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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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国的法则

“世界诞生之初，法则便已定下。”
“只有纯洁善良的灵魂能升入天国，成为使者为天国效力，这是莫大的荣誉。”
“邪恶混沌的灵魂则堕入地狱，受尽惩罚，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此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存在，直接诞生于天国的灵魂被称为神女或神子，更为庄严神圣。相对的，直接诞生于地狱的灵魂被称为恶魔，是些奸邪恶劣之辈，请务必远离。”
“现在我们经过的，是天界唯一的权能部门，名为裁庭，由天使审判席掌管。进行审判，派发任务，处理诉求等各项事务都在这里进行，大家之后都会有进入这里的机会。”
裁庭之外，几个新人使者认真聆听领队的讲解，不由对面前这座宏伟壮观的建筑投去敬畏的视线，直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打破了这份和谐。
那是一个身着雅致银色长裙的女子，此刻她正不顾形象地整个人贴在墙上，不放过任何一次偷听使者与天使审判席谈话的机会，或许有一次会与灵魂审判法则有关呢。
附近等候的使者都露出震惊且不解的目光，领队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找借口带着新人使者们离开了这里，完全没法解释这位名为“月”的女子正是自己刚刚夸过的“神女”之一。
不过，还好他们离开得早，才没有听到裁庭内传出的巨响，没有看到大门打开后更令人震惊的情况——身着燕尾服的老绅士被粗暴地扔了出来。那位老绅士躺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但其他人仿佛已经司空见惯，冷眼看着这一切，只有月跑过去将他扶起，还悉心为他治伤。
月记得他生前是个知名慈善家，成为使者后使用金币作为武器，因攻击方式豪横而小有名气，而且他是……
联想到最近正在调查的事件，月拿出笔记本想采访一下他，却正好被叫到了名字。
看排号，明明前面还有好几位啊，怎么这么突然！
月来不及多说什么，几步跑进了裁庭，但天使审判席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简单说明了下近期又有行踪诡秘的恶魔混入人间，让她去调查，一分钟不到就把她打发了出去。
明明她取号排了很久的队才被轮到，明明她还有很多调查结果想要汇报……

“世界诞生之初，法则便已定下。”
“只有纯洁善良的灵魂能升入天国，成为使者为天国效力，这是莫大的荣誉。”
“邪恶混沌的灵魂则堕入地狱，受尽惩罚，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此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存在，直接诞生于天国的灵魂被称为神女或神子，更为庄严神圣。相对的，直接诞生于地狱的灵魂被称为恶魔，是些奸邪恶劣之辈，请务必远离。”
“现在我们经过的，是天界唯一的权能部门，名为裁庭，由天使审判席掌管。进行审判，派发任务，处理诉求等各项事务都在这里进行，大家之后都会有进入这里的机会。”
裁庭之外，几个新人使者认真聆听领队的讲解，不由对面前这座宏伟壮观的建筑投去敬畏的视线，直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打破了这份和谐。
那是一个身着雅致银色长裙的女子，此刻她正不顾形象地整个人贴在墙上，不放过任何一次偷听使者与天使审判席谈话的机会，或许有一次会与灵魂审判法则有关呢。
附近等候的使者都露出震惊且不解的目光，领队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找借口带着新人使者们离开了这里，完全没法解释这位名为“月”的女子正是自己刚刚夸过的“神女”之一。
不过，还好他们离开得早，才没有听到裁庭内传出的巨响，没有看到大门打开后更令人震惊的情况——身着燕尾服的老绅士被粗暴地扔了出来。那位老绅士躺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但其他人仿佛已经司空见惯，冷眼看着这一切，只有月跑过去将他扶起，还悉心为他治伤。
月记得他生前是个知名慈善家，成为使者后使用金币作为武器，因攻击方式豪横而小有名气，而且他是……
联想到最近正在调查的事件，月拿出笔记本想采访一下他，却正好被叫到了名字。
看排号，明明前面还有好几位啊，怎么这么突然！
月来不及多说什么，几步跑进了裁庭，但天使审判席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简单说明了下近期又有行踪诡秘的恶魔混入人间，让她去调查，一分钟不到就把她打发了出去。
明明她取号排了很久的队才被轮到，明明她还有很多调查结果想要汇报……

