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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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摇

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能看见烛火了。
当烛光落在她脸上，油彩如墨一般晕开，城市在她眼中倒悬，也染上了斑斓色彩。
随着画笔落下，凹凸不平的框架上生长出肌肤，隽秀的眉眼逐渐成型，当她再度眨眼时，那双空洞的窟窿里，已生出一双明亮如秋水般的眼睛。
多好的容貌啊。她轻轻抚摸着这张脸，现在，它属于自己了。
身后传来异响。
“谁？!”
她回头，乌黑的枪支已经抵住她的后背。
“绿洲护卫队队长，星。”对方声音冷漠，“你已经被逮捕了。”
“我吗？为什么？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戏曲演员……”
星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女人，嫣红的唇在烛光下轻轻颤动着。
她叫梨，绿洲城当红名伶，今晚将在绿洲剧院举行专场演出，这是演员在绿洲城所能取得的最高荣誉。可惜——
“你不是梨。”
虽然并没有见过此人的真面目，但星已经确定，面前这人，是一名仿生人。

在绿洲出现仿生人并不奇怪，这座位于宇宙边缘的城市，曾是人类的仿生实验基地，直到十年前，类人仿生计划被禁止，实验室沦为废墟，诸多高智仿生人被销毁，而剩下的不那么聪明的仿生人则沦为廉价劳动力，被编入系统受到管控。
凭借着这些廉价劳动力和优越的地理位置，绿洲城飞速发展，很快成为令无数人向往的自由之城。

“你到底是谁？真正的梨在哪里？最近发生的人类失踪案件是否和你有关？”
“真正的梨去了哪里？”少女低头，目中露出一丝迷茫。

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能看见烛火了。
当烛光落在她脸上，油彩如墨一般晕开，城市在她眼中倒悬，也染上了斑斓色彩。
随着画笔落下，凹凸不平的框架上生长出肌肤，隽秀的眉眼逐渐成型，当她再度眨眼时，那双空洞的窟窿里，已生出一双明亮如秋水般的眼睛。
多好的容貌啊。她轻轻抚摸着这张脸，现在，它属于自己了。
身后传来异响。
“谁？!”
她回头，乌黑的枪支已经抵住她的后背。
“绿洲护卫队队长，星。”对方声音冷漠，“你已经被逮捕了。”
“我吗？为什么？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戏曲演员……”
星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女人，嫣红的唇在烛光下轻轻颤动着。
她叫梨，绿洲城当红名伶，今晚将在绿洲剧院举行专场演出，这是演员在绿洲城所能取得的最高荣誉。可惜——
“你不是梨。”
虽然并没有见过此人的真面目，但星已经确定，面前这人，是一名仿生人。

在绿洲出现仿生人并不奇怪，这座位于宇宙边缘的城市，曾是人类的仿生实验基地，直到十年前，类人仿生计划被禁止，实验室沦为废墟，诸多高智仿生人被销毁，而剩下的不那么聪明的仿生人则沦为廉价劳动力，被编入系统受到管控。
凭借着这些廉价劳动力和优越的地理位置，绿洲城飞速发展，很快成为令无数人向往的自由之城。

“你到底是谁？真正的梨在哪里？最近发生的人类失踪案件是否和你有关？”
“真正的梨去了哪里？”少女低头，目中露出一丝迷茫。

无面人

“003号，面部自适应系统激活失败，基础检测未通过，不建议投入市场。”
冰冷的机械声重复着，少女被装进了箱子，很快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之中，身下是冰冷生锈的钢铁，面前是散发着恶臭的废料。
她生硬地挥舞着自己扭曲的手臂，在废墟上爬行，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雨水混合着垃圾分解后的液体浸入她的身体，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会死掉吗？
脑子里蹦出这个问题，虽然她并不理解死的含义。
她一动不动躺在垃圾山上，直到遇见了一个女孩。
“诶，一个没有脸的仿生人？”女孩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是谁？”
她瞪着脸上两个窟窿，摇头。
“你要去哪里？”
她茫然。
“那你跟我走吧。”
“跟你……走？”她试着在芯片中寻找这句话的含义，但一无所获。

