涌入房间,原本空旷的临时战略运筹中心里显得愈发拥挤。
岳文峰看到安德烈进来,站起身朝他挥挥手,眉宇间有散不去的阴霾。安德烈加快脚步走过去,坐在岳文峰身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不太清楚,我也是刚刚接到通知。在此之前,仲裁委员会下属武装部门已经接管了对主体网络的监控,他们好像发现了一些东西。”
安德烈皱起眉。在上次的信息收集之后,各势力都开始监控各自领域内的网络节点,随时将异常现象通过专门搭建的军用加密链路,上传到未央城仲裁委员会战略运筹中心,而在战略运筹中心,情报官员们会根据收到的数据随时更新维护主体网络的信息。这些天来,战略运筹中心每天都会收到一些经过本地筛选后的上传信息,一部分信息被鉴别后再次被筛除掉,一部分信息则被应用于主体进攻网络的修正。而这些信息,也进一步证实了委员会之前的推测:那个未知势力是从各网络的边缘发动的入侵。然而,这些信息也只是在之前的进攻模型上进行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充。
人到齐了,岳文峰站起身,对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安德烈没有见过的将军说道,“将军,请说吧。”
“主席先生,各位议员,各位远道而来的代表们......”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仲裁委员会战略运筹中心军方联络处代表威尔逊中将,很荣幸能为各位介绍最新情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激光指示棒,向上指着拉格朗日网络的全息图像。想了想,他又放下了激光指示棒,开口说道,“时间紧急,我就直接说吧。根据最新得到的信息,我们已经基本确定了,那个未知势力正在对主体网络发动全面入侵。”
“全面入侵”?
安德烈顿时一愣,在此之前,这个未知势力的确给主体网络造成了一些困扰,也给未央谈判造成了困难,但那些零星的攻击远远称不上全面入侵。他从其他人的目光里也看到了相同的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在喧哗声起来之前,岳文峰的声音响起,“威尔逊将军,请介绍一下具体情况吧。”
“这场入侵的规模比我们早先预计的要大许多,未知势力的攻势突然增加了。结合我们得到的数据,在过去一个星期里,有数十个节点遭到了攻击,其中有七个星门被毁——”老将军清了清嗓子,重新抓起激光指示棒,一道醒目的绿色激光指向众人头顶的全息图像,随着绿色激光指向的金色的节点,节点纷纷变成刺目的红色,“如果我们将之前零散的袭击归类为前兆行动,那么现在已经确定的第一波袭击涉及的星系有——波江座C452、天兔座C307、天坛座C153、三角座M395、天兔座M1407、船帆座C179、天燕座C295、双子座M560、矩尺座M620、御夫座M1427、南冕座M1038、望远镜座M549、小犬座M962......”
安德烈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待到威尔逊将军终于念完那份长长的名单后,金色的网络已经几乎被红光映成了暗红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喊道,“按照之前的测算,攻击舰队应该已经通过了这些节点所在的区域,它们怎么会折返回去?”
“有两个可能,”老将军身边的一位年轻军官站起身,接替了老将军的位置,“第一,还有我们未知的影子网络的存在,前面我们对于未知势力攻击方向的判断是完全错误的;第二,未知势力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强大,这些舰队是从影子网络其他的区域前来和之前的先遣舰队汇合的。”
“这可能吗?”岳文峰皱起眉,“按照我们之前获取的模型,这些新增的受攻击节点根本就不可能在影子网络之中。”
“这只能说明,我们之前的模型是错误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每新增一个受攻击的节点信息,战略运筹中心就会对进攻模型进行一次修正,但都没有影响我们对攻击范围的预估。但这一波攻击发生在短短一周内,为此,我们彻底修正了模型——”
年轻军官指了指头顶的全息图,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整个拓扑网络都开始发生变化,原本远离的节点因为新的情报而拉近在一起,原本相邻的节点因为攻击而分裂,星门被毁的节点则蜕变成暗淡的灰色,隐没在天花板黑色的背景中。
当网络终于停止变化后,数十个红色箭头指向的攻击范围比之前要缩小了很多,“先生们,如你们所见,这就是最新的攻击模型。我们相信这个模型的准确率在80%以上。”
有人问道,“这些攻击的模式和之前的攻击模式有区别吗?”
“未知势力加强了攻击频率,先生。”年轻军官耐心解释道,“而且它们的行为比之前更急迫,这说明未知势力的行为模式正在发生明显变化——它们可能意识到了我们的行动,于是它们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也不再隐藏自己,开始通过更快的捷径聚集舰队。这也让我们新修正后的模型更贴近真实。”
顿了顿,年轻军官补充道,“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当然,这种现象在之前就存在,但因为数量太少所以被我们忽略了——这个未知势力的行为模式分两种,一种充满了攻击性,它们会主动攻击任何出现在防御圈内的舰队;另一种则平和许多,它们似乎只为了尽快通过星门,从未显现出攻击的特征。也许......”
他停了下来,仿佛在等待听众们消化刚才他刚才提供的信息。
“说出你的推测。”有人催促道。
“好吧。”年轻军官摊开双手,“战略部的结论是,有至少两个未知势力正在入侵拉格朗日网络。”
“该死!”有人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然巨响,“所以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这正是我们想要去搞清楚的,”岳文峰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冷静,接着问道,“那么,谁能告诉我,根据目前修正过的模型,敌人的攻击范围有什么变化?”
“好的,主席先生,我们之前的判断是位于天鹤座S星域的天鹤座2322x,9813h和6734d星系,之前的舰队集结计划也是按照这个方向制定的,但是现在根据最新数据模型来看,敌人的进攻方向很可能是小熊座S892、半人马座M571、小狮座C329和蝎虎座M552星域中的某些星系。”
随着激光指示棒的指点,这些可能被攻击的星系用绿色标识出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在三维宇宙的物理层面上,这些星系的距离非常遥远,但是在拉格朗日网络拓扑图上,它们却是聚集在一起的。
“为什么攻击范围反而扩大了?”有人问道。
“因为拓扑图变化了,所以显示出的情况就是敌人的攻击范围也更广了,”军官解释道。他有些无奈地垂下手,意识到在座众人似乎并没有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岳主席,各位先生,我想说的是,现在谈论未知势力的攻击范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这次的进攻波动完全打乱了我们的阵脚,上述这些星系只是在概率上成为最终攻击目标的可能性比较大,也未必就是真正的目标。”
这一次,不管是岳文峰还是安德烈,都没有再压制现场的骚动。直到几分钟后,岳文峰才抬起手。待到喧嚣声逐渐平息,他面色严峻地问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想告诉我们,拉格朗日网络中的每一个节点,都可能会成为未知势力的攻击目标?”
“很遗憾,是的,主席先生。理论上,下一秒敌军舰队可能就会出现在比邻星系,太阳系和花园星系。”
仿佛是为了让人们认真体会这句话,停顿了几秒钟,似乎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他才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形势。当然,这支未知势力的绝对实力肯定不足以和理事会的成员们相匹敌,但他们的优势弥补了这一点。第一,这支神秘势力依然在暗处,我们不知道这支势力的背景和来源;第二,他们掌握着比我们更清晰的影子网络,能快速进行集结和移动,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第三,我们的舰队非常分散,如果这支舰队突袭任何一个星系,恐怕都能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摧毁那个星系的一切。”
“所以,你是说,我们比之前更盲目了?”有人问道。
“根据第一波的袭击和相关节点的跃程信息,我们可以初步判断第二波攻击的大致目标。”威尔逊将军插话说道,“但是,要注意的是,现在所有节点都已经得到了警告,当地的防卫军开始严守星门,所以未知势力的攻击性也比之前要强了很多。”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威尔逊将军身上,“还会有第二波袭击?”
“是的,第二波袭击很可能已经到来了,最大可能被攻击的节点有二百三十四个。”随着威尔逊的讲述,全息图像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开始移动,红色的网络再次扩大,“鉴于这种情况,我们不建议本地防卫军严守星门,也不建议对未知势力表现出攻击状态。”
“所以我们要任由一个接一个的节点陷落吗?”森阳少将冷哼一声。
“我们现在的确没有有效的应对措施,”老将军垂下手,表情有些无奈,“他们的目标很重要,我们必须知道他们的真实目标。”
“这些信息是否已经同步给诺玛运输集团?”有人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岳文峰身上。岳文峰点点头,他知道他们想要知道什么,“是的,但奥古斯汀还没有回应。”
他意识到现在需要控制一下会场的气氛,站起了身,“谢谢你,威尔逊将军,我们必须立即根据最新的情报,重新规划舰队集结计划......”
“恕我直言,主席先生,在明确敌人的进攻目的之前,我们所有的集结计划可能都是在做无用功。紧接着很可能还会有第三波袭击,第四波袭击,而我们完全无法阻止......这是一场赛跑,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敌人的真正目的。”
“——那么,您的建议是?”
“我们现在恐怕只有一件事情能做,那就是等待。”
他们没等待多久。就在老将军话音未落之时,有人突然指着头顶的全息图发出惊呼。人们头顶的全息图像又开始发生变化——红色的箭头开始继续移动,一些金色的节点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红色,一些原本没有链接的节点被凭空出现的红色线条连接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些原本不在主体网络中的节点浮现出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变化的全息图。
“天哪,第二波进攻开始了......”威尔逊喃喃道。
安德烈转头看向岳文峰。此时,岳文峰面若冰霜,一脸凝重地盯着那个正在变换的全息图像。 “岳主席,这个画面是实时的吗?”安德烈低声问道。
“是的,”岳文峰转头看了看,才说道,“原本的信号是从位于海王星附近的禺京城传来的,单程就需要超过四个小时。仲裁委员会临时增开了一条链路,这条链路是木星工业通讯研究所最近才搭建成功的,通过位于地球L3拉格朗日点的一个通讯节点来传递信号,所以,这个画面可以被认为是实时的。”
“不能再等了,岳文峰主席,”安德烈捏紧了拳头,“我们必须马上拿到诺玛运输的数据。”
这时,一位战略中心的军人走进会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所有人都抬着头望着那张还在不断变化的全息图。军人走到岳文峰身边,低头向他耳语,在整个过程中,岳文峰都保持着冷静。当军人离去后,岳文峰转头,正对上安德烈探询的目光,他朝安德烈点点头。
接着,岳文峰站起身,开始讲话。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见。
“我们拿到奥古斯汀发来的数据了,我们现在知道真正的进攻目标了。”停顿了几秒,他抬起头望着那张全息网络,继续说道,“先生们,已经没有疑问了,拉格朗日网络正受到一场规模空前的全面入侵。”
“关于那场战争,我们依然所知甚少。那些资料依然保存在未央城某个秘密的档案库里,甚至有许多资料的保密期限是永久,这也意味着,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仲裁委员会对那件事情的保密级别是前所未有的,而安东尼奥斯和诺玛运输集团对那场战争,也保持着不约而同的缄默。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场战争对《未央公约》的签订,甚至后续的‘水星工程’,都起到了促进作用。我们不禁怀疑,当时的主体文明到底遭遇了什么强敌?众所周知,面对着共同的威胁时,人类才能真正团结起来,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也是人类文明的幸运。”
“有一点是肯定的,当时的主体文明面临着一场前所未见的危机,正是这场危机直接促进了各方谈判代表的谈判意愿,他们很快就在某些原本不可退让的条款上寻求到了妥协之道,迅速签订了《未央公约》。”
下卷-飞向星辰
三体问题
公元4909年,拉格朗日网络边缘某未知星系。
一支由数千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停靠在星门附近,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指令。
旗舰舰桥上,舰队指挥官坐在指挥椅上,看着属下们正在忙碌。他的心情有些沉重,目前所在的这个星系显然已经处于拉格朗日主体网络的边缘,虽然星门还完好,但似乎人们已经放弃了这个星系。舰队已经对该星系完成了初步勘测,这个星系中存在着大量废弃的空间城和舰船残骸,看起来应该是遭受过一场极大的浩劫。
这已经是他们经历过的第三个有类似状况的星系了。而且,随着旅程的深入,星系的毁坏程度也愈发严重。
只要是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人都能看出这种现象很不正常,至少不能用简单的巧合来解释。
“谁能告诉我,这个星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年轻的指挥官打破了沉默。
“西蒙将军,根据初步的勘测显示,这个星系和前两个我们途径的星系有类似的情况,这个星系的恒星处于一种非常不稳定的状态,曾经发生过类似氦闪的事件,它会间歇性地喷射高能辐射粒子流,对星系内航行的舰船和空间站造成毁灭性影响。”
“这种恒星异常现象是怎么引起的?”西蒙问道。
“暂时还未知,很可能是一种特殊的自然现象……”科学官回答。
“连续三个星系?”西蒙摇摇头,语气严肃,“我相信世界上存在巧合,但我不相信这种巧合,很明显,这个星系比前两个星系的毁坏更严重,这很难不让人对此产生联想。”
“长官,你是说,这不是自然现象?”科学官一怔。
“......先不要轻易下定论,我们需要在这个星系多呆一些时间,派出更多探测器,尽可能地接近恒星,把所有取得的数据都传回总部,”西蒙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地在冰冷的指挥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食指,“对了,取得下一个跃程的坐标了吗?”
“稍等,长官,通信链路刚刚搭建完毕,正在重新测试曲率解码模块,大约还需要十分钟时间。”
“好。”西蒙点点头,他站起身,从指挥椅上下来,在宽大的舰桥上来回踱步。舰桥上很安静,只有辅助计算机运行发出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滴答声,一如既往。每次跳跃到一个新的节点,他的下属们都有许多事情要做。如无意外的话,十分钟后他们会通过加密链路收到新的曲率坐标,然后开始进行下一次跳跃的准备。
走到舷窗前,西蒙背着双手,望着舷窗外那个历经沧桑的星门,心中暗自叹息一声,这场漫长的旅程何时才是尽头?
两个标准月之前,在喀士巴星系(备注:海雷丁家族总部)家族第一委员会总部接受潘恩上将下达任务时的情景。这是他在军旅生涯中接受过的最奇怪的任务,没有之一。具体来说,他要率领一支多达数百艘舰船的舰队深入星海,追踪另一支舰队,一直到终点。在这个过程中,总部作战参谋部与战略情报局组成的联合支持部门将会为舰队一直提供技术支持和坐标导航。当西蒙好奇地询问要追踪的目标是谁时,潘恩上将给了他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答案,“你要追踪的是一支神圣群星帝国舰队。”
“什么?”西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地重复道,“神圣群星帝国舰队?”
“是的。”潘恩上将微微点头,依然一脸严肃,“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支旧帝国残存的舰队,但千万不要小瞧这支舰队,根据战略情报局提供的证据表明,这支舰队的统帅很可能是神圣群星帝国传奇名将帕拉斯·楚元帅。”
西蒙再次大吃一惊,“帕拉斯·楚?帕拉斯·楚元帅?”
潘恩上将肯定地点点头,“是的,你没有听错,正是那位帕拉斯·楚元帅。”
西蒙顿时觉得有些喘息不均匀,帕拉斯·楚是神圣群星帝国后期最有传奇色彩的名将之一。当帝国境内烽烟四起之际,在时任总裁莱恩·凯的秘密部署下,安东尼奥斯财团出走花园星,更是对帝国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尤其是当传奇名将巴努斯·阿萨内斯元帅在花园星战役中陨落后,帝国再也无力对安东尼奥斯财团发起大规模军事行动。
也许是受到了花园星战役的鼓舞,如同雪崩一般,帝国的情势迅速恶化。叛军不仅没被剿灭,反而愈发壮大,许多星系都陷入了混乱和失序。本就对帝国皇室家族离心离德的一些公国在诸多势力下宣布脱离帝国,帝国濒临解体。
当神圣群星帝国这座历经风霜的大厦处于风雨飘摇之际,作为后起之秀的楚希罗家族皇室成员,年轻的帕拉斯·楚元帅异军突起,率军四处征战,战功赫赫,接连平定了多起叛乱,并逼得三大公国暂时撤回了独立宣言,一度扭转了恶化的形势,极大地延缓了帝国崩溃的进程。
曾有历史学家评价,帕拉斯元帅以一己之力扶大厦之将倾,战功赫赫,堪称一代名将。可惜的是,个体很难阻挡历史的洪流,帝国最终轰然崩塌,从此之后就没有人知道帕拉斯元帅的下落。在大厦崩塌引发的混乱和尘烟中,帕拉斯元帅的去向也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但是直到今天,还有不少旧帝国势力依然打着帕拉斯元帅的名号在星海中征战不休。
细算起来,如果帕拉斯元帅还活着,他也是一个年龄过百的老人了。可是,更多的谜团接踵而来,帝国崩溃时,有许多帝国军还在外征战,帕拉斯元帅就是其中之一。当伊斯曼-超新星运输集团联军突然攻陷了星空皇冠星系后,许多帝国皇室成员也随着圣凯旋城的陨落消失在星海间。传说,帕拉斯元帅听到星空皇冠星系被围攻的消息后,立即领军回援,但返回星空皇冠星系的节点被叛军摧毁,导致帕拉斯元帅回援不及。后来,就没有人知道帕拉斯元帅的消息了,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帕拉斯元帅还活着?这么多年,他都去了哪里?”
“不知道,”潘恩上将摇摇头,“星海中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在你出发之前,我想再强调一遍,你的任务是追踪这支舰队,在追踪过程中,千万不要暴露行踪,也不要和其他势力起冲突。”
“其他势力?”西蒙皱起眉,他听出了上将的弦外之音,“将军,你的意思是?”
“包括安东尼奥斯财团、地球圈政府、诺玛运输集团等等势力......有充足的证据表明,追踪路线会经过主体文明的辖区。”
“如果我们遭受拦截,能进行反击吗?”
“不行,”潘恩上将严肃地说,“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绝不能主动进行攻击,如果遇到明显的敌意或者攻击,允许进行非致命性反击。”
“将军,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总部怎么会有帕拉斯元帅的消息?”西蒙还是没忍住问出这个有些越界的问题。
“这是战略情报局综合多个渠道的分析结果,准确率很高,不必质疑,”停顿了几秒钟,潘恩上将的语气温和了一些,“西蒙将军,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稍后你会收到任务简报。坦率来说,战情局得到的情报也很有限,根据目前的情报表明,帕拉斯元帅利用一张残存的帝国军事网络召集了大量旧帝国势力以及忠于旧帝国的私掠者舰队,他们显然有着明确的目标。”
当西蒙带着舰队出发前的一刻,他才收到了任务简报。和潘恩上将所说相差无几,任务简报中并没有更多内容。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追踪。
但西蒙马上就发现了这个任务的疑点,如果任务只是简单的追踪的话,根本不需要拼凑起如此一支庞大的舰队。但他也很明智地没有再多问,于是,漫长的追踪开始了。从一个节点跳往一个节点,每一次进入节点前,战略情报局都会准确地将下一个节点的曲率坐标通过之前搭建的节点链路发送给舰队。
一开始,舰队经过的星系大都是一些无人的星系或者私掠者横行的星系,在有些星门附近,他们也遭遇了虎视眈眈的私掠者舰队,但面对这么一支庞大的陌生舰队,那些私掠者明智地保持了“善意”。
但是,随着向主体网络的深入,舰队开始接触到一些真正的政治实体,并与星门防卫军起了一些摩擦。在指挥官的严令下,舰队保持了极大的克制,并没有酿成全面冲突。但是,西蒙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主体文明尽管依然四分五裂,但某些迹象表明,他们似乎正在达成一些新的协议,有重新聚合成一个超级联合体的迹象。
雄踞星海的安东尼奥斯财团,强势崛起的诺玛运输集团,更不用提古老的地球圈为基本盘的仲裁委员会旗下的木星工业集团,盘踞在比邻星系的盘古拓展集团,拥有强大武装舰队的雷火科技集团......每一个势力对于家族来说都是一个庞然巨物。想到这里,西蒙有些理解委员会的顾虑了,家族之所以迟迟没有贸然和这些势力进行接触,一定有着自保的目的。可是,这一切和这次的任务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这支未知舰队真的试图对主体网络中的某个势力进行攻击,为什么委员会不对主体文明中的那些势力进行预警呢?那么做岂不是能获得一些友谊?难道还有一些他无权知道的内情?
“长官!收到数据了!总部传来了下一跃程的曲率参数坐标!”导航员嘹亮的喊声把他从沉思中唤醒。
“很好,”西蒙一边转身向指挥椅走去,一边命令道,“立即开始准备工作,等勘探完成,立即开始跳跃。”
“长官......有个小小的问题,”导航员却有些迟疑,“这个坐标,没有对应具体的星门。”
“什么?没有星门?”有人惊呼,“目标是一个孤岛星系?”
“确定吗?”西蒙停住了脚步。
“是的,确定了,坐标是一个空间共振点,不是星门,”导航员肯定地说,“长官,目标星系是一个孤岛星系。”
舰桥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西蒙身上,他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之前每一次进行跳跃之后,总部都会根据舰队传回的数据返回舰队的下一跳坐标,而每一次给的坐标都是一个新的星门坐标。
如果坐标不是星门的话,意味着这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途。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漫长的追踪终于到了尽头,下一个星系就是帝国军的目的地。其他船员也想到了这一点,有人轻声提醒道,“长官,我们已经完成了任务,这就是帝国军的终点了。”
是啊,西蒙陷入了沉思,如果下一个星系中还存在可运作的星门,帝国军绝不会选择一个曲率坐标进行跳跃。在人类的开拓史上,只有当通过星门定位到了可链接星系的空间共振点时,勇敢的开拓者们才会选择这种跳跃方式。这种跳跃方式是最危险的,虽然从理论上的确可以借助自然存在的空间共振点从星门跳跃到陌生的星系去,但其中也充满着不确定的风险。在跳跃之前,虽然能通过投放探测器的方式对目的星系进行一系列初步探测,但由于信道的带宽限制和不稳定,这种探测是有限的。曾经有科学家打过一个形象的比方,在开拓者面前摆放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只能依稀看出大概的环境,而开拓者将乘坐飞机前往那个阴云密布的目标区域上空,然后跳下去,后面的一切就都交给命运了。
开拓者们面临的风险有且不限于:曲率坐标本身就有问题,临时通道也不稳定,开拓者有一定几率根本就无法跳跃到目的星系,而是永远迷失在星海之中;要么开拓者成功跳跃到了目标星系,但却发现这个星系的曲率坐标是虚假坐标,根本不具备建设星门的条件——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第三,即使开拓者真的跳跃到了一个具备星门建造条件的星系,也会面临一个最现实的问题,由于目的星系没有星门进行定位,开拓者可能会散落在整个星系的任意地方,甚至直接坠入恒星火海都有可能。所以,这种跳跃方式也被称为盲跳或者死亡跳跃,根据历史文献记载,在人类开拓史的极早期阶段,跳跃的成功率甚至不足20%,也就是说,十个开拓者只有两个才能成功活下来。后来,随着人类对拉格朗日网络研究的不断深入,盲跳的成功率才逐渐增加,但依然有极大的风险。
可以说,人类文明的星海开拓史本身就是一部无畏牺牲的历史,人类文明的今天,正是无数英勇的开拓者用鲜血和生命铺就而成的。
“总部还传来了其他消息吗?”西蒙收回思绪,继续询问道。
“暂时还没有,长官,”顿了一下,通讯官补充道,“可能总部还在进行协商,也许我们可以等等。”
舰桥上的空气更加粘稠了,西蒙心里略微有些不安,如果总部也判断下一跃程节点是终点星系,那么至少会有所反应。现在这种沉默反而显得意味深长。他脑海里出现潘恩上将总是冷峻严肃的脸庞,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出现在西蒙脑海里,有人曾经见过潘恩上将的笑容吗?
“立即向目标星系发送探测信标,”指挥官终于下定了决心,在前面的追踪中,为了避免丢失信标,每一次都是在确认了下一个节点的曲率坐标后就立即展开跳跃,但这一次,如果下一个星系真的是终点星系的话,他们大可不必像以前一样着急,“我们需要对目标星系进行全面探测。”
也许是错觉,西蒙分明感觉到,舰桥上的空气又重新流动起来。他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下达了,大约十分钟后,数千个无人探测信标被陆续投送出去,在精心计算的路径下朝位于星门正中的空间共振点漂移而去,站在舰桥上望去,那些无人探测信标就像是一条星辰组成的发光的河流。
光流逐渐隐没在星门中,年轻的指挥官想象着,那些无人探测器借助拉格朗日网络以人类尚不知晓的机制在瞬间就穿越数千光年的空间,出现在共振点的另一端。在宇宙的浩瀚神秘面前,人类其实还只是个无知的孩子。
当最后一个光点消失在星门中之后,西蒙问道,“怎么样?信标是否传回信息?”
“奇怪,”通信官的表情好像见了鬼,“长官,我们总计投放了三千枚主动式探测信标,只有大概十分之一回传了握手信号。”
这句话顿时在舰桥上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西蒙也皱起眉,按照以往的经验,在没有精确曲率坐标锚点的情况下向只有空间共振点的星系投送信标时,的确会有一些折损率,总有一些信标会莫名消失。根据一些科学家的研究分析,他们认为那些消失的信标有一些是消失在了投送过程中,还有一些则是运气不好,在“落地”时恰好处于信号屏蔽带或者干脆被小行星撞毁了。从统计学上来看,每一次大规模信标投放,折损率都在5%~15%之间波动,而这一次的信标折损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90%。
这显然很不正常。
“你是说,其他的信标都消失了?”西蒙问道。
“是的,长官,但我们无法判断那些消失的信标是否成功进入了下一个星系,每一个信标在抵达新星系之后,都会花费大约10分钟时间进行系统重启和共振点信号定位。”
“会不会是帝国军摧毁了这些信标?”有人提出一个可能。
“这种可能性很小,长官,我们发射的三千枚信标会以空间共振点为中心坐标,以空间正态分布随机出现在中心坐标周围,想要在十分钟内对这么多信标进行精准拦截是不可能的。”
“好,”西蒙点点头,“剩下的信标足够让我们知道目标星系的基本状况了,尽快完成数据回传吧。”
“是,长官。”
人们又等待了片刻,通讯官在舰桥上方打开了一个显示屏,屏幕上不断地有绿色的光点出现,每一个绿点的出现都意味着一个信标和舰队建立起了稳定的通信通道。
“数据开始回传。”
0%......1%.......2%.......
“开始构建目标星系画面。”
随着指令的进行,当绿点足够多的时候,信息终端已经收到了能够稳定传输画面的数据,屏幕上原本的画面隐去,重新出现了一副新的画面。这个新的画面是以多模态算法构筑的,以空间共振点为视角基准点展示的星系画面。
当新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人们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星门。但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星门基本处于被废弃的状态,它巨大的铁灰色外壳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甚至有些宽达数米的裂缝横亘在星门的表面。很显然,这个星门遭受过极为严重的破坏。但不管怎么样,这都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目标星系至少不是一个从未有人类踏足过的星系。修复一个星门总比重建一个星门要容易许多。
“这个星门是否有修复的可能?”西蒙问道。
“长官,这个星门表面看起来受损严重,但看起来其核心似乎是完好的,我们的工程舰队完全可以将其修复。而且,我们的完整态振荡器库存还未动用过。如果我们进入这个星系,是有可能修复这个星门的。”
“看来,我们总算有一个好消息了。”西蒙点点头,他接着命令道,“换一个视角吧,让我们看看这个星系的全貌。”
“是,长官。”
画面开始变化,就好像有一个人手持摄像机一样开始移动,耀眼夺目的恒星从星门的另一侧出现,看起来颜色有些发红,接着,大片大片的残骸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触目惊心。很显然,这个星系又是一个遭遇了恒星喷流辐射的星系,而且,从残骸的毁坏程度来看,这个星系遭受的灾难似乎更严重。另外,残骸的密度和数量也和之前的三个星系不是一个数量级。接着,镜头继续转动,接着出现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画面上出现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迷雾区,区域内充斥着更多的舰船残骸和建筑残骸,似乎还有许多高速飞行的流星体。在迷雾区域两侧的边缘区域,隐约可见另外两颗异常明亮的星体。
“那是什么?”西蒙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通讯官将画面锁定在一个星体上,然后放大了画面,“长官,恒星,那也是一颗恒星,另外一个......嗯?看起来也是一颗恒星。”
“等等,数据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可能有距离这么近的恒星?”有人质疑道。
“这显然是三个星系,但是这三个星系的距离非常近,从天文尺度上讲,已经几乎是近在咫尺了,等等——”通讯官在面前的屏幕上不停地划动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数据显示,这三个恒星几乎是等距的,它们......它们竟然形成了一个稳定三体系统。”
“这不可能!数据是不是有问题?”科学官质疑道。
“信标的数量多少只会影响画面的传输质量和延迟,但不会传输错误的画面。”通讯官否认道。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科学官坚持道。
“怎么回事?”西蒙问道。
“是这样的,长官,这种三恒星完全等距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这是一个典型的三体问题,”科学官解释道,“三体问题是一个在几千年前的古地球时代就存在的数学问题,是多体运动的一个变型,其本身是无解的。也就是说,三体运动是一个混沌系统,任何一个微小的变量都会在系统中造成巨大的搅动,所以我们无法精确地预测未来的轨迹。但三体问题也存在一些特解,这些特解只是在理论上存在,在现实世界中几乎没有发现过。这个三体星系就是三体问题的一个特解,三个质量差不多的恒星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形成一个稳定的三体结构,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不敢相信宇宙中真的存在这样的星体系统。”
“这个星系在舰队数据库中吗?”西蒙问道,同时,他在心里也基本确定了,这个特殊星系一定就是目的地星系了。
“稍等,长官,我正在链接总部数据库,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数据分析员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需要同步回传初步的探测的信息,和总部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比对。”
“会有人做这个工作的,”西蒙说,“尽快回传探测信息。”
他们没有等待多久,分析员突然叫出声,“好了!总部的信息来了!长官,这个星系......天哪,这个星系在数据库中,这个星系的名字是艾格勒姆。”
“艾格勒姆?”西蒙一怔,他问道,“确定吗?”
