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彩解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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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冕芳笼

零落的枫叶掠过耳畔，枫泉睁开双眼。她掌心燃起微弱的荧光，将枫叶引入指间。原来……又是秋天了。
“枫泉小姐，晨祷时间结束了。您今天演出排得很满，大家都在等呢。”
枫泉似笑非笑。日程再满，所及之处也不过这王城。以舞伶之名粉饰软禁之实，她是否该心怀感恩?
一年前，也是枫叶零落的季节，芳之国在防卫战中一败涂地。雾之国唯一的退让，就是让王女枫泉成为质子，以暂时搁置残暴的掳掠。美人像中的座上宾，谈判桌上的提线偶。
枫泉抬手轻触。颈间的圣百合家徽，如今唯余冰冷。

马车络绎，琳琅作响。一箱箱从属国的珍宝觐献而来，作为附庸的，是又一批故国的奴仆。他们本应是被芳林荣光眷顾的子民，可现在，迷雾笼罩中有如一株株凋敝的花。
枫泉面无表情，她的泪早流干了。所谓权宜之计，不过慢性死亡，她不懂自己于此苟活又是为了什么。
“枫泉小姐……近来都不爱笑了。有样玲珑至宝，与你的舞姿最为般配。”
财政大臣的明谀暗讽令人反胃。可当看到“她”——那只被称作“璃音”的，琉璃彩机关人偶的一刻——周身阴鸷如樊笼的雾，忽被光的碎片刺穿。她有着晶透的骨,轻袅的裙；六瓣百合沉眠胸中，一如她无声轻阖的眼，栩然如永生。
“是……她。”枫泉本能地呢喃出声。

零落的枫叶掠过耳畔，枫泉睁开双眼。她掌心燃起微弱的荧光，将枫叶引入指间。原来……又是秋天了。
“枫泉小姐，晨祷时间结束了。您今天演出排得很满，大家都在等呢。”
枫泉似笑非笑。日程再满，所及之处也不过这王城。以舞伶之名粉饰软禁之实，她是否该心怀感恩?
一年前，也是枫叶零落的季节，芳之国在防卫战中一败涂地。雾之国唯一的退让，就是让王女枫泉成为质子，以暂时搁置残暴的掳掠。美人像中的座上宾，谈判桌上的提线偶。
枫泉抬手轻触。颈间的圣百合家徽，如今唯余冰冷。

马车络绎，琳琅作响。一箱箱从属国的珍宝觐献而来，作为附庸的，是又一批故国的奴仆。他们本应是被芳林荣光眷顾的子民，可现在，迷雾笼罩中有如一株株凋敝的花。
枫泉面无表情，她的泪早流干了。所谓权宜之计，不过慢性死亡，她不懂自己于此苟活又是为了什么。
“枫泉小姐……近来都不爱笑了。有样玲珑至宝，与你的舞姿最为般配。”
财政大臣的明谀暗讽令人反胃。可当看到“她”——那只被称作“璃音”的，琉璃彩机关人偶的一刻——周身阴鸷如樊笼的雾，忽被光的碎片刺穿。她有着晶透的骨,轻袅的裙；六瓣百合沉眠胸中，一如她无声轻阖的眼，栩然如永生。
“是……她。”枫泉本能地呢喃出声。

晶偶御成

“我才不想当国王呢，我想做个手工匠!”
小英泉站在熔炉旁，朝妹妹兴奋地嚷着。
那熔炉比姐姐的活力还烫十分，小枫泉从不敢近身，只好抹了抹鬓边的汗珠。
“大人都说，长女总是会变成国王呀。况且只要姐姐想做的事，总会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枫泉远远地回话，仰望着架台上的背影。
别说几千度的熔炉，英泉·芳林从出生起便不曾怕过任何事。枫泉打心底坚信，姐姐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王。
“也是!当国王可能也不怎么难。但谁让我们还是小孩子，做事总被大人管呢?"
英泉将六瓣百合放入模具，掌心忽而燃起荧荧光辉，将花蕾包覆其中。
“是……‘芳林秘术'?姐姐，你又——”
“决定了！我不当小孩子了，我要当大人！”
姐姐忽然打断她的话，举着什么跳到枫泉面前。
是先前熔铸的另一枚“琉璃彩”。枫泉小心翼翼地接过，但见里面的百合被晶体封护着，永远凝固在最美的时刻。
“我会比枫儿先变成大人的!那时的你，只要像这朵花一样就好。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枫泉很感激。不过，她当然不想只做一枚观赏品。她也期盼能保护什么人。
例如现在。只有枫泉知晓，姐姐之所以能令花朵不被几千度的熔浆摧毁，是因违反了王族的禁忌——
“姐姐，芳林秘术的事………”
“哎呀，你又来!比大人还唠叨!”
英泉盘腿一坐，不以为然地甩绕起指间灵力。
“这可是个好东西。老一辈说什么只能操控一花一叶、还要耗损寿命，觉得‘不值’。大人们只会这样换算，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换算的吧?”
枫泉忧虑地起身，走到姐姐面前，轻抚她颈间的家徽。兴许是熔炉的余热，圣百合传递出温温的触感。
和自己的……不一样。英泉颈徽上的百合，只剩下五瓣了。