女孩将她抱进自己搭的小窝棚里，从废墟上找来各种零件和工具，费了好些日子，总算把她修好了。
而在这期间，她也知道了少女来自十三号星，那里爆发了战乱和饥荒，她跟随难民来到绿洲，却被城市卫兵驱赶。
“绿洲城不欢迎十三号星的人，他们说我们是老鼠、蝗虫，是趴在绿洲城上最卑贱的吸血虫，我呸，我看那些达官贵人才是真正的吸血虫！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在这绿洲城扎下根来！”
少女愤愤不平，话音刚落，废墟外响起了吵嚷声，少女面色一变，迅速将她埋进了垃圾堆里。
“别动，等我回来。”

“003号，面部自适应系统激活失败，基础检测未通过，不建议投入市场。”
冰冷的机械声重复着，少女被装进了箱子，很快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之中，身下是冰冷生锈的钢铁，面前是散发着恶臭的废料。
她生硬地挥舞着自己扭曲的手臂，在废墟上爬行，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雨水混合着垃圾分解后的液体浸入她的身体，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会死掉吗？
脑子里蹦出这个问题，虽然她并不理解死的含义。
她一动不动躺在垃圾山上，直到遇见了一个女孩。
“诶，一个没有脸的仿生人？”女孩好奇地打量着她，“你是谁？”
她瞪着脸上两个窟窿，摇头。
“你要去哪里？”
她茫然。
“那你跟我走吧。”
“跟你……走？”她试着在芯片中寻找这句话的含义，但一无所获。

女孩将她抱进自己搭的小窝棚里，从废墟上找来各种零件和工具，费了好些日子，总算把她修好了。
而在这期间，她也知道了少女来自十三号星，那里爆发了战乱和饥荒，她跟随难民来到绿洲，却被城市卫兵驱赶。
“绿洲城不欢迎十三号星的人，他们说我们是老鼠、蝗虫，是趴在绿洲城上最卑贱的吸血虫，我呸，我看那些达官贵人才是真正的吸血虫！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在这绿洲城扎下根来！”
少女愤愤不平，话音刚落，废墟外响起了吵嚷声，少女面色一变，迅速将她埋进了垃圾堆里。
“别动，等我回来。”

梨

她躺在废墟中，任由垃圾在自己头顶腐烂，蛆虫爬满了全身，一动不动。她在等少女回来。
可是日移星转，她的关节开始脱落，身体起了锈斑，少女还是没有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身旁的女孩咳嗽着喘着气说，“这就是人类！他们可以抛弃一切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
女孩也是被抛弃的，她叫梨，随父母逃难来到绿洲，父母死在了途中，而她则幸运地被一名戏班班主收留。
“一座没有底蕴的城市，一群肮脏浮躁的人，却偏偏装模作样喜欢古老的水墨调，你说好笑不好笑？”

梨成为了戏班最出挑的女孩，却因一次意外患上重病。
曾经那些许诺会让她站上绿洲剧院舞台的人，却在她生病之后默契地将她一脚踢开。
梨在病榻上挣扎了两月，最后被戏班班主用一卷破席子卷着，扔到了这废墟堆里。
她静静地听着梨的控诉，抚摸着身边那些行将死亡的物品。这座废墟上，被抛弃的的东西越来越多，破损的玩偶，陈旧的电子产品，脱离时代的机器人，实验失败的产物，甚至，“没有价值”的人类。
她倾听他们的故事，读取它们的芯片，窥探他们的记忆，心底里有了一种莫名的情绪，那叫愤怒、憎恶、或者说——同病相怜？
原来她和梨一样，和这些死去的腐烂的物品一样，都是被人类抛弃的“东西”。