“是的,确定,因为这是一个极为罕见的三恒星组成的稳态复合星系系统,人类从未发现过第二个类似的星系。”
仿佛是冥冥之中造物主的安排,三颗质量相近的恒星在无尽的空间和无尽的时间中相遇,互相牵扯,在一种极微小的概率下,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等边三角形。人类在星海中再也未曾发现过类似的星系系统。
“这就是帕拉斯元帅的目的地吗?”西蒙喃喃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西蒙继续问道,“对了,发现帝国舰队的踪迹了吗?”
战情态势分析员科尔中尉汇报道,“是的,长官,根据舰船尾迹分析,已经基本确认了,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追踪的目标舰队,大约十个小时前,这支舰队就进入了三角迷雾区。”顿了顿,科尔才补充道,“他们......他们没有再进入星门,从星门提取的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
“舰船数量有多少?”指挥官问道。
科尔中尉皱起眉,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确定,“嗯......长官......根据航行尾迹判断,这支舰队的单位不少于五千,不过,恐怕这个数字并不准确,更远一些的痕迹我们已经无法检测到,奇怪的是,目标舰队似乎并没有开启曲率航行。”
“迷雾区域内可能存在曲率不稳定的空间,”科学官解释道,“长官,这个星系很诡异,我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星系,如果是我来做决定,我可能不会选择进去。”
指挥官暗自点头,想必这也是所有人的心声,他们已经顺利完成追踪,严格来说,此次任务可以到此结束了。
“长官,有来自总部的通讯请求,是否接入?”通讯官突然喊道。
“好,马上接入。”
片刻后,随着一阵光影闪烁,潘恩上将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了操控台上方。舰桥上所有人都站起身,朝潘恩将军行礼,潘恩将军利落地回礼。
“西蒙将军,各位同僚,”潘恩上将的面色一如往常地冷峻,“首先,请接受来自家族的祝贺。祝贺你们,你们很好地完成了任务,根据总部确认,下一个节点就是帝国军最终的目的地。”
“谢谢,将军,我们已经将目标星系的资料发回了总部,另外,通信链路已经搭建完毕,会持续保持运行。另外,我已经下令发射了三千个主动式探测信标对此艾格勒姆星系进行全方位的勘测,数据会持续不断地回传给总部。”
“很好,”潘恩上将点点头,“西蒙将军,接下来,我将向你们传达第二阶段任务的简报,请注意,下一阶段的任务简报已经在家族最高委员会上获得一致通过。”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立正。
潘恩上将严肃地说,“根据空间科学研究部的研究和对历史资料的收集,委员会初步推断出了帝国舰队的真正目的。现在,你们的发现印证了这个推测——帝国军想要摧毁整个拉格朗日网络,让整个人类文明为帝国陪葬。”
真正目标
公元4909年,未央城,仲裁委员会战略运筹中心会议大厅。
“先生们,我们现在知道未知势力真正的进攻目标了。”
当岳文峰说出这句话后,全场都安静了下来,用一个俗套的比喻来说,大厅里现在能听到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诺玛运输集团发来信息了?”安德烈马上反应过来,沉声问道。
“是的,”岳文峰说,他从桌子边缘拿过那支激光指示棒,调整了一下追踪模式的参数,然后将激光指示棒对准了桌面上方的拉格朗日网络全息图像,一些原本被标注为攻击范围的暗红色区域逐渐褪去,最终锁定在位于同一星域的数个节点上,“补全了数据之后,诺玛运输集团发来了他们的分析结果,未知势力进攻的最终目的地是小熊座H星域。目前,诺玛远征军已经全面回撤,停止了攻伐行动,并开始向小熊座H星域方向移动。”
这是最近这些天唯一一个好消息,但众人的疑惑却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代表们的问题立即接踵而来。
“这么说,奥古斯汀终于分享了他们的数据?”有人问道。
“是的,”岳文峰点点头,一丝欣慰之色从他脸上闪过,“奥古斯汀相信了我们,他们已经知道了未知势力的最终攻击目的,准确率超过90%。”他转向威尔逊将军,“将军,小熊座H星域的情况是怎样的?”
威尔逊朝身边的年轻军官示意,年轻军官在手腕上敲击几下,链接了中央数据库,很快,他抬起头,“将军,数据已经同步,你现在可以看到小熊座H星域的信息了。”
“直接说吧。”威尔逊说。
“好的,将军,”年轻军官开始介绍,“小熊座H星域位于高地星域远离太阳系的一侧,此星域的一部分星系原本隶属于旧帝国,在战争期间,小熊座H星域所在的星区链接着高地星域到星空皇冠星域,是拉格朗日网络的一个重要节点通道。所以,在这个星域的多个星系都爆发过激烈的战役,所以这个星域也是被战火摧残最严重的星域之一。原本这个星域包含三十四个节点星系,大部分节点都已经在战火中失联。有一部分星系被战争中崛起的电弧科技集团占据,并且在战争期间关闭了星门,保存了星系的完整性。当诺玛运输集团成立后,电弧科技集团的资产和领地被诺玛运输集团接收,成为诺玛领地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星系永远地失落了,按照诺玛运输集团提供的信息分析,未知势力的攻击目标应该就在这些失落星系中。现在,根据这些信息,目标范围已经缩小了许多,主席先生,我们可以按照这份最新的进攻图重新制定舰队集结计划。”
“好,先生们,就这么做吧,”岳文峰点点头,他的语调很平静,“以标准时间,在今天日落之前,我需要一份最新的作战计划,并同步到所有委员会成员。另外,所有三级以上政府官员立即取消休假,坚守岗位待命。”
年轻军官朝他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岳文峰接着将目光投向老将军,“威尔逊将军,你认为,这些失落星系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许我们可以将进攻范围继续缩小。”
“失落星系总计有十个,不,严格来说有十二个......。”威尔逊将军挥了一下手,全息图像陡然拉近,聚焦在那片失落的星区,大约十几个灰色的暗点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其中有三个暗点的距离异乎寻常地近,组成了一个几乎精准的等边三角形。不出所料,这种奇特的结构立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有人问道,“那是什么星系?”
老将军再次调整了全息图的视野,放大了那三个节点,“其实这是三个星系,分别是小熊星座H21A,小熊星座H21B和小熊星座H21C,这三颗恒星各自有着自己的星系系统,但这三颗恒星非常特殊,它们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体系统,各自位于一个三角形的顶点。在神圣群星帝国时期,这个星系是高地星区和星空皇冠星系所在的星区之间的枢纽节点——是的,这就是这三个星系奇特的地方,在三个星系之间的引力平衡点,存在一个枢纽星门。所以,严格来说,我们也可以将这三个星系看作是一个特殊的星系,全盛时期,这个星系拥有四座星门。根据刚传来的资料来看,这个星系曾经是帝国重点经营的一个枢纽星系,在战争中损毁也非常严重。所以,这个星系很可能就是未知势力的目标。”
“这个星系叫什么名字?”有人问道。
“艾格勒姆,”老将军环视众人,语气凝重,“在帝国资料库中,这个三恒星星系的名字叫艾格勒姆。”
艾格勒姆
“......艾格勒姆,这个星系的名字叫做艾格勒姆,帝国军想要摧毁整个拉格朗日网络,让整个人类文明为帝国陪葬。”
潘恩上将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舰桥上的人们互相交换着不可置信的目光,没有人说话。西蒙皱起眉,“对不起,将军,你是说,这支帝国军想要摧毁整个拉格朗日网络?”
“是的,你没有听错,”潘恩上将面色凝重,“经过综合研判,这种可能性极大,从帝国军的行军路线和最终的目的地来看,这甚至是唯一的可能性,你们必须阻止他们。”
西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整个舰桥上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像胶水一般粘稠,“将军,我们能否得到进一步说明?”
“当然,你们有权力知道这些,”潘恩上将点点头,他扫视着舰桥上的人们,沉声说道,“在许多历史资料中,都提到了艾格勒姆星系。艾格勒姆星系是在第二次掘金浪潮期间被发现的,当时的开拓者们进入这个星系后,意外地发现这个星系竟然是极为罕见的仅存在于理论中的三恒星系统,而且,更珍贵的是,这三个恒星系具备建造星门的条件。后来,神圣群星帝国在扩张中将艾格勒姆星系纳入了版图,开始重点经营。”
“在神圣群星帝国最辉煌鼎盛的时代,艾格勒姆星系成为了帝国皇室重点经营的星系之一,这个星系由三个星域组成。其中,第十三家族统治管理着第一颗恒星楚德辛所在的楚德辛星域、圣家族学院经营着第二颗恒星楚西利亚所在的楚西利亚星域、而皇家卫队埃罗斯卫队则经营着第三颗恒星所在的埃罗斯星域。”
“而且,神圣群星帝国还对位于三恒星中央区域的平衡带进行了仔细研究,帝国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在这片区域建立了一个专门研究空间共振的实验室,对这种罕见的三体拉格朗日平衡点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具体的研究结果是帝国机密,而且,实验室也在战火中被彻底摧毁,直到今天也没人知道研究结果的具体内容。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极为罕见的空间共振点具备建造星门的条件。总之,神圣群星帝国在三体平衡点建造了一个超级星门,围绕着这个星门,帝国建立起了许多军事设施,戒备森严,这个中央星门也从未投入过民用。关于这个星门,有很多传言,有一些学者认为这个星门是神圣群星帝国秘密军事网络的核心。”
“战争爆发后,作为扼守高地星域和星空皇冠星域的咽喉节点,艾格勒姆星系成为了争夺的焦点,各路叛军纷纷前来加入争夺。帝国也抽调了大批舰队前来保卫艾格勒姆。在战争中,艾格勒姆星系遭受了严重的破坏,帝国军和叛军在这个星系中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当战争结束后,艾格勒姆星系已经从主体网络中彻底失联,四个星门的曲率坐标也永远地丢失了。很多人都认为艾格勒姆星系和其他星系一样都是毁于战火,但事实恐怕并非如此,根据战情局获取的一些资料显示,艾格勒姆战役中,叛军对中央星门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击。当星门被摧毁时,整个星系都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异象,艾格勒姆星系的三颗恒星同时向星门方向喷射出了高能辐射流,那是前所未有的一场超级浩劫,高能辐射喷流摧毁了一切,所有参战的舰队都未能幸免,让原本富庶繁华的艾格勒姆星系瞬间变成了鬼蜮。”
“从此以后,艾格勒姆星域就彻底从主体网络中失联,所有参战的帝国军和叛军都葬身艾格勒姆,无人生还。西蒙将军,各位,这就是艾格勒姆发生的事情。”
沉默笼罩了整个舰桥,空气甚至都粘稠得流不动了。
西蒙的脑海中想起他们刚刚经过的三个也同样经历了恒星喷发浩劫的星系,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打破了沉默,“将军,有一个问题,你是说,叛军对中央星门的攻击导致了三颗恒星同时爆发辐射喷流?”
“是的,这个结论是战情局根据多个信息来源得到的资料进行综合推理得出的,”潘恩上将点点头,“战情局得出的结论是,艾格勒姆星系极为特殊的条件产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拉格朗日点,也就是三恒星正中央的空间共振点。帝国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艾格勒姆星系,就是因为这个空间共振点的特殊性,帝国不仅在共振点兴建了星门,而且将星门附近的三角区域设置为帝国皇室直属领地,建造了大量研究设施和军事设施。但是,诡异的是,中央星门从未被真正投入使用过,它只链接了本星系中的其他三个星门。帝国对外宣称,艾格勒姆的中央星门只能链接本星域的三个星门,无法链接到其他任何一个星门。但这种说法有着明显的漏洞,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帝国根本没必要围绕着中央星门建造那么多军事设施,而且驻扎了数百支精锐舰队,戒备森严。所以,这个星系充满了各种疑点。我们有理由相信,帝国一定隐瞒了最深的秘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当初那些叛军会拼命对中央星门发起疯狂攻击,如果那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星门的话,他们根本没必要那么做。”
“明白了,将军,那么,战情局的结论是什么?”西蒙问道。
“以下我所说的一切都是推测,有一种最大的可能,作为三恒星之间的拉格朗日共振点,中央星门本身是一个超级枢纽,它能够链接星门的数量是我们无法想象的,甚至可能链接着有史以来所有的星门。”
这个信息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也许是拉格朗日网络中最大的秘密,所有人都惊呆了,如果潘恩将军说的是真的,就意味着帝国军能随时通过中央星门出现在任何一个存在星门的星域,甚至包括安东尼奥斯财团所在的花园星系和地球圈政府所在的太阳系,当然,也包括海雷丁家族所在的星系。
“这......这可能吗?”
“这只是一个推测,战情局并不能完全确认,”潘恩上将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至少这个可能性能够解释为什么帝国如此看重这个星门,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推测,这个星门还能链接许多未知星系,帝国一直在准备以艾格勒姆星系作为跳板进行新的开拓计划,将帝国的版图开拓至整个银河系。甚至有些专家认为,帝国早就已经开始了秘密以艾格勒姆星系为基地进行了大规模拓展行动,开拓了许多新的星系。但这一点同样无法得到证实,除非有朝一日我们能重建这个星门。”停顿了几秒,潘恩上将才继续说道,“总之,这个三体拉格朗日节点非常神秘,拥有许多未知的机制,根据当时的战况记录来看,正是叛军对中央星门的攻击导致了那场浩劫。”
“我们途径的三个星系,每一个都出现了恒星喷发现象,而且,越接近艾格勒姆星系,浩劫就越严重,难道这种灾难会随着拉格朗日网络传播?”
“这正是我们担心的,”潘恩上将点点头,“帕拉斯元帅作为皇族核心成员,又是军方重要将领,他很可能知道艾格勒姆中央星门的机密。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这种现象会随着拉格朗日网络传播的确切证据,但你们经历的前两个节点也同样遭到了这种浩劫,我们绝不能忽视这个可能。”
“难道帕拉斯元帅真的会这么做?我是说,他真的要摧毁整个拉格朗日网络?”舰桥上所有人都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目光。
“帝国已经灭亡,但忠诚的将军却依然在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奋战不休,当所有的希望都被打破,也许将军会彻底走向极端和黑暗。”潘恩上将说,停顿了几秒,他才继续说道,“当时,艾格勒姆的星门已经基本都被摧毁,但有一些幸存者通过共振点将信号传了出来,从信号里可以分析出来,当时中央星门被摧毁之后,三颗恒星同时爆发了高能辐射喷流,所以,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西蒙问道,“帝国舰队威胁的是整个人类文明,将军,我们应该将这个情报转交给安东尼奥斯财团和地球圈政府......”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的舰队已经出发了,”潘恩上将摇摇头,“你不会以为这么长久的追踪没有引起他们的主意吧,不过,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可能没多少时间了,每拖延一秒,就可能会导致人类文明万劫不复。”
气氛陷入了沉默,停顿了几秒钟,潘恩上将抬手摘下军帽,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军帽正中的那枚象征着海雷丁家族的古老家徽。少顷,老将军语气沉重地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家族委员会在一个小时前共同的决议,但这并不是一个命令,而是一个请求。西蒙将军,我们必须尽快阻止帝国舰队前往中央星门。”
“你是说,让我们去阻止帝国舰队?”西蒙苦笑着摇摇头,“将军,作为家族最精锐的武装力量,我们每一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你应该很清楚,凭借我们的力量,不可能阻止那支帝国舰队。”
“但你们可以拖延他们的脚步,为援军的到来争取时间,”潘恩上将面色严峻,“指挥官,各位,我必须说明,这不是命令,而是建议,你们已经完成了追踪任务,完全可以不进入艾格勒姆,掉头返航。指挥官,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将军,真的会有援军吗?” 西蒙轻声问道,“我是说,安东尼奥斯财团、仲裁委员会、诺玛运输集团......他们真的会派来援军吗?”
沉默了一会儿,潘恩上将才说道,“必须承认,这个追踪任务最初被严重低估了。家族也是在后续的情报收集中推断出了这个结论。事实上,直到现在,战情局和委员会都有不少人并不相信这个结论。在今天早些时候举行的紧急会议上,委员会已经决议,不再向主体文明隐藏自己,委员会将向各大势力共享所有关于这支帝国军的情报,至于他们是否会理会,抱歉,我不能做出确切的保证。”
舰桥上的空气几乎都凝固了,每个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西蒙。年轻的指挥官转过身,背对着潘恩上将,他的目光在部下们的脸上挨个扫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通讯官脸上,“上尉,请为我开启全舰队广播,谢谢。”
“已经为您开启全舰队广播,指挥官,您现在正在对全舰队成员讲话。”
“你们都听到了,你们也都看到了,”沉默良久,西蒙将军终于开口了,“如果帕拉斯元帅真的掌握着摧毁拉格朗日网络的秘密,每一个星系都会变成这样,人类文明将被彻底摧毁。坦率地说,我并不相信帕拉斯元帅会有这种能力,如果帝国真的掌握着摧毁拉格朗日网络的能力,它们恐怕早就这么干了。而且,我也不相信这种灾难会摧毁整个网络,但是——”
停顿了漫长的几秒钟,西蒙才继续说道,“但是,这种可能性的确是存在的,即使概率很微小,但却不是零,这就意味着危险是的确存在的。如果我们选择进入星门,也许我们能够拖延帝国军一段时间,但我们不可能是帝国舰队的对手,我们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抵达,我们甚至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有援军。所以——”他摇摇头,似乎也是讲给身后的潘恩上将听,也似乎是讲给自己,“对不起,我不会下这个命令的,我没有权力命令你们去送死,但我身为海雷丁家族远征军的指挥官,我必须去尽自己的责任。所以,我需要志愿者,所有愿意跟随我进入艾格勒姆星域的人,请即刻向所在舰船的指挥官报名。”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西蒙摘下了头上的军帽,他的目光依次在舰桥上的船员们脸上扫过,“请注意,我再次强调一遍,这不是命令,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你们有返回家乡的权力。”
王者归来
艾格勒姆。
终于,历经了千难万阻,他终于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星系——艾格勒姆。白发苍苍的老元帅站在舷窗前,望着眼前瑰丽壮阔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曾经是帝国最富庶繁华的星系之一,作为扼守高地星域和星空皇冠星域的枢纽星系,每时每刻,都有来自帝国各领地的舰船从星门中鱼贯而出,川流不息。曾有不止一个诗人在流传于星海的诗篇中称赞,神圣群星帝国统御着无数群星,而艾格勒姆是其中最璀璨的那颗。
帝国远征舰队是从位于埃罗斯星系的星门进入艾格勒姆星系的,此时,耀眼夺目的埃罗斯从舰队的后方照射过来,照亮了埃罗斯的四颗行星,其中,距离舰队最近的行星的两颗卫星都清晰可见。在更远处,依稀能看到楚德辛和楚西利亚两颗恒星,但它们看起来远比正常看起来要暗淡。
因为在三颗恒星之间广袤的三角区域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充满了各种高速运行的星体和残骸。那些流浪星体被三颗恒星的引力四处拉扯,呈现出一种毫无规律的类布朗运动,它们不停地碰撞、旋转、粉碎,形成大片大片的危险迷雾区和小行星碰撞带。
但这些并不是最危险的,更危险的是,这三颗恒星都会不定期地向三角区域喷射高能辐射喷流,这种高能辐射喷流会对航行在区域内的舰船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尤其是当三颗恒星同时爆发喷流时,航行在其中的舰船几乎避无可避,只能舰毁人亡。
这是一片废墟,一片极度危险的废墟。
年轻的副官走到元帅身边,望向星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他小心地问道,“元帅,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吗?”
头发花白的老元帅微微颔首,他抬起手,指着那颗距离他们最近的铁灰色的行星,问道,“你知道那颗行星叫什么名字吗?”
副官摇摇头,“对不起,元帅,我不知道。”
“捍卫者,这颗行星的名字叫做捍卫者,由神圣群星帝国直属武装力量埃罗斯皇家卫队亲自命名,寓意着埃罗斯卫队的格言,以忠诚和无畏捍卫无上的荣誉,”老元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威严和冷峻,“而它的两颗卫星分别是忠诚和无畏。在这里,帝国的守卫者们践行了他们的格言,用忠诚和无畏来捍卫帝国的荣耀,他们做到了,所有进入星系的叛军悉数葬身于此,没有一艘舰船逃出去。很多人都认为,星空皇冠星系的陷落标志着帝国的灭亡,但实际上,艾格勒姆战役才是整个战争的转折点。埃罗斯皇家卫队没有辱没他们的格言和荣誉,那场战役以帝国的惨胜而告终,星系内的四座星门悉数被毁,这个星系也变成了如今这副地狱般的模样。”
副官被元帅语气中的悲伤所感染,以至于他在接下来的话语中竟忘记了使用敬语,“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相信,这也是很多人的疑问,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老元帅转过身,面向着舰桥上满脸茫然的部下们,其中有许多座位都是空的,他庄重地说,“帝国忠诚的战士们,我们的旅程尚未结束,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旅程。我们的目标是三恒星的引力平衡点,也就是枢纽星门所在的位置。”
人们静静地等待着元帅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人打断他。
在他们身后,数万艘钢铁战舰排成了一个庞大的阵列。这些舰船已经是老元帅能召集到的最后的帝国舰队了。这些舰队通过隐秘的网络联系,如涓涓细流汇聚成大海,它们坚定地循着古老的帝国坐标在节点中进行跳跃,在隐秘的影子网络中潜行,有至少半数的舰船永远地迷失在了星海之中。剩下的这些舰船,已经是老元帅能召集到的最后的帝国舰队。
“那里藏着帝国最深的机密,在那里,有我们最后的希望,”神圣群星帝国一级元帅,帝国防卫军第一集团军群总司令,圣楚希罗家族核心成员,帕拉斯·楚元帅庄严道,“很多人都认为帝国已经灭亡,但我想说的是,群星依然闪耀,我们仍将战斗。在这里,我们将捍卫帝国最后的荣耀。听我命令,朝目标全速前进!神圣群星帝国万岁!”
“神圣群星帝国万岁!”所有人都一起高呼道。
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转向,朝三恒星的引力平衡点方向出发。
风雨欲来
当帝国舰队进入迷雾区不久后,沉寂的星门附近,伴随着空间的共振,一艘造型奇特的舰船突兀地出现,出现在艾格勒姆星域中。紧接着,又有数千艘同样风格的舰船出现在这艘舰船的身后。和不久前进入艾格勒姆的帝国舰队相比,这支舰队的规模就逊色了许多。
这支陌生的舰队在早已废弃的星门外排成整齐庄严的阵列,静静地等待着命令。
旗舰上,年轻的舰队指挥官站在可视屏幕前,向远方眺望。在所有可见光和红外线频段,三恒星的正中方向都是一片混沌。只有在伽马射线频段才能勉强识别出一些暗淡的光点。
终于,西蒙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他们终于来到了艾格勒姆星系,和先前传输的影像相比,肉眼看到的景象更惨烈。
“西蒙将军,和探测器探测到的情况一致,旧帝国舰队已经全部进入了三角迷雾区,” 战情监测员汇报,“帝国舰队很可能会探测到我们进入星系时引发的空间共振波动,请指示舰队的下一步行动。”
“好,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西蒙问道。
微光亮起,舰桥前方出现一张覆盖整个视野的全息屏幕。由于舰队已经身处艾格勒姆星域,所以前期投放的信标可直接将探测信号发送到舰船,显示出来的图像也清晰了许多。屏幕上显示出了整个艾格勒姆星系的全貌,三颗光芒四射的恒星分别位于一个等边三角形的顶点区域。同时,三个星门的位置也被用浅蓝色的三角形状标注了出来。三颗恒星用虚线连出一个大致的等边三角形,三角形区域被一层白雾笼罩,看不清其中的状况。
“这三个星门分别是第十三家族统治管理的楚德辛星门、圣家族学院经营楚西利亚星门和皇家卫队埃罗斯卫队经营的埃罗斯星门。帝国舰队是从埃罗斯星门进入艾格勒姆星域的,当然,我们也是从埃罗斯星门进入的,”战情监测员讲解道,“这其中的三角迷雾区充满了各种残骸和高速飞行的小行星,我们释放进入的信标大部分都被摧毁了。”
“听起来有些奇怪,我们的信标都有自动规避机制,能躲开大部分高速行进的小行星,即使在密度最高的小行星区域,也不会这么快就被摧毁吧?”有人质疑道。
“没错,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战情监测员说,“有些小行星似乎是突然出现的,我们的信标根本无法躲开,有理由怀疑,这片区域存在大量无规律出现的空间乱流,小质量的信标很容易被卷入空间乱流,遭到突然撞击。”
“空间乱流?”西蒙微微皱眉。
“是的,阁下,这片区域的曲率参数完全是混乱变化的,也就是说,这片区域的空间是破碎的,行驶在这片空间中的舰船随时都可能被空间风暴撕毁。”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人问道。
“结合总部数据库中查询的资料来看,可能有以下几个原因,但我必须提前说明,这只是我的推测,至于结论真实与否,后续还需要进行更仔细的研究。根据资料记载,艾格勒姆星域,尤其是围绕着中央星门的三角形区域,存在大量核心建筑,包括军事据点,大型前哨站,太空城等等。在艾格勒姆战役之前,对中央星门的试验性探索可能已经开始导致三颗恒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不时地爆发高能辐射喷流。不过,我们现在不知道帝国有没有将其联系在一起进行研究,后来的战争摧毁了一切。当艾格勒姆战役爆发之后,战斗主要集中在中央三角区域,当时的叛军和帝国军在这片狭小的区域内集中了大量舰队,由于建筑密集,双方舰队都进行了大量超出安全线的短途曲率机动,很可能对这片空间的曲率造成了破坏性影响。当然,后来对中央星门的攻击更是加剧了这一情况。所以,这就是我们目前能看到的,这片区域的曲率参数极为混乱,空间也处于很不稳定的状态。”
“所以,你是说,舰队无法在这片区域中进行曲率航行?”西蒙问道。
“很遗憾,恐怕是这样的,除非我们能掌握到曲率变化的规律,也许能规划出一条安全路径,但这同样也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战情监测员垂下双手,“好消息是,我们目前还没有侦测到舰队启动曲率航行的引力回波,也就是说,已经进入迷雾区的帝国舰队没有进入曲率航行。”
“那么,领航员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从迷雾区边缘航行到中央星门大概需要多久?”
“至少需要三个月,如果我们没有撞上某个神出鬼没的小行星的话。”领航员回答。
“长官,我们要小心的恐怕不止是小行星,”战情监测员摇摇头,“现在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有至少二百个信标是被武器摧毁的。”
“武器?”西蒙有些不悦地皱起眉,“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当然,长官,有至少两百个信标并非由于小行星或者残骸撞击而损毁,而是被动能武器和脉冲武器摧毁的,”战情监测员说,“但奇怪的是,这些信标被摧毁前,并没有监测到附近存在舰船。我是说,如果附近有舰船的话,信标会监测到引擎的热量。这说明,我们的那些信标被伏击的。”
“伏击?”有人质疑道,“难道帝国舰队设下了伏击?”
“不对,”西蒙摇摇头,“帝国舰队很可能已经知道有追踪者,但如果他们真的设下伏击,怎么可能会因为几个信标而暴露自己?”
“没错,的确有‘人’伏击了我们的信标,但绝不是这支帝国舰队,”战情监测员同意指挥官的意见,“长官,我认为只有一种可能,迷雾带还存在着大量的旧帝国自动防卫平台。这些自动防卫平台依然会对接近的人造目标发动攻击。”
“等等,距离最后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三个多甲子了,那些平台居然还会起作用?”
“这是有可能的,帝国的自动控制技术是非常先进的,”战情监测员说,“一千多年前的第一次掘金浪潮时期,楚希罗家族借助苹果树计划,囤积了大量空间种子和星门建造核心技术,引领了开拓的浪潮。在很短的时间内,楚希罗家族就以今天看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拓了数千个星系,奠定了神圣群星帝国的基础。但是,当时前往星空的开拓者人数有限,人力奇缺,不得已,神圣群星帝国不得不大力研发自动化技术,开发了大量能自主运行的应用平台。后来,神圣群星帝国将成熟的自动化技术应用于大量新星系开拓,只要很少的人力就能开拓征服一个星系。在艾格勒姆星系中,帝国军方也部署了大量的自动化作战平台和武装哨站,精确的敌我识别系统能让自动平台对任何接近的敌人单位进行无差别攻击。最重要的是,这些平台不仅仅部署了武器系统,还有配套的矿业加工工厂和自动采矿船、高能燃料精炼工厂、自动化战略运筹中心、弹药生产工厂等等配套设施,只要周围有矿藏,理论上,这些自动防卫平台能够自主运行数千年。”
说到这里,战情监测员指了指迷雾区的方向,“现在看来,这片废墟里很可能还存在着大量依然忠于帝国的自动防卫平台,将军,我们必须注意躲开它们。”
“我有个问题,如果这些自动防卫平台的敌我识别系统还能正常运行,它们不会攻击旧帝国舰队吧?”