“我才不想当国王呢，我想做个手工匠!”
小英泉站在熔炉旁，朝妹妹兴奋地嚷着。
那熔炉比姐姐的活力还烫十分，小枫泉从不敢近身，只好抹了抹鬓边的汗珠。
“大人都说，长女总是会变成国王呀。况且只要姐姐想做的事，总会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枫泉远远地回话，仰望着架台上的背影。
别说几千度的熔炉，英泉·芳林从出生起便不曾怕过任何事。枫泉打心底坚信，姐姐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王。
“也是!当国王可能也不怎么难。但谁让我们还是小孩子，做事总被大人管呢?"
英泉将六瓣百合放入模具，掌心忽而燃起荧荧光辉，将花蕾包覆其中。
“是……‘芳林秘术'?姐姐，你又——”
“决定了！我不当小孩子了，我要当大人！”
姐姐忽然打断她的话，举着什么跳到枫泉面前。
是先前熔铸的另一枚“琉璃彩”。枫泉小心翼翼地接过，但见里面的百合被晶体封护着，永远凝固在最美的时刻。
“我会比枫儿先变成大人的!那时的你，只要像这朵花一样就好。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枫泉很感激。不过，她当然不想只做一枚观赏品。她也期盼能保护什么人。
例如现在。只有枫泉知晓，姐姐之所以能令花朵不被几千度的熔浆摧毁，是因违反了王族的禁忌——
“姐姐，芳林秘术的事………”
“哎呀，你又来!比大人还唠叨!”
英泉盘腿一坐，不以为然地甩绕起指间灵力。
“这可是个好东西。老一辈说什么只能操控一花一叶、还要耗损寿命，觉得‘不值’。大人们只会这样换算，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换算的吧?”
枫泉忧虑地起身，走到姐姐面前，轻抚她颈间的家徽。兴许是熔炉的余热，圣百合传递出温温的触感。
和自己的……不一样。英泉颈徽上的百合，只剩下五瓣了。

折光晶舞

枫泉将璃音带到院中，午间阳光正好。
人偶沉睡在晴朗的草坪上。忽然，心口那六瓣百合燃起灼灼光辉、淌向她的四肢百骸，原本沉静的面容泛起光泽——接着，轻轻张开了双眼。
她开始跳舞了。无视周边被吓傻了的众人，璃音走下璀璨的琉璃台座，由长袖中抽出一支折扇，按照体内机关设定好的曲目，飞袖翩跹。
是“芳林秘术”,王姐英泉的手笔。她将灵力封存在璃音心口的花中，沐浴阳光时便可充盈能量，再以植物经络连通每一处机关。除却舞姿只能按设定好的运动以外，乍看简直与活人无异。
阳光穿过她晶透的肢体离析纷落，洒下破碎的彩。枫泉心口涌上热流，不自禁上前与她共舞。尽管璃音只是自顾自地跳着，不曾等待她的任何一步；可当枫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一舞终了满堂彩。可定息凝神，此起彼伏的竟是贪婪的呼声。
“人间至宝啊——这下发财了！”
枫泉皱眉。由嘈杂议论间辨出，七日后的都城有个“幻彩博览会”,各国名流将云集雾之国参与拍卖。
以四处掠夺的战利品与强迫进奉的珍宝充盈国库……与雾之国的作风还真契合。
枫泉哀伤地看向璃音。人偶天然含笑的双眼沉静无波，读不出任何内容。
这是自然。你我到头来，都不过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观赏品”罢了。