第一张脸

“总有一天，我要站上绿洲剧院的舞台，让那些人跪着求我表演！”
梨撂下这句话，咳尽了最后一滴血。

当她带着混乱的记忆爬出废墟时，却发现自己顶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远山似的眉毛，桃花般的眼，唇角微扬，一笑，两个浅浅的酒窝仿佛可以盛满整个春天。
这是梨的脸。
“面部自适应系统激活成功，面部重塑完成，相似度90%。”
系统音在脑中响起，她摸着自己的脸，跌跌撞撞地向城里走去。
因着这张脸，她进入了城市，凭着记忆回到了戏院，没人认出她是仿生人。当班主问她的名字时，她鬼使神差地说出了那个名字：梨。
班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似乎已经忘了，曾经有个叫梨的女孩，在他手下名噪一时又因生病被抛弃。

她很快成为了第二个梨，梨的声音混杂着诸多芯片的记忆，在她脑中日夜重复着：“总有一天，我要站上绿洲剧院的舞台，让那些人跪着求我表演！”

“而现在，我就要成功了。”
星沉默着，少女轻撇开她手中的枪：“所以，队长大人，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凶手，我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抛弃的，甚至连自己名字都没有的仿生人。我身体里，装了太多人的记忆和心愿，我想要替他们一一完成，哪有时间去干绑架这种事呢？”

平生愿

星收回了自己的枪。
“等你完成表演，我再来逮捕你。”
“您不信我？”
星沉默了一下：“没有录入编号信息的仿生人，是不允许在绿洲自由行动的。”
“好吧。”
一缕轻烟跌跌撞撞上浮，仿佛一只濒死的鱼，急切寻找着氧气，最终消失在了烛光所不能照见的黑暗中。
“不过，还是谢谢你。”少女垂眸笑了笑，“作为回报，我送你一份礼物。你想找最近人类失踪案的线索，不妨去找找绿洲剧院的老板。据我所知，他也是一名仿生人。”
“什么？”星皱眉。
失踪案的线索确实指向绿洲剧院，但众所周知，绿洲剧院的老板是一名跨星球集团的总裁，也是绿洲城的第一代星际移民，他居然也是仿生人吗？
“你们人类总认为仿生人不过是最卑贱的工具，实际上，仿生人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星没有理会她，转身离开。
少女却忽然开口：“队长大人，你有什么愿望吗？”
星不解地回头，少女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因为凑得太近，长长的睫毛撩拨着她脸上的绒毛，痒痒的。
“如果你有愿望，我也可以帮你实现哦。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这样的人，心底又藏着怎样的欲望。”

灼心之焰

当星找到绿洲剧院老板时，发现对方已经死亡多时。室内香气氤氲，水流声自卫生间传来，水迹透过门缝一直蔓延出来。
星打开卫生间的门，水流裹挟着几个肉球倾泻而出，星连忙躲开。
等她定下神来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哪里是肉球，分明是几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水阀开着，细长的水流绵延不断地流出，几乎已经淹了半个卫生间，再晚来一步，这些人恐怕都会被活活淹死。
“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男人惊恐地叫着，“她是梨，她是梨来索命了！”

星仔细一看，这些人赫然竟是最近失踪的人。她心头一跳，顿感不妙，顾不得眼前这些人，连忙往绿洲剧院赶去。
飞行器还未停稳，热浪扑面而来，熊熊燃烧的大火映得满街霓虹黯然失色，哭喊声，吵嚷声，将原本热闹繁华的夜晚，搅得一片混乱。
星来不及多想，披上湿衣冲了进去。
礼堂中已是空无一人，只有少女站在舞台上，她脚下跪着一名手脚被缚的男子，那是绿洲城的高官，眼中写满了恐惧。
“你来了？那些人死了吗？”
“没有。”
少女有些失望：“他们运气可真好，可是梨的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当初她被这些人欺辱的时候怎么就没人救她呢？我们被抛弃在废墟奄奄一息的时候，为什么就没人来救我们呢？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不公平？”