“看起来是这样的,如果帝国军依然掌握着自动防卫平台的动态密钥,就会被识别为非敌意目标,帕拉斯元帅不大可能不掌握密钥。另外,还有一个证据,如果帝国军和防卫平台发生了交火,我们应该能探测到能量波动和热辐射才对,但截至目前,我们什么都没探测到。”
看来形势比之前想象得还要严峻,西蒙在心中暗自摇头,但他表面上依然保持着沉着冷静。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他不得不再次做出抉择。目前,帝国军已经悉数进入迷雾区,如果要前往追击的话,不仅要面对险恶的环境和曲率乱流,还要面对无处不在的帝国自动防卫平台的攻击。如果和同等规模舰队的帝国军在迷雾区交战,此消彼长,海雷丁家族的胜算更是渺茫。
不,绝不能在迷雾区内和帝国军交战,西蒙飞快地思索着,可是,有什么办法能将帝国军引诱到正常区域进行交战呢?片刻后,西蒙就放弃了这个想法,他们没有任何办法能让帝国军回头。
看来,除了继续前进,没有任何办法了。
“传我命令,所有舰船,排成作战队形,保持警戒,全速进入迷雾区,追击帝国舰队。”
就在整个舰队排列成作战队形准备出发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舰桥,“长官!”战情监测员喊道,“探测到有部分帝国军折返,目标应该是我们!”
“有多少单位的舰船?”西蒙问道。
“一千......不,”战场态势系统的屏幕上,标识着来袭的红色亮点还在不断增加,象征着威胁度的综合曲线迅猛上升,就像一条昂起头时刻准备出击的毒蛇,“至少五千个单位的舰船调头了。”顿了顿,战情监测员又补充道,“从数据表明,这支调返的舰队大约只占整体舰队的10%,很可能更少。”
10%?
听了战情监测员的汇报后,西蒙心里一沉,看来他们大大低估了这支旧帝国舰队的规模,仅仅是主体舰队的10%,在绝对力量上也超过了这支小小的追踪舰队。但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还有多久进入接战范围?”他问道。
“大约......四个标准时,指挥官。”
西蒙站在舰桥上,凝望着作战视窗。视窗的正中是经过处理后的战场光学图像,象征着帝国回返舰队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几乎形成了一片红晕。
西蒙心中暗忖,地球上曾经有一句古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想到,神圣群星帝国灭亡已经接近一个甲子,星海中依然有那么多忠于帝国的势力。如果真的如潘恩上将所说,领军的是那位帕拉斯·楚元帅,以他的名望能够召集起这么一支舰队也并非不可能。
“将军,对方实施了严格的通讯静默,我们已经尝试了所有的通讯手段,包括中微子通讯和引力波通讯,对方都没有回应。”
数据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作战视窗的左侧,上半部分是鲜绿色的数据如瀑布般滚落,下半部分则是根据数据实时生成的作战态势曲线。而所有的这一切数据,都会应用于中央视窗中显示的现实增强画面中。
随着距离的拉近,光学探测系统开始起作用了,画面上的舰船也逐渐显露出更细节的特征,右边的长条形屏幕上出现了来袭舰队的统计信息。
画面中显示,来袭的敌军舰船总计有两千八百零二艘,其中包含两艘止战级攻坚战列舰、整整两个满编队总计二百艘全能级离子炮巡洋舰、四百艘迅捷级载机运输舰、六百艘灼热级重型火炮突击舰、六百艘灼热级重型鱼雷突击舰、一千艘愤怒级鱼雷护卫舰以及快速护卫舰,还不包含未探明的载机。
毫无疑问,这是一股足以横扫任何一个恒星系的力量,但却只是这支庞大舰队的不到10%。而反观海雷丁家族的远征舰队,所有类型的舰船加起来,在绝对数量上也无法和眼前这支回返舰队相抗衡。
这将是一场恶战,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西蒙克制着想要回头去看那个破损星门的冲动,他知道,即使他真的回头了,也看不到星门,他能看到的也只是一张张茫然的脸庞。工程部门刚才已经向他汇报过对星门的调查情况了,这个星门的核心是完好的,但配套设施都被严重损坏,保守估计也需要进行至少两年的时间进行修复,他们没有时间等待,只有死战一途。
最终,他语气平静地说,“全体听令,各小组立即就位,做好战斗准备,准备接战。”
......
四个标准时后,当第一架海氏追随者向敌舰发射出一束高能激光脉冲时,诺玛运输集团的远征军的第一艘舰船开始穿越天蝎座X2837J星系的星门。
诺玛远征军
海雷丁家族与旧帝国舰队交战前三小时。
诺玛运输集团第一远征军由紧急折返的第四和第七军团为主体,在得到了休整后的第三和第五军团补充后组建而成,总计包含七千余艘舰船。
这是一股足以横扫任何一个星域的力量。这支舰队的旗舰是一艘涂抹着星辰大海涂装的太阳鲸武装战略航空母舰,在母舰的作战中心里,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围在作战圆桌周围参谋们严峻的面容。
作战圆桌上方,正清晰地显示着拉格朗日网络的主体结构。和未央城仲裁委员会展示的那张拉格朗日网络图相比,这张图显然更加完整一些,许多原本空缺的地方都被填补完成。未知势力进攻的脉络也不约而同地被鲜艳的红色标注出来。同时,在拉格朗日网络图的旁边,还有一张真实的银河系立体全息图,上面同样用鲜红色对入侵来源星域进行了标注。
“怎么回事?信息准确吗?”诺玛远征军总司令皱着眉头看着圆桌上方的两个并列的全息图,“该死,为什么会有两个入侵源?”
总司令的疑问不是没有道理的,从银河系的真实全息图中可以清晰地看出,入侵是从银河系的第四旋臂外端的一个星团以及银心相对一侧的旋臂中段。其中,第一个入侵源位于原旧帝国疆域的偏远区域,另一个入侵源则来自一个从未被纳入过拉格朗日网络。
“难道仲裁委员会给我们提供的是虚假信息?”有人带着同样的疑问,“存在两个相距甚远的入侵源,可是这说不通啊。”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总司令指着第二个入侵源,在对应的拉格朗日网络上,那里是一片黑暗。
“从物理角度来看,那里是边境星域的外围,是英仙座旋臂中星系比较密集的区域,但没有任何星门建造记录,”一位参谋说道,“除非帝国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秘密开发了那片星域。”
“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有人附和道,“总部分析得出的结论也是如此,的确存在两个未知的入侵源。”
“理由?这两个入侵源很可能是同一个入侵源的分支,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我们目前掌握的网络信息是完全准确无误的。”总司令狐疑地看向站在圆桌旁的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一身便装,在一群军人中间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赵少校,情报局对此有什么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少校身上,情报局和军方历来就不太对付,而这位情报局的少校虽然年轻,但他还有一个头衔,奥古斯汀的特使。赵少校是跟随第三军团从贝洛芬格前来的,据说临行前,他得到了奥古斯汀执政官的亲自授意,有紧急独断权。三个标准日前,正在进行攻掠行动的诺玛远征军突然接到来自贝洛伯格的紧急命令,要求立即停止军事行动,并按照新的命令掉头返回。很多人都对命令的突然改变很是疑惑不解。
赵少校点点头,他说道,“有两个理由,总司令阁下,第一,我们分别分析了两个入侵源出发的舰队的行为模式,我们发现,这两支舰队的行为模式截然不同,其中,从英仙座旋臂出发的舰队——我们给它们一个代号α——一直保持着低调,它们从未对星门防卫军主动发起过攻击,当然,这支舰队的规模也有限,根据搜集到的情报,这支舰队的舰船总数量很可能不会超过一千。相反,从第四旋臂出发的β舰队的攻击性非常强,而且,在沿途中,还有数十支舰队加入,它们多次对星门防卫军发动了攻击,并摧毁了数个星门——比如时钟座C2136星门就已经被确认摧毁。第二,根据它们的行为特征,情报局得出一个结论,真正的威胁来自于β舰队,而α舰队正在对β舰队进行追踪。”
“你是说,它们有同一个目的地?”总司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错,情报局经过分析认为,β舰队的目的地是小熊座H星域。”
“所以,那就是我们的新目标?”总司令微微点头,但他脸上的疑云却未散去,“少校,你要知道,放弃原定战略目标,重新集结舰队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是的,将军,根据仲裁委员会和安东尼奥斯财团提供的数据,我们已经拼凑起了最后一块拼图,推演出了未知势力的进攻路线模型。根据我们之前搜集到的异常信息进行了交叉比对验证——请注意,这些异常信息都是绝密,仲裁委员会和安东尼奥斯财团都绝无可能知晓——所有的数据都符合这个模型,我们甚至用只有我们掌握的数据对数据模型进行了进一步修正,才得出了这个结论。具体报告已经向执政官奥古斯汀先生进行了详细汇报,并得到了执政院委员们的一致认可。”
“那么,情报局能否告诉我们,β舰队到底来自何方?”一位面色不善的参谋问道。
“能在仲裁委员会和我们的眼皮底下聚集这么庞大的一支舰队,只有一种可能,β舰队是一支来自旧帝国的舰队,”笑了笑,赵少校直截了当地说,“总司令阁下,各位先生,根据各方信息研判,这个可能性最大,只有神圣群星帝国的旗帜才能聚集起这么多舰船。”
神圣群星帝国?那个早已死去却依然还游荡在星空之间的幽灵?
听完了赵少校的话,参谋们各个面面相觑,气氛顿时陷入了沉默。
“的确有这种可能,”总司令点点头,他接着问,“那么,α舰队又来自何方呢?”
这一次,赵少校干脆利落地摇摇头,“我们不知道,但至少它们看起来不像是敌人。”
“赵少校,你刚才说,旧帝国舰队的目标是小熊座H星域?”
“是的,小熊座H星域。”赵少校点点头。
“听起来好像有些熟悉,那里有什么?”有人问。
“那里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星系,名叫艾格勒姆。”林少校再次微微一笑,说道。
“艾格勒姆?”总司令喃喃重复道,紧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艾格勒姆?那个三恒星星系?”
“是的,艾格勒姆星系,失落的明珠,帝国的坟场,”赵少校的目光炯炯有神,“司令官阁下,我们找到它了。”
“天啊,”一位高级参谋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发出一声惊呼,“没想到,艾格勒姆星系距离我们的领域疆界最近的地方只有五个跃程。”
“这不奇怪,在艾格勒姆失联之前,它本身就是一个区域枢纽星系,”赵少校说,“在公元4722年,艾格勒姆星系遭到了叛军的突然袭击,大量叛军舰队在同一时刻从三个星门一起涌出,打得帝国防卫军措手不及。那是一场恶战,战后,艾格勒姆星系的四座星门悉数被毁,艾格勒姆就彻底从拉格朗日网络中失联了。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这支旧帝国舰队掌握了一条通向艾格勒姆的秘密路径。”
“我还是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圈套。”有个参谋发出疑问,“旧帝国舰队为什么要去一个废弃的星系?”
“废弃的星系有成千上万,但请记住,艾格勒姆只有一个,”赵少校意味深长地说,他转向总司令官,语气也变得官方正式起来,“总司令官阁下,根据执政官奥古斯汀的指示,诺玛运输集团必须得到艾格勒姆。”
看起来,这位特使不会再透露更多信息了,总司令官转而问道,“那么,仲裁委员会和安东尼奥斯财团那边,是否会进行干涉?如果我们和旧帝国舰队开战,胜负尚未可知,即使我们能战胜这支旧帝国舰队,也可能是一场惨胜,到那个时候,如果仲裁委员会和安东尼奥斯财团前来干涉,我们将处于极度不利的地位。”
“我们绝不能让仲裁委员会和安东尼奥斯财团知道此事,”一位参谋语气肃然,“我相信,凭借我们的力量就足以摧毁这支来历不明的旧帝国舰队。”
其他参谋们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不,恰恰相反,执政官阁下已经将这部分信息同步给了仲裁委员会和安东尼奥斯财团,”赵少校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亮地说道,“毕竟,是仲裁委员会和安东尼奥斯财团将所有的数据都提供给我们,我们才得到了完整的拼图,不是吗?”
“你说什么?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一个参谋怒视着赵少校,“你们情报局没有权力插手军部的决定!”
赵少校面色如常,“这位......参谋先生,我想你可能误解了什么,这是执政官阁下亲自做的决定,当然,情报局对执政官阁下的决定是完全支持的。”
总司令抬起手,制止了争吵,“够了,”他说,“政治家们自然有政治家的考虑,作为军人,我们的职责很简单,那就是去消灭所有挡在我们面前的敌人。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敌人是谁了——”他敲了敲桌子,“先生们,我需要一份可行的作战计划,现在,马上。”
这时,舰桥通信频道传来首席领航员的声音,“总司令阁下,舰队已经集结完毕,下一个跃程就是终点星系,根据已经释放的探测信标传回的信息来看,目标星系的星门被严重损毁,但存在被修复的可能,具体情况可能需要工程舰队进行现场评估。”
总司令将目光投向站在他对面的工程舰队的负责人。
“我已经查看过了,从传回的画面来看,目标星门损毁严重,尤其是核心部分已经完全消失,根本不存在修复的可能,”工程舰队负责人面色凝重,“根据资料显示,艾格勒姆星系有四座星门,中央星门已经确定被彻底损毁,但其他两座星门的情况还不清楚,需要进行现场勘测。但是,我们投入的信标进入的共振点是随机的,根据测算,恐怕其他两个星门的情况也不会很好。如果我们需要重建星门的话,在工程舰队齐全的情况下,至少也需要五年。”
所有人的面色都难看起来,如果所有的星门都是这种情况,进入艾格勒姆星系就意味着这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α舰队和β舰队应该也都已经进入了艾格勒姆星系,”总司令官打破了沉默,“来自总部的命令很清楚,我们要夺取艾格勒姆。至于如何离开,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如果我们战胜了敌人,这里就将是集团的新疆域,如果我们战败了,就不必考虑如何能离开的问题了。诸位,不要忘记我们的身份,我们必须履行作为军人的职责,我们必须得到艾格勒姆,全体听令,立即进入艾格勒姆。”
停顿了几秒钟,总司令一字一顿地说,“一切为了诺玛!”
筚路蓝缕
驾驶舱中的冷却系统显然又出问题了,柯林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眨眨眼,但还是看不太清楚十几米以外的机械臂,更不用提与机械臂相连的机械爪了。
柯林松开操纵杆,松开安全扣,从座椅上略略站起身,伸出手擦了擦驾驶舱前玻璃,抹去上面的雾气,视野才重新清晰起来。
操控机械臂进行精准切割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进入这些充满碎片的废墟之中。有些时候,运气不好的话,铁爪会被牢牢卡住,动弹不得。那就不得不呼救了,但不到万不得已,柯林是绝不会按下那个红色按钮的,那可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机械爪抓住堵塞在通道里的杂物,将它们挪到一旁,如果遇到完全卡住的连机械爪都无法挪开的金属构件,柯林就不得不用激光束将其融化。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这么做,父亲的叮嘱似乎还在他耳边回响,必须节省能源。
他的目标是位于通道尽头的引擎室,根据前期探测,那里很可能还有保存完好的常规引擎,如果运气好,甚至能找到元素熔炉——即使不是完整的,能找到一些零件也是好的。
据说,这个废墟在被摧毁之前是一艘帝国雷霆级战列巡洋舰,显然,敌军发射的导弹或者战术鱼雷撕开了它厚重的装甲,钻进了能源系统,引发了一场大爆炸,将这艘钢铁巨兽炸成了两截。损毁是如此严重,以至于坚固的核心筒都被炸开来,形成参差不齐的缺口。柯林就是从其中一个缺口钻进来的。
柯林是一个矿工,不,这种说法也许并不准确,严格来说,他是一个勘探者和采集者。从柯林记事以来,他就开始学习如何操控经过改造的采矿机在这些废墟中四处寻找可用的物资。正是依靠这些废墟中寻找到的物资,他们才活到今天。
而眼前柯林正在探索的这种废墟其实还是最安全的,还有些废墟的防卫力量还依然存在,甚至还会派遣出武装舰船对路过的矿船发动攻击,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矿船被突然出现的袭击而殒命。更别提有些不小心脱离安全区域的矿船,它们面对的危险就更多了,有一些矿船会被突然飞来的高速小行星撞成碎片,还有些矿船可能会突然就变成碎片,但更多的是彻底失去联系,永远消失在死亡的迷雾之中。
想到这里,柯林不禁暗自叹息一声,他的大伯就是在一次勘探中不小心越过了安全边界,通信突然断绝,然后失踪了,而遭遇和他大伯同样命运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在勘探中,必须严格遵守安全守则,绝对不要离开安全范围。但问题是,所谓的安全边界其实并不是绝对安全的,而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动的。就是现在的安全边界,也是付出了许多生命和鲜血才探索出来的。而且,安全区可勘探的区域也越来越少,他们迟早要到危险区去冒险,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死。
柯林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抛出去,开始专注眼前的工作。他操控机械爪挪开通道里的杂物,继续向通道深处前进。在拐角处,机械爪碰到了一团黑色模糊的东西,灯光照了过去,看清楚之后,柯林心中不禁微微一颤,那分明是一具遗体。这么说并不完全准确,那是一件帝国军人标配的标准作战服,破损的面罩下漆黑一片,看不清楚。柯林也不打算去看清楚,他操控着机械爪小心地将那具遗体拨开,然后转过拐角,继续前行。
他马上就明白那个帝国军人的死因了,在通道右侧有一个破损的洞口,显然是被太空鱼雷穿透的。有微光从洞口照射进来,在金属舱壁和构件上反射,照亮了整个通道。这条新的通道里有更多的遗体,这些遗体都穿着帝国制式的作战服,形态各异,看得出来,它们死前都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这都是两百年前的那场战争造成的,那场已经几乎快要被遗忘的战争。在祖祖辈辈的口中,柯林知道,这个世界原本是繁华的,充满生机的,数百座气势恢宏的空间城交相辉映,宛若繁星。每天都有川流不息的舰船穿过三个星门前来,带来丰富的物资和信息。但那场战争改变了一切。一开始,只是一些零星的冲突,但渐渐地,那场战争渐渐演变成了一场末日浩劫般的壮丽史诗。据说,帝国军和叛军都集结了规模空前的舰队,在三个太阳的照耀下展开了一场持续数年的战争。无数战舰葬身星海,曾经繁华的空间城也被摧毁,最终的决战在三颗太阳的中央部分进行,帝国军和叛军将所有最后的力量都投入到了最终决战之中。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谁赢了?”小柯林急切地问道。
“谁也没赢。”爸爸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柯林的头发。
“谁也没赢?”小柯林惊奇地睁大了眼睛,“那是怎么回事?”
“是的,孩子,那场战争没有真正的胜利者,也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爸爸摇摇头,“也许是那场大战触怒了某种我们未知的存在,后来,我们这个世界的三个太阳都发怒了,它们同时喷射出恒星火焰和超高能射线,摧毁了一切,所有的参战军队都被彻底摧毁,没有人活下来,就连星门也都被摧毁了,这片战场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可是,爸爸,不对,我们不是还活着吗?”
“没错,我们还活着,”爸爸深深地叹了口气,“但也只是还活着而已。”
“不对!我们很幸运!”小柯林喊道。
爸爸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再说话。
幸运,是啊,幸运,是幸运让他们活了下来。直到很久之后,柯林才终于明白,幸运并不是命中注定,而是一种偶然。然而,幸运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既然是运气的一部分,那么就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那天夜里,柯林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两百年前,亲眼见证了那场波澜壮阔的战争。他仿佛也化身一艘战舰,在战场上狂奔猛进,向敌军舰船倾泻着弹雨。
但他不会有这种机会,每个人都要为集体的生存而努力。孩子们从小就必须接受严格的培训,学习地理环境,学习如何判断曲率风暴来袭的迹象,学习如何快速躲开高速来袭的小行星和残骸碎片,当然,也要学习分辨哪些废墟能够提取到更多的有用物资,当然,更要会分辨哪些废墟其实是潜在的杀手。
柯林的目光落在驾驶台上的一个战舰模型上,这个战舰模型是爸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和其他战舰不同的是,这艘战舰的舰首两侧印刻着两只张开的翅膀。
这时,一阵奇怪的闪光从柯林右后方的一个破口处传来,他回头张望,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也许是幻觉,柯林摇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眼前,该干活了。
柯林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微型勘探车继续向通道深处进发,他小心地用机械爪将那些漂浮在前进方向上的遗体拨开,仿佛是怕惊扰这些沉睡已久的亡魂。
面前的遗体被机械爪拨到了一边,遗体无声地翻滚起来,两只僵硬的胳膊仿佛也变得柔软了,有那么一刻,破碎的面罩正对上了柯林的视线,在幽暗的光芒下,柯林看清楚了那张脸。他心里猛地一紧,他分明看到一张年轻的面容和茫然的眼睛。
硝烟初起
艾格勒姆星域。
在距离埃罗斯星门大约3000吉米的迷雾区域,海雷丁家族的远征军和帝国军正式接战。
毫无疑问,回返的这支帝国军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将舰队分成了六个进攻阵列,其中,由两艘止战级攻坚战列舰领衔,一百艘全能级离子炮巡洋舰和约四百艘愤怒级快速护卫舰组成的第一攻击阵列,凸出在整个阵型的前方,形成整个攻击阵型的箭头。
在这个阵列的后面,是排列严整的第二攻击阵列,这个阵列由全部四百艘迅捷级载机运输舰和相同数量的灼热级重型鱼雷突击舰以及两百艘愤怒级鱼雷护卫舰组成,负责远程打击。
在这两个阵列的三点钟方向、六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和十二点钟方向分别是四支由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攻击阵列。这是帝国军最常用的攻击阵型之一,这个阵型整体呈现出一个巨大的锥形,既具有极其强悍的攻击力,又有很好的防御,四支护卫舰队互为犄角,既能在箭头受挫时快速援助,又能兼顾位于阵型尾部的远程打击阵列。
与之相反的是,海雷丁远征军舰队采取了截然相反的战术。所有的战舰都排列成了一个严密的阵列,以便相互支援。其中,舰载机和装备了导弹、鱼雷等远程曲射武器的战舰都撤到了最后排,而瞬间爆发力最强的战舰皆列阵于前排。整个阵型密不透风,虽然在整体实力上不如眼前的敌人,但在局部战场上却能形成火力优势。
当帝国军舰队出现在攻击视距内时,密密麻麻的庞大攻击机群从战舰阵列中升起,向海雷丁家族猛扑过来,几乎与此同时,位于阵列前排的一百艘全能级离子炮巡洋舰的离子炮开火了,粗大的高能激光束转瞬间就撕裂了空间,对海雷丁家族的舰队进行了精准打击,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和火光,凸出在前排的数十艘尼尔索级快速护卫舰还没来得及开火就炸成了火球。紧接着,实体远程打击也到来了,数千枚太空鱼雷和导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向海雷丁舰队奔袭而来。
海雷丁舰队的反击也开始了,上千架小巧灵活的海氏追随者级高能脉冲格斗战机以及数百架拉塞尔-1级重型轰炸机全部出动,很快就和帝国战机群轰然相撞,迅速缠斗在了一起。其中,海氏追随者是海雷丁家族最卓越的战机之一,这款战机装配了性能强大的“逐星”-GP-12020型聚能脉冲炮,不管是对大型战舰还是小型战机都能进行持续稳定的火力输出。而拉塞尔-1型重型轰炸机装备的重型高速自适应智能追踪鱼雷能给对方舰船造成极大伤害。
在三架一组的海氏追随者的掩护下,拉塞尔-1重型轰炸机找到空隙,向不远处的第一攻击阵列发射了数百枚重型鱼雷。但它们的对手是帝国最先进的战机理智级A101脉冲突袭战机和装备了高速导弹的野火级导弹护航艇。理智级A101脉冲突袭战机开始迅速对那些鱼雷进行拦截,伴随着炫目的脉冲闪光,大约有半数的鱼雷被击中凌空爆炸。
从第二阵列发射的导弹和鱼雷也抵达了战场,智能导航系统让它们绕过了战区,直接向海雷丁家族的主舰队发动了攻击。与此同时,护卫阵列的战舰群也发动引擎开始向前突进,向海雷丁家族主体舰队的四个侧翼发动攻击,意欲将其彻底封锁包围。
但海雷丁主体舰队开始向攻击路径右方加速移动,攻击方向也开始向右方的攻击阵列前移,意图压缩打乱帝国军的阵型。这个策略很有效,随着战斗的进行,海雷丁家族的主体舰队已经几乎越过了战机群,开始对正在撤回的拉塞尔重型轰炸机发动远程战略打击,并且对右翼的护卫阵列发动悍不畏死的猛烈攻击。
整个战线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弧,犹如一柄长达数万千米的弯刀般向帝国军的右翼挥动而去。
海雷丁指挥官的策略很简单,集中优势兵力,对帝国舰队各集群进行逐个击破,尽可能对帝国军造成不可承受的损失,逼迫他们后撤甚至进行谈判。但是这个策略也极为凶险,海雷丁舰队必须在其他两支护卫集群到来之前击溃右侧护卫集群,否则就会陷入多方夹击的局面。
这时,原本位于中央战场和帝国空军缠斗的海氏追随者战斗机群也逐渐脱离战斗,向位于正前方的帝国右侧护卫集群发动了攻击。同时,原本就位于海雷丁主体舰队左侧的拉里萨级区域防空驱逐舰群向尾随而至的帝国战机群发动攻击,掩护了海氏追随者机群的机动。
海雷丁主体舰队开始加速向前推进,甚至用光学系统都已经能够依稀看到帝国军右侧护卫集群的战舰了。战线被继续压缩,海雷丁家族主体舰队和右侧护卫集群开始接战。
西蒙站在舰桥上,紧紧地盯着全息屏幕上的战场态势,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战舰爆炸,开出一朵朵绝美的死亡之花。他的目光在敌舰群中搜寻着,想要找到敌方旗舰的位置。
太空是很广袤的,已经排列好阵型的舰队很难在兼顾战场的情况下重新改变阵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场战争应该是海雷丁家族和帝国的首次交锋。
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海雷丁家族虽然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帝国的一举一动,也一直非常小心地没有和帝国产生过摩擦。海雷丁家族对自己的定位也非常清晰,他们长久以来都游离于主体文明之外,对主体文明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微妙态度。当然,家族内部也一直有着不同的声音,有些人认为家族不应该再游离于主体文明之外,而是应该和帝国或者地球圈政府建立外交关系,进行商业贸易。
但这种声音一直没有成为主流,家族高层的政策一直没有发生变化,当然,现在看来,这种顾虑是非常有道理的。作为一个势力较弱的家族,海雷丁家族不可能也没有资格在帝国和地球圈政府之间摇摆,尤其是神圣群星帝国后期越来越具有攻击性。当帝国内战全面爆发后,海雷丁家族一直以来坚持的政策得到了回报,家族没有被卷入战争。当神圣群星帝国轰然崩塌后,黑暗和混乱席卷了整个主体网络,整个银河都在破碎燃烧,而海雷丁家族因为其保守的政策没有受到战火侵扰。
而这一次的追踪任务可能是海雷丁家族高层政策的重大转变,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身在激烈的战场,西蒙才真正沉下心来去思考潘恩上将提供的信息。也许,家族真的决定重新融入主体文明了?
正在此时,战场形势却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战情监测员突然喊道,“西蒙将军!监测到异常引力波,敌方舰队正在准备启动曲率航行!”
“什么?”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西蒙抬头看向屏幕,果然,以红色光点标注的敌方舰队集群开始扩散出已经被可视化的引力波涟漪,这正是舰队群要进入曲率航行的迹象,可是,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支回返舰队的目标不是他们?
如果它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海雷丁家族舰队,那么,它们要去哪里?难道这支舰队另有秘密使命?
“奇怪,”战情监测员喃喃道,“西蒙将军,我只监测到三个护卫集群的引力波搅动,敌方中央集群和六点集群依然在与我们的舰队交战,并没有脱离战场的迹象。”
“该死,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那三个护卫集群如果脱离了战场,剩下的中央集群和六点集群根本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它们的曲率锚点在哪儿?”
“在战场上进行曲率机动,简直是自杀!”
......