入夜，枫泉仍难成眠。
按财政大臣的指示，自己要在七日间研究这尊“故国奇珍”的结构，确保能为璃音调出更多舞步。可机关有限，枫泉更无姐姐的机巧之才，充其量不过能调出两首曲子。
"……枫……"
……什么声音？枫泉只觉自己累出了幻觉。
刚刚那一瞬，她好像看到璃音的嘴唇动了。自己可从未给她设过什么开口说话的机关。
“……没错，枫……你……太累了。”
……是么？啊……没错。我确实太累了。累到好像听见了……你的声音……
视野光眩，解离成簌簌斑驳。意识模糊前，枫泉隐约看到，璃音露出不属于人偶的微笑，向自己……走来……

芳林秘仪

“姐姐，你在做什么! ?快住手!”
芳之国御林深处，六瓣百合的簇拥间，小英泉整个人包覆于青色的光辉，芳林灵力几乎涌泻而出。
周遭花丛在共鸣间激荡起来，交错着拦住了向姐姐扑去的小枫泉。
“别怕……枫儿你看，”英泉睁开双眼，面色如常,“这里可是芳林秘术的源头。王族的血脉就像容器，及时补充的话，能将损耗降到最低。
英泉轻盈落地，将手覆在妹妹眼上。
“你听……花儿在说话呢。大人们说，芳林的族人长眠后，就会变成这里的花。”
听到了，是笑声。她们在说，芳之国是被花儿爱着的孩子。
……可等再睁开眼，姐姐却不见了。那朵最大的百合大声笑着，“跳”到了眼前，从中又抽离出了英泉的身形。
“枫儿你看! 芳林秘术变幻无常，这招‘花之形’可是其中最厉害的禁术!”英泉得意道，神情忽然转为严肃。
“世人就算听说过芳林秘术，也没几人知道这招‘花之形’的存在。因为……据古籍所述，若在这御林之外使用的话，”她牵起妹妹的手，覆在自己的颈徽上，“这里……会直接凋落一枚花瓣。花之形，和我先前消遣用的小法术...可不在同一量级。”
“不可以用，不可以用!”花儿们说着。
枫泉点头铭记。可彼时彼刻，心中却浮现出姐姐的另一句话语:
“并非所有事物，都可以换算的”……
如果有一天，比一枚花瓣还要沉重百倍、千倍之物，被放上了天平另一端呢?
枫泉想不清了。

璃影幻梦

“……枫……你，太累了……”
璃音艰难迈出步子，可三步间还未够到枫泉，便倏然瘫坐在地。
枫泉连忙上去扶她。人偶好似颓然委地的花蕾，让人想起那些跟在马车后的仆役；可她琉璃所制的身躯，此刻甚至泛起一丝温热，令枫泉眷恋起姐姐那朵颈微的触感。
“你是，‘花儿’……吗？”枫泉难以置信地开口。
璃音只有面容尚能活动，不置可否。
“英的力量……还剩一些。她……担心你。”
储存的灵力与白天的日照，令璃音胸口的六瓣百合微微泛起青光。她到底不是个普通的偶，心中藏着花儿的灵魂。
花儿和姐姐都爱着她，想要保护她……枫泉流下泪来。夜色如笼，璃音的力量正在流失。
“谢谢你，谢谢姐姐……现在照不到阳光，你不要讲太多话了……”
听到“阳光”，璃音忽然抬起头，眼中漾起一丝波纹。一切操控关节的举动，都令她很是吃力。
“阳光，博览会……英说，她有……‘计划’。”
璃音轻抖衣袖，折扇掉落在地。枫泉上前捡起展开，但见十六字书于其上：
巧计于途，归路在期。芳林勤力，雾散枫回……
她看向璃音心口的百合。姐姐的用意是……“花之形”？
“……时间，不多了。”
怀中的璃音，正在失温。
“花儿，想……带你走……”
回归无息。枫泉怜惜地紧紧抱住璃音，像在挽留最后一丝温存。
“你也累了，好好睡吧……”枫泉轻喃，“我明白了，姐姐也去博览会的话……确实是个机会。”
“放心，你会带我出去的。一定。”
枫泉颔首，抚过自己颈上的圣百合，攥紧了手指。