只是见面礼

“她长得可真漂亮啊，是哪家的大小姐，怎么不带仆从就出来了？”
“那拖地的裙子和头纱看着挺贵，出门溜一圈回去得洗一天吧？”
月来到人间，依旧穿着那套雅致银色长裙，大摇大摆地在城里走来走去，华丽的装扮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听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议论，月并不在意，反倒是躲在暗处观察她的埃利先等不住了。
在人间好歹做点伪装吧，万一被看出不是人类怎么办啊！本来上班就烦，还得抽空处理弱智神女！埃利有些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又隐去头顶的恶魔尖角，变作一个衣衫褴褛的普通人类女孩，轻巧地跑进了小巷中。

不久后，远处的珠宝店便传出一声惊呼——“抓住那个小偷！”
埃利挥舞着刚刚偷到的珍珠项链，专门向守卫聚集的地方跑，引起注意后才调转向月的方向，在经过她身边时故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吸引大家注意，我偷到了，咱们撤退吧！”
守卫被埃利误导，立刻兵分两路，一半继续追捕她，一半则调转武器将月围住。
哼哼，看你怎么办！埃利几下攀上房顶将守卫甩掉，蹲在高处等着看月的笑话。
但月依旧不慌不忙，先是彬彬有礼地向众人致意，随后才微笑着开始解释——
“看我这华美的裙摆，看我这昂贵的首饰，显而易见，我是个有钱人，才不会为了一条项链如此费事。听她那乡下俚语，听我这圆润标准的发音，很明显也不是同一阶级的人。所以，她刚刚只是想嫁祸给我，趁机逃跑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道理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用大小姐的姿态说出了非常暴发户又庸俗的话啊！埃利暗自腹诽，翻了个白眼继续看月之后会做什么。
突然间，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月的脸庞滑下，随之她的语气也悲伤起来：“那孩子穿的如此破烂，一定是出身不好，因生活所迫才不得不这样，真可怜啊……这样吧，项链我买下了，你们不要为难她。”
月一面哭着，一面拿出钱袋，快速数出对应数量的钱币。
店主感激接过，却很快面露疑惑：“正好是那条项链的价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真是巧。”月抬袖掩面，哭得越来越伤心了。
其他人受到感染，也叹起气来，纷纷感慨月真是个善良的人。

埃利也叹了口气，因自己的计谋没有得逞，还反让月得到了好名声而生气。她从房顶跳下，气急败坏地将珍珠项链扯断，随手扔给了路边乞讨的孩子们。
孩子们非常高兴，说埃利像天使一样，气得埃利又折返回来，依次在他们额头弹了一下：“给你们东西怎么还骂人呢？没礼貌。”
随后才留下一脸茫然的孩子们扬长而去——等着吧神女，还没完呢，这只是见面礼。

“她长得可真漂亮啊，是哪家的大小姐，怎么不带仆从就出来了？”
“那拖地的裙子和头纱看着挺贵，出门溜一圈回去得洗一天吧？”
月来到人间，依旧穿着那套雅致银色长裙，大摇大摆地在城里走来走去，华丽的装扮引得路人驻足围观。
听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议论，月并不在意，反倒是躲在暗处观察她的埃利先等不住了。
在人间好歹做点伪装吧，万一被看出不是人类怎么办啊！本来上班就烦，还得抽空处理弱智神女！埃利有些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又隐去头顶的恶魔尖角，变作一个衣衫褴褛的普通人类女孩，轻巧地跑进了小巷中。

不久后，远处的珠宝店便传出一声惊呼——“抓住那个小偷！”
埃利挥舞着刚刚偷到的珍珠项链，专门向守卫聚集的地方跑，引起注意后才调转向月的方向，在经过她身边时故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吸引大家注意，我偷到了，咱们撤退吧！”
守卫被埃利误导，立刻兵分两路，一半继续追捕她，一半则调转武器将月围住。
哼哼，看你怎么办！埃利几下攀上房顶将守卫甩掉，蹲在高处等着看月的笑话。
但月依旧不慌不忙，先是彬彬有礼地向众人致意，随后才微笑着开始解释——
“看我这华美的裙摆，看我这昂贵的首饰，显而易见，我是个有钱人，才不会为了一条项链如此费事。听她那乡下俚语，听我这圆润标准的发音，很明显也不是同一阶级的人。所以，她刚刚只是想嫁祸给我，趁机逃跑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道理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用大小姐的姿态说出了非常暴发户又庸俗的话啊！埃利暗自腹诽，翻了个白眼继续看月之后会做什么。
突然间，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月的脸庞滑下，随之她的语气也悲伤起来：“那孩子穿的如此破烂，一定是出身不好，因生活所迫才不得不这样，真可怜啊……这样吧，项链我买下了，你们不要为难她。”
月一面哭着，一面拿出钱袋，快速数出对应数量的钱币。
店主感激接过，却很快面露疑惑：“正好是那条项链的价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真是巧。”月抬袖掩面，哭得越来越伤心了。
其他人受到感染，也叹起气来，纷纷感慨月真是个善良的人。