正当人们在窃窃私语时,战情监测员再次打断了他们,“长官......各位,有新状况......中央集群主体舰队和六点护卫集群正在逐步后撤,似乎要脱离战场,看来它们也想要进入曲率。”
“这就合理了,”有人明显松了口气,“它们都想要进入曲率航行,只是不知道它们的目标是哪里。”
“全速继续推进,缠住它们,绝不能让这两个集群退回迷雾区,”西蒙的心里有一些隐隐不安,略微沉思了一下,他下令,“也不能让它们进入曲率航行。”
海雷丁舰队开始加速帝国军回返舰队六点钟集群逼近,同时,在战场中央区域的敌方战机群和护航艇也开始向中央集群方向回撤,海雷丁的战机群死死地咬住了它们,战线开始向中央集群移动。
战场形势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西蒙不自觉地伸出手揉搓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对面的指挥官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这支回返舰队的目的本就不是海雷丁舰队,它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进入曲率航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帝国军中央集群和六点护卫集群主力依然在有序后撤。伴随着一阵炫目的闪光,空间泡被激发了,其他三支护卫集群成功进入了曲率航行模式,开始了曲率航行。
战情监测员调整了屏幕上的显示设置,放大了其中一支护卫集群的影像。原本清晰可见的舰队影像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边缘模糊的巨型“气泡”,数量足有数百个。
这个气泡本身就是每只舰船的曲率引擎通过一个复杂的算法联合激发出的一小块包裹整个舰队的空间,通过改变包裹舰队空间的前后空间曲率,通过空间的曲率差推动整个舰队所在的空间前行。所以,严格来说,移动的并不是舰队本身,而是包裹舰队的空间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进行曲率航行的舰船是不需要开启常规引擎的。
“空间泡”本质上更像是一个数学概念,而非物理实体,这时如果有人用光学手段去观察,会看到一副魔幻般的场面,舰队首先会关掉所有的机动引擎,在几微妙内,曲率引擎启动,每一艘舰船都会扭曲舰船前后的空间曲率,短暂地形成属于的自己“空间泡”。这个短暂的时刻也是最危险的时刻,由于每一艘舰船的“空间泡”大小不一,有些还会相互重叠,引发曲率混乱和空间风暴。
这个时候,如果有其他舰船贸然闯入,很可能会被空间风暴撕碎。但是在旗舰计算机的统筹计算下,每艘舰船会对自己的“空间泡”进行微调,来达成平衡,最终,所有舰船的“空间泡”会融合成为一个整体的空间泡,形成一片稳定的区域。这种计算量是极为庞大的,依赖于总计算量(备注:拉格朗日宇宙中指挥值的定义。),也是局限一支舰队中舰船最大容量的瓶颈。
进行曲率航行的舰队是无法使用传统电磁波系统进行沟通的,就连中微子通信也无法穿透“空间泡”和正常空间的屏障,只有引力波通讯才能起作用,但局限于通讯技术的局限,引力波通讯的信息承载量有限,处于曲率航行中的舰队只能进行最紧急最高级别的通讯。
跟随着帝国军中央集群和六点钟护卫集群,海雷丁舰队已经开始接触迷雾区的边缘,高速飞行的小行星也多了起来,有不少战舰被高速飞行的小行星击中,但好在这些小行星的体积较小,暂时还无法对舰船造成威胁。
这时,战情监测员汇总了对迷雾区的探测信息,西蒙快速浏览了一番报告,果然,迷雾区比事先预计的还要凶险。迷雾区里不仅存在大量受到三恒星以及相关行星的引力潮汐引发的混乱高速的小行星,而这些小行星的运动是混沌系统,根本无法预测。这些小行星可能会因为突然改变的引力潮汐而突然变向,给其中航行的舰队带来毁灭性威胁。
没错,如果迷雾区中存在空间乱流,舰队是无法进行曲率航行的。如果帝国军想要进行曲率航行去某个地方,那么它们一开始为什么会进入迷雾区呢?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西蒙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如果没有曲率锚点,曲率方差就会过大,贸然进行曲率航行是非常危险的。不管是从逻辑上还是战略上来看,帝国军这支舰队的行为都说不通。
等等,曲率锚点?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西蒙突然灵光一闪,帝国军现在进行曲率航行,到底有没有曲率锚点?如果前面的推论都是错的呢,如果帝国军的这三个护卫集群的目的地并不是星系之外呢?
想到这里,西蒙猛地想到了什么,他立即命令道,“立即对埃罗斯星门进行探测,查看星门是否能够提供曲率坐标!”
“什么?长官?”战情监测员一脸茫然,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都看到了,埃罗斯星门是一个废墟,根本不可能成为曲率锚点。”
“不,我们可能都判断错了,这不是曲率航行,帝国舰队在进行曲率机动,”西蒙喊道,“在极小的区域内大量使用曲率机动,不断进行重部署,形成局部优势,以少胜多,改变战局。”
“竟然有这种不要命的战术?”有人惊呼。
“是的,这种战术有正式的名字,曲率蛙跳。”
“曲率蛙跳?”
“天啊......”
西蒙的话引起了一片哗然,作战参谋们马上就明白了指挥官这句话的用意。当两军在战场交战时,如果想要脱离战场开启曲率航行,一定要有一个坚实的曲率坐标,在绝大多数时候,撤退时定位的曲率锚点一般都是作战基地或者己方的前哨站甚至采矿平台。而且,一旦开始曲率航行,基本就等于撤出战场,道理很简单,如果在战场上突然脱离曲率航行状态,由于没有曲率坐标,估算出的曲率方差过大,导致舰队很可能会直接撞上其他物体,甚至可能直接被空间泡破碎时产生的应力撕碎。尤其是在战况激烈形势复杂的战场上,贸然中断曲率航行的风险也更大。
据说,在九百多年前的时钟座毁灭之战后期,帝国军攻到了时钟座星系的核心区域,在庞氏家族总部附近曾爆发过一场让整个银河都铭记的战役。在那场战役中,聚集了从帝国其他星系调来的数量空前的舰队,和庞氏家族最后的防卫军在非常狭小的区域内一场极为惨烈的攻防决战。根据后来解密的历史资料显示,在战役开始前,帝国军最高统帅部向战场投放了多达数百万个探测信标,这些探测信标以极快的速度深入到了庞氏家族的防线,尽管大部分信标都被摧毁,但依然有数万个关闭了被动应答的信标散落在探测盲区内。在战役还没开始之前,庞氏家族的舰队部署和防线信息都已经在帝国军面前显露无疑。
当战役开始后,帝国军数万艘战舰开始对庞氏家族的防线发动全面进攻,这时,庞氏家族惊恐地发现,帝国军突然开始大规模曲率机动。它们这才意识到,原来之前帝国军投放的那些信标并不是常见的探测信标,它们都集成着帝国皇家科学院研发的小型曲率稳定装置,这种装置可以为舰队提供稳定的曲率参数坐标。帝国军事先投放的那些信标并不完全是为了侦察,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诡计都会毫无作用。
帝国舰队依托于那些隐蔽的信标,开始了大规模曲率机动,这种近乎自杀的战术瞬间就撕破了庞氏家族苦心经营多年的防线。据权威人士透露,帝国军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有超过10%的战舰在脱离曲率航行状态时直接和其他舰船或者庞氏家族的作战平台相撞,船毁人亡。
那场战争最终以帝国军的胜利告终,庞氏家族选择了屈服。从此之后,整个时钟座星域都被纳入了帝国版图,一时间,神圣群星帝国的势力也达到了巅峰。
当最终决战的战报慢慢被披露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被帝国军的雷霆手段给震惊了。帝国军使用的那种战术被后世大多数历史学家称为曲率蛙跳战术,这种自杀式战术也遭到了许多学者的批评。
有不少军事专家提出,这种曲率蛙跳战术不仅仅在人道上有失考虑,而且在一般的战争中也是得不偿失的。帝国军之所以在时钟座毁灭之战的最终决战上使用这个战术,有至少两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从时钟座毁灭之战爆发到最终的决战,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一个甲子的时间。帝国为这场战争投入了难以计数的资源,严重影响了帝国对外扩张的脚步和经济。帝国境内,不管是军人还是平民都对这场漫长的战争感到厌倦了。所以,从政治的角度讲,帝国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第二,从军事角度来看,曲率蛙跳战术是极为合适的。在这些年的战争中,庞氏家族的指挥官们已经对帝国军的常规战术了如指掌,并有了纯熟的应对手段。如果帝国舰队依然按照常规打法继续推进,面对庞氏家族苦心经营的严密防线,战争可能会持续数年,而且损失也会更大,很可能会引发帝国内部的不稳定。
第三,帝国需要一场雷霆般的胜利,来建立真正的军事霸权和提振国民的信心,加强帝国内部的凝聚力。
在几乎所有势力的军事作战手册中,都对这种曲率蛙跳战术进行了严厉禁止。十几个甲子过去了,战争军事理念也一直在演进,曲率蛙跳战术也逐渐被遗忘在历史之中。西蒙也是在海雷丁第一军事学院学习时,在数据库里一本生僻的战史研究著作中看到了这个战术。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曲率蛙跳。
“长官,对方三个集群已经进入了曲率航行,如果它们在星门处脱离航行,我们就会被完全包围,”有参谋说道,“战局恐怕会对我们相当不利。”
这位参谋没有说错,如果帝国军真的使用了曲率蛙跳战术,战局可不仅仅是不利那么简单了。如果星门能提供曲率锚点,那么,这三个正在进行曲率航行的护卫舰集群就能迅速出现在海雷丁舰队的后方,对整个海雷丁舰队完成合围。一旦完成了合围,帝国舰队就会以极少的代价摧毁这支舰队。
“长官......”战情监测员的额头上都是冷汗,她努力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埃罗斯星门可以提供曲率坐标,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对不起,长官,这是我的失职......”
“不必自责,”西蒙抬起手制止了惊慌失措的战情监测员,“这不是你的错,帝国军早就知道了我们在追踪,他们一定是在星门的某个隐蔽处安装了远程可控曲率信标。”
沉默片刻,西蒙抬手摘下军帽,露出蓬乱卷曲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庞,“这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提前想到的。如果我们现在掉头利用星门坐标进行曲率航行,是否能摆脱封锁?”
“恐怕不行,长官,”领航员摇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悲观,“帝国研制的这种曲率稳定器是帝国机密科技之一,目前为止没有被破解,我们无法获取这些曲率稳定器的曲率坐标。”顿了顿,领航员又补充道,“帝国在曲率科技方面,的确有独到之处。”
西蒙在心里暗自感叹,神圣群星帝国雄踞星海近千年,引领了两次新的开拓浪潮,对曲率技术和拉格朗日网络的研究方面都遥遥领先。而且,在军事科技方面也有许多独到之处,即使以舰船军事科技著称的木星工业和安东尼奥斯财团,至今都无法达到。而随着帝国的崩塌,许多先进的科技都遗失了。
“帝国中央集群和护卫集群在加速后撤,已经进入了迷雾区,长官!”
看来猜测是对的了,西蒙暗自点头,不管对方舰队的指挥官是谁,这个策略都极为高明。如果海雷丁舰队选择追击,进入迷雾区后,帝国军一定会且战且撤,利用迷雾区的地形甚至那些帝国自动作战平台将海雷丁舰队彻底拖住,那三个护卫集群会从后面猛扑过来,以极小的代价将海雷丁舰队彻底围歼。如果海雷丁舰队选择不追击,帝国中央集群和护卫集群就会反戈一击,将海雷丁主体舰队拖住,等待包围圈的形成。
怎么办?
不管海雷丁舰队下一步如何行动,眼前都是死局。西蒙抬起头,望着全息屏幕上的战场形势。此时,战机群已经脱离了缠斗,陆续回归主舰队。帝国中央集群和护卫集群也已经加速后撤到了迷雾区深处,试图脱离战斗。
海雷丁舰队也已经深入了迷雾区。有不少舰船被高速飞行的碎石和小行星击中,外壳出现一些破损,还有一些舰船的通讯系统和武器系统也被损坏。维修无人机纷纷从机库中飞出,开始对受损的舰船进行紧急修理。
当海雷丁舰队再次和帝国军开始交战时,战情指挥官报告道,星门方向再次监测到引力波辐射,推测应该是大量舰船脱离了曲率航行状态进入了常规航行。
听到这个消息,战略指挥中心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帝国舰队的回返时间比之前预计的还要早,护卫集群显然是没有抵达曲率锚点就强行中断了曲率航行。
目前战况正处于胶着状态,虽然从绝对力量上对比,海雷丁家族占据优势,但是帝国军显然更熟悉如何在迷雾区作战,短时间内,海雷丁舰队无法将对方彻底歼灭。
时间已经站在了帝国军一方。陷阱已经形成,绞索在慢慢收紧。舰桥上安静地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西蒙的脸上。
“那么,我们就真的无路可退了,”西蒙开口说道,“我命令,所有舰船,不计损失,全速推进,我们必须在包围圈形成之前击溃帝国军的中央集群和护卫集群。”
随着命令的下达,海雷丁舰队所有的舰船都将引擎全力开启,整个舰队骤然加速,向帝国军猛扑过去。
短兵相接
战况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海雷丁家族舰队完全放弃了所有的传统战术,对帝国中央集群和护卫集群发动了近乎自杀性的推进攻击。
这个战术看似鲁莽,但在短期内也非常奏效。海雷丁舰队配置的鱼雷袭击舰和快速导弹舰居多,在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战术反应时间会大大减少,敌方舰船很难对高速导弹和鱼雷进行有效机动规避,对交战双方都是如此。
而且,对于主动进攻方来说,还有一个缺点,敌方的直射武器可以更精准地对来袭舰进行直接攻击。所以,从整体上来看,这种战术其实是得不偿失的。防守者可能会遭到重创,但攻击者一定会损失更大,甚至全军覆没。
所以,在一些军事家的著作中,这种战术也被称之为自杀式冲锋。所以,在各势力和组织的交战手册中都明确规定,在与敌军交战中,必须保持一定的作战距离。但这种战术如果运用得当,也的确能对敌方造成大量损失。
如果海雷丁家族能在后方三个集群抵达战场前击溃正面的敌人,还有一线生机。一开始,帝国军的确被海雷丁舰队的凶猛攻势险些打散了阵型,但它们很快就依托小行星带中无处不在的小行星稳住了阵脚,并开始进行反攻。
炫目的离子脉冲光束仿佛撕裂了空间,持续灼烧着敌舰的外装甲,铺天盖地的太空鱼雷和导弹群拖曳着长长的尾焰猛扑向敌方。海氏追随者战机群掩护着拉塞尔-I型重型轰炸机群直接冲进了帝国军中央集群,对敌方旗舰止战级攻击战列舰展开了猛烈攻击。
帝国军的反击同样猛烈,不止一枚高爆导弹穿过重重防御网击中了指挥官所在的特雷坦级战列巡洋舰,能源输送系统被摧毁,损管维修小组一刻都不敢停歇。西蒙命人将战场真实影像投射到了舰桥上,时刻关注着战场动态。战况越来越胶着,几乎每隔几分钟,双方舰队都有战舰爆炸成一团火球,短暂地照亮了黑暗的虚空。
每时每刻,更新的战报都会显示在大屏幕的左上角,在全局战略图上,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了一艘战舰。蓝色的光点是海雷丁家族的舰队,红色的光点是帝国舰队,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艘舰船的状态。从数量上来说,海雷丁舰队的规模依然占据着优势,但时间却不站在海雷丁家族这边,当后方的帝国集群赶到战场之时,就是海雷丁舰队的末日。
而这一刻已经不会太远,根据战场信息显示,实行曲率蛙跳的三个帝国护卫集群正在全速向战场挺进,最近的突击集群距离海雷丁舰队已经突破2000吉米。
海雷丁舰队已经危在旦夕,但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只有死战一途。
“敌军距离1500吉米!”
又一艘近在咫尺的护卫舰被一队理智A101脉冲攻击机掩护下的两艘野火级重型护航艇发射的鱼雷击中,鱼雷顺着脉冲攻击机先前在维修导轨连接处的薄弱结构上撕开的缝隙钻入,爆炸不仅破坏了能源传输系统,还引燃了主引擎所在的能量储存室,导致了更剧烈的爆炸。这场内部引发的爆炸是如此剧烈,甚至撕裂了舰船的核心筒,直接将整个舰船炸成了碎片。而这种事情正在战场上到处发生,剧烈的火光透过宽大的舷窗照亮了指挥中心里每个人的面容。
“敌方舰队距离1000吉米,预计1小时后进入交战范围。”
......
“距离500吉米!敌方分为了六个集群,正在高速逼近。”
.....
“距离400吉米......长官,检测到敌方舰队蓄能装置开始充能,我们已经被锁定。”
......
“距离300吉米!监测到高速导弹群来袭!预计三分钟内发生接触。”
......
“请为我开启全舰队广播。”西蒙轻声说。
几秒钟后,通讯官说道,“已经为您开启全舰队广播,长官。”
“好的,谢谢。”西蒙朝通讯官点点头。
“诸位,”西蒙整理了一下衣领,全息图像里此起彼伏的爆炸火光不时地照亮人们的脸庞,“你们用无比的勇气和意志证明了海雷丁家族的座右铭,你们很好地完成了家族交给我们的任务,你们没有辱没家族的荣誉。”
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能和各位一起作战,是我的荣幸,请接受我最诚挚的谢意。为了人类文明,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诸位,我们一起完成最后的责任吧。”
话音刚落,来袭的导弹群就已经出现在了光学影像屏幕中,舰队的近防系统紧急启动了,约有半数导弹在进入警戒区之前被击毁,但剩余的导弹几乎都击中了目标,在旗舰周围担任护卫角色的三艘护卫舰都被击中,绽放出炫目的火光。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有不止一枚导弹突破了防御阵线击中了指挥官所在的旗舰。巨大的震动贯穿了整个船体,舰桥上的灯光熄灭,红色的应急灯亮起,人们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尖利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舰桥。
紧接着,敌舰群的全能级离子炮巡洋舰开火了,数百道蓝白色的高能离子束穿透黑暗的虚空,持续灼烧着舰船的外装甲和外设系统。
这时,本来位于正前方的帝国军中央集群和护卫集群也停止了后撤,开始向前逼近,海雷丁舰队彻底陷入了两面夹击,距离彻底覆亡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紧急修复系统的维修速度已经远远赶不上损坏的速度了,海雷丁舰队的覆灭就在眼前。
“长官!有情况,在埃罗斯星门方向检测到了大量跃迁回波,显示有大量舰船进入了本星系......”千钧一发之际,战情监测员突然大喊道。
“信息确定吗?”西蒙先是一怔,接着问道。
“......是的......确定,长官,检测到震荡回波还在继续,而且能量强度越来越高,的确有一支舰队正在进入星系。”
“难道是援军?”有一位参谋问道。
“也可能是帕拉斯元帅召集的后续舰队,”也有人表示悲观,“即使真的会有援军,安东尼奥斯财团和仲裁委员会的舰队也不会来这么快的。”
西蒙皱起眉,在进入艾格勒姆之前,潘恩上将私下告诉他,根据情报显示,安东尼奥斯财团和仲裁委员会的联军正在X星系集结,诺玛运输集团的远征军正在朝X星系推进,它们很可能会为了X星系爆发一场全面战争。
“委员会会把信息同步给安东尼奥斯财团、仲裁委员会和诺玛运输集团,”潘恩上将如是说,“但坦率地说,谁也不敢保证这些巨头会认真倾听我们的声音,也同样不敢保证他们会相信我们,派来援军。总之,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这时,通讯官的声音打断了西蒙的回忆,“长官,有外部通讯接入请求!是否接入?”
“好,接入通信。”西蒙说道,同时,所有人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等待了漫长的几秒钟后,一个响亮的声音在舰桥上响起,“这里是诺玛集团远征联合舰队,请贵舰队通报身份。”
浴血奋战
根据历史记载,在海雷丁舰队即将在帝国舰队的包夹下全军覆灭之际,诺玛运输集团远征军及时赶到了战场。
在进行了简单的沟通之后,诺玛远征军立即以海雷丁舰队临时建立的信标为曲率锚点向战场进行了曲率机动,并且准确地落在了正在对海雷丁舰队进行夹击的帝国舰队身后。落地后的诺玛远征军立即对正在继续压缩海雷丁防线的帝国集群发动了全面进攻,在数千吉米的战线上,诺玛远征军分为了三个庞大的集群,凭借数量优势对帝国军进行了钳形攻击。
诺玛远征军的加入顿时让战场局势瞬间扭转。在诺玛远征军狂风骤雨般的打击以及海雷丁舰队的配合下,原本包夹海雷丁舰队的帝国军集群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遇,很快就阵形大乱,溃不成军。
随着最后一艘凛冽级高速导弹驱逐舰炸成一朵绝美的死亡之花,大胆进行曲率蛙跳战术对海雷丁舰队进行包围的三个帝国舰队护卫集群全部被摧毁,只有极少数采取了紧急规避战术的舰船逃离了战场,不知所踪。
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家族舰队正式会师,而海雷丁家族正前方的帝国军却依然死战不退。海雷丁舰队已经苦苦支撑许久,若不是诺玛远征军加入战场,削弱了来自背后的攻击,海雷丁舰队早就灰飞烟灭了。双方舰队汇合之后,诺玛远征军舰队配合海雷丁舰队立即对帝国军中央集群发起了进攻。在进攻方数量的绝对优势下,帝国舰队一艘接着一艘地爆炸,直到全部灰飞烟灭。
当最后一艘帝国舰船爆炸时,舰桥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爆炸的火光也同样照亮了西蒙冷峻的面孔。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没有制止部下们的欢呼,他们活下来了,他们有这个权力,他们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战报很快就汇集到了西蒙面前,浏览着汇总战报,西蒙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对海雷丁舰队来说,这是一场惨胜,整支舰队的舰船损失率超过70%,其中,护卫舰几乎损失殆尽,空军的损失率更是超过了80%,绝大多数海氏追随者战机都没有能够安全回到机库。就连一直被重重保卫的旗舰也伤痕累累,暂时失去了作战能力。
这时,通讯官喊道,“西蒙将军,收到来自诺玛舰队的通讯请求。”
西蒙将将军帽戴在头上,略微整理了一下制服,然后点点头,“接通吧。”
话音刚落,一个全息人影出现在指挥台上,这是一位目光凌厉的老将军,他身穿一身典型诺玛风格的深绿色军服,右胸上缀着数个象征着赫赫战功的勋章。
指挥官抬起手,向老将军行了一个军礼,“将军,向您致敬,我是海雷丁家族第一远征军的指挥官西蒙·卡尔维诺,奉命对帝国舰队进行追踪,感谢你们的及时支援。”
老将军凝视着他,犹如实质的目光仿佛穿越了黑暗的太空直接落在指挥官的脸上,他开口了,“向你致敬,西蒙将军,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的行为证明了你们的勇气。我是卡西安·奥伯隆·德·蒙特克莱尔(Cassian Oberon de Montclair),诺玛远征军总司令。”
“感谢你们的及时到来,卡西安将军,海雷丁家族将铭记诺玛集团对我们的帮助。”
“唔......海雷丁家族......”老将军似乎陷入了沉思,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问道,“西蒙将军,恕我直言,海雷丁家族可是一个神秘的家族,至少我个人从未听说过在星海的边陲还存在着这么一个家族。我好奇的是,作为一个从未被战火染指的家族,海雷丁家族为什么这么关心人类文明的命运?”
“如你所见,我们也是人类,将军阁下,”西蒙静静地说,“当战争爆发后,海雷丁家族为了避免被战火波及,我们关闭了所有可以通向主体网络的星门,正如盘古重工关闭了比邻星星门一样。但是,海雷丁家族从未真正脱离主体文明,我们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帝国的动向,我们和你们一样,都起源于同一个母星,我们从来都没有忘记我们的开拓者先祖肩负的责任,而我们今天的表现也证实了这一点。”
卡西安总司令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着,他收起笑容,开始进入正题,“我们收到了来自贵家族的信息,这么说,一切都是真的?帝国军真的想要摧毁拉格朗日网络?”
“我们得到的情报的确显示如此,”西蒙点点头,“虽然这个情报没有百分百被确定,但我们不敢冒险。而且,从帝国军的表现来看,这种可能的真实性恐怕越来越高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帝国军会不断地设下防线来迟滞追击的脚步,而每一支留下来阻击的舰队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卡西安将军,不管帕拉斯元帅想要做什么,我们都必须阻止他们。”
“帕拉斯元帅么,”卡西安抬起头,目光从西蒙身上移开,仿佛正在望向遥远的虚空,片刻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西蒙的脸上,“西蒙将军,你对帕拉斯元帅了解多少?”