雾之国王都，市政广场，幻彩博览会的中心舞台。
枫泉曾数次想象过，穷豪极奢、炫耀国力的博览会，会被装点成怎样的鼎盛繁华。如今亲眼所见，枫泉只谓于自己的想象还是太过贫瘠。
被从马车里拖出的一刻，色彩与喧闹几乎是抱成团块，砸到了枫泉脸上。她“躺”在衬有琉璃碎的箱子里，被运往后台——确切地说，是附身于花儿，躺在璃音心口，静静地等候。
用圣百合的一瓣，换自己来到这里。若故国的长辈们泉下有知，会觉得值不值呢?
花蕊翕动，是枫泉在勉力张望。当她从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辨认出英泉面容的一刻，露水沾湿了剩余的五瓣。
或许为了这一刻，即便花瓣就此落尽……枫泉也在所不惜。

御英敕令

“陛下！砸不得，砸不得啊！！”
芳之国王廷后院，遍地是琉璃残片与翻倒的模具。
英泉手持佩剑立于其间，锋锐的下颌被碎片划出血痕。
“先王战殁，枫泉被俘，我哪还有心思做这些玩艺儿！”
内阁大臣噤若寒蝉地俯首贴地，不知如何平息新王的怒火。
“属、属下听说，雾之国在筹备首届什么的博览会……想必要拿战利品和从属国的进奉，从周边强国的兜里换些钱财。”
英泉的目光越过披风一睨。她大抵能猜到大臣所言何意。
“您先前研制的机关偶小样，雾之国的巡使表露过很大兴趣。若再集结些人力，助您将其做成精品，想必……"
英泉沉吟。不顾残片尖利，她由废墟中拈起六瓣百合。这是她当年在枫泉面前做成的一支，说不痛心，是在骗人。
“……是有道理。赏玩之物，施以巧计，一花一叶，亦堪大用。"
“传我敕令：先领全国顶尖巧匠十人，与我一同研制机关偶。其余的琉璃与金属作坊，都暂收为军工所用。"
“还有，集合部队里的精锐教官，到后山御林旁等我。”
大臣本不迭点头，听到这一句，忽然颤声抬起头来。
“御，御林……？陛下，您该不会……”
“没错。”
英泉唇角笑意冷峻。
“我要重启芳林秘术，练兵。”

晶格飞絮

“早闻雾之国得了件异宝，什么琉璃机关偶……今日，终于能一睹天姿了。”
博览会中心舞台，与晴日同样热烈的瞩目之下，璃音长袖轻拂，扬起秋叶如絮。
“琉璃彩？山角那一丁点儿的芳之国，不有个大公主做这东西出名吗?该不会是……"
许是璃音转得太快，又许是阳光太强，枫泉只觉有些目眩。
“是又如何？去年深秋征伐，听说不少王眷都抓来为奴了。还什么公主，说不定正在坊里做工呢……"
两只曲子已跳完了，四下喝彩如雷。枫泉只顾着看姐姐的模样——她比去年瘦了些，混在一众华服权贵间，眼中染满忧色。
“好！再来一首！我倒要看看这机关偶，能跳几支曲子！”
璃音口中的“计划”……若是用这种方法带自己出去，姐姐真的有把握避人耳目，带我逃出王城么？
“此言在理！人偶固然精巧，可若只会三招两式，怎么比上我宫里舞姬三百呢？"
众人哄笑。枫泉闻言紧张，她知晓璃音无法再跳别的曲子。令她愕然的是，姐姐也明显焦虑起来。她在担心什么？
“您这么说，不就是想压价吗？我看会跳两曲也不错，您要不喜欢，我可要低价拍走了啊！”
……不对，姐姐的“计划”，恐怕不止如此简单。否则，何必殚精竭虑将璃音造得如此精密呢?
“各位稍安勿躁啊，你们几个，去把那舞女找来，让她重新调下机关。各位大人想看别的——"
财政大臣话音未落，璃音的衣袖忽然高高扬起。心口的五瓣百合绽放灼灼光彩，奔涌向周身的每一处机关脉络。
“……枫，不要！花瓣……你，承受不住……"
枫泉听到了，是璃音哽咽的声音在胸间浮动。百合的第五瓣，在剧烈的青光中摇摇欲坠。
宾客们沸腾起来。枫泉控制的舞步惊艳绝伦，人偶的竞价一路攀升。更有人调侃财务大臣道，若要量产而由芳之国“进货”,对方岂不要多些还价的筹码？
……只要跳下去，跳下去就好。无论是借璃音筹措资金，抑或姐姐有更长远的计划——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他人。