埃利也叹了口气，因自己的计谋没有得逞，还反让月得到了好名声而生气。她从房顶跳下，气急败坏地将珍珠项链扯断，随手扔给了路边乞讨的孩子们。
孩子们非常高兴，说埃利像天使一样，气得埃利又折返回来，依次在他们额头弹了一下：“给你们东西怎么还骂人呢？没礼貌。”
随后才留下一脸茫然的孩子们扬长而去——等着吧神女，还没完呢，这只是见面礼。

沉沦无罪

吧台边的父亲一面抱怨着孩子总想不起来回家，一面却又将食物和衣物塞满孩子的行囊，拿出奖章笑着炫耀她是个多么多么优秀的航海家。
初次偷盗的小偷深夜潜入有钱商人家中，被抓住后商人却抱住他痛哭，原来他与商人失踪未归的孙子容貌酷似，小偷就此留下照顾商人，在商人的感染下洗心革面，但最后整理遗物时却发现商人其实早就知道孙子已经死去，那样做只是为了救他免于监牢。听到的人都说是个温暖的故事，但按照天国的法则，商人和小偷都会因“欺骗”被判入地狱。
人类有很复杂的感情，使者们生前大概也各有故事，所以不能单纯地判断……

月思考着沿街漫步，没有注意到前方地板的裂缝，一脚踏空摔倒在地，此时二楼花盆恰好倒下，满满盖了她一身土，一旁路过的园艺师被小石子滑了一跤，手中水管方向一转，也向月迎面洒去……
面对接连不断的倒霉事，月依旧保持着微笑，一路伴随着道歉声来到一处寂静无人的废弃教堂，面对圣像底座双手交握，作出虔诚颂祷的样子，反复诉说自己不会被磨难击倒，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天国任务，找到并感化那个恶魔。
这一切，都令一路潜伏在黑暗中的埃利忍无可忍。
金色的咒纹蔓延上断壁残垣，如蛇般扭曲着向月逼近，周围的事物开始融化，空气中烧灼的气息越来越浓，最终化作一片黑暗。
月迅速意识到不对，召唤出镰刀横在身前，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双手慢慢从身后伸来，遮住了她的双目，如电击般的酥麻感迅速传遍全身，她只觉仿佛浸泡在糖浆中，粘腻，麻木，越陷越深，动也不能动……
“何必为难自己呢？你不做总有人会去做的，那些责任、义务，其他人幸福与否，与你有什么关系？”甜美的声音飘向左耳，又迅速移动到右耳，贴近：“不要在意那些了，想一想你内心深处最渴望最不可告人的愿望，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最深的愿望吗？月张了张口，渐渐沉沦进这汪甜蜜。
埃利又凑近了些，想要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却被镰刀刀柄猛地击中肩膀，痛得连连后退。
“恶魔。”月喃喃自语着，周围披落的月光化作锁链，将埃利紧紧缠住，“抓到你了～小恶魔～”
月的瞳孔中恶魔咒纹闪动，显然意识还未完全恢复，掺杂着疯狂的空洞视线逼得埃利下意识后退，但脖子上的锁链还握在对方手中，一步都退不了……