“他是一个优秀的军人,在帝国即将倾覆之际,他多次力挽狂澜。我记得有人曾经给出一个评价,如果帕拉斯元帅早生一个甲子,帝国就不会灭亡。”
“这是对一个军人最高的褒奖,但历史没有假设,”总司令官说,“我认识帕拉斯元帅,我们年轻的时候曾在一个军校学习,我了解帕拉斯,他是一个优秀尽责的军人,他不是一个疯子。”
“恕我直言,将军,帕拉斯元帅为之尽责的帝国已经灭亡了,作为一个失去祖国的元帅来说,他即使真的变成一个疯子,也不足为奇。”西蒙整肃面容,“卡西安将军,我们应该继续追击帝国舰队,如果情报准确,整个人类文明都处于灭绝的边缘。一旦帕拉斯元帅引发了超级曲率回响,那么,每一个位于拉格朗日网络的节点都会被摧毁。”
“如果这种超级灾难是真的,那么我们可以关闭位于边境的星门,”卡西安将军说,“这样就可以将灾难隔离在艾格勒姆星域。”
“恐怕不行,”西蒙摇摇头,“将军,在人类世界普遍有一种误解,是人类建造了拉格朗日网络,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拉格朗日网络本身是客观存在的,人类只是通过发现空间共振点而发现了拉格朗日网络,并且在其上建造星门来利用它。我们对拉格朗日网络的研究一直停留在应用层上,对其本质的了解和二十个世纪前相比也没有多少进步。曲率回响会沿着拉格朗日网络传播,与星门毫无关系。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得多,一旦帕拉斯元帅引发了超级曲率回响,所有我们现在抵达的星系,所有我们还未曾利用拉格朗日网络抵达的星系,都会变成充满高能辐射的火海,就连太阳系也无法幸免。人类文明将彻底被毁灭,我们根本就无处可逃。”
沉默了一会儿,卡西安缓缓点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将军,你是对的,不管帕拉斯元帅是否掌握了这种技术,我们都不能冒险。现在,让我们一起去制止那群疯子吧。”
片刻后,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家族残余舰队组成的联合舰队离开了布满残骸的战场,向迷雾区的深处出发。
越深入迷雾区,高速飞行的小行星和残骸就越多,而且还存在着大量的旧帝国武装哨站和要塞。它们有一些依然遵循着既定的路线在巡视,还有一些早已偏离了既定路线在星区内随机移动,在隐藏在哨所其中的计算机程序的控制下,那些武装哨所依然忠诚地执行着驱除外来者的指令,对所有未经判别通过的目标都会主动进行攻击。甚至有一些大型武装据点内还隐藏着完整的舰船生产线和自动采矿装置,会源源不断地生产无人舰船。这些武装据点都装备着完整的敌我识别模块,对侵入警戒区的舰船会立即发动攻击。
曾有一位古代的地球历史学家说过一段话:人类的历史就像是一副从过去的迷雾伸展到未来迷雾的长卷油画,当后人去回望历史时,就好像用上帝的目光在这副油画之上俯视。人们会看到波澜壮阔的历史洪流凝固在辽阔的画卷中,人们看到的是壮美的、浩瀚的。但如果想要去看清楚历史的细节,就要靠近去看,这个时候,画卷就没那么好看了,所有的肮脏和阴暗都会出现在眼前,所有壮烈的热血、无人知晓的牺牲亦是如此。
当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结束后不久,安东尼奥斯财团、仲裁委员会、诺玛运输集团、阿瑞斯军团、欧迪尼库斯军团、海雷丁家族等诸多势力在人类的起源星系太阳系中的未央城启明星大厅正式签订《未央公约》。
当《未央公约》签订后,银河新秩序开始形成,成千上万的开拓者们穿越开拓者星门,开启了重组银河的伟大征程。历史学家们也开始回顾《未央公约》签订前后发生的事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的许多细节都被隐藏了起来,所有《未央公约》的签约势力都对那场战争缄口不言。其实这非常好理解,不管帕拉斯元帅的阴谋是否是真的,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的真相一旦被泄露出来,必然会引起全人类社会的恐慌。所以,大多数人只知道在《未央公约》签订之前,诸势力联合起来在艾格勒姆星系对参与的帝国军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清剿行动,但是对那场战争的具体细节却一无所知。
直到多年以后,关于那场战争的资料陆续开始解密,历史学家们才开始认真研究那场隐藏在历史迷雾之中的战争。随着研究的深入和更多资料的披露,历史学家们才逐渐意识到那场战争的重要性。有一些学者甚至断言,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才是让诸多势力签订《未央公约》的真正原因,而不是在谈判桌上旷日持久的谈判。
后拉格朗日时代的历史学家们对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进行了事无巨细的考证和研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关于那场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舰队的联合舰队突破帝国军第三道防线的战役,却一直模糊不清,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那场战役的参与者们也似乎都讳莫如深,对那场战役都很少提及,留下了很少的资料,以至于仅仅过去了数百年,人们对那场战役的细节依然不太了解。
在后世的历史记载中,当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家族的联合舰队深入迷雾区后,又遭遇了帝国军布置的多重防线。而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舰队经过浴血奋战,接连突破了两道防线后,在距离中央星门位置只有三千吉米的地方遭遇了帝国布置的第三道防线。这道防线比前两道防线都要坚固,防守也更加严密,目的就是为了彻底将追兵阻截住。
根据有限的史料记载,诺玛集团和海雷丁家族的联合舰队经过浴血奋战,最终突破了第三道防线,继续向中央星区的方向挺进。但此时的联合舰队已经成为了强弩之末,战斗力直线下降,好在第四支武装力量——也就是仲裁委员会组织起来的联合舰队赶到了战场。
在接受了来自仲裁委员会联军的增援后,重新整合的联军才有足够的实力继续向星域腹地冲击,进而引爆了最终决战。可以说,如若没有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舰队的浴血奋战为联盟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最终决战根本不会有机会爆发。尤其联军突破第三道防线的战役为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的最终胜利奠定了重要基础,居功至伟。
但是关于那场战役的过程,历史的记载是不同的。
在有些历史文献的记载中显示,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家族的舰队始终没有突破帝国舰队部署的第三道防线,直到仲裁委员会联合舰队到来之后才联合起来突破了第三重防线。而在另外一些记载中显示,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家族组成的联合舰队顺利突破了第三道防线,并没有得到来自仲裁委员会舰队的支持。直到联合舰队开始对中央区域进行最后的攻击时,仲裁委员会的舰队才姗姗来迟地赶到战场。
于是,人们愈发好奇在那场战役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同的记载会有那么多出入。当然,也有些人认为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阴谋论,毕竟,在整个艾格勒姆战争中,最终战役的光芒太过耀眼,所以才很少有人关注其他的战役。
而在一些历史学家的著述中,通过只鳞片爪的描述,有人拼凑出了这么一场被认为是最贴近真实的图景:
当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家族的联合舰队来到第三道防线时,首先遭遇了一支小规模的帝国军。由于已经接连突破了前两道防线,联合舰队并未对眼前这支小小的帝国舰队太过重视。联合舰队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对那支帝国舰队进行了追击。那片区域是一片残骸区,应该是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时期的一个重要战场。这片荒芜广袤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损毁的作战平台、前哨站以及数量众多的战舰残骸,荒凉寂寥。
联合舰队追击着那支帝国舰队深入残骸区,不知不觉陷入了帝国军精心布置的陷阱。不知道为什么,那支帝国舰队在穿过一片残骸带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辐射探测都没有发现其踪影。两位指挥官都觉得见鬼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在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舰队能轻易探测到对方矢量引擎散发的热辐射,即使只有一只舰船开着矢量引擎,对方舰队也会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样耀眼。即使对方舰队处于完全静默状态,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能探测到其船体本身释放出微量红外辐射。
正当联合舰队准备继续前行时,却突然探测到前方的残骸群中出现了大量的辐射信号。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残骸群中缓缓驶出,巨大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滞。那是一个庞然巨物,一座移动的山峦,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要塞。
“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鬼玩意儿?”西蒙皱起眉。
“不可能......这......这是......”一向镇定自若的战情监测员也瞪大了眼睛,“天啊,这是磐石级帝国要塞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消失的帝国舰队群从要塞舰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而在联合舰队的身后2000吉米处,同样传来了一阵剧烈的信号波动,另一艘磐石级要塞舰出现在联合舰队身后。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原来,这就是第三道防线,由两艘磐石级帝国要塞舰组成的第三道防线,也是一道坚若磐石、坚不可摧的防线。
坚若磐石
磐石级帝国要塞舰,帝国舰船军事科技和工业势力的巅峰。
这种巨型舰船的原型可以追溯到曾经参加过时钟座毁灭之战的初代要塞舰。
时钟座毁灭之战爆发于公元4083年,是神圣群星帝国建立两百多年后遭遇的最惨烈的战争。时钟座原本是庞氏家族的领地,其星系的星门可连接的节点数量非常多,是拉格朗日网络中的一个重要区域枢纽节点。
从帝国建立的那一天起,帝国就一直想将庞氏家族纳入到帝国的统治体系之中,甚至曾经许诺给与庞氏家族新的公国地位。但庞氏家族却一直不为所动,也未曾屈服于帝国,反而跟地球圈政府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这种行为在帝国看来是不可容忍的。于是,帝国政府决定对庞氏家族进行一场惩戒性战争。
当帝国舰队侵入时钟座星系时,所有参战的帝国军人都认为这将是一场最多持续几个月的战争,而战争的胜利将是为帝国建立双百庆典最好的献礼。但谁也没想到,一场浪漫的远征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战事的演变很快就超出了控制,庞氏家族进行了激烈的反击,帝国军的推进一直非常缓慢。当帝国军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终于突破星系外围防线之后,所有人都认为战争将很快结束了。但没想到的是,由于帝国军推进速度过快,没有对星域进行仔细清扫,漏掉了许多隐藏在星系外围小行星带中的前哨站和作战平台,导致庞氏家族集中主力舰队以那些据点进行大规模的曲率机动,大量突袭舰队突然出现在星系外围,成功对帝国舰队的前进主基地群形成了反包围态势。
就这样,举世震惊的时钟座曙光战役爆发了,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帝国遭受了有史以来最惨重的失败,超过十三个完整的机动突袭舰队被取消编制,整体损失超过六千艘战船,其中甚至包括七艘母舰和数百艘航空母舰。这场战役将整个战争的态势彻底扭转,本来预计在几年内就能够结束的战争就这么又拖延了近五十年才尘埃落定。
时钟座曙光战役结束后,帝国军部痛定思痛,深刻地总结了教训。帝国军向来擅长凌厉的进攻,却不擅于巩固防线,防御能力也有弱点。军方提出需要一种真正的要塞舰,既要有强大的攻击力又要有强悍的防御能力。在帝国政府的大力支持下,诸多军工企业纷纷投入研发,最终设计建造出了一种全新的战舰——要塞舰。
这种要塞舰比常规意义上的帝国母舰要更庞大,是帝国舰船科技和自动化科技的巅峰结晶。这种要塞舰甚至就是一个真正的要塞,其内部设置着一个全功能元素熔炉,并有舰船自动生产和维护设备,长期维持着一支全自动采矿船队,能够自行勘探和采集,并将矿石运回要塞进行冶炼、提纯和熔炼。要塞上安装着先进的离子脉冲炮和寒风级轨道炮,不仅能对敌舰进行超视距远程打击,近距离防御火力也配备得极为齐全。不仅如此,要塞内海拥有多条作战舰船生产线,只要资源充足,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作战舰船。而且,要塞内还储存着巨量的预制模组,能随时转入快速生产模式,在极短的时间内生产出一整支强大的武装舰队。而最令人惊叹的是,即使没有人员值守,这一切也能在强大的智能核心的计算指挥下自动运行。而和一般的武装哨点不同,这个要塞还安装了曲率引擎以及常规矢量引擎,能和普通的战舰一样进行战场移动作战。
要塞舰投入战场后,立即对战局产生了立竿见影的影响。帝国军以要塞舰为作战集群的中心,稳扎稳打,不管是攻击还是防御都游刃有余,对庞氏家族的战线进行了持久的压缩。时钟座毁灭之战结束后,帝国要塞舰也一战成名。在以后的数百年间,帝国皇家武器设计院又对要塞舰不断进行迭代升级,最终生产出了磐石级要塞舰这种终极武器。
磐石级要塞舰被帝国称为永不沉没的巨舰,成为帝国军事科技的至高荣耀。
在帝国开始经营艾格勒姆星域时,埃罗斯皇家卫队也将磐石级要塞舰安置在了艾格勒姆中央星门的周围,作为拱卫。在艾格勒姆战争中,这些庞然巨物给叛军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末日浩劫发生后,这些巨大的要塞舰被恒星喷流冲击,损坏严重,但其厚重的装甲外壳却很好地保护了其内部的设施。从此以后,这些要塞在主控计算机的指挥下就像徘徊在迷雾中的幽灵一般在迷雾区进行着全自动巡查。
全副武装的全自动采矿船队不仅会寻找小行星矿脉,还会自动对其他舰船的残骸进行拆解回收。担任警戒任务的自动武装舰队时刻准备着对靠近警戒区的目标进行攻击。
可想而知,当诺玛运输集团和海雷丁家族的联合舰队在遇到这两艘要塞舰为防御阵列的第三道防线时,是怎样的心情。毫无疑问,帝国舰队接管了这两艘要塞舰,并对它们的武器系统和自动防御系统进行了紧急修复,在极短的时间内,帝国就成功恢复了两艘要塞舰的大部分战力,并使之成为防线的一部分。
多支帝国舰队盘踞在要塞舰周围,可攻可守,根本无法绕过。即使联合舰队绕了过去,也会立即面临被夹击的困境。所以,除了强攻没有任何其他办法。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舰队没有犹豫,立即对防线发动了进攻。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依托地形隐藏在小行星带中的帝国舰队,还有毫无规律的曲率乱流和突然出现的高速小行星,更不用提还有数量众多的武装哨站以及隶属于要塞舰的小型突袭舰队。
战役的结果是确定的,联军最终突破了帝国军精心布置的第三道防线,负责进行阻击的帝国舰队全军覆没,那两艘要塞舰也被彻底摧毁。
但是,关于战役的过程却有着不同的说法,有历史学家也认为,当第三道防线被突破后,仲裁委员会派来的援军才赶到战场。所以,诺玛远征军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攻破了两艘磐石级要塞舰。
但这个说法也得到了广泛的质疑,质疑者们声称,面对两艘磐石级要塞舰为核心组成的第三道防线,帝国军布置下了重兵防守,已经连续进行作战的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舰队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对其进行突破。
在另外一份从诺玛运输集团解密的档案中,学者们找到了一些新的证据。在一份档案中,诺玛运输集团军事研究院对那场战役中诺玛远征军如何摧毁帝国要塞舰进行了详细的描述,也证实了前一种说法。
但是,在后来建成的水星遗产工程博物馆的《未央公约》纪念档案馆中解密的相关材料中,学者们却又发现了关于仲裁委员会联军参与攻击第三道防线的相关军事记录,记录中同样显示了安东尼奥斯舰队与木星工业舰队联军摧毁了一艘帝国要塞舰。
这些自相矛盾的记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让学者们感到困惑。
另外,有一位学者从海雷丁家族军事档案馆中取得了一份当时的海雷丁舰队指挥官西蒙将军的个人回忆录,从回忆录里也获取到关于那场战役的一手资料。
......
公元5039年,在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结束后两甲子的时候,一位来自赫尔曼大学历史系的教授耗费数十年,将散落在星海中的各种资料拼凑起来之后,撰写了一部《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始末》,那场战役的真实状况才第一次被完整地展现了人们面前。
当诺玛和海雷丁联合舰队发现它们被两艘磐石级要塞舰包围后,他们立即意识到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即击破眼前的要塞舰以及周围的舰队群,在合围彻底完成之前逃出生天。否则,这支舰队就会被两块巨石砸成齑粉。
联合舰队立即向位于前方的要塞舰发动了全力攻击,但是,依托于要塞舰的帝国舰队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旦舰队出现战损,帝国舰船就会立即退出战斗,返回要塞舰内部的维修工厂,依靠要塞舰内储存的巨量快速维修模组,受损的舰船很快就会恢复如初,重新投入战斗。而且,要塞舰上安装着数量众多的重型轨道炮、导弹发射巢、离子脉冲炮等重型远程打击武器,对联合舰队造成了巨大的威胁。如果不能拿下要塞舰,就绝不可能突破防线。
在海雷丁指挥官西蒙将军的回忆录中这么写道,“......不得不承认,我们遇到了开战以来最大的危机,如果联军无法突破要塞舰,全军覆没就在眼前。我们必须要在后方的要塞舰进入打击范围之前突破防线,否则等待我们的只有全体阵亡一途......”
“可是,想要突破防线,就意味着我们需要彻底控制或者摧毁要塞舰,但这谈何容易,即使整个舰队不计损失地全力突进,也许我们能穿过防御网,接近要塞舰,避开远程火力的攻击范围,但短时间内绝不可能突破要塞舰本身的近程防御,而一旦战况陷入胶着,我们就失败了。所以,必须尽快突破要塞舰的防御,只要能瘫痪要塞舰,联合舰队就能突破防线。”
遗憾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西蒙将军在回忆录中并没有对那场战役后来的情况做详细描述。幸运的是,在另外一份来自诺玛集团的解密档案中,学者们寻觅到了那场战役的记载。果然,如西蒙将军说的那样,联合舰队不计损失地向要塞舰发动了近距离突进,接下来的记载就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了。
当舰队进入要塞舰的近防范围后,诺玛和海雷丁舰队派出了所有的空军参与战斗。已经数量不多的海氏追随者负责牵制要塞舰周围的战舰防空火力,诺玛军负责对要塞舰进行主攻。
其中,诺玛的林鸮战斗机编队疯狂地向要塞舰发动了自杀性攻击。它们不仅成功吸引了要塞舰的近防火力,还击穿了要塞舰最薄弱的机库装甲。接着,第二波紧急改造过的林鸮战斗机携带着高爆炸弹从机库入口进入,深入到了要塞舰深处。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都是猜测了,一架林鸮战机寻找到了合成688元素的元素熔炉所在的地方,但它的弹药都已经消耗殆尽,于是,英勇的飞行员驾驶着这架战机对元素熔炉直接进行了撞击。高达数十米的元素熔炉轰然炸开,环状离子加速器被波及,真空高能级能量失去束缚,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在一连串巨大的爆炸中,这艘巨型要塞舰被彻底瘫痪,而深入要塞舰的数千架林鸮战机则无一生还,全部壮烈牺牲。
至此,联合舰队终于逃出生天,前往中央星域的道路已经打通,但危机却尚未过去。在这场战役中,诺玛军也遭受了重创,几乎丧失了所有空军战力。而在联军身后,第二艘要塞舰正在全速逼近中。
一旦被追上,联军绝不可能再用同样的战术去对付它。好消息是,根据数据库中关于磐石级要塞舰的资料显示,要塞舰的最高巡航速度是800标准单位,而且要经过数十个小时的加速。所以,理论上说,要塞舰是无法追上联军舰队的。
但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一幕出现了,也许是帝国军为它加装了额外的动力模块,第二艘要塞舰的加速以及巡航速度大大超过了理论值。
危急时刻,恩佐将军率领的安东尼奥斯财团远征军终于赶到了战场。安东尼奥斯远征军本来一直驻扎在荒芜星系,等待对X星系进行探索。在接到来自时任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安德烈的命令后,舰队立即从荒芜星系开拔,向艾格勒姆星域进发。与之同行的还有隶属于木星工业集团的一部分地球圈舰队。
恩佐将军率领联军舰队也是第一支抵达的仲裁委员会舰队,这支舰队从埃罗斯恒星附近的空间共振点进入了艾格勒姆,这是第二个幸运。在恩佐将军的急令下,联合舰队全速向战场奔袭而来,恰好在第二艘要塞舰追上诺玛-海雷丁联军的时候抵达了战场。
于是,这场惨烈的战役终于走近了尾声,在安东尼奥斯财团和木星工业联军的强大攻势下,帝国的第三道防线被彻底瓦解,第二艘要塞舰也被摧毁。
联军汇合后,开始向中央星域进发。
当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结束后,这场战役反而很少被提及,所有人都热衷谈论的是最终在星域中央爆发的总决战。而这场战役只是在决战爆发之前的一系列战役中的一个。后来,随着档案的解密,历史学家们意识到,人们大大低估了这场战役的重要性。实际上,这场战役对整个战局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点。
在《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纪实》中的第四卷《无名英雄》中,作者这样评价道,“我们大大低估了这场战役对整个艾格勒姆战争的影响。试想,如若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家族联军没有及时摧毁第一艘要塞舰,一定会在第二艘要塞舰的夹击下全军覆没。而之后赶来的仲裁委员会联军将一头撞在两艘磐石级要塞舰组成的坚固防线上,而没有了诺玛和海雷丁舰队的牵制,安东尼奥斯远征军和木星工业联军即使能获胜,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战斗力大打折扣,而且也会消耗更多的时间。而这两者,恰恰是决战的关键。”
“纵观整个艾格勒姆战争,从战役的初始阶段开始,帝国军就占据了主动。帝国的主体舰队一直在向中央星门挺进,以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帝国军在星门的三个方向都布下了重重防线,虽然没有能够挡住联军的进攻,但也成功地迟滞了进攻部队的脚步。在后来的最终决战中,这一点至关重要。虽然联军在舰队绝对实力上是超过帝国军的,但是由于组织仓促,联军舰队是分批次从不同的星门进入艾格勒姆的。这也让帝国军的阻滞计划得到了有效的施展。在最终决战时,终于完成汇合的联军主力部队和帝国军主力部队展开了一场永载史册的惊天对决。”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当岁月的流逝消磨掉主观的滤镜之后,我们再来回顾整场战争,会发现一些以前容易忽视的事实。在这里,我不禁要问一个问题,联军当时真的稳操胜券吗?不,在调查了数以万计的战斗记录和相关资料后,我对这个传统的结论产生了怀疑。我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对当时参战的舰队序列进行了统计和推演——相信我,这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最终,我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当时的联军很可能会战败,即使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我们输掉这场战争。比如,在决战中的一个战场,帝国舰队发动了一次强有力的反突击行动,击败了一支欧迪尼库斯军团旗下的分舰队,在整个防线上撕开了一个缺口。若不是恩佐将军率领的安东尼奥斯舰队及时赶到,整个战局都可能会被改写。而安东尼奥斯舰队之所以能够及时赶到战场,与那些英勇的林鸮战斗机的壮举是分不开的。在此,我要向那些林鸮战斗机飞行员致以最高的敬意。”
这本书出版之后,在星海中引起了一番热议,也引起了诺玛运输集团高层的注意。在纪念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结束三个甲子的庆典上,诺玛运输集团对那场已经快被世人遗忘的战役进行了隆重的宣传,并以林鸮战斗机为基础推出了林鸮战斗机的特别型号——林鸮英雄舰,来纪念那场永载史册的战役。
最后的守卫者
柯林眨眨眼,把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了回来。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当父亲还在的时候,他都会记得柯林的生日,也都会给他过生日,送上生日礼物,但只有那次生日的印象尤为深刻。现如今,柯林已经长大成人,如愿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勘探员,也成为了一个父亲。但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将那个战舰模型带在身边,在那次生日之后的无数个夜里,他经常会梦见自己真的拥有了这么一艘船头装饰着翅膀的战舰,离开了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航行在星辰大海之中。
但柯林也逐渐明白了他们面临的残酷事实。从数据库中存储的资料里,柯林得知,他们的祖先本来是隶属于神圣群星帝国帝国科学院下属的一个专门研究空间共振的研究所。在战争中,研究所所在的空间城被战火波及,破坏严重,幸存者们不得不躲到空间城的核心区域,祈祷战争早日结束,世界早日恢复安宁。随着战争的进行,位于三恒星共振点的星门相继被叛军攻陷占领,帝国军就再也得不到外来的援军,叛军逐渐占据了上风。战线逐步向位于三恒星中央的区域压缩,叛军步步紧逼,最终,决战在中央星门附近打响。
对于生活在这个星系中的人民来说,在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战争后,他们已经不在乎谁赢得这场战争了,所有人都希望战争快点结束,生活恢复宁静。但当战争终于进行到尾声,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候,真正的浩劫才到来。
“三颗太阳好像都爆炸了,就好像是世界末日,不,这就是世界末日,我亲眼看见奔涌的火海吞没了一整支舰队,只剩下一堆破败的残骸。”
“无处可逃,无路可逃!曾经坚不可摧的空间城就像烤箱里的奶酪蛋糕一样融化了,我不敢想象空间城里成千上万居民的命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这是一种无法解释的巧合,最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三颗恒星!埃罗斯、楚德辛、楚西利亚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了空前的爆发,这是前所未见的恒星耀斑喷发。在探测器被摧毁之前,我读取到了埃罗斯的数据,难以置信,难以置信,我必须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这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恒星耀斑,我看到埃罗斯变得愈加狂暴,前所未见的巨量日冕物质被高速抛射出来,即使用肉眼也能看到埃罗斯表面掀起的长达数百万公里的日珥。通常来说,大部分日珥都无法摆脱恒星的重力而落回色球层,但这次不一样,数千万吨重的日冕物质形成了前所未见的太阳风暴,向中心点喷射而来......楚德辛和楚西利亚也是如此......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的话,我想这就是了......”
这些都是柯林在数据库中查到的关于那场末日浩劫的文字记录,相信还有更多的记录都已经遗失了。正如最后这位科学家记载的那样,埃罗斯、楚德辛、楚西利亚三颗恒星同时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喷发事件,而且喷发的方向也很诡异地都朝向了三恒星的中心方向。
这一系列“巧合”很难不让人对这场战争和末日浩劫之间产生一些联想。幸存点的人们普遍认为末日浩劫就是由最后的决战引发的。但无人知晓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通过这些记录,柯林可以想象出当时在星域中心发生了什么。三颗恒星的喷流横扫了三恒星之间的三角区域,并在中心点汇合,三股狂暴的喷流在中心点轰然对撞,将那里变成了血与火的地狱,所有参战的战舰都在顷刻间化为铁水和灰烬。在大自然真正的伟力面前,纵横星海的人类又显得那么脆弱。
柯林祖先所在的空间城也遭受了重创,但不幸中的万幸,当埃罗斯喷射的高能辐射喷流来袭时,空间城更靠近埃罗斯,而且恰好运行到了埃罗斯第三行星的背后,侥幸躲过了最强的第一波冲击。接着,三股喷流在星域中心轰然碰撞,那一刻,星域中心成为了整个星域最亮的星星。接着,反射回来的辐射回波再次横扫整个星域。所有在第一波冲击中幸存下来的空间城和空间站再次遭受了一次喷流洗礼。
但更恐怖的是,这依然不是结束,紧接着,埃罗斯、楚德辛和楚西利亚又分别爆发过若干次,一波又一波的死亡洪流多次横扫星域,在战火中幸存下来的空间城几乎全部被彻底摧毁。当浩劫结束后,整个星域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域,只有极少数人幸存了下来。
但幸存下来的人并不代表着幸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许多活下来的人都对那些瞬间死去的人产生了某种奇怪的“羡慕”之情。浩劫虽然暂时结束了,但星域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在三恒星之间的区域,空间曲率彻底混乱了,充满了各种致命的辐射区和高速飞行的小行星,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而且,自从末日浩劫之后,三恒星也变得不稳定,时不时地会爆发小规模的高能辐射喷流,带来新的危险。
幸存者们开始挣扎求生,曾经繁荣的星系彻底变成了孤岛,他们发出的求救信号也杳无音讯,似乎根本无法穿越已经损坏的星门。
整整耗费了一代人的时间,幸存者们才勘测出了一片安全区域。幸存者们开始冒险探索各种残骸,重建工业,搜集各种资源,修复飞船。同时,他们还在不断地向外探索,每一步都伴随着牺牲和鲜血。
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人认为幸存者们有能力修复星门了,他们的目标已经彻底变成了修复一艘拥有曲率航行能力的战舰,逃离星系。但柯林知道,即使是这个目标,对幸存者们来说也极为严峻。
想要修复一艘战舰,需要造船厂,需要研究所,需要元素熔炉,需要引擎,需要技巧娴熟的工人和工程师。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他们才勉强修复了一个能够运行的曲率引擎,但是燃料却依然缺乏,虽然已经获取到了一些特洛伊晶体,但688元素的储备却还远远不足。
任重而道远。
思索间,柯林操控着采矿机器人来到了通道的尽头,射灯照亮了一扇密闭门,看起来这扇密闭门还保持着完好。柯林心中一喜,这是个好迹象,这是一艘最近才漂流到幸存点附近的帝国大型支援舰,而大型支援舰要支撑一整支舰队的补给和支援工作,通常会配备最高等级的能直接生产合成688元素的元素熔炉。如果能在这艘支援舰里找到元素熔炉,就可以大大加快工程的进度。
柯林开始用高能激光束切割大门,片刻后,切割完成,但圆形的大门看起来依然完好无损。柯林伸出机械臂,加力推动,伴随着一阵从机械臂传来的震动,大门突然沿着激光束切割过的地方破碎开来,露出了一个可以勉强让采矿机器人钻过的洞口。
柯林正要进入,余光里却又出现一阵不规则的闪光。等等,刚才那不是幻觉!
他心里一惊,急忙转身,却不小心撞到了通道边缘,差点整个被卡住。柯林也看清楚了,闪光并不是来自船体内部,而是从那个破损的圆洞传来的。
奇怪,柯林心生疑窦,此时此刻,这艘飞船的残骸恰好位于埃罗斯第四行星的阴影内,而楚德辛和楚西利亚两颗恒星的微光很难穿透迷雾区照亮这片阴影。所以,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闪光现象。除非,有其他人前来了。但这也不可能,柯林是单独前来的,如果有其他人前来,委员会一定会提前通知他。
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难道还有其他的幸存者?
