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夜漫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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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荆棘王国的人们过着平和富足的生活，然而某天噩梦孢子降临，吞噬了整个王国。”
“这时荆棘女王身先士卒站了出来，为了拯救她的子民，她吸收了所有的噩梦与灾厄。”
“当然，这份对抗伴随着沉重的代价。噩梦贯穿她、溶于她、颠倒她……”
“荆棘女王成为了噩梦本身。”
“为了避免自己可怖的样子吓到子民，她离开了她的王国，隐世于幽暗的森林中。”
“许多个春天过去了，阳光再次洒满王国，人们忘记了曾笼罩大地的阴霾，也遗忘了他们的女王。”
古老的森林深处，凉风穿过荆棘，薇亚拉轻抚着自己的面罩，陷入片刻的失神。
“然后呢然后呢？”俏皮的声音催促着，接下来是妮菲拉最喜欢的那部分。
无数次缠着薇亚拉讲这个故事，就是为了听接下来的这段。
夕阳陷落于山林，薇亚拉遥望即将到来的夜色，起身拿起床边的长枪。
“好的故事不该一次讲完。好啦再鼓嘴要变成小河豚了，回来给你带花蜜，在家乖乖等我。”

“很久很久以前，荆棘王国的人们过着平和富足的生活，然而某天噩梦孢子降临，吞噬了整个王国。”
“这时荆棘女王身先士卒站了出来，为了拯救她的子民，她吸收了所有的噩梦与灾厄。”
“当然，这份对抗伴随着沉重的代价。噩梦贯穿她、溶于她、颠倒她……”
“荆棘女王成为了噩梦本身。”
“为了避免自己可怖的样子吓到子民，她离开了她的王国，隐世于幽暗的森林中。”
“许多个春天过去了，阳光再次洒满王国，人们忘记了曾笼罩大地的阴霾，也遗忘了他们的女王。”
古老的森林深处，凉风穿过荆棘，薇亚拉轻抚着自己的面罩，陷入片刻的失神。
“然后呢然后呢？”俏皮的声音催促着，接下来是妮菲拉最喜欢的那部分。
无数次缠着薇亚拉讲这个故事，就是为了听接下来的这段。
夕阳陷落于山林，薇亚拉遥望即将到来的夜色，起身拿起床边的长枪。
“好的故事不该一次讲完。好啦再鼓嘴要变成小河豚了，回来给你带花蜜，在家乖乖等我。”

噩作剧

长枪划破夜色，飒爽的身影徘徊巡视于王国的边界线，斩杀伺机重生的噩梦孢子，一如几百年来的每个夜晚。
而在另一边，绵长的蛛丝攀附于树干之间，女孩百无聊赖躺在自制的秋千上晃荡着。
忽然，视线中爬过一团微小如蚁的黑色，嘴角兴奋扬起，妮菲拉从秋千上一跃而下。细密的蛛丝以迅雷之势罩住了路过的小孢子。
两只幽绿色的眼睛在蛛网下闭了闭，小孢子认命叹气，“还以为这个方向是安全的……”
妮菲拉叉腰怒视着小孢子，“喂！你是噩梦对吧？”
小孢子瑟缩着将自己埋进蛛网，“我、我只是想爬出来啃一些青苔，不会带来噩梦的……"
“噩梦存在的本身就是罪过！”妮菲拉神色凶狠得毫不留情，“小孢子，自己选择一种死法吧。”
“我、我选……”小孢子感觉自己每一根孢丝都在发抖，它快哭了。
“噗一一哈哈哈。”妮菲拉终于憋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传说中的噩梦也不过如此嘛！”妮菲拉得意收回蛛丝，俯身靠近小孢子，“你在躲着薇娅对不对？帮我个忙，我就告诉你怎么避开她。”
天边泛起鱼肚白，薇亚拉停留在一朵蔷薇花前，小心取出里面的花蜜。想到她的小蜘蛛抱着花蜜酣饮的样子，嘴角不禁溢出温柔的笑。
带着潮湿的晨露返回家中，妮菲拉还在她的小床上安静酣睡着，薇亚拉理了理掉落床下的被子，将花蜜放在了床边。
转身刚要离开，惺忪呓语似的声音叫住了她，“薇娅你回来了！讲故事！我要听接下来的故事！”