恶魔？活的！

“我认输！”埃利一挥手，周围幻象连带着诱惑魔法一起消散。
回到现实后，埃利在月的解释下终于明白，原来月早就发现了她的跟踪行为，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才一直装傻扮虔诚，特意跑到废弃教堂也是为了以不祸及他人的方式将她引出。
此外，月在城中时其实用了伪装术……用得好烂啊！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又一想到自己的伪装术也被对方轻易看穿，埃利又闭上了嘴。
清醒后的月再次挂起温柔笑意，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你来人间做什么呢？”
埃利没有回答，仗着天国与地狱有互不相犯条约，突然原地躺下，悠闲地晃荡着尾巴，一副我就是不说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赖样子。
没想到月也不生气，反而在她身边端正坐好，伸手将裙摆上的褶皱抚平，随后牵动锁链将埃利拉近，让她枕着自己双腿躺下：“地上多硬啊，来，躺到这里说吧。”
虽然不知道对方意图为何，但不躺白不躺，埃利甚至还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转头正好看到月裙摆上的蜻蜓装饰：“我记得蜻蜓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若虫或未成熟状态，只有一小部分时间能够飞行，真是短命又可怜，怎么选这个当装饰啊？”
“是的，蜻蜓。”月专注地翻着手中的笔记，完全答非所问。
埃利好奇地瞄了一眼笔记内页，上面竟写满了关于恶魔的各种情报，极其详尽，令埃利有些脊背发凉，她不禁收敛了态度：“在……研究恶魔啊？”
“嗯，因为我很喜欢恶魔——看看这对角，多漂亮啊，用于装饰或魔法材料应该都很不错。”
月伸手摸了摸埃利的角，又迅速向下移动，一把抓住了尾巴，“我记得，恶魔尾巴末端的晶石应该是魔法来源？如果我用一下力，咔嚓一声～可怜的小恶魔就回不去地狱了，只能被我关在笼子里乖乖接受研究。”
所以她刚刚是在回答我？她内心深处的愿望是“喜欢恶魔”？这天国怎么回事！有这种糟糕的神女在，都没人管管吗！埃利每根发丝都在抽搐，难得地露出一丝和善微笑：“自我介绍下，我叫埃利，就是地狱的意思，因为起名太麻烦了……”
“至于我来人间的目的，”埃利闭上眼睛，似乎觉得阐述清楚也很麻烦，“还要从灵魂审判法则说起……”

一切为了混日子

“如你所知，灵魂审判法则受地狱和天国认可。但一直以来总有恶魔钻漏洞，诱惑人类签订契约来夺取他们的灵魂。但因为事情发生频率不高，地狱老大就没太关注。”
“可不久前发生了一起大事，处在不同地区的恶魔突然有组织地假扮成跨国商人，把灵魂契约伪装成招聘文书，骗了不少人，导致大量未经审判的无辜灵魂进入地狱……”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地狱和天国高层居然都没有反应？我觉得不对，一定是两边都出了叛徒，这才特意来人间调查下。”
“至于为什么找茬赶你走？呵，你活该，谁让你故意装成傻白甜的样子，不像个正常神女！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叛徒又懒得分辨，就想着干脆轰回去算了！”
“嗯……表面上这件事确实导致地狱获得的灵魂数量大举增多，力量得到加强，看起来对地狱有利。但是，持续下去会导致地狱与天国长久的平衡状态被打破，当力量失衡，一定会爆发大战！”
“战争……一旦发生战争……”
“那就得认真干活，不能安稳混日子了！”
“就算你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也不会改的，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收起这套吧神女——也别再继续摸我尾巴了！”

——埃利的证词
记录者：月

意外之人

“打扰了，可以再借用下伪装术吗？”
为了能完美伪装成人类，月拉着埃利来到一处占卜屋前。屋主是一位如孔雀般高傲的女士，她似乎并未对神女和恶魔的组合感到奇怪，微微颔首便将两人请了进去。
占卜屋内阳光明媚，周围悬挂着无数琥珀灵摆，组成类似法阵的样式。
法阵需要等待一会才能生效，埃利懒散地歪倒在抱枕堆里有些无聊：“那个女人是谁，你们很熟吗？”
据月说，屋主曾经是天国的使者，名字叫翎。在一次任务中，她偶然遇到了生前的家人，之后为了不再将家人遗忘，一直隐藏在人间没有回去。

“完全看不出来是使者！”埃利从抱枕堆中探起身来，“可使者到达天国时不都被清空了记忆吗，还可以恢复？而且她的家人在哪？”
“埃利，你真会聊天。”
月一把捂住了埃利的嘴，但下一秒，四周悬挂的琥珀突然晃动起来，仿佛有生命般散发出温柔的光泽，散落而下将两人身上神女和恶魔的象征全部隐藏起来。
月和埃利真诚表达了谢意，但站在窗边的翎没有回应，等到两人离开很久后才伸手按住心口：“家人吗？他们就在这里。即使施加了伪装术，那些想认出你的人，永远都还是会认出你的啊。天使们一次次赋予遗忘，但很多事从不会真正被遗忘……”