这个想法让柯林心里猛地一跳,末日浩劫已经过去两百多个标准年了,在这期间,委员会一直都在释放探测信标去探测星系环境,但却从未遇到过其他幸存者,以至于委员会早就认定,他们是末日浩劫中的唯一一群幸存者。
柯林小心翼翼地退回到洞口,朝外望去。眼前所见让他更加迷惑了,没有飞船,也没有探测器,什么都没有。可是,刚才的闪光绝不是幻觉,环境记录仪记录下来的影像也证实了这一点,刚才的确有异常的闪光。
当柯林就快要失去耐心走开的时候,闪光重新出现了,他顿时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他分明看到,在遥远的黑暗虚空中,闪光断断续续出现,短暂地照亮了周围黑暗的小行星和废墟残骸。柯林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遥远的区域,闪光越来越密集,甚至在有些区域短暂地连成了一片。
天哪,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有些时候,恒星的喷流会造成类似的闪光现象,那是由于高能粒子流穿过尘埃带时会激发带电粒子产生闪光,但绝不是眼前这种现象。柯林突然反应过来,开启了智能视域,放大了眼前的景象。
当柯林看清楚之后,他顿时摒住了呼吸,一阵战栗感穿透了他的身体,柯林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抖。
天啊,他没看错,那是两支正在交战的舰队。
此时的柯林还不知道,他看到的是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核心区大决战前的第一次遭遇战,交战双方分别是以阿瑞斯军团的第三近卫舰队为主体的联盟军和负责中心区域外围防务的帝国军第二十七分舰队。
和一路尾随帝国舰队进入艾格勒姆的海雷丁舰队以及后续前来的诺玛第一远征军不同,阿瑞斯军团的第三近卫舰队是从楚德辛方向的共振点进入艾格勒姆的,所以这支舰队并未遭遇帝国军在核心区外围布置的重重防线,阴差阳错之下,这支舰队反而是第一支接近核心区域的联盟军。
在三角迷雾区的中央区域,帝国军借助埃罗斯卫队设置的各种军事设施残骸建起了一道环形防线,并派出多支舰队进行警戒巡视。阿瑞斯军团的第三近卫舰队正是撞上了正在执行警戒任务的帝国军第二十七舰队。
而与此同时,在埃罗斯星门残骸的方向,恩佐将军率领的安东尼奥斯远征军舰队正在向第二艘要塞舰发起攻击。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联盟舰队开始从三个共振点进入艾格勒姆星系,如同涓涓细流,所有进入艾格勒姆星系的舰队都在简单地休整编队后,立即向星域中央进发。
交战双方都在默默地积蓄力量,一场终极决战即将打响。
失去的家园
在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结束后的双甲子年,也就是公元5209年,安东尼奥斯财团、仲裁委员会、诺玛运输集团以及海雷丁家族等曾经的参战方都不约而同地举办了一系列纪念这场战争的庆典活动。
至此,那场已经快要被世人遗忘的战争才又重新回归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而在一百多年前的公元4909年,当艾格勒姆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大多数人视野中的时候,很少有人会预料到零星的冲突终究会演变成一场波及几乎所有势力的战争。
当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结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诸多参战势力不约而同地都有意无意地对这场战争的真相进行了隐瞒。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场战争并没有赋予其真正的历史地位。
人们只知道,当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结束之后,未央谈判的进程突然加快,一切都似乎顺利了起来,许多原本很难让步的谈判点都很快就被解决了,就连安东尼奥斯的政治危机也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终于,在公元4910年,这是一个将永载史册的日子,在这一年,在人类的起源星系,在未央城的启明星大厅,来自星海的数千名代表共同签署了《未央公约》,昭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来临。
其中,在公约签订之前,安东尼奥斯财团通过了董事会决议,同意将将花园星门作为开拓者星门,并开始了安东塔斯城的扩建,建设了专门为开拓者服务的开拓者街区。随着开拓浪潮的兴起,成千上万的开拓者涌入开拓者星系,开拓者街区后来又经历过多次扩建,最终形成了多个区域组成的综合性开拓支持区域。而安东塔斯城也成为了人类世界中规模最大、最繁荣的太空城之一。
而更鲜为人知的是,在未央谈判期间,安东尼奥斯财团曾爆发过一次严重的政治危机。以君士坦丁建筑集团一系为主体的新生派趁时任总裁安德烈远在未央城时突然对安德烈发起弹劾,并控制了花园星系的本地驻防军,对安氏一系为首的回归派进行施压。当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爆发后,这场政治危机也烟消云散了。
安东尼奥斯财团对这个事件进行了严格的保密,直到数百年后,随着一部分关于那场事件的档案逐渐解密,这场安东尼奥斯历史上最严重的政治危机才逐渐进入人们视野。不过,直到今天,人们仍然对这场未遂政变的细节知之甚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当时在安东塔斯城的代理总裁,也就是安氏金融集团总裁克莱德在平息那场政变上起到了重要作用。而且,那次未遂的政变也直接证实了安东尼奥斯财团内部存在着两个派别的传言是真实的。这艘驰骋星海的巨舰的内部存在着深远的危机和隐患。
当这场战争重新引起了公众的兴趣后,随着大量档案的解密,这场战争的更多细节被首次曝光在民众面前。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投入到对这场战争的研究之中,并出版了大量著作,在整个银河都掀起了一股“艾格勒姆”热潮。
关于那场战争的文艺作品也到处涌现,在作家们的笔下,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级战争,是神圣群星帝国最后的挽歌。在诗人们的笔下,那场战争被描述成了一场浪漫的远征,来自不同星系、不同势力的军人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放下过往的龃龉和仇恨,在一个神秘危险的三体星系里并肩作战,取得最终胜利。
在历史学家们的著作中中,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的影响极为深远,甚至已经提升到了和圣凯旋战役相提并论的高度。有不少学者认为,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才是黑暗时代的真正结束的标志,也是新时代的黎明微光。
在这场战争中,垂死的帝国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也熄灭了最后一丝复兴的可能。这场战争才意味着帝国真正的灭亡,随着帝国最后一位有号召力的帕拉斯元帅的阵亡,从此之后,忠于帝国的力量再也没有能力组织起一支有威胁的舰队。
另外,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也增加了参战势力的阵营认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因为那场几乎所有势力都并肩作战的战争让当时各势力的当权者们看到了合作的可能,也有力地推动了《未央公约》的签订。
值得一提的是,在纪念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的双甲子庆典之日,一位名叫柯星辰的来自特提斯城的作家出版了一本名叫《失去的家园》的书。
这本书一开始并未引起过多的注意,毕竟,关于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的作品浩如烟海。但不久之后,有人发现,这本书和其他的著作不同,这本书首次以原住民的视角描述了那场战争。
这本书广为流传之后,也引发了一些质疑,质疑者们声称,在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爆发之前,艾格勒姆星系已经被曲率回响灾难彻底摧毁了,怎么可能还存在原住民?这本书大概也是为了博人眼球而虚构出来的,所谓的原住民也是一个无聊的噱头罢了。
但也有一些学者在认真研读了这本书之后,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这本书中的记载很可能是真实的,至少在某些事件上一定有一些真实的成分。
比如,在《失去的家园》这本书中,作者重点描述了一款舰船,那是一艘古老的AC720级重型运载舰。在书中的动态插图中,读者们能看到那艘船。那艘AC720舰船和现代普通的AC721舰船有着明显的不同,最引人注意的是那艘船的舰首处有两只张开的翅膀,既像是要随时展翅飞翔,又像是在守护着巨大的船体。作者声称,自己的先祖正是在联军的帮助下乘坐那艘改造后的舰船离开的艾格勒姆星系。
当盘古拓展集团在特提斯城进行纪念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的庆典上隆重推出了AC720英雄舰的时候,很多人都大吃一惊,因为那艘英雄舰的舰首两侧赫然有两只巨大的翅膀,和《失去的家园》中描述的完全一致,这也从侧面证实了这本书的真实性。
当盘古工业集团推出AC720英雄舰之后,原本毫不起眼的《失去的家园》瞬间成为了瞩目的焦点,连续脱销多次。人们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一直被忽视的艾格勒姆中的原住民。
在《失去的家园》中,这位名叫柯星辰的作家详细记述了艾格勒姆原住民的来源和他们是如何参与那场战争的。
艾格勒姆的原住民其实是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之后的幸存者,他们的祖先可以追溯到神圣群星帝国对艾格勒姆星系进行大开发和建设的时期。
当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爆发后,三颗恒星同时爆发的曲率回响灾难毁灭了整个星系中所有的人工建筑,也包括所有的四个星门,根据正史记载,浩劫之后,艾格勒姆星系中都已经不存在人类了。而神圣群星帝国也无力对艾格勒姆星系进行重建,随着神圣群星帝国的灭亡,艾格勒姆的曲率坐标也丢失了。从此之后,艾格勒姆就彻底从拉格朗日网络中失联,沦为了又一个孤岛星系。
但实际上,按照《失去的家园》中进行的描述,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时,这片星区有不少幸存者在喷流中幸存了下来,经过不停辗转和互相协助,这些幸存者们聚集到了一个名叫新希望的空间城中。
新希望空间城在战前隶属于帝国皇家科学院和艾格勒姆勘探局,拥有比较完善的居住设施和舰船产线。幸存者们很快就建立了基本的秩序和组织,经过民意选举,他们还建立了一个自救委员会,开始展开积极自救。
一开始,幸存者们的目标是尽全力活下去,他们做到了。幸存者们修复了空间城内的元素熔炉和能源装置,并且重新启动了采矿装置,生存一时无虞。但放眼望去,整个星系都是一片疮痍,到处都是废墟。
末日浩劫还影响到了正常的空间曲率,原本就很难探测到的高速小行星更加神出鬼没。尽管在许多事情上,幸存者们都还存在着分歧,但他们至少在一点上达成了共识:这个星系已经不能支撑人类的生存,如果想要活下去,他们就必须离开。
但幸存者们很清楚,凭借他们的力量,绝无可能重建星门。他们倾尽全力修复了港区内的一艘AC720重型运载驱逐舰——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类型的舰船也是后来的AC721运输舰的前身型号——希望能乘坐这艘舰船离开这个噩梦般的星系。而如果不通过星门,他们就只能通过常规航行的方式离开艾格勒姆。
在拉格朗日网络中,与艾格勒姆直接相连的有三个星系,但是在实际物理尺度上,距离艾格勒姆最近的有人星系是天鹰座XR-217星系,距离大约22.6光年。即使用理论上的最高曲率速度进行不间断飞行,也至少需要五十个标准年,但实际上,舰船是不大可能以理论上的最高曲率速度航行那么久的,真正的航程可能会超过一个世纪甚至更久,但最大的可能是,舰船因为故障永远迷失在茫茫太空中。
而即使这个方案对幸存者们也是一种奢望,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特洛伊晶体和688元素来驱动曲率引擎。所以,艾格勒姆的幸存者们一直在四处冒险寻找特洛伊晶体和制造688元素的元素熔炉。
当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爆发时,这本书的作者的父亲柯林正在一艘废弃的旧帝国战舰残骸中搜寻可用的物资。也正是他第一个亲眼看到了两支舰队正在交战的画面。柯林立即中断了勘探,驾驶勘探船飞快地赶回了空间城,将所见所闻告知了自救委员会。
《失去的家园》作者柯星辰在他的书中对委员会当时的反应进行了详细的记录。必须指出的是,这些记录的真实性是非常高的。根据柯星辰的说法,这些记录直接来源于父亲柯林的回忆录。
当柯林将情况上报自救委员会之后,立即在委员会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管正在交战的是什么势力,这都意味着两种可能性:第一,战争从未结束,他们并不是艾格勒姆星系中唯一的幸存者,战争也一直在继续。但这种可能性极小,因为当委员会修复了空间城的通信设施之后,就已经向全星系发布了多次求援广域广播,但从未受到任何回应。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这两支交战舰队是外来者。如果外来者能进入艾格勒姆,就意味着艾格勒姆并没有真正成为失落的孤岛星系,那么,幸存者们就有离开的希望。
当然,此时的幸存者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所见的只是整场战争中一次非常微不足道的战役。
柯林带来的消息在委员会引发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争论。有的委员提议应该立即向星系内发布广播域求援信号,但这个提议也遭到了一些委员的坚决反对,他们认为,在没有搞清楚交战双方的身份之前,绝不能贸然行动,暴露自己的存在。
还有一些更加极端的声音认为,情况根本没那么复杂,既然幸存者们能在末日浩劫中幸存下来,就一定也有其他人幸存下来。那两支交战的舰队一定也是从末日浩劫中幸存下来的叛军和帝国军,这些年来,它们还依然在不断交战。这些人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战争疯子,绝不能向它们暴露自己的坐标,一旦被它们知晓新希望空间城还存在,空间城一定会被劫掠。
最终,谨慎的声音占据了上风,委员会决定不主动暴露自己的行踪,而且,要严密监视那场战争,在战争结束前,全面停止所有的勘探行动。
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柯林看到的并不是一场小冲突,交战双方也并非昔日的叛军和帝国军,他看到的是一场即将席卷整个星系的战争,没有人能幸免。
不久之后,担任观测员的柯林发现,虽然那场交战结束了,但是,探测器又探测到一支更庞大的舰队朝新希望空间城的方向疾驶而来。同时,柯林也监听到了这支舰队和其他舰队进行的通信联络,在破译了信息之后,柯林惊奇地发现,这支舰队既不是当年的叛军也不是帝国军,而是一支隶属于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舰队。
要注意的是,此时距离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已经过去了接近200年,也就是说,这个星系已经与世隔绝了超过三个甲子。在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爆发的时候,安东尼奥斯财团还没有进行举世震惊的大迁移行动,还是一个总部位于圣凯旋星域的依附于帝国的财团。在原住民们的认知中,安东尼奥斯财团依然是忠于帝国的。
长达三个甲子的彻底隔绝让幸存者们对银河的格局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对帝国造成了影响深远的沉重打击。也不知道在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结束二十三年之后的4745年又爆发了蔓延数百个星系的联盟会战,帝国三大主力舰队都遭受了毁灭性打击。从此以后,帝国的状况就一路直下,直到彻底崩溃。
所以,原住民们很自然地认为安东尼奥斯财团的舰队依然是忠于帝国的舰队,他们虽然是帝国军民的后裔,但由于时代久远,这些后裔对神圣群星帝国倒也没有多少特别的情感。
这支庞大的舰队正在坚定地缓缓逼近,而巧合的是,新希望空间城就在这支舰队的必经之路上,几乎一定会暴露。当委员会正在头疼如何应对时,有观测站报告,在安东尼奥斯舰队前行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艾格勒姆中心区域的方向又发现了另外一支舰队,经过对信号的解析,观测站确定这支新出现的舰队是一支帝国舰队。
可以理解,这个信息让委员会陷入了极大的困惑,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更让他们困惑和惊慌的是,这支新出现的帝国舰队也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行进。这恐怕是最残酷的巧合,如果这两支舰队正处于交战状态,那么,新希望空间城所在的区域恰好位于战场中心。
此时的委员会还不知道,正前来的所谓安东尼奥斯舰队正是恩佐将军领军的由安东尼奥斯远征军以及木星工业舰队的联军。在突破了帝国军设置的第三道防线后,立即对已经损伤惨重的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舰队提供了紧急援助和维修。
在经过四方舰队的指挥官统一商议后,受损严重的舰船停留在原地进行就地维修,其他作战状态良好的舰船组成了一支混合舰队,依然由恩佐将军领军,继续向中央星域挺进。
而另外一支舰队则是货真价实的帝国舰队。这支帝国舰队的番号已经不可考,此时正在执行警戒巡逻任务。这个时候,帕拉斯元帅的旗舰已经抵达了中央星门区域,并开始了作业。
为了确保作业安全,帕拉斯元帅以原中央星门的位置为中心,画出了一个半径约为10AU的警戒区。数百支帝国武装巡逻舰队在警戒区内游弋,随时保持着能够快速进行相互支援的距离。同时,帝国工程舰队也紧急修复了许多自动作战平台和武装前哨,在警戒区的外围构筑了一条密不透风的警戒网。
不幸的是,幸存者们所在的新希望空间城所在的区域恰好在警戒区的范围内。帝国舰队也侦测到了联军的来袭,多支帝国舰队已经集结完毕,开始向警戒区外围移动,准备迎击联军。
与此同时,仲裁委员会组织的后续舰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三个节点星门进入艾格勒姆星系。据不完全统计,第二波进入艾格勒姆星系的舰队有诺玛集团第二和第三远征军、由木星工业集团与雷火科技集团组成的仲裁委员会第二舰队、欧迪尼库斯军团与阿瑞斯军团的主力舰队等等。
一场终极决战一触即发。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如果我们用上帝的目光来重新审视这场决定了人类命运的战争,我们会发现,这场战争并不是像诗人们描述的那样,是一场光荣而浪漫的远征,胜利似乎唾手可得。但很可惜,不管是在地球上还是在太空中,人类历史的基调从来都不是轻松浪漫的,而是无比沉重的。事实是,几乎可以确定,联盟差点输掉那场战争。”
“这种说法绝不是危言耸听,这些年来,我走遍了安东塔斯城、未央城、特提斯城、水星遗产管理局档案馆……我走访了数百名那场战争参与者的后代,得到了很多一手的资料,才最终写成这本《失去的家园》。这本书凝聚了我一生的心血,我希望人们能看到这本书,能珍惜得来不易的和平。”
“在撰写这本书的时候,有无数次,我都不得不停下来以平复心情。我看到了太多可歌可泣的故事,我看到英雄们前仆后继,如飞蛾扑火,我看到无数小人物面对浩荡而来的历史洪流时发出了自己的光芒。我看到不为人知的幸存者们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星系里挣扎求生,并最终迎来了光明。当我写完这本书时,我深刻地意识到《未央公约》沉甸甸的份量。那张薄纸凝结着无数人的鲜血和泪水、努力和牺牲。
我们不应忘却,他们值得被记住。”
新希望
就这样,阴差阳错之间,夹在两支庞大舰队中间的新希望号空间站短暂地成为了局部战场的焦点。
幸运的是,安东尼奥斯的舰队率先发现了新希望号空间站。其实,事后来看,这也是偶然中的必然。在吸取了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舰队的经验之后,恩佐将军已经了解到,帝国军会利用先发优势和技术优势对一些废弃的残骸进行快速维修和改造,形成一个个隐藏的威胁。
所以,联合舰队在前进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残骸。在恩佐将军的命令下,安东尼奥斯远征军向前进方向发射了数千枚主动式探测信标,这些信标能够对进入探测范围的所有物体进行全频带扫描探测。
就是这样的一个信标发现了新希望空间站。尽管已经实施了静默管理,所有矿产线都已经安静下来,也实行了严格的灯光和电磁管制,但只要有生命维持系统在运作,甚至只要有生命存在,就会不断地向外释放辐射。
在全频带视角下,在静谧的黑暗中,新希望空间城就像太阳一样耀眼。那个信标立即和母舰建立起了一条高速数据链路,将搜集到的信息源源不断地传回舰队。片刻后,一份C级作战申请弹到了恩佐将军面前,当然,最简洁快速的方式就是立即用远程炮火将这个可疑的废墟空间城轰成碎片。
命运的丝弦再次来到了交汇点,就在恩佐将军下令击毁希望号空间站时,那个探测信标又探测到了一个奇怪的小型残骸从空间城的方向出现,朝舰队的方向飞来。这时,舰船的主炮已经开启预热充能模式,数十艘主力舰已经将空间城锁定,充能完毕后就准备开启清扫行动。
千钧一发之际,探测信标对那个小型“残骸”进行了微距扫描,这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旧帝国出产的小型采矿机器人。从那个小机器人伤痕累累的外壳来看,这个小机器人很可能能追溯到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爆发之前。
这个黄色的小机器人就像是一只黄黑条纹相间的小蜜蜂,身体前方有两个反关节的机械臂,机械臂的末端是可拆卸的操作终端,可以安装机械爪或者激光发射器,能精准地对小行星矿石进行切割和运载。这种设计简洁高效,也早已成为了采矿机器人的标准设计模板。
但这个采矿机器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残骸”,它的主体部分俨然是完整的,而且,从它的身上还探测到了一丝生命独有的热辐射。这个发现立即让这条情报的等级从完全可以忽略的D级上升到必须进行应对的C级。
但紧接着,信标突然接收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信号,信号来源正是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机器人。经过解析后,信标发现,这竟然是一串极为古老的摩尔斯密码。如果信标有自我意识,它一定会大吃一惊,这种摩尔斯密码非常古老,甚至可以追溯到遥远的古地球时代。这个探测信标甚至都没有安装摩尔斯密码的解读模块。
信标立即将分析结果传回了舰队,与此同时,这条情报的等级也立即越级上升到了最高级别的S级,需要马上上报给舰队总指挥官进行决策。
在旗舰的中央计算机中,这串信息被解码,“不要攻击!不要攻击!不要攻击!我们没有威胁!空间城中有大量平民!”
恩佐将军看到这条信息后,立即下达了取消攻击的指令。幸运的是,攻击在最后一刻被叫停了。一艘小型登陆舰立即出发,前往采矿机器人的方向,将其整体带回了母舰。片刻后,采矿机器人的驾驶员被带到了旗舰的舰桥上,见到了恩佐将军。
在绝大部分关于第二次艾格勒姆的著作中,几乎都没有提到这次会面。只有在《失去的家园》中,作者柯星辰也没有对这次会面的具体情形进行详细记述,人们只知道,采矿机器人的驾驶员正是柯星辰的父亲柯林。
虽然历史没有记载下那次谈话,但那次谈话的结果是确定的。时隔一百八十七年,艾格勒姆星系的幸存者们第一次和外界建立联系。从恩佐将军的口中,柯林得知了神圣群星帝国的崩塌和随之而来的黑暗时代。从柯林的口中,恩佐将军也知晓了幸存者们的存在。
在柯林的帮助下,安东尼奥斯远征军接入了新希望空间城的秘密联络频道,与自救委员会进行了联络。
在《失去的家园》一书中,作者柯星辰对这次联络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恩佐将军向这群满怀戒心的遗民说明了目前的情况,也指出了帝国军可能要实施的惊天阴谋。自救委员会很快就被说服了,他们决议站在联军一边。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面对数百道已经锁定空间城的能量炮管,委员会想要有别的意见恐怕也比较困难。
委员会很快就和恩佐将军达成了合作协议。这片区域已经深处三角迷雾区的核心地带,空间曲率极为混乱,没有舰船敢贸然进行曲率航行。而且,这片区域也的确存在着大量依然忠于职守的自动作战平台和在小行星带之间神出鬼没的幽灵舰队。即使是帝国军,在这种环境下作战也面临着重重困难。
这些年来,自救委员会在长期的勘探和探索过程中,基本摸清楚了安全区的范围,其中也包括通向更远区域的安全通道。而且,委员会也向联合舰队提供了自动防卫平台的作战半径和侦测范围以及曲率乱流的规律等重要情报。
这些情报为联合部队的作战计划提供了重要依据,甚至可能为这场遭遇战的胜利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作为交换,恩佐将军将为委员会提供急需的688元素,帮助幸存者们离开艾格勒姆星系。在此期间,恩佐将军以安东尼奥斯艾格勒姆远征军总司令的名义保证新希望空间城的安全。
但是,联合舰队马上就意识到这个安全保证恐怕是有史以来要履行最快的安全保证了。就在双方达成协议的同时,帝国舰队的先行探测器也来到了新希望空间城的附近,并敏锐地探查到了幸存者们的存在。紧接着,帝国舰队也向空间城发送了帝国加密频段信息,要求不管占据空间站的是什么人,都必须立即投降并接受帝国军的调遣,否则会被当作叛逆者立即消灭。
在《失去的家园》一书中,作者详细地将委员会给帝国舰队的回复详细地记载了下来:
“不!我们绝不会投降,艾格勒姆是我们的家园,尽管它破碎、危险、荒芜......但它依然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绝不会屈服于任何一个势力,我们的祖先在那场浩劫中幸存下来,我们在这片险恶的废墟中艰难求生。是的,我们需要能源,需要舰船,需要元素熔炉,需要医疗设备......我们需要的有很多,也许你们有我们需要的一切,但如果要以我们的自由为代价,那么,答案是不!我们是艾格勒姆真正的守卫者,我们已经失去了过它一次,我们绝不能再失去它!我们,艾格勒姆的人民,我们要保卫我们的家园!”
当帝国舰队收到委员会的信息后,就关闭了所有应答装置,杀气腾腾全速向战场驶来。另一边,在恩佐将军的命令下,联合舰队也迅速接近了新希望空间城,并接管了防御设施,依托于新希望空间城构筑了一条防御阵线。
当帝国舰队快要进入接战范围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帝国军并没有对防线进行攻击,反而停止了前进。所有的舰船都停了下来,在原地排列成一个阵型。同时,侦察信标还传回来一些新的情况,帝国舰队派出了许多维修无人机开始接管一些跟废墟无异的作战平台。
根据柯林的现场鉴别,这些作战平台和空间站都是具备自动反击能力和藏有幽灵舰队的帝国设施。这也印证了帝国军在不断地利用帝国军才知道的动态密码不断激活和接管那些自动防卫设施,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帝国军根本没想要发动进攻,”接到情报后,恩佐将军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阻滞我们前进。”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的确如此。根据情报显示,帕拉斯元帅旗舰所在的舰队正在急速向中央星门的方向前行,这些在警戒区的帝国舰队只有一个使命,那就是拖住所有敌方的舰队,为帕拉斯元帅的最终计划争取时间。
所以,摆在恩佐将军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一个,联军必须立即主动发起进攻。时间每拖一秒,战局都愈加不利。
“不过,帝国军为什么会如此愚蠢,”一个作战参谋皱着眉看着,“这也算防线?”
不止是这位参谋,其他人也有相同的疑问。眼前这支帝国舰队的统帅一定是个军事上的门外汉。在任何一所军事学院的课堂上,任何一位军事专家都不可能给学生们教授这样的作战阵型。
由于太空非常广袤,在传统经典的太空作战理论中,如果想要拦截一支舰队,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将拦截舰队分为多个集群,将被拦截舰队可能绕过的方向进行封锁。说起来很简单,但真正操作起来却非常复杂。
首先,指挥官的判断非常重要,任何严密的封锁网都存在薄弱点,拦截舰队的指挥官必须准确预判对方的主攻方向。其次,洞悉被拦截舰队的舰船配置也很重要,舰队如果有较强的防御能力或者较强的进攻能力,甚至舰队中是否存在航空母舰或者战列巡洋舰等大型战舰,所有这些因素都会影响到拦截舰队的拦截策略。
而在具体实施过程中,战斗策略又会随着形势的发展不断变化调整。所以,安东尼奥斯财团传奇名将巴利达·南十字元帅曾有一句名言,“指挥官们必须记住一点,当真正的交战开始时,战前制定的所有计划立即作废一半。”
所以,一场遭遇战是对双方指挥官的真正考验。
但不管怎么样,眼前这支拦截舰队布置的防线完全错漏百出,如果联军想要进行突破,几乎任何一个方向都能够发动突袭。
“我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圈套,将军,我们不能直接进攻,我们还需要搜集更多的情报。”有人对作战计划疑虑重重。
“其实这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情报准确的话,帝国军也是仓促集结而来,在它们接受帕拉斯元帅的召集前,它们还是一群打着旧帝国幌子的星际海盗。所以,我们面对的本质上依然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乌合之众?”有人冷笑,“阁下,恕我提醒,正是这群乌合之众悄无声息聚集起一支庞大舰队,入侵了我们的网络,若不是海雷丁家族的情报,我们可能到现在都对帝国军的真实目的一无所知。而且,正是这群乌合之众成功修复了两艘磐石级要塞舰,布下了一条几乎全歼诺玛远征军和海雷丁舰队的防线。”
恩佐将军抬起手,制止了参谋们的争吵,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圈套,但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必须发起进攻,但要讲究策略。”
这时,柯林却突然举起手,他看起来有一些紧张,有些局促地说,“将军,我能说话吗?”
“当然,柯林先生,”恩佐将军朝柯林点点头,温和地说,“放松些,你是我们的客人,在这里你可以知无不言。”
“谢谢,将军,你的感觉是对的,这的确是一个圈套。”柯林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个防线虽然看起来漏洞百出,但却是一条非常严密的防线,如果您的舰队就这么发起攻击,即使能突破防线,也会遭受极为严重的损失。”
“哦?柯林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帝国军利用了空间乱流和那些自动防卫平台,”柯林的语气严肃起来,“看起来,帝国军对艾格勒姆的情况非常了解,他们也一定是获得了原住民的帮助,得到了关于空间乱流的情报。这里的空间乱流是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中大量作战舰船进行超短距离曲率机动造成的,而且在末日浩劫中造成了更大影响。这些空间乱流非常危险,诡秘莫测。在空间乱流肆虐的区域,完全不遵守正常的空间规则。一旦陷入其中,即使是坚硬无比的铁镍小行星也会被瞬间撕裂。在靠近空间乱流的区域,偶尔也会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高速运行的小行星甚至幽灵舰队。而且,这些空间乱流用肉眼是无法分辨的,只能通过检测引力波的突然搅动来探查空间乱流的状态。”
柯林用手指着全息地图上看似散落无章的帝国舰队群,“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帝国舰队已经将所有的安全出口全部封死,那些看似空洞的安全区域,其实正是空间乱流肆虐的区域,一旦你们的舰队误入其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位参谋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自动防卫平台也未必是真的为了阻拦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帝国军根本无法全面修复那些自动作战平台,但它们还是把那些平台填在了防线的关键位置上。而帝国军也一定知道这一点,如果我们要对防线进行攻击,就一定会进攻这些方向,这些方向可能都是陷阱。”
“没错,就是如此。”
“柯林先生,你说的这些情报准确吗?”恩佐将军问道。
“是的,”柯林肯定地说,“恩佐将军,我们这些遗民已经在这里世世代代生活超过百年,我们必须熟悉环境,才能去探索,才能去勘探,才能去采集我们所需的矿石和物资,才能让我们生存下去。”
“该死,”有人恨恨地喊道,“帝国军怎么会对空间乱流的情况这么熟悉?”
“也许有人帮助了他们,就像我们正在帮助你们一样,”柯林摊开双手,“其实我们一直都怀疑我们可能不是艾格勒姆星域中唯一的一群幸存者。但是我们一直都缺乏远距离通信设施,无法和其他可能存在的幸存者取得联系。”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和其他幸存者取得联系,我们就能够知晓前往中央星域的安全通路,”恩佐将军缓缓地说,“是这样吗?”
“是的,将军,”柯林点点头,“如果你们所说的是真的,幸存者们一定会愿意帮助联军的。”
“还有一点,我们也必须考虑,不是所有的遗民都恰好遇到联军舰队,也许已经有其他幸存者被帝国军发现了,当然,我更倾向于这个星系的幸存者比我们想象得要多,而且大多数还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恩佐将军皱起眉,“如果我们战败了,没有人能从末日浩劫中幸存,我们必须尝试解救他们,至少要将他们都撤离到安全区域。”
“将军,我们可以向全星系发布广域广播,揭露帝国军的阴谋,并号召所有的幸存者和联军取得联系,”一位参谋说道,“从技术上来说,我们完全可以做到。”
恩佐将军点点头,接着,他下了一道命令,立即以安东尼奥斯财团远征军总司令的名义拟定一份通告书,并按照柯林提供的艾格勒姆官方频率向全星系发布广域广播,将帝国军的阴谋广而告之,并号召所有的幸存者与联军合作,一起保卫家园。第二,联军立即对帝国军发动进攻,主攻方向将是表面上帝国军防卫最严密的区域。
恩佐将军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出其不意,”将军对作战参谋们说,“但这种优势也可能根本不存在。帝国军很可能已经洞悉了我们所有的企图,我们也可能一头撞上真正的陷阱,但我们别无选择,每耽搁一秒钟,帝国军的阴谋得逞的可能性就多一分。就在此时此刻,有无数联军正在进入艾格勒姆,有许多舰队已经浴血奋战,我们,安东尼奥斯财团远征军,绝不能退缩,即使面对钢铁般的防线,我们也要用钢铁般的意志将其击碎!”
“将军,我......我有个提议。”柯林突然说道。
“请说。”
“我并非不相信贵军的实力和决心,你们一定能够突破帝国军的封锁,但问题是,这其实也是帝国军想要看到的,如果贵军的损失过大,怎么面对后面的作战?”
“那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一位参谋没好气地说。
“其实,空间乱流并不是不能对付,”柯林倒是对参谋的语气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所谓的空间乱流就是引力波异常造成的空间扭曲现象,而大质量物体的引力井能短暂抹平乱流,构建出一条安全通道,安全通道持续的时间取决于这个物体的质量。”
“你是说,我们舰队的质量能够抹平乱流?”有个参谋饶有兴趣地问道。
柯林摇摇头,“不行,我们计算过,必须要单体质量大于一定程度才可以做到,舰队由于过于分散,形成的整体引力井不够平滑,反而会加剧空间乱流。”
“那么,柯林先生,你有什么建议?”恩佐将军问道。
“自从末日浩劫之后,我们所有人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活下去,我们付出了许多努力才勉强建立起能够维持生存的条件。但还远远不够,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我们需要离开这里。一开始,我们想要修复星门然后利用星门离开,但事实证明这条路根本行不通,我们没有足够的技术和人力。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通过其他方式离开。我们寻找并修复了一些运输船,但我们缺乏曲率引擎必须的688元素。即使688元素的问题解决了,如何从迷雾区离开也是一个大问题。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无法通过星门离开这个星系,我们就必须面对无尽的虚空,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距离艾格勒姆星系最近的有星门的恒星系22.6光年,这也意味着,即使使用最快的曲率速度进行航行,我们想要抵达新的星系也需要在漫漫太空中航行超过百年,但事实上这也是最理想的情况,我们没有足够的燃料,航程可能会持续数百年,而且,在这么漫长的旅程中,我们不会得到任何补给,也不会有任何港口能供我们停靠维修,最大的可能是,这是一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旅程。经过好几代人,我们才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依靠那些破旧的舰船,我们永远无法离开这个星系。”
“而且,即使我们想要离开迷雾区都困难重重,我们勉强修复的那些运输船没有厚重的装甲,根本无法抵挡高速飞行的小行星群,更不用说那些神出鬼没的幽灵舰队和危险的空间乱流。在经过几代人的研究之后,我们终于对曲率乱流的规律有了一些了解,经过计算,我们得出了上面那个结论。一个单体质量足够大的物体是可以穿过曲率乱流的。好在,我们找到了一个不管在尺寸上还是在质量上都符合要求的物体。”
恩佐将军马上就明白了,“新希望空间城?”