璃芯之泪

璃音还在蹈跃不休，兴奋的看客们几乎要涌到台上抢人。财政大臣刻意提前落幕、拦住了众人，答应会加紧“量产”，回头再来交付。而当务之急，是要带璃音再去陪都巡演。
“………快走啊，傻瓜！为什么不走！？”
被侍卫带走前，枫泉由纷乱中辨认出姐姐的哭声。她也第一次看清，姐姐颈上的圣百合，还剩下三瓣。
抱歉，姐姐。如果被放上天平的，是你的牺牲和整个芳之国——
被封于晶石中的花，也存在着……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情。

“啪嚓！”
芳之国的珍宝库传来脆响。璃音从桌上跌下，左膝的关节断裂开来。
“跳舞的，在里面干什么呢？明天最后一场演出了，出了差错有你好看！”
枫泉赶忙应付着门外，上前抱起璃音，为她修补肢体。
“不要去……不要……去……”
枫泉轻抚颈微和璃音的心口。两处，都只剩下两枚花瓣了。
“傻孩子，没事的……雾之国下了五百件订单，待到人偶进城，我们就能一起回家了……好吗？”
璃音再度没了声息。枫泉如今虚弱的身体，已快难以听清花儿的声音。
窗外，是雾气笼罩的夜色。枫泉眺向故乡的所在，回想起御林深处的那个清晨。
“姐姐……你说过，芳之国的子民长眠后，真的，会变成花儿吗？”
枫泉抱住璃音，哽咽呢喃。
“芳林勠力，雾散曰明。到那时，花儿自会……回到阳光下。”
无人看到，人偶的眼眶中，洒落出一颗颗细小的琉璃珠。

马车络绎，琳琅作响。数百箱机关人偶被送入芳之国的王廷。
枫泉已快不能视物，却依然喜难自胜。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见证这样的情景了。
“芳之国大军越境而来！数量约八千……一万人！”
“啧，区区蝼蚁。王城壁垒固若金汤，花拳绣腿又能如何？出关迎战！”

破碎芯愿

城外烽火连营。鼓角声仿佛越岭而来，传入珍宝库深处。
枫泉正藏身于璃音心口，她明白，时机已到。
趁守卫都被调出城区，枫泉强打精神变回人形，一个个打开箱子。只见每名人偶都附入了三枚花朵，厅堂内一时青光熠熠，众将士被赐予的芳林灵力正在苏醒。
枫泉欣慰地笑了。以最初的璃音为饵，攻城作引——而面前这些，才是姐姐最终的计划。然而，今日不巧起了大雾，这珍宝库更是阳光熹微。兵士并非王族血脉，还原成人形的耗时……偏偏比平日更久。
军机切不可失。事到如今，唯余一个方法。枫泉笑了。她颈间最后的两枚花瓣燃起青光烈烈，照亮了整座厅堂。
“公主陛下！万万不可啊！！”
“……枫！不要！……”
千朵花儿全都慌乱起来。不过，枫泉已看不见了。她只是摸索着……最后跳起舞来。
眼前只有光——好亮好亮的光。千百人影由光中站起身形，兵刃凛冽。枫泉转啊转，舞步不停。她恍惚间看到，那位杀伐决断、将芳之国由疲敝唤醒的新王，果然又回到了儿时热爱的熔炉旁。
只是这一次，那双巧手曾呈给妹妹的琉璃繁花，换成了锋锐的兵刃，拯救了她们的王国。
阖上双眼前的最后一刻，枫泉只欣慰地想。当天平的另一端，放着所有的花儿……姐姐，不会再说我傻吧？
一舞倾城，丝竹绝响。
王城已破，芳之国的俘虏被尽数解放。一身戎装的英泉闯入珍宝库，跪在已无生息的枫泉脚边，哭成泪人。回应她的，只有妹妹颈徽上空落落的花枝，以及永远凝固在她脸上的浅笑。就好像……小时候做给她的，那第一支琉璃彩中的永生花。
“英……不要哭。”
英泉惶然回头。竟是璃音——她手制的第一人偶立在眼前，目光灵动，轻盈稳健。
“你知道的……当花儿的孩子长眠，才是永生。她，就在这里。”
璃音莞尔，抬起覆在心口的手。她胸中的六瓣百合，正对着英泉轻轻摇动，晶莹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