长枪划破夜色，飒爽的身影徘徊巡视于王国的边界线，斩杀伺机重生的噩梦孢子，一如几百年来的每个夜晚。
而在另一边，绵长的蛛丝攀附于树干之间，女孩百无聊赖躺在自制的秋千上晃荡着。
忽然，视线中爬过一团微小如蚁的黑色，嘴角兴奋扬起，妮菲拉从秋千上一跃而下。细密的蛛丝以迅雷之势罩住了路过的小孢子。
两只幽绿色的眼睛在蛛网下闭了闭，小孢子认命叹气，“还以为这个方向是安全的……”
妮菲拉叉腰怒视着小孢子，“喂！你是噩梦对吧？”
小孢子瑟缩着将自己埋进蛛网，“我、我只是想爬出来啃一些青苔，不会带来噩梦的……"
“噩梦存在的本身就是罪过！”妮菲拉神色凶狠得毫不留情，“小孢子，自己选择一种死法吧。”
“我、我选……”小孢子感觉自己每一根孢丝都在发抖，它快哭了。
“噗一一哈哈哈。”妮菲拉终于憋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传说中的噩梦也不过如此嘛！”妮菲拉得意收回蛛丝，俯身靠近小孢子，“你在躲着薇娅对不对？帮我个忙，我就告诉你怎么避开她。”
天边泛起鱼肚白，薇亚拉停留在一朵蔷薇花前，小心取出里面的花蜜。想到她的小蜘蛛抱着花蜜酣饮的样子，嘴角不禁溢出温柔的笑。
带着潮湿的晨露返回家中，妮菲拉还在她的小床上安静酣睡着，薇亚拉理了理掉落床下的被子，将花蜜放在了床边。
转身刚要离开，惺忪呓语似的声音叫住了她，“薇娅你回来了！讲故事！我要听接下来的故事！”

朦胧的爱

“那是王国恢复太平后的第一百年，也是荆棘女王独自生活的第一百年。”
“噩梦带来的后果远比她预料得要严重许多。“
“在噩梦的侵染下，所有被她触碰的生灵都会染上灾厄，花草枯萎树木凋零……”
“荆棘女王用一片荆棘丛将自己与外界隔开，直到那天，第一百年的那天。”
“荆棘刺意外刺伤了她，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竟然化成了一颗绯色的噩梦孢子。孢子于一瞬间长大，一个婴儿破卵而生——”
“她是荆棘女王的孩子！”妮菲拉笃定地插嘴。
薇亚拉摇头：“不，她是灾厄的化身。”
“那荆棘女王一定会杀了她吧！”妮菲拉仰脸，明知故问。
薇亚拉再次摇头，“她没有。”
妮菲拉绯色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下，“我明白了，荆棘女王爱她！”
“爱？”这个字让薇亚拉恍了下神，但片刻后却还是摇头，“不，她只是不忍心对那双眼睛下手。”
注视着这双和自己如此相像的眼睛，荆棘下意识伸出了手，但她很快想起自己浑身的灾厄，想要缩回可为时已晚。
婴儿咿咿呀呀着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指，荆棘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残忍画面并没有发生，再次睁开眼时，婴儿懵懂而信任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她是百年来第一个和她拥抱的生命。”似乎陷入了回忆，薇亚拉的眼中闪着朦胧的柔色。
“这就是爱吧！”一声焦急的、执着的追问。
“不，她只是太孤独了。”薇亚拉神色微敛，“天亮了，该起床了，小蜘蛛。”