“没错,”柯林点点头,“新希望空间城,将军,我们可以用新希望空间城去撞击帝国舰队,在空间城被摧毁前,空间城会打开一条安全通路,足以让你们的舰队穿过乱流区,直面帝国舰队。”
“不行,”恩佐将军摇摇头,“即使从技术上来说,我们做不到移动这么大一个空间城。”
“将军,你认为我们只会空谈吗?不,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对新希望空间城进行改造,我们拆除了所有不必要的设施和区域,将所有能找到的引擎都安装在了上面......是的,将军,各位先生,我们将新希望空间城改造成了一艘超级运输舰,在我们的计划里,当我们决定离开这个星系的时候,新希望空间城将为我们打开一道生的通路。只有乘坐新希望空间城,我们才有可能在太空中生存数百年,我们才有可能抵达22.6光年以外的新家园。”
“新希望......新的希望......原来是这样,”听完柯林的讲述之后,恩佐将军缓缓点头,这时,他才明白这个空间城的名字的真正含义,“不,我们不能这么做,那是你们的家园,是你们数代人为之奋斗的一切,我们不能这么做。”
“将军,”柯林苦笑着摇摇头,“如果你们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帝国军决意毁灭这个星系乃至整个拉格朗日网络,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最终决定需要经过委员会的讨论和授权,但我相信,所有人都会同意这么做的。”
沉思了几秒钟,恩佐将军缓缓点头,“谢谢,柯林先生,你说的很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这么做吧,但我必须说明的是,不管委员会的最终决议如何,安东尼奥斯财团都会尊重你们的意见,而且,我会安排运输舰船护送所有人离开迷雾区,前往安全地带。等到这场战争结束,如果我们取得了胜利,我保证会将你们所有人都带离这个星系。”
“当然,恩佐将军,我们会胜利的,一定会的。”
飞蛾扑火
“关于自救委员会的真实投票情况,我们可能永远不得而知,历史对具体票数的记载是不同的。在有些记录中显示,新希望空间城自救委员会全票通过了柯林的提议,而有些记录中显示,差点有超过半数的委员投下反对票。但投票结果是确定的,幸存者们决定撤离新希望空间城。”
“在恩佐将军的命令下,安东尼奥斯远征军中的支援舰对委员会现有的AC720运输舰进行了全面检修和燃料加注,并且为其修复了曲率引擎,安装了附加装甲系统,以确保这四艘舰船能够安全穿过高速小行星带,离开危险重重的迷雾区。”
“当舰船整修完毕后,在安东尼奥斯远征军的协助下,新希望空间城的所有居民都悉数转移到了四艘AC720运输舰上。值得一提的是,这支满载幸存者的舰队的旗舰,就是那艘舰首处有两只翅膀的AC720舰船,在安东尼奥斯支援舰对其进行改造的时候,特意保留了那两只翅膀。”
“按照计划,安东尼奥斯远征军会拨出几艘护卫舰,护卫着那四艘运输舰离开交战区,前往原埃罗斯星门方向的安全区域。根据之前舰队的侦测,在靠近埃罗斯恒星的第三行星处有一片安全区域。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远远超出了这个已经看起来非常复杂的计划。”
在许多关于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的著述中,都提到了这场位于帝国军核心警戒区边缘的战斗,历史学家们将其命名为新希望战役。
尤其是在安东尼奥斯财团方面出版的各种著述中,都对这场战斗进行了详细描述。而安东尼奥斯远征军总司令恩佐将军也在这场战斗中一战成名,成为一代名将。
当新希望空间城的所有居民都登上运输舰后,新希望空间城开启了所有的引擎,开始进行机动。当所有的引擎都被点亮时,出现在联军面前的是一副磅礴壮丽的场景。巨大的太空城突然变成了一轮太阳,人们甚至无法用肉眼直视它。当舰桥上人们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刺目的光芒后,才逐渐将数千个亮点从那片璀璨的光芒中分辨出来。其中,每一个亮点都是一个矢量引擎,这些引擎被巧妙地分散安装在太空城一侧的均匀受力点上,足有三千多个。这些常规矢量引擎都是幸存者们日积月累从漂流的战舰残骸和碎块上拆解下来并修复成功的。
一开始,太空城似乎毫无动静,但渐渐地,太空城移动的速度逐渐明显起来。安东尼奥斯远征军排成整齐的阵型跟在太空城身后,向帝国军的防线缓慢而坚定地冲去。
与此同时,在太空城周围,有更多的亮点亮起,就好像无数的萤火虫般追随着太阳远去。那些亮点同样也是逃亡计划的一部分,为了应对可能长达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航程,新希望空间城的人们将许多矿石小行星上也同样安装上了引擎,准备将其一起带走。而此时,这些小行星也有了新的使命,它们将撞向那些自动防卫平台,在帝国军最坚固的防线上为联盟军撕开一道口子。
帝国军很快就察觉到了联军的企图,反击开始了。首先开火的是两艘雷霆级战列巡洋舰,粗大的离子光束刺穿了苍穹,持续灼烧着空间城的正面。但已经经过改造的空间城在正面铺设了厚重的装甲,这些装甲本来是为了抵御在逃亡计划中的漫漫航程可能遇到的小行星撞击,自然不会轻易被攻破。紧接着,不屈级战列导弹战列巡洋舰也开火了,数千枚拖着长长尾迹的导弹袭来,在空间城的厚重装甲上轰然炸开。
如果此时有一个超然于战场之外的观察者,他会看到在空间城的装甲正面上闪起了点点火花,就像是一片正在盛开的火原。每一朵火花都是一个爆炸点,也都在厚重的装甲上炸出了一个大坑,但却没有能对空间城造成实质性的损伤。紧接着,第二波导弹袭击又到了,在精确的制导系统指挥下,每一枚后来的导弹都精确地撞击在了前一枚导弹的爆炸坑中。
经过数轮打击后,薄弱处的装甲被击穿,露出太空城内部,紧接着,高爆鱼雷接踵而至,从前几轮导弹炸开的缺口出钻进太空城,在内部爆炸。这种精准攻击策略非常奏效,空间城表面覆盖的装甲很快就千疮百孔,无数鱼雷循着导弹炸出来的洞口钻进太空城的内部。
此起彼伏的爆炸震撼了整个太空城,一波又一波震动贯穿了整个太空城的主体结构,但却未能阻挡太空城的前行。此时的帝国军并不知道,为了逃亡计划,经过上百年的改造,在太空城内,除了占据整体极少空间的核心区域外,其他区域都已经被废弃了,并且装载了许多储备矿石和金属残骸作为资源储备,无意中也形成了有效的质量缓冲。所以,尽管帝国军的攻势极度猛烈,但其攻击却远远未触及核心区域,并没有对空间城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有两个主要有护卫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帝国舰队集群迎面冲了上来,试图从太空城的边缘绕过,对太空城的引擎系统发动攻击,但它们立即遭到了严阵以待的安东尼奥斯舰队的迎面痛击,大都无功而返。庞大的空间城缓慢而坚定的前进,在距离帝国军防线约100吉米的地方耗尽了燃料,停止了加速,开始以惯性继续前进。
正如预想中的那样,空间城巨大的质量造成的引力井不仅保护了跟随在身后的联军舰队,还将前进路径上所有的残骸和小行星清扫一空,为联军的前进打开了一条安全通路。相反,面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战术,帝国军的反击却显得杂乱而无序,每一次组织反击,都会被太空城后面早已严阵以待的联军击退。
在位于安东塔斯城高塔艾特肯特区的安东尼奥斯财团军事历史档案馆中,还保存着一份关于这场战役的珍贵影像记录。那份影像记录来自于当时位于战场边缘的一艘卡利莱恩侦察护卫舰,这艘侦察舰原本执行的是侦测帝国军动向的,却无意中拍下了战场上最壮观的一幕。
从影像中可以看到,就在新希望太空城遭遇正面攻击的时候,数百颗同样安装了引擎的矿石小行星也开始陆续对帝国自动作战平台开始了大规模撞击。无坚不摧的钢铁在小行星的撞击下分崩离析,在极短的时间内,帝国军精心布置的防御网就被撕开无数个孔洞,濒临崩溃。
当新希望空间城的突袭给了这个防御网最致命的一击后,帝国防御舰队阵形大乱,而联军则从太空城后方出现,排列着严整的队形对帝国军发动了全面突袭。
值得一提的是,每一位参战的帝国军战士都展示出了无畏的牺牲精神,帝国军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艘舰船,没有人投降,也没有人撤离。而完成了使命的新希望空间城也逐渐消失在远方。根据计算,它将以恒定的速度航行三个月,直到被楚德辛恒星捕获,如果运气好,会成为环绕楚德辛运行的一颗人造行星,但也有可能因为速度过快而直接掠过楚德辛,沿着一条陡峭的曲线航路离开艾格勒姆星系,踏上永恒而孤寂的旅程。
就在新希望空间城撕开帝国防御网的时候,柯林乘坐的运输舰启航了。从他们的方向看去,曾经承载着幸存者们全部希望的新希望空间城已经变成了一颗模糊的亮点。
“别了,我们的家园。”
运输舰上原住民们一起站在舷窗前,望着新希望太空城远去的身影,不禁泪流满面。
四艘AC720运输舰组成一个整齐的编队,满载着新希望空间城撤离出来的平民,在安东尼奥斯六艘雷里亚特级快速鱼雷护卫舰的护卫下,全速驶离战区。
安东尼奥斯远征军彻底打通了前往中央星门区域的通道,消息很快被广播到了所有临近的联军舰队,更多的舰队汇聚而来,沿着这条新希望空间城打开的通道向目标前进。
电车难题
“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的意义已经无需赘述,这场战争真正结束了持续数百年的黑暗时代,同时也是混乱时代末期的最后一场大规模战争,更是神圣群星帝国最后的悲歌。此战奠定了此后数千年的银河格局,影响了整个人类的命运。
随着联军源源不断地涌入艾格勒姆,这场战争的战场遍及了整个艾格勒姆星域,越靠近核心区域,战况就越激烈。
对于这么一场宏大壮阔的战争,我们很难在一本书中将其完整的进行描绘,我们只能将目光聚焦于一些末端的细节。其中,新希望太空城战役就在许多著作中被提及,根据战后统计,有大约30%的决战参战舰队是从那场战役开辟的安全通道前往了核心区域,为最终的决战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许多人都忽视了这场战役中原住民的贡献。在我写作这本书之前,就连我自己都对艾格勒姆原住民的情况知之甚少。当我在走访和查阅资料时,我才惊讶地发现,艾格勒姆的原住民对整场战争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也许是出于某些政治顾虑,也许是某些不能言说的原因,在战后,那些原住民的功绩却几乎从未被提及,但我想,他们不应该被忘却。
于是,我决定将这本书写出来,让人们能够从另一个角度去了解那段历史。那些原住民不仅仅是一瞥而过的数字,他们用坚韧不拔的意志证明了人类的韧性,他们用无畏的勇气证明了他们心向光明的信念。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新希望太空城战役之后,这些勇敢的原住民又完成了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那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们却做到了。”
满载着新希望太空城居民的运输舰队逐渐远离战场,向埃罗斯恒星的第三行星方向飞去。
“埃罗斯的第三行星——引路者,在艾格勒姆早期开发时的一次迷航中被发现并帮助舰队进行了位置定位,所以被命名为引路者。这颗行星是一个荒漠星球,没有生命,在三颗恒星的照耀下,几乎每时每刻都刮着席卷整个星球的狂风。这颗行星有两颗被潮汐锁定的卫星和一个罕见的由碎冰和岩石构成的行星环。这个行星环是由引路者的引力捕获的小行星和撕裂的彗星形成的,预计会在2000万年后坠入埃罗斯。目前来看,得益于拉格朗日点震荡的特洛伊小行星群的不断补充,这个星环的规模还在持续增长。但也正是这个规模庞大的星环形成了一个绝佳的庇护所,当恒星喷流来袭时,如果舰船躲在背向埃罗斯恒星方向引路者的上空,引路者会将来自埃罗斯方向的喷流挡住,而星环会将遥远的来自楚德辛和楚西利亚的喷流挡住。所以,那片区域也是整个星系内极少数安全的地方。”
避险舰队距离埃罗斯越来越近了,即使用肉眼,也隐约能看到一个小黑点“镶嵌”在明亮的圆盘之中。那正是舰队的目标——埃罗斯恒星的第三行星——引路者。
领航的AC720旗舰正是那艘翱翔之舰,站在宽敞的舰桥上,柯林望着那颗若隐若现的行星,心中百感交集。虽然对家园不舍,但是等待了上百年,数代人的努力终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得到了回报,他们终于能离开这个星系了。
恩佐将军向他承诺,当战争结束之后,就会组织全力重建星门。相信在安东尼奥斯财团、诺玛运输集团、仲裁委员会等势力的参与下,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修复星门,到那时,所有人都可以离开这个地狱般的星系了。
但愿如此吧,尽管得到了确定的承诺,柯林的心里却依然沉甸甸的。他知道,此时此刻,联军的舰队正从防线的突破口源源不断地涌入,向帝国军最后的据点冲去。
想到这里,祖辈们描述的关于那场末日浩劫的景象再次出现在柯林的脑海,而如果恩佐将军说的是真的,如果联军战败,帝国军的阴谋得逞,那么,再次袭来的末日浩劫比之前的浩劫还要严重,没有人能从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
如果......
如果联军战败了......
柯林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驱离出去。
正在这时,通讯装置突然响了起来,通讯员抬起头,“柯林,是恩佐将军。”
柯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坐在他身后的委员会委员们,委员长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接通通话。
随着一阵电流的兹拉声,恩佐将军的半身全息影像出现在通讯台上,由于星系内复杂的环境对信号造成了极大干扰,恩佐将军的影像时不时地出现一些干扰,就连他的声音也有些失真。
“柯林先生,”恩佐将军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我们的星系广播得到回应了,这个星系的确还存在着其他的幸存者,其他联合舰队都已经对其路线附近的幸存者进行了拯救,但还有一些幸存者依然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现在整个星系只有你们的舰队能够对它们实施救援。”
柯林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委员会成员们,其实他并非委员会成员,不仅如此,在当初关于是否回应安东尼奥斯远征军的议题上,他还忤逆了委员会的意志。若非后来的事情发展形势和恩佐将军的支持,他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柯林知道恩佐将军在百忙之中的这个提议背后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些不久前才失去家园的人们,这些在经历了长时间的恐惧和折磨的人们在抵达安全区的前夕会愿意回头重返险境吗?
看到柯林的犹豫,恩佐将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理解地点点头,“我很抱歉,柯林先生,你们已经为这场战争付出了很多,我知道这个请求是有些不合时宜的,我没有权力……不,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去要求你们去冒险......”
柯林抬起手制止了恩佐将军,“我明白了,将军,请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保证很快就会给你答复。”
说完之后,柯林就挂断了通讯。他转过身,面对着表情严肃的委员们开口说道,“委员长,委员会的各位先生们,你们都听到了,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前去营救,我想我们需要讨论一下行动细节。”
委员会的确进行了讨论,然后他们拒绝了柯林的请求。
“我们要为我们的人民负责,”委员长对柯林说,“你也听到恩佐说了些什么,帝国军早已经早就抵达了中央星门,联军很可能战败!末日浩劫随时都可能到来,我们能安全抵达这里完全是幸运,我们绝不能拿我们的人民的生命去冒险!”
“我毫不怀疑恩佐所说的,艾格勒姆一定还有许多没有和联军直接接触的难民存在。但是,柯林先生,你忽略了一点,我们并不是唯一一支被联军引向安全区的难民,”又一位委员说道,“为什么恩佐会单单找到我们,只有一种可能,没有人愿意回头冒险。”
“可是,如果联军真的战败,末日浩劫再次来临,没有人是安全的!”柯林喊道。
“的确如此,但我们并不知道末日浩劫是否会真的来临,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位恩佐告诉我们的,不是吗?而我们也付出了我们的家园和我们的逃亡计划!我们已经付出太多了,绝不能再冒险,我们没有义务去为陌生人冒险!”
柯林将目光投向委员长,“委员长先生,如果末日浩劫再次来临,强度将比上次更大,那些幸存者们不会有机会活下来的,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他们去死。”
“我对他们的遭遇感到同情,”委员长说,“但我更想警告你,柯林先生,你多次忤逆委员会的决议,无视委员们的意见,擅自采取行动......你应该感到庆幸,你的所作所为直到现在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你的胡作非为应该到此为止了。”
“委员长,如果真的爆发了蔓延整个网络的末日浩劫,这道薄薄的星环根本不可能保护我们!”
“也不能保护他们,不是吗?这会让我们的冒险毫无意义,”委员长摆摆手,“但即使末日浩劫真的发生,我们也能躲过去,我们甚至可以登陆行星,我们可以躲进地底,行星的地壳会保护我们免遭辐射的侵袭。”
这段话引起了一阵骚动,显然,其他委员们也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怎么可能?”有人发出疑问,“引路者根本就是一颗荒漠星球,根本不具备生存条件。”
委员长说,“我听说一些古老的传言,当年帝国不仅登陆过那些星球,还曾经在一些星球上建立过一些秘密研究机构和基地。引路者就是埃罗斯卫队重点经营的一颗行星,上面应该还保留着不少帝国时期的遗迹。那些遗迹深处地下,设施齐全,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些遗迹,利用我们现在拥有的设备,我们不仅能活下去,我们甚至能建立一个真正的文明。”
“一个漠视生命的文明也将是一个畸形的文明,委员长先生,请允许我......”柯林坚定地说,“我会招募到志愿者,请允许我们前去进行救援......”
一个委员厉声打断了他,“闭嘴,你没有权力提出这种要求......”
委员长摆摆手制止了那名委员的斥责,转而对柯林说,“不,你可以去,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他伸出一根手指,“但是,你只能带走一艘船,如果你能招募到志愿者的话。”
“不会有那么多傻瓜的。”有委员讥讽道,“我们能安全抵达这里是一种幸运,”他伸手指了指舷窗外一艘恩佐将军派来卡利莱恩级护卫舰,“如果真的遇到帝国军,这几艘护卫舰根本没有能力护卫我们。这个星系已经糟透了,你们这种行为简直是送死。”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柯林摇摇头,他重新将目光转向委员长,“谢谢你,委员长,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带走翱翔号。”
“哦?为什么?”
“我相信,翱翔号会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回来。”柯林坚定地说。
虽然勉强说服了委员会,但柯林面对的形势依然极为严峻。在接下来和恩佐将军的通话中,恩佐将军说的话也证实了委员会的猜测。新希望空间城的难民的确不是唯一一支被联军援救的舰队,还有其他十几支运输舰队满载着难民从星系的其他地方向引路者前来。这些难民点都是从联军舰队在前往中央星域的路程中发现的。
但是,人类的韧性远远超过人类自己的想象,根据全星系广播后得到的信息显示,末日浩劫后,有数百个定居点幸存了下来。但那些定居点并没有运输船,附近也没有联盟舰队能够进行救援。而且,战事非常紧急,所有的联盟舰队都在火速向中央星域进发,不大可能有时间对那些定居点进行援救。
柯林很快就招募到了足够的志愿者,他们登上翱翔号,逐渐脱离编队,向最近的目标飞去。
“柯林先生,对你的决定,我代表联军所有的将士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我已经向仲裁委员会以及其他联军通报了这次救援行动,所有舰队指挥官的通信中枢都收到了一张翱翔号的图片,联军会为你们提供必要的协助。我已经将需要进行救援的难民聚集点数据发送给你,”略微停顿了一下,恩佐将军才继续说道,“柯林先生,请尽力而为吧。”
当柯林仔细查看了收到的数据之后,才明白恩佐将军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想要拯救所有的列表中所有的难民是一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援救列表里共有上千个大大小小的难民点,几乎散落在整个艾格勒姆星域,其中,距离他们最远的一个难民点位于楚德辛恒星附近,即使全程使用曲率航行,也要耗费三十个标准天,而这个援救列表还在不断地更新之中。
“就像恩佐将军说的那样,我们将尽力而为,”柯林对他的同伴儿们说,“我们必须去做这件事情,如果他们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就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
另外,船员们还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作为一艘运载型战舰,翱翔号最初的设计目的是专门用于配合采矿船进行矿产和物资运输,偌大的存储空间并未考虑过人类的生存。而且,船上其他区域也只有大约一半区域有基本的维生装置,其他区域都属于功能性舱室,比如能源系统,武器系统等等。而且,和大多数战舰一样,在先进的主计算机的中心化管理下,实际上这艘战舰并不需要太多的人类成员。根据计算,当前的舰船人口承载量最多只能装载不到一万人,而第一个难民定居点的难民数量就超过了一千。根据列表初步估算,这个星系需要援救的难民可能数以十万计。这么算下来,翱翔号承载难民的数量实在有限。
“我们可以把舰船上所有不必要的设施都拆掉,腾出最大的空间来容纳难民,这样,我们就能将空间利用率提升到最大。”柯林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下了决定,“将武器系统全部拆除,所有为武器系统服务的能源全部导向维生系统,用于水和氧气的制备,尽可能将舰船上所有的空间都利用起来。”
“什么?拆掉武器系统?”有船员惊呼道,“柯林,你疯了吗?如果拆掉所有的武器系统,我们就会毫无武装!随便一艘护卫舰都能击毁我们!”
“如果真的遇到有敌意的舰队,我们即使有武器系统,也没什么区别,”柯林摇摇头,“难道不是吗?我们放弃所有的武装,就是我们最好的保护。”
于是船员们照做了,一场惊人的舰船改装工程开始了。在工程机械的帮助下,他们将所有和武器系统相关的设备全部拆除,直接丢出舱外。连弹药库也被清空,所有储存的炮弹也都被扔了出去。他们重新布设了能源管线,调整了元素熔炉的生产配方,新鲜的氧气沿着通风管道充斥了整艘舰船的每一个角落。原本生产武器弹药的生产线开始源源不断生产出清凉的水和合成蛋白质能量块,在很短的时间内,这艘AC720运载驱逐舰就变成了一艘拯救生命的生命之船。
考虑到了各行星的引力弹弓和危险区域以及各难民点的相对距离等诸多参数,在舰载计算机的帮助下,柯林很快就制定出了一个援救计划。按照这个援救计划,翱翔号将首先向楚德辛恒星方向前进,前往第一个援救目标。
第一个援救目标距离他们有大约3个AU的距离,那个难民定居点原本是埃罗斯卫队第三十二巡逻舰队的驻扎基地,在末日浩劫中遭受了严重的损失。难民们通过修复驻扎在空港内部的舰船,利用其上的系统建造了一个由多艘舰船组成的居住区。和新希望空间城的难民一样,这些难民同样缺乏远距离通信手段,也没有能够修复曲率引擎,甚至连矿石开采和冶炼都做不到。这么对比起来,新希望空间城简直就像是天堂了。
事实上,根据恩佐将军提供的资料来看,大多数难民居住区的情况都很类似。毫无疑问,如果没有外界救援,这些定居点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消亡。
当翱翔号营救到第七个定居点时,他们再次接到了来自联军的信息。从恩佐将军那里,船员们得知,此时,绝大部分联军舰队都已经抵达了中央战场,正在和防守核心防御圈的帝国军进行着殊死战斗。根据远程引力波探测显示,中央星门处的引力波出现了极度异常现象,可以料想,帕拉斯元帅的旗舰所在的舰队已经抵达了中央星门并开始作业。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监测表明,楚德辛和楚西利亚恒星都出现了异常活动现象,预计会在一个标准周内爆发,幸运的是,埃罗斯恒星目前还风平浪静,没有喷发的迹象。根据模型显示,一旦楚德辛和楚西利亚发生喷发,喷流会完全覆盖迷雾区,而且在迷雾区形成叠加高辐射区域。不幸的是,援救列表中的剩下的绝大部分难民定居点都在喷流区域。
听了恩佐将军的讲述之后,柯林紧紧地皱起眉头,抬头看着星图,同时迅速在心里心算着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救出更多的人。
“我们必须改变后面的计划,”柯林急切地说,“我们要先去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楚德辛星系的定居点,然后在返程中对沿途的定居点进行援救,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你们已经尽力了,”恩佐将军说,“你们英勇的行为证明了你们拥有无畏的勇气和纯洁的心灵。柯林先生,是时候返航了。”
沉默了半晌,柯林才意识到恩佐将军在说什么,整个舰桥上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他轻声反问道,“将军,你说......返航?可是,我们还有时间......”
“是的,没有时间了,你们必须返航,”恩佐将军沉重地点点头,“虽然根据目前的恒星模型预测还有至少一个标准周才会爆发,但这个星系很不寻常,普通的恒星演化模型对这三颗恒星都不适用,它们很可能随时都爆发,甚至就是下一秒。听着,柯林先生,你们已经拯救了上万无辜的平民,历史会记住你们的功绩。如果现在不返航,你们所作出的所有努力都可能功亏一篑。”
“可是......”柯林的泪水涌了出来,那些获救的难民登船时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还有那么多人在等待我们......我们的船还能装载几万人......不......我们不能放弃他们......”
“我理解你的心情,柯林先生,不是谁都有机会被置于这种古老的道德困境(备注:电车难题),”恩佐将军打断他,“但我们不能拿你船上的上万难民的生命做赌博,其实,这只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学题。放弃一些,还是放弃全部。”
柯林回头望向追随他的伙伴们,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甘、痛楚和绝望。
是的,抛却情感和感性,很多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起来,很多棘手的抉择在本质上就是一道数学题。每一条生命都可以是报告上一个冰冷的数字,但柯林知道并不是,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个渴望活下去的生命。
这似乎是一道无解的数学题,但是,真的是这样吗?这道题真的无解吗?
柯林转过头,重新看向恩佐将军,“不,将军,我们不能放弃,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恩佐将军缓缓摇摇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恩佐将军,能为我搭建一条能够进行全星域广播的通信链路吗?”
“什么?你想对全星域进行广播?”
“是的。”柯林点点头。
“你疯了吗?那样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坐标!”
“这正是我要去做的事情,”柯林说,“你说得对,恩佐将军,仅凭我们绝对无法救下所有人,我们需要更多的援救者。”
“谁?”
“所有人,所有能听到广播的人,甚至包括帝国的舰队,总有人会比我们距离那些难民点更近,只要有人愿意伸出援手,我们就能拯救所有人。”
“这是我听过的最疯狂的计划,”良久,恩佐将军才摇摇头,“柯林先生,我会帮助你搭建链路,但不代表我认为这个计划可行。”停顿了一下,恩佐将军补充道,“希望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
接着,他挂断了通信。
众志成城
恩佐将军履行了诺言,在激烈的作战间隙,他命令通信组以自己的旗舰为通信中继,为翱翔号搭建了一条临时的全星域广播系统。
站在舰桥上,面对着拾音器,柯林开始了一场永载史册的演说。
在开口之前,他将那只袖珍翱翔号战舰摆放在控制台上。柯林凝视着那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战舰,AC720型号的战舰是人类最古老的战舰之一,甚至可以追溯到遥远的拉格朗日时代早期。据说,就是AC720运输舰装载着巨量物资穿越了第一个星门,开始了人类最初的开拓事业。
那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遥远的回忆涌入脑海,柯林一直都记得那个睡前的时刻,按照标准计时,那天应该是他的八岁生日。临睡前,父亲来到卧舱,将一只战舰模型摆放在他的床头。
柯林惊喜地抓过战舰仔细打量,很显然,这只战舰模型是用废旧的钢铁制造的,舰身修长,通体呈银白色,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一连串并排的微小舷窗。舰身沉甸甸的,分量十足,柯林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战舰,他马上就注意到,这艘战舰的舰首处画着两个对称的翅膀。
“这是什么?”柯林好奇地睁大眼睛,当时的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鸟儿,也不知道什么是翅膀。
爸爸告诉柯林,这是鸟儿的翅膀,鸟儿是一种地球上的动物,它们长着一对翅膀,翅膀上布满了轻盈的羽毛,能让它们在天空飞翔。在古代的地球上,有一些大海上航行的船只会在舰首上雕刻一些形象,那些古代的水手相信,舰船能从舰首像中汲取看不见的力量。就像这双翅膀,能让舰船飞得更快,更远。
“真的吗?爸爸,”柯林有些不太相信,“这是魔法吗?”
“只要你相信,就是真的。”爸爸笑了。
“听起来好像有些不科学。”柯林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好糊弄了。
爸爸却依然微笑着,“迄今为止,人类依然没有制造出测量信念和意志的仪器,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测量的。”
柯林有些似懂非懂,“我明白了,所以我们一直在搜集战舰残骸,对吗?你们想要建造新的战舰!”
“是的,孩子,只要有一艘能够进行曲率航行的战舰,我们就能离开这里。”爸爸把那只精致的战舰模型放在柯林手中,语气也变得庄重起来,“这艘战舰的型号是AC720,是人类进入星海时代后以FG300战舰为基础上设计建造的第二艘原型战舰,为人类的开拓事业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小林,按照人类标准时间,今天是你的8岁生日,希望你能记住我们的使命。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
“可是,爸爸,你不是说所有的星门都被毁了吗?如果没有星门,我们怎么离开呢?”
“我们可以学习修复星门,一代人不行就几代人,”父亲挥了挥手,“我们会搜集齐必要的材料,我们也会找到新的数据库,学会失落的知识,我们一定会修复星门的。”停顿了一下,父亲又说,“即使我们不能修复星门,我们也不能放弃,我们要制造飞船,离开这里。”
“如果没有星门,即使有了飞船,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呢?”