“啊——怎么办，几个月找不到工作了！再交不上房租就要被房东赶出去了！”
离开占卜屋后，两人来到埃利之前调查到的案发现场附近，装作失业人员。果然，月略显浮夸的演技很快吸引来了几个伪装成人类的恶魔，他们自称跨国公司的员工，手中有很多高薪岗位待招，热情邀请两人到公司洽谈。
公司隐藏在一处豪华别墅内，两人进入内部，立刻发现这里不仅有恶魔，居然还有不少使者。招聘文书上确实覆盖有灵魂契约，显然这是一起天国使者与地狱勾结反叛的严重事件！
面对如此情况，埃利却毫不慌张，顺了几张招聘文书藏进手套，用唇语示意着：“证据到手，再把这几个抓了，本次调查就结案吧，剩下的让天国和地狱派别人查。”
月摇摇头，用目光示意别墅深处，表示机不可失，应该趁机抓住主谋。
行吧……埃利懒得反驳，任由月拉着自己向前走去，没走出多远就见几个使者与恶魔结伴进入一个房间，再出来时，他们原本拿在手上的契约已经不见。
待他们走后，月和埃利顺着墙边贴近，透过门缝先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随后是一身整洁的燕尾服，最后则是一张熟悉又和蔼亲切的脸——是那个被从裁庭里扔出来的老绅士！
月不觉惊讶地捂住了嘴。

有那么多不公

“贵客到来，是我招待不周，两位请进。”
老绅士微微抬手，面前房门瞬间打开，而走廊两侧本应已经离开的恶魔也围了过来，月和埃利退无可退，只得走了进去。
“不必紧张，您在裁庭外帮助过我，我无意为难。”老绅士理了理手套，语气温和，“这样吧，您就当没有看见如何？天使们都不在意，您何必多管闲事。”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两人显然没有拒绝余地，埃利偷偷扯了扯月的袖子：“答应吧，不然走不了了。”
但月没有点头，只是请求讲述一个最近听来的故事。
老绅士淡淡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很久以前，一位贫穷的母亲偷盗面包养育孩子，但又教导孩子偷盗是错误的。孩子长大后偿还了面包的费用，还成为一位知名慈善家，热心救助他人。”
“可是，当他们死后，按照法则，孩子的灵魂可以升上天国，母亲的灵魂却要堕入地狱。孩子请求代替母亲受罚，或至少陪伴母亲一起去地狱，但法则中没有这个选项，他的诉求不被允许，他成为使者后依旧怀恨在心。”
听着月的讲述，老绅士变了脸色，他紧紧握住怀表中与母亲的合照，因心底的隐秘被猛然揭开而焦躁起来。
月趁机再次开口：“你们的诉求不是没人在意，至少我在关心。我知道，有很多使者对评判善恶的法则不满，而且灵魂除了被审判外没有任何自主决定权，这些我一直在调查并想办法解决，我觉得还没有到不能沟通的地步，不要用如此决绝的手段——”
“沟通？沟通了那么多次，被从裁庭中丢出来那么多次，还不够吗！”
老绅士打断了月的话，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无数金币形成飓风围绕在他身边，将半径一米内的一切全部摧毁：“呵，呵呵呵，你从天国诞生，哪会懂人类的情感！你，你们，从来只会高高在上地评判，冷漠，毫无怜悯——我也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月唤出镰刀，几下破开金币屏障，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他却突然拿出一叠契约挡在身前，威胁月不准靠近：“月，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再动一下，我就撕了契约书，将里面的灵魂全部毁掉。”
一枚金币击穿了月的肩膀，无数枚金币向她袭来，镰刀从手中滑落，鲜血滴落在地，月只觉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为了那些灵魂，她不能反抗……

明天再说

“那就全都毁掉吧！”埃利的声音在屋内环绕，带着彻骨的冷意。
老绅士手中的契约燃起烈焰，他匆忙松手才免于烫伤，但下一秒一记鞭子便挥舞而去，带着电掣雷霆，将他打飞镶嵌进了墙里。
火焰形成心形的圈，将月保护起来，温暖地治愈着她的伤口。见月慢慢恢复，埃利才松了口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样子：“哎，本来想让你应付应付就得了，非得我动手吗好累好麻烦啊。”
“我就吓唬吓唬你们，但你真的把那些灵魂……都，都毁灭了？”老绅士面露恐惧，“你怎么敢？”
“没错。”埃利施放威压，冷笑着越靠越近，满意地看到对方因畏惧而抽搐后才收起了恐吓，“骗你的。他们签订契约后灵魂就归地狱所有，我可是七罪君主之一的怠惰，有的是法子绕过规则保护他们，烧了只是几张纸而已别怕啊。”