噩梦重现

经过小孢子们七七四十九天的努力，又是采花瓣又是集枝叶，再加上妮菲拉的独家纺丝，新衣终于大功告成。
“我看起来像人类吗？”妮菲拉提着裙角转了个圈儿。
“像的像的！”小孢子们七嘴八舌喊着。
“不像！”黑色小孢子特立独行地插嘴，“简直就是人类！”
妮菲拉满意地对着水面挽起发丝，静待夜晚的到来。
薇亚拉随着夜幕如期离去，妮菲拉换好衣服飞奔向她心心念的、故事里的王国。
虽是夜晚这里却仍是一派热闹，妮菲拉跟随人群来到最熙攘的集市，小摊上精致的物件、飘香的美食……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这就是薇娅守护着的地方啊。”
妮菲拉的兴奋在看到一个糕点摊位时达到巅峰。
“蔷薇花蜜的味道！”粉色的团糕绊住了妮菲拉的脚，她抓起一个塞进嘴里，三两口吃掉，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
“还没给钱呢！”身后响起摊主不悦的提醒。
“钱？”
吃东西还要给钱？
妮菲拉懒得搭理，径直朝前走，胳膊却被人一把扯住。
“小偷！”摊主喊着，“有人吃霸王餐！”
妮菲拉不高兴了，几百年来还没有人敢这么凶她。
双眼危险地眯起，妮菲拉顺着摊主的手稍一用力，对方顷刻间倒地昏睡，表情痛苦地抽搐着，似乎陷入了无尽的噩梦。
“你做了什么！”无数张嘴、无数双眼睛指责向她。
“好吵好吵好吵！”妮菲拉不耐烦地捂起耳朵，她要让所有人都闭嘴。
还未开始动作，一袭红裙从天而降，携着女孩的腰肢，风一般迅速离开。
片刻死一般的沉寂后，人群中响起一阵声尖叫。
“噩梦重现了！”

噩梦疯长

“那只是个意外！”妮菲拉理直气壮为自己辩解，“是那个人类先凶我，你都从来不凶我的，对不对薇娅？”
“太任性了妮菲拉，你需要尝到一些教训。”
薇亚拉驳回了妮菲拉混淆重点的诡辩，在卧室门上落锁，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
“花蜜在柜子上层的罐子里。”她沉声让自己的语调尽量更威严些。
离开的脚步声让妮菲拉听不进去任何，她套丧起脑袋嘟囊着：“你从来不凶我的……"
这种沮丧只维持了不到半日，正午的阳光透过天窗落进房间时，妮菲拉已经在小孢子的帮助下逃了出去。
她再次来到王国，却发现在晴天白日里，人们正以篝火为中心围成一圈，领头的人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向火中投掷剪纸。
看清剪纸的形状时，妮菲拉皱起了眉，她随手抓过一人，从他口中得知了原委。
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一名樵夫昏倒在山下，醒来时站在他身边的只有个一袭红裙的覆面女子。
樵夫回家后被噩梦缠身许久，家族年老者见状讲起了那个从他祖父的祖父的祖父流传下来的噩梦传说。
樵夫忽地想起，他曾警见那红裙女子的面罩下，一道骇人的荆棘根茎从脸部婉直到脖颈。
“噩梦巫女”的传说自此传了出来。
此刻“噩梦重现”，他们正将覆面巫女形象的剪纸焚祭，作法以求摆脱噩梦。
“愚蠢。”妮菲拉冷眼看着这群愚昧的人。
他们非但忘记了守护他们的荆棘女王，还恩将仇报视她为巫女！
伴随着一声冷笑，漫天的蛛丝从天而降，一瞬间蔓延至整个王国。
噩梦真的重现了。
薇亚拉再次赶来的时候，妮菲拉义愤填膺地跑过去想要和她告状：“薇娅，他们——”
“你走吧，再见到你时我会杀了你。”
从未想到这种话会从薇亚拉的口中说出，妮菲拉愣了愣，在双眼猩红前转身跑开。
在她身后，薇亚拉长枪指向疯长的噩梦，孢丝缠绕枪尖被吸纳进入她的身体，如同几百年前时那样。

女王的选择

“——咚！”
粗壮的树干在蛛丝的裹挟下被轻易折断倒地，惊得底下的小孢子抓紧避开逃生。
黑色小孢子鼓起勇气滚到正冲着大树撒气的妮菲拉面前。
妮菲拉给它们讲过那个故事。故事的最后，荆棘女王将自孢子而生的小蜘蛛留在身边抚养长大，却在后来发现噩梦孢子开始从四处重生，只能夜夜巡视斩杀新生的孢子。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杀掉女孩，说明女王爱那个女孩！”黑色小孢子喊道。
它们都知道故事里的女孩是谁，即便她本人从未直说。
“咚咚咚——”蛛丝射出，几棵大树应声倒地。
“爱是不会抛弃的！”妮菲拉起身忿忿道，“我要复仇。”
薇亚拉惹怒了妮菲拉，小孢子们理所当然以为她要对薇亚拉下手，却没想到妮菲拉径直来到了王国。她将薇亚拉倾力拯救了的王国再次投入无限沉睡的噩梦中。
薇亚拉感知到了这些，她知道她必须要这么做了。
去向妮菲拉的路似乎无比漫长，可她希望可以再长一些。
长枪刺入妮菲拉的胸腔，薇亚拉却仿佛感同身受了那种锥心的痛苦，她听到自己的面具似乎也痛苦地崩裂开一道缝隙。薇亚拉抚摸着妮菲拉的
小脸，亲手埋葬了她。
心脏大概真的空了一块，路上薇亚拉一度失神到差点跌进沼泽，迷迷醉着回到家，她竟然下意识走到了那间卧室门口。
可惜再也听不见那道永远雀跃着的声音，再也无人叫她“薇娅”。
“薇娅！”
是幻听吗？薇亚拉难以置信地推开门。
“你回来了！讲故事！我要听接下来的故事！”