沉吟了一下,爸爸问道,“柯林,你读过那本《吉尔玛的日记》吧?” 柯林点点头,那是储存在数据库中的一本古老的书,据说是古代的时候,人类还没有发现拉格朗日网络,也没有建造星门,只能依靠速度有限的曲率引擎在宇宙中航行。但是宇宙太浩瀚了,即使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系也远在四光年之外。即使使用曲率航行技术,也要在黑暗的太空中飞行至少一个甲子的时间。但当时的人类真的那么做了,他们乘坐现在看起来简陋无比的飞船,毅然踏上了漫漫旅途,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终于抵达了比邻星系。但那也只是一个开始,只有成功返航,才能确定稳定的航路,于是,一位出生在比邻星系的女船长吉尔玛,毅然率领一艘船踏上了重返太阳系的旅程。而那本《吉尔玛的日记》,就是吉尔玛船长根据真实经历写下的。
他突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不禁张大了嘴巴,“爸爸,你是说,我们也要学吉尔玛,乘坐飞船离开这个星系?”
“是的,如果我们无法修复星门,这就是我们的B方案,”爸爸坚定地说,“退一万步讲,我们至少要修复一艘飞船,即使依靠曲率引擎,我们也能离开这个星系。”
“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们的数据库中有星图,距离我们最近的有星门的恒星系只有22.6光年,如果我们有了曲率飞船,我们就能用最高曲率速度飞行,只要一个甲子的时间,就能到达有人居住的恒星系。吉尔玛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也一定能做到。”
柯林睁大了眼睛,父亲描绘的前景让他为之着迷,如果能抵达有星门的星系,就意味着他们能重新回到拉格朗日网络,到那时候,他们就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甚至包括地球。啊,地球,星海中所有人类起源的地方,柯林在数据库里看到过一些关于地球的资料,他知道,地球上有蔚蓝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大海,有白雪皑皑的高山和黄沙漫天的沙漠,有生机勃勃的草原和原始森林,还有伸展着美丽翅膀的鸟儿在蓝天下肆意飞翔。
“到时候,我们就能去地球,对吗?爸爸。”
“是的,到时候我们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爸爸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逼仄的舱室中显得有些不协调,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必须在无重力的环境中工作生活,即使是静态曲率装置也是需要消耗宝贵的688元素和特洛伊晶体的,“柯林,一定要记住我们的使命,我们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柯林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只精致的战舰模型,尤其是舰首处的那双翅膀更是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能真的张开,振翅飞向茫茫星海。
“爸爸,它有名字吗?”柯林双手举起战舰,问道。
“没有,不过,你可以给它一个名字。”爸爸说。
“翅膀......翱翔......”柯林皱着眉思索着,突然他眼睛一亮,“我想到了,翱翔号!爸爸,它叫翱翔号!”
柯林闭上眼睛,他想象着自己化身一只鸟儿,在古老的地球,蔚蓝的天空下自由的翱翔,洁白宽大的羽翼拂过沙沙作响的森林和一望无际的草原。
他睁开眼睛,回到冰冷的现实。也许,有一天,他们真的能回到地球,去亲手触摸那个梦中的母星。
也许......
但他现在必须面对冰冷的现实。
柯林伸出手,调整了一下拾音器的位置,开始了此生最艰难的一次讲话。
“注意,所有位于艾格勒姆星域能收听到本广播的舰船,这里是AC720舰船翱翔号的船长,同时,我也是此次救援行动的指挥官。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柯林,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艾格勒姆人,我们的先祖曾经是神圣群星帝国帝国科学院下属的一个研究艾格勒姆空间共振现象的研究站的工作人员。当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爆发后,他们在末日浩劫中幸存了下来。从此以后,我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我们在废墟中艰难求生,我们坚持着身为人类的信念和骄傲,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我们曾经以为,我们是唯一的幸存者,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不止是我们,还有许多人在那场浩劫中活了下来,在这个危险的星系,人类文明的火光从未熄灭。
时间正在流逝,随着每一刻的过去,生存的机会也在减少。
在这个即将死去的星系中,我们遇到了一个紧急而又艰巨的任务——拯救那些别无选择,被困在这个即将灭亡星系中的难民。
这些难民,他们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曾经的科技繁荣、文明辉煌的见证者,如今却被遗忘在这个边缘星系的角落无助地面对着死亡的威胁。他们的祖先经历了浩劫,如今他们自己也在与绝望抗争,他们需要我们的援手,他们需要我们的同情和行动。
我们都知道,星系中的战争仍在继续,帝国舰队和联盟舰队的冲突还在继续。但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我们应该放下战争的枪炮,放下彼此间的争议和仇恨。因为在宇宙的深渊面前,我们都是平等的,都是脆弱的生命,都渴望生存和尊严。
我知道你们中许多人已经疲惫,我知道战争给我们的心灵和身体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但请相信我,当我们拯救了这些无助的生命,当我们以人道主义的光辉驱散战争的阴影时,我们的痛苦和努力都将变成最珍贵的回忆。
今天,我呼吁所有靠近难民点的运输船,无论你们属于哪个阵营,无论你们的过去是荣耀还是屈辱,现在是时候展现我们共同的人性,是时候行动起来拯救那些无助的生命。
我会将所有已经获得的难民定居点坐标发送给你们,很多人劝阻我这么做,当然,这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如果有人想要攻击那些难民点,他们会毫无还手之力,但我相信,在冰冷的宇宙中,依然有温暖的人性在闪光。我恳求你们,所有愿意加入援救队伍的船只,请抛弃你们的武装,拆掉你们的武器,用自由的双翼装饰你们的舰首,让自由的双翼成为这场伟大救援的标志。
我们必须组建一支舰队,这支舰队不是为战争而生,而是为生命和希望而生。
这支舰队将带着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存活下来,从黑暗痛苦的深渊中将他们拯救出来。
想象一下,当我们的后代回望历史,他们将会怎样评价我们?当他们得知,在一个星系的最后时刻,我们选择了伸出援手,而不是冷漠旁观。他们会为我们感到骄傲,因为我们真正明白了生命的意义,我们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勇气和荣耀。
所以,现在,请和我一起,让我们的舰船成为希望的方舟,让我们的心灵成为爱的传播者。让我们的行动告诉全宇宙,人类的精神是不可摧毁的,我们的光辉是永恒的。
船长们,战士们,我号召你们,让我们为了珍贵的生命,为了人类共同的未来,放下分歧,汇聚力量,共同创造这个奇迹。当我们的子孙后代了解到这段历史时,他们会说,在面对终极考验时,我们没有在我们对生命和彼此的责任上动摇。”
柯林挂掉了话筒,他沉默了片刻,这才发觉到整个后背已经被汗水濡湿。
“很精彩的演讲,你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恩佐将军的头像出现在控制台上,“但你的计划也很冒险,柯林先生,你真的准备把难民定居点的坐标公布出来?”
柯林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没有人去救援他们,所有人都会死,恩佐将军,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道数学题,但我相信,数学是冰冷的,理性的,是可计算的,而人性并不是。也许命运是一道通向死亡的数学题,那么,人性就是一个能够改变运算结果的微小变量。”
“那么,祝你好运,柯林先生,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请收下我个人的敬意。”恩佐点点头,然后挂断了通话。
舰桥上一片安静,似乎陷入了永恒的沉默。此时,翱翔号正穿行在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中,埃罗斯的光芒时不时地被小行星遮掩,舰桥上忽明忽暗,光影流传,就像时光正在飞速流逝。
他们静静等待着,柯林走到舷窗旁,望着窗外,透过小行星的缝隙,他看向远方,那遥远的虚空,是三颗太阳的光芒也无法照亮的黑暗。
“不会有人加入的,柯林,我们该返航了。”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一个船员轻声说。
“是啊,我们能救下这一万多人,已经......”有人附和道。
柯林依然站在舷窗前,如一座雕像般岿然不动。
突然,“滴......”控制台上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柯林也迅速转身,只见屏幕上弹出一个信息请求窗。柯林几乎扑了过去,他颤抖着手点开那个信息,一行文字出现在人们面前:
诺玛运输集团“坚忍号”AC720运载驱逐舰请求加入舰队,是否许可?
......
这是......
柯林瞪大了眼睛。
“有人回应我们了,”有人在他身后喊道,“柯林,这艘船要加入救援舰队!”
紧接着,滴滴声开始连绵不断地响起,不停地有弹窗出现在屏幕上,层层叠叠。
阿瑞斯军团远征军“意志号”AC720运载驱逐舰请求加入舰队,是否许可?
安东尼奥斯远征军第二军团“自由号”AC720运载驱逐舰请求加入舰队,是否许可?
鹰翼卫队西翼军团第三分舰队“时光号”AC720运载驱逐舰请求加入舰队,是否许可?
神圣群星帝国“坚忍号”AC720运载驱逐舰请求加入舰队,是否许可?
神圣群星帝国“空间号”AC720运载驱逐舰请求加入舰队,是否许可?
海雷丁家族远征军“拯救号”AC720运载驱逐舰请求加入舰队,是否许可?
.....
密密麻麻的弹窗瞬间就覆盖了整个屏幕,柯林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多么害怕这是一场幻梦,但那些弹窗还在,而且,新的请求弹窗还在不断出现。
这不是梦,不是幻觉,这是真实的,他们真的听到了,他们来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在柯林身后,船员们欢呼起来。
有史以来人类最大的一场救援行动开始了。数千艘卸掉了武装的运输船纷纷在舰首涂上了双翅图案,开始全力投入营救活动。人类战争史上最奇特的一幕出现了,只要在舰首涂抹上双翅图案的AC720舰船就不会受到任何攻击,即使这种舰船穿越战区,交战双方也会默契地让出一条安全通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双翅膀是拯救生命的象征。
最终,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救援行动在整个艾格勒姆星域总共拯救了超过百万难民。翱翔号AC720运载驱逐舰也成为了人们永恒的记忆。
就在最后一艘救援船抵达安全区后不久,楚德辛和楚西利亚以及事先毫无爆发征兆的埃罗斯一起爆发了。
三颗恒星同时喷射出巨量高能辐射流,横扫了整个艾格勒姆星域。
末日浩劫来临,幸运的是,还有人活着。
尘埃落定
三个月后,未央城,地球圈政府主席办公室。
“这么说,”听完了战略局局长关于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的专项汇报之后,岳文峰问道,“我们高估了这场恒星喷发的强度?”
“是的,主席先生,”战略局局长点点头,“事实上,这次三恒星的喷发强度远远比不上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末的那次末日浩劫。如果不是这样,联盟的舰队就不会幸存下来。”顿了顿,头发花白的老局长补充道,“另外,海雷丁家族预测中的超级曲率回响并未出现,主席先生,这是我们的幸运。”
“有这个可能吗?”岳文峰表情凝重,“我是说,真的可能会发生超级曲率回响这种事情吗?”
“是的,不排除这种可能,”局长点点头,“结合海雷丁家族给出的数据和对艾格勒姆相邻跃程的星系情况调查报告来看,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的确造成了一场小规模的超级曲率回响,对网络中大约12个相邻的星系的恒星造成了影响。对于这种超级曲率回响的机制,我们还不甚了解,但为了避免公众的恐慌,我不建议向公众公布超级曲率回响这个事情。”
“理应如此。”岳文峰心情沉重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在彻底搞清楚超级曲率回响的机制之前,对公众进行保密是必要的。”
“另外,岳主席,我想汇报的第二件事情关于海雷丁家族的,”局长继续说道,“海雷丁家族的特使为我们提供了相关信息,告诉了我们海雷丁家族的来龙去脉。”
“噢?说说看。”岳文峰将双手放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听着。
“海雷丁家族自称是掘金时代早期从海王星矿业分离出来的一支家族,是在第一次掘金浪潮末期离开的太阳系,”局长说,“他们去了一个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星系,开拓了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这个家族远离战火和纷争,几乎没有参与过任何战争。尤其是当神圣群星帝国建立后的扩张浪潮中,海雷丁家族为了避免被波及,所以单方面关闭了链接主体网络的星门。但是,海雷丁家族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整体局势,正是他们发现了帕拉斯元帅组织的行动,所以派出了一支舰队进行追踪,才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
“看起来的确如此,”岳文峰说,“如果不是海雷丁家族的舰队,我们可能会输掉这场战争。”
“问题是,海雷丁家族如果真如自己所说,一直远离纷争,他们为什么会对艾格勒姆星系那么了解?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超级曲率回响?”局长目光炯炯地看着岳文峰,目光里大有深意,“而且,根据我们对海王星矿业资料的调查,并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单独出走的势力。另外,在其他的类似调查中,我们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海雷丁家族的记录。”
“你是说,他们在撒谎?”岳文峰的表情严肃起来。
局长耸耸肩,“至少他们对我们有所隐瞒,但我们却不能揭穿他们。海雷丁家族已经正式提出参与《未央公约》的谈判,这是一个正面的政治信号,能让一些还在摇摆不定的势力下定决心。”
“没错,你的判断很准确,”沉吟了几秒钟,岳文峰点点头,“至少,海雷丁家族没有表现出恶意,不是吗,我们必须接纳他们。”
“是的,主席先生,另外还有一个奇怪的事情,军部已经将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所有的战报汇总整理分析,在报告中,有不止一支舰队曾经遭遇过一支陌生的舰队,这支舰队的风格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既不属于帝国,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势力。”
“新的敌人?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事实上,他们似乎更像是友军,在一些遭遇战中,我们观察到了这支舰队对帝国军的袭击,但他们对我方舰队的呼应都是毫无回应。许多船员们传说,这是一支存在于艾格勒姆星系中的幽灵舰队,有一种传言,这支幽灵舰队是第一次艾格勒姆战争中的叛军,他们从未离去,而是一直盘桓在星系中,如幽灵一般神出鬼没,四处寻找帝国军进行袭击。”
“一支神出鬼没的幽灵舰队?”岳文峰扬起眉毛,有些惊奇地盯着满头白发的局长,“还有这种事情?”
“这当然不是真的,宇宙中不存在什么幽灵舰队。幸运的是,在清扫战场的时候,军部发现了一些残骸,实验室进行了分析,证实了这些残骸正是来源于那支不明的舰队,这说明那支幽灵舰队是真实存在的。”局长站起身,将脚边的一只银白色保密箱提起放在眼前宽大的办公桌上,打开后,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块残片,“这是其中一块残片,主席先生,你可以看看。”
岳文峰伸手接过那块残片,触手冰凉,断面平整,上面还有一些灼烧过的痕迹。很显然,这是一块属于战舰内部的残片,沉甸甸的,上面有一个奇特的徽记。他仔细看去,只见那个徽记的正中是一颗红色的岩质星球,在星球的周围还有两颗小小的不规则形状的卫星。在这个中心图案的周围还环绕着两条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盛开着几朵鲜花,整体徽记的背景上是闪烁的群星。
“这是?”他以探询的目光看向局长。
“看起来很熟悉,不是吗?”局长说出的话证实了岳文峰的猜想,“恐怕你已经猜到了,根据权威专家们的鉴定,这个红色的星球很可能是火星。”
“你是说,那支幽灵舰队来自火星?可是,这怎么可能?”岳文峰吃了一惊。
“不,当然不是,但是很显然,这支幽灵舰队以火星作为它们的标志,”局长说,“根据战略局的研判,这支舰队都和太阳系有着极深的渊源。而且,有一点是确定的,从他们的舰船风格来看,这个幽灵舰队背后的势力很可能在拉格朗日时代极早期阶段就脱离了主体文明。我们不了解他们的思潮状态、文化和科技......换句话说,我们对这个势力一无所知。战略局怀疑这个不明势力很可能跟海雷丁家族有一些隐秘的联系,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目前为止,我们并不知道安东尼奥斯财团和诺玛运输集团是否察觉到了这个势力的存在。”
顿了顿,局长继续说道,“岳主席,我们需要开展对这个不明势力的秘密调查,希望能得到你的授权。”
“你说得对,”岳文峰的目光落在那个火星上,他的心里涌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安,“这个未知势力很可能对太阳系有野心,我们不能对此事置之不理。你放心,我会授权进行调查的。”
老局长点点头,脸上的神情也放轻松了一些。
正在这时,岳文峰桌子上的呼叫器突然响了,老局长立即站起身,“我该走了,主席先生,感谢你的支持。”
岳文峰点点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果说在这次事件中我们学到了什么,那就是我们绝不会再将我们的人民置于危险的境地。”
当局长离开之后,岳文峰接听了通话。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岳文峰主席,距离签约仪式还有大约一个小时,您应该出发了。”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我这就动身。”
他挂断了通话,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尾声
人类标准纪年,公元4910年8月18日,这是一个永载史册的日子。
在太阳系未央城启明星会议大厅,在银河系全人类的目光下,安东尼奥斯财团、诺玛运输集团、木星工业集团、雷火科技集团、盘古拓展集团、欧迪尼库斯军团、阿瑞斯军团、捍卫者军团、海雷丁家族等诸多势力共同签订了《未央公约》,同时正式成立了未央理事会以及《未央公约》履行委员会,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结束后的半年后,诺玛运输集团修复了位于埃罗斯恒星共振点的星门,被困于艾格勒姆星域的舰队得以安然撤离。当《未央公约》签订后,诺玛运输集团发布了艾格勒姆探险协议,开始招募开拓者对这个星系进行勘探和探索。
其中,柯林和他的族人接受邀请,选择定居于位于比邻星系的特提斯城,他拒绝了一些媒体的采访,选择低调而安稳的生活。
柯林的儿子柯星辰成为了一个著名作家,撰写并出版了《失落的家园》一书。另外,柯林还有个名叫柯若馨的孙女,在挖掘这段尘封的历史中起了重要作用,后来,柯若馨选择了回到艾格勒姆这个祖父曾经生活过的星系,在艾格勒姆历史档案馆工作。
海雷丁家族派遣了潘恩上将和作为副手的西蒙将军率领代表团来到未央城,潘恩上将代表海雷丁家族参与了《未央公约》的谈判以及签订工作。
当《未央公约》签订后,海雷丁家族向全银河的开拓者们发布了《勘探者协议》,并向签署势力开放“勘探技术研究中心”临时设施授权蓝图,以收集星球、轨道线、拉格朗日点等信息。有资深人士认为,海雷丁家族此举是为了深入对拉格朗日网络的本质进行研究。
在签署了《未央公约》后,安东尼奥斯时任总裁安德烈返回了安东塔斯城,在克莱德和恩佐将军的协助下顺利平息了政变,重新稳定了局势。关于那场政变的信息被严格控制,人们对其详细的过程知之甚少。有一些评论家认为,那场政变意味着安东尼奥斯财团内部并不像之前人们认为的那么稳固,新生派和回归派的矛盾也比人们之前预想的更加尖锐。
安德烈于公元4916年卸任,安氏金融总裁贝尔·克莱德接任安东尼奥斯财团总裁职位。卸任后,安德烈选择在南十字生态园工作,主导从地球引进了多种植物,同时,安德烈撰写了一本回忆录,于病逝后次年出版。史学界对安德烈的评价高度一致,普遍认为他是安东尼奥斯财团最伟大的总裁之一。
安东尼奥斯财团内部有许多人将安德烈称为安东塔斯的持剑者,寓意为手持利剑,一念之间就能彻底改变历史走向。因为安德烈就任总裁期间曾面临过两次比较大的危机。第一次是X星系事件,第二次是艾格勒姆战争。在这两次危机中,安德烈的决定都非常关键。其中,在X星系事件中,当仲裁委员会的舰队穿越星门时,如果安德烈没有选择退让,就会引发安东尼奥斯财团与仲裁委员会之间的全面冲突。
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在后续的艾格勒姆危机中,就不会出现联军共同对抗旧帝国军的情形,也不会有《未央公约》的签订,历史进程就会完全被改写。如果在第二次艾格勒姆危机中,安德烈没有选择不顾董事会的反对毅然响应了仲裁委员会的请求,将最敏感的数据共享出来,主体文明就无法判定旧帝国军的真正进攻方向,毫无顾忌的帝国军可能会真的引发超级曲率回响,进而摧毁整个拉格朗日网络。从这个角度看,安德烈总裁的确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持剑者。当安德烈逝世之后,这个名号逐渐在拉格朗日网络中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人将其称为安东塔斯的持剑者,以至于在许多著作中都直接以安东塔斯的持剑者来直接指代这位总裁。
但安德烈生前却从未以持剑者自居,相反,他在回忆录中自我评价为自己只是一个出色的园丁。事实也的确如此,当安德烈卸任总裁后,在南十字穹顶生态园工作期间,他借助与仲裁委员会的良好关系,主持引进了多达数百种地球植物,并亲自参与改进研发了生态加工仪,还深度参与了花园星改造工程生态化建设方案的制定,在太空生态学上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公元4954年,安德烈病逝于安东塔斯城,前地球圈政府主席岳文峰发来私人唁电。
安德烈之子安东在未央城赫尔曼大学完成了学业之后,投身于遗产管理计划,直接推动了水星遗产工程局的建设,被公认为是水星遗产工程的奠基人之一。同时,在安东等有识之士的努力下,仲裁委员会开启了泛银河考古计划,开始了对拉格朗日遗产的系统性收集工作,为人类文明的保存和传承做出了重要贡献。
岳文峰卸任后,担任遗产管理计划的主要负责人,大力支持了泛银河系考古计划的立项和开展,同为水星遗产工程的奠基人之一。同时,岳文峰还致力于地球文化复兴运动,他领导的这项运动从数千年的人类历史文化中发掘出了许多有益于在星海之间传播的文化母题,为人们了解数千年的文化做出了重要贡献。其中,在安东塔斯城举办的拉格朗日庆典系列活动中,就选取了多个来自数千年前的古地球文化元素,成为链接人类文明的共同文化纽带。
公元4960年,岳文峰病逝于未央城。历史学家普遍认为,安德烈和岳文峰的离世标志着一个伟大时代的落幕。
帕拉斯元帅和忠于他的帝国舰队坚守到了最后一刻,在联军即将攻破防线的时刻,高能喷流来袭,空间曲率剧烈搅动,交战双方不得不脱离战斗。当一切都平静下来后,联军惊奇地发现,中央星门方向已经变得空空荡荡,所有参战的帝国舰队已经全部在三股喷流的交汇区域中葬身火海。
另外,根据一份秘密记录显示,在最后的战场上,有目击者声称,帝国舰队并未全部阵亡,而是通过中央共振点消失了。在综合比对海雷丁家族最初的战报以及后续的战情记录,军情局发现,这个说法似乎有一些根据,因为,按照汇总上来的战报统计,被摧毁的帝国舰队是最初规模的三分之二,有几乎多达三分之一的帝国舰队消失无踪。但这种说法也受到了一些反驳,反驳的理由包括,第一,参战势力众多,战报混乱,难以对每一艘舰船进行精确统计,有遗漏也在所难免;第二,有一些帝国舰队可能逃逸消散在了艾格勒姆星系迷雾区。
也有一些想象力更丰富的阴谋论者认为,所谓超级曲率回响其实是一个阴谋,帕拉斯元帅其实并未想要摧毁整个帝国网络。帕拉斯元帅其实是真正知道艾格勒姆星门的秘密,艾格勒姆中央星门是一个能连接到河外星系的超级星门。
而帕拉斯元帅率领的舰队并没有真正想要摧毁人类文明,他只是想带领旧帝国舰队前往仙女座星系重建神圣群星帝国。但是这个说法过于离奇,也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官方的佐证,所以,这种说法也成为了一个著名的“银河传说”和未解之谜。也许在遥远的将来,人们才会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另外,第二次艾格勒姆战争结束后,在未央理事会的主持下,仲裁委员会、安东尼奥斯财团和诺玛运输集团联合舰队对X星系进行了全面探索。事实证明,X星系是旧帝国设立的专门对空间共振现象和星门的科研星系,其中,联合舰队在X星系发现了存储空间种子的仓库,内部储存有数千枚空间种子。这些空间种子储备也为《未央公约》中的开拓计划实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至此,历史的洪流轰然落下,尘埃终于落定,一个伟大的时代来临了,无数开拓者将在星海中继续谱写属于人类的史诗。
红色星球(彩蛋)
海王星轨道,禺京太空城。
当那个重要时刻来临时,除了少数一些船员坚守在重要岗位以外,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娱乐大厅里。
娱乐大厅正中央的全视域屏幕上,正显示着未央城启明星大厅的景象。在庄严明亮的启明星大厅里,数千名代表依次拿起摆在眼前的笔,在古老的纸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所有代表都签署完成之后,仲裁委员会委员长、地球圈政府主席、首任未央理事会轮值主席岳文峰迈着庄严而沉稳的步伐走上主席台,宣布《未央公约》正式完成签订。
尽管已经知道这是四个小时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在场的所有人还是都欢呼起来,他们真的见证了“历史”。
克拉克·杰森站在人群的外围,抱着双臂,出神地望着眼前这幅沸腾的场景,他能理解这些游客的心情,这些政治家们总算干了件人事儿,《未央公约》的签订预示着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岳文峰同时也宣布了在《未央公约》下的新开拓计划。在第一期开拓计划中,公约履行理事会将招募数千名开拓者,经由花园星系的花园星门——哦不,现在应该叫开拓者星门——前往陌生的星系进行开拓。
听到这个消息后,杰森心底的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他又想起那个名叫安东的神秘男孩和他最后说的那番话,“杰森先生,不要放弃梦想,也许能成真呢,而且,和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梦想比起来,你这个梦想似乎也没那么遥不可及。”(备注:安东和克拉克·杰森的故事请参见官方小说《留学地球》)
也许,有那么一丝丝可能,自己真的能成为一个开拓者?想到这里,杰森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轻轻摇摇头,把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甩开。这时,杰森的余光突然撇过一个独立于人群的游客,那个游客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欢呼,而是独自站在舷窗边,出神地望着窗外。
杰森心念一动,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来到舷窗前,杰森顺着那位游客的视线望去,能看到淡蓝色的海王星和几颗闪亮的卫星,其中,在海卫二的附近,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暗淡的阳光下,那个黑点就像是一个悬浮在幽蓝世界上的不合时宜的音符。杰森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著名的罗斯塔姆遗迹。罗斯塔姆曾经是一个古老的大型太空社区,甚至可以追溯到拉格朗日时代之前的内太阳时代。据说,在第一次掘金浪潮期间,罗斯塔姆的三十万居民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全体消失。久而久之,这件事情演变成了一个著名的都市传说,罗斯塔姆社区遗迹也变成了太空游客们必去的遗迹之一。
但杰森知道,事实并没有那么玄乎,罗斯塔姆人的确是在一夜之间消失的,但据可考证的资料记载,他们是乘坐飞船穿过了星门,去了一个未知的星系。自从他们离开之后,罗斯塔姆空间站也曾迎来新的移民,直到大约四个世纪以前,这个社区才被彻底废弃,成为了一个见证那个时代的旅游景点。
作为未央旅游局的金牌导游,杰森的职业病顿时发作了。他清了清嗓子,礼貌地说道,“这位先生,如您所见,您现在看到的就是著名的幽灵空间站......”
“那是罗斯塔姆空间站遗址,不是什么幽灵空间站。”男人突然打断杰森,“杰森先生,我知道那段历史。”
杰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噢,当然,幽灵空间站的原名是罗斯塔姆空间站,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名字了。罗斯塔姆人的去向是一个未解之谜,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从太阳系离开,能悄无声息完成那么一场大撤离行动又不惊动所有人,他们一定秘密准备了很久。”
“噢?他们去了哪里?”男人随口问道。
杰森耸耸肩,“罗斯塔姆人穿越星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踪迹了,没有信号回传,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活了下来。在日后的历史记载中,罗斯塔姆人也从未再出现。最大的可能是,他们运气不好,跳跃到了一个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系,在那个时代,这种事情也不罕见。”
“不,他们活下来了。”男人突然以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
杰森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你怎么知道?”
男人却没有正面回答杰森的问题,他转过身,看着杰森,杰森注意到这个男人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他微微一笑,“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杰森先生,我相信,他们的勇气会让他们自由地活下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杰森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开了。
就在男人转身离开的瞬间,杰森隐约注意到男人的胸前带着一枚徽章,在模糊的光线下,徽章上似乎有一个红色星球的图案。
这真是一个古怪的客人,杰森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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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虚构的尼安德特人星座。
- ↑ 即直布罗陀巨石,根据目前考古学发现,直布罗陀可能是尼安德特人最后的栖息地。
- ↑ 潜行者,即尼安德特人对智人的称呼,根据研究表明,相比尼安德特人,智人的身体更纤细瘦弱,步伐也更轻盈,这些特征让智人更善于用技巧和工具来打猎。根据考古记录表明,尼安德特人从未发明弓箭,狩猎技巧也远不如智人。大多数迹象都表明,尼安德特人的灭绝和智人的飞速扩张是分不开的。
- ↑ 根据考古学和基因学研究,有科学家提出,智人的大脑拥有比尼安德特人更复杂的结构,两个人种的认知能力有极大区别。智人拥有更强的控制高级社会行为、情感和交流模块,能够组织起更多的成员进行狩猎和战斗。
- ↑ Crux即南十字的意思。
- ↑ 神圣群星帝国政府为了约束民间势力的力量,对民间势力进行的技术封锁,类似于太空版本的《巴统协议》,而君士坦丁建筑集团拥有比较全面独立的军工体系,也是引发帝国对其进行猜忌的重要原因。
- ↑ 参考一战后的《华盛顿海军条约》中对各国海军吨位的限制,但略有不同。
- ↑ 时钟座战役,爆发于公元4083年的一场战役,交战双方为神圣群星帝国与庞氏家族。
- ↑ 此星系距离贝塞尔星系可以直达,且与星空皇冠星系也只有五个跃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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