门外，反叛的使者们早已被倒戈的恶魔击败绑好，而恶魔一看到埃利出现，立刻齐刷刷倒了下去——是君主，打不过，装死吧。
月认真地将整座别墅连同其中的所有人打包传送到天国，这才回到埃利身边：“你这么厉害的话，之前想赶我走时为什么只用了恶作剧的方式，被我抓住也不反抗？”
“因为很麻烦。”埃利回答得理所当然，“虽然也有一些其它理由，但我懒得解释——啊，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我就先回去歇着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埃利说完，趁月不注意，转身想溜，但月又拦了过去，从裙摆上摘下一片蜻蜓装饰向她递来。
“埃利对蜻蜓的习性很了解，但恐怕对它的意志有些偏见。”月温柔地将蜻蜓翅膀展开，向埃利展示它的美丽，“之前你说，蜻蜓只在生命的一小部分时间里能够飞行，但我却觉得，只要尽力活在当下，充实生活的每一刻，就一点都不可怜。”
“这说法……太积极了有点恶心！”埃利伸手戳了一下，没想到蜻蜓立刻变大，张开翅膀带着她飞上天去。
身后，是紧随而上的月的欢快声音：“埃利果然是个好恶魔，主动接受信物，愿意作为地狱代表一起去裁庭汇报。”
我甚至都没有接……果然这个神女有问题，她切开一定是黑色的！埃利看着越来越近的裁庭，放弃挣扎。

裁庭大门敞开，内外肃穆异常，天使审判席一改往日的闲散，全员端正静立，似乎在等待什么，而且已等待了很久。
月将调查结果呈上，详细说明了事件经过，埃利从旁作证。
天使审判席静静听完，互相交流了几句，便示意月可以退下。但月迟疑了一下，反而上前一步，表示事件源头是评判灵魂善良与否的法则模糊不清，所以应该对法则重新界定。
“事情我们已经知悉，这次有使者犯错，惩罚他们就好，不值得为此修改施行很久的法则。除非——”首席天使十指交叉，目不转睛地看向月。
“你给出能说服我们的理由。不必着急，仔细想一想。”

无数个明天

“我承认，这次事件的主犯罪大恶极，但是，所有人都忽视了他最初的心愿。一个孩子想要见到母亲，这有什么错呢？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正视他的诉求，这一切可能不会发生。母亲偷盗面包喂养自己将要饿死的孩子，却又谴责自己的偷盗行为，她想要孩子活下去的心愿有什么错呢？即使有错，错到必须堕入地狱永远不能被救赎吗？”
“更何况他们并非个例，请你们依次审问那些从犯，多的是这样的故事。所以，论起这件事中错误最大的部分——是你们，天使审判席，是我们，天国所有的掌权人。”
“人类情感十分复杂，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也很强大，强大到能复苏被抹去的记忆，这是一份超越天使的力量。如果我们不从源头解决，类似的事情只会一次又一次发生，他们会吸取失败的经验，最终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如何解决？是的，我当然想好了提案。我们可以采用积分制度，纵查每个灵魂的一生，善事赋正分，恶事赋负分，最后合计来算。总分为正者理论上可以升入天国，但也允许他们自由选择去向。总分为负者送入地狱，但也允许他们通过工作获得新的积分，自我救赎。这只是我的一些想法，可能还很不成熟。”

——月的证词

“同意了……他们真的同意了？”走出裁庭后，月依旧有些不敢相信，在埃利再三确定天使审判席真的允许她组织试行新方案后才高兴了起来，“但没想到埃利你居然会自己要求继续当地狱代表协助我，还以为你不会管这种麻烦事呢。”
“虽然是麻烦了点，但一劳永逸啊。”埃利板着手指开始细数，“你想，那些有罪的灵魂都获得积分升上天国了，那地狱灵魂数量就越来越少，管理工作也越来越轻松，就更好混日子了！”
“年纪轻轻一个魔，不要总想混日子嘛。”月无奈地摇摇头，“那接下来先从什么开始呢？”
“至少明天再开始干吧，今天就休息一下！”埃利扯过一片云彩，随手团在一起当作枕头就地躺下，再次耍赖不肯起来。
“好，那就明天开始。”月微微一笑，做出的回答令埃利颇为意外。
但下一秒，月再次开口：“反正，我们还有无数个明天。”话语依旧温柔，却令埃利石化在原地，默默流泪着只想回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