似梦非梦

妮菲拉……是梦吗？
但薇亚拉很快想起，因为成了噩梦本身，她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做梦了。
这是妮菲拉制造的噩梦。
薇亚拉还是走了过去，她说服自己，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要打草惊蛇，绝不是因为她还贪恋着什么。
“荆棘女王把婴儿带回了家，只有她们两人的家……”
故事的最后，妮菲拉眨着天真的眼睛追问：“她们只拥有彼此，女王是女孩的全部，女孩也是女王的全部，对吧薇娅？是女王牵着女孩的手把她带回了家，她应该爱她的，对么薇娅？”
薇亚拉停顿许久，最终摇头，“不，那是一个过错。起床吧，小蜘蛛。”
妮菲拉似乎毫无所知地起身将后背交给了薇亚拉，长枪再次刺入。
妮菲拉缓缓转过身来，她们在鲜血中对视。
“下次见哦，薇亚拉。”妮菲拉微笑着，“我等待你的回答。正确回答。”

“咔啦——”又一道裂隙爬上她的面具，薇亚拉抬手轻抚，视线失焦。
一切静止着，又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我心匪石

第99次噩梦。
妮菲拉在家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薇亚拉，她猜想着薇亚拉最可能去的地方，果然在那片沉睡的王国找到了她。
她的背影在祭祀台上强大却落寞。
“薇娅！我们回家吧。”
背影僵了一瞬，薇亚拉却没有转过身来。
“薇娅！”妮菲拉迫不及待跑到她身前，看清薇亚拉的脸后妮菲拉证在原地。
99次轮回的噩梦扭曲击碎了薇亚拉的面罩，露出了她那张布满荆棘的、狰狞的脸。
妮菲拉看得失神，薇亚拉以为她被吓到了。当然了，这张恐怖的脸……
“好美。”妮菲拉却脱口而出。
她不顾荆棘的反刺，伸手去触薇亚拉的脸，尖刺刺入她的指尖，血液流出却又渗回荆棘。
薇亚拉愣了下，终于明白了。
她才是噩梦的起源，所有的噩梦都来自于她，唯有她的泯灭，才能彻底消亡噩梦。
她最后向妮菲拉伸出了手，妮菲拉受宠若惊地反握住，“薇娅，薇娅……"
然而下一秒，薇亚拉转身，迅速地、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身后的焚祭台。
“……不要！”
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妮菲拉大声喊着扑向薇亚拉。

很久很久以后

又是一个春天，一对母女来到森林采祭祀用的花，歇脚时女孩缠着母亲要她讲故事。
母亲宠溺地看着撒娇的女孩，温柔的嗓音开始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的今天，王国被噩梦孢子吞噬，荆棘女王为了拯救子民将自己献祭，而本由噩梦而生的小蜘蛛吐出自己所有的蛛网，竭尽力量救下了荆棘女王。”
“然后呢然后呢？”女孩听入迷了，很明显对母亲的夏然而止很不满意。
“没有然后了，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荆棘女王和小蜘蛛去哪里了？”
“没有人知道。”
女孩迫切想知道后续，“那你去问阿婆，是阿婆给你讲的这个故事吧？”
“不是的，”母亲摇摇头，“当人们从噩梦中苏醒的时候，这个故事就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了。”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小蜘蛛一定很爱荆棘女王了。”
“是荆棘女王爱那个女孩。”
当她从噩梦中苏醒的时候，这个想法就在她的脑海里了。
暮色渐迟，母女二人起身启程继续前往森林的花田。

一只粉色小蜘蛛从焦枯的荆棘丛中探出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