全新的脸

“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对吗？”
“没错，这才是梨的愿望。”少女的高跟鞋踩在高官头上，碾了又碾，对方吃痛倒地痉挛，“让他们同她一样，受尽折磨，让他们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摇摇欲坠的吊顶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在少女愤怒的控诉中，带着火舌猛然砸下。
“让开！”
吊顶砸下溅起无数火星，星几乎是扑上去，抱着少女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少女有些意外：“你为什么要救我？”
星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这是我的职责。
“哦，我差点忘了，保护受害人是你们的职责，保护好罪犯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也是你们的职责吧？”
星微微垂眸，似默认了。
少女忽然伸手，捧起她的脸：“既然这样，那不如救人救到底怎么样？”
星握紧了手中的枪，警觉后退：“你要干什么？”
“我要一张——全新的脸。”

少女话音刚落，双手掌心忽地伸出细密的合金绒毛，这些绒毛触手般穿透星的皮肤，在她面颊下迅速游走生长，很快爬满全身，读取着她身体的每一寸数据。
“作为交换，告诉我，你有什么愿望？无论什么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星面部因痛苦而扭曲，她挣扎着贴近少女，半晌吐出一句话：“忘记……仇恨……活……下去。”
少女愣住了。
星嘴唇一张一合，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少女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的记忆

潜藏在星脑海中的记忆连同她的身体数据源源不断地涌入少女芯片中。
她看见，小女孩浑身血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藏在物资箱里偷渡到绿洲城。她看见女孩被人打骂，驱赶，被叫蝗虫、老鼠，因为饿极了好几天没吃饭，捡了一块别人不要的面包，却被污蔑成小偷。
女孩逃到废墟，捡到一个快要报废的仿生人。那仿生人，甚至连脸也没有，只有两个钢铁大窟窿，里面盛满了污水。
“好可怜啊。”女孩这样想。

于是女孩将她带回自己的窝棚，为了修好它，女孩甚至溜进城里盗取了部分零件。
当追捕女孩的卫兵到来时，女孩将仿生人藏在了废墟堆中。
她本想等摆脱了追捕再回来找自己的仿生人，却不料最终被卫兵抓住，关进了地牢。

当她再度回到废墟时，仿生人已经不见了。往后的许多年，少女受尽屈辱历尽艰辛，终于成为了护卫队队长，在这绿洲城扎下根来。
可是她从未放弃寻找被自己弄丢的仿生人，因此当发现失踪案与仿生人有关后，便决定独自前来调查。
如果再找到它，一定要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
女孩这样想。

少女掌心触须迅速缩回，星软塌塌倒在她怀里，可她双手不住颤抖，甚至连抱一下对方的力气都没有。
“是你，原来是你！”

夜徘徊

“不可以死！我不会让你死！”
少女再次捧上星的脸，整个身子都在不住颤抖，浑浊的液体冲花了油彩，从那两只钢铁窟窿里流出，带着废墟场上独有的腥臭。
“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

接近黎明时分，绿洲剧院的大火总算扑灭了。在已近乎坍塌的舞台下，人们找到了绿洲护卫队队长，星。而一代名伶，梨，以及绿洲城一名高官则在这次大火中丧生。
据说这名高官罪行累累，民众听闻他的死讯无不拍掌欢呼。
星辞去了护卫队的工作，同事问她要去哪里，她沉默半晌，最后说：“去完成一个心愿。”

没人知道星的心愿是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她便消失了，偶尔听到她的名字，是在街头巷尾的闲谈里。
人们说，在那烧毁的绿洲剧院废墟上，时常能见一个女人徘徊，看模样，竟与曾经的护卫队队长有几分相似呢。
“你说她在那废墟上干什么？”
“谁知道呢，兴许那里有她在乎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