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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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

永夜之域只存在于传说里。那些卷了边的羊皮古卷，不吝最恐怖的词汇来修饰这片领地。
干枯、荒芜、黑暗、阴冷……那是诸神联手封印邪神阿尔黛拉的地方。
没有任何一本古书中留有阿尔黛拉的画像。这位给王国带来瘟疫和暴死的邪神，注定在每一支史笔里遗臭万年。
而年轻的王执意独自前往永夜之域，他的目标是阿尔黛拉的棺椁。
王都瘟疫肆虐，每天报上来的死亡人数都在成倍激增。新王戴伦昼夜不歇地读遍所有古籍书册，解除瘟疫的唯一线索，指向阿尔黛拉的棺椁。为了臣民，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陛下，您就算要亲自前往，也应当有一支亲卫军跟随。”一位忠心耿耿的贵族又一次规劝他的王。
“不必，太危险了。”
“正是因为危险……”
“赫菲跟我一起，相当于我带了一支军队。”戴伦理顺着肩上白鹰漂亮的羽毛。
一人一鸟来到传说中封印邪神的领地，触自皆黑。
“看来古书上还是有些轻描淡写了。”
他话音未落，一阵尖利的风声呼啸着撕开暮色。
一支箭矢裂空而来，戴伦闻声瓣出它的方向，举盾将它接下。这支箭矢力道非凡，巨大的气流冲击之下，白鹰振翅而起，戴伦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果然，邪神阿尔黛拉，并不欢迎外来者的到访。

永夜之域只存在于传说里。那些卷了边的羊皮古卷，不吝最恐怖的词汇来修饰这片领地。
干枯、荒芜、黑暗、阴冷……那是诸神联手封印邪神阿尔黛拉的地方。
没有任何一本古书中留有阿尔黛拉的画像。这位给王国带来瘟疫和暴死的邪神，注定在每一支史笔里遗臭万年。
而年轻的王执意独自前往永夜之域，他的目标是阿尔黛拉的棺椁。
王都瘟疫肆虐，每天报上来的死亡人数都在成倍激增。新王戴伦昼夜不歇地读遍所有古籍书册，解除瘟疫的唯一线索，指向阿尔黛拉的棺椁。为了臣民，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陛下，您就算要亲自前往，也应当有一支亲卫军跟随。”一位忠心耿耿的贵族又一次规劝他的王。
“不必，太危险了。”
“正是因为危险……”
“赫菲跟我一起，相当于我带了一支军队。”戴伦理顺着肩上白鹰漂亮的羽毛。
一人一鸟来到传说中封印邪神的领地，触自皆黑。
“看来古书上还是有些轻描淡写了。”
他话音未落，一阵尖利的风声呼啸着撕开暮色。
一支箭矢裂空而来，戴伦闻声瓣出它的方向，举盾将它接下。这支箭矢力道非凡，巨大的气流冲击之下，白鹰振翅而起，戴伦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果然，邪神阿尔黛拉，并不欢迎外来者的到访。

入阵

戴伦观察着被盾牌弹开，半截没入泥土的箭矢。它的四周有银白色的烟雾炸开，又一点点消散。
银白色，这个颜色在永夜之域显得颇为惹眼。
戴伦依凭着事先准备好的光源，朝着箭矢射来的腹地走去。
远处，一双眼睛隐匿在月华的背后，静默地注视着戴伦。
永夜之地安静得落针可闻。戴伦的脚步声，是阿尔黛拉被囚于此以来，听到过的最特别的声响。
“嗒、嗒、嗒……”
她屈起指节，跟着戴伦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轻叩自己漂亮的鹿角。
这个人类没有被邪神之箭喝退脚步，反而径直走入了阿尔黛拉利用自然景观搭建的机关阵——邪神也是需要一些娱乐项目的。
他躲避过巨藤林里弥漫的瘴气，又破除了因瘴气而生的月光潭水的幻象，斩落了巨石机关中的无数碎石。
“这个人类，有几分才智，还有不少勇气。”就连阿尔黛拉也没有意识到，她评价戴伦的语气中，隐约带了几分欣赏。
“真可惜，没有食物，再聪明的人类也会饿死。”
阿尔黛拉不再看他。
三日后，这个在她的料想中饿死无疑的普通人类，居然闯到了死亡枯枝的面前。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一种食材被炙烤过后的焦香味道。
“这个味道……他把枯藤烤了吃？”

戴伦观察着被盾牌弹开，半截没入泥土的箭矢。它的四周有银白色的烟雾炸开，又一点点消散。
银白色，这个颜色在永夜之域显得颇为惹眼。
戴伦依凭着事先准备好的光源，朝着箭矢射来的腹地走去。
远处，一双眼睛隐匿在月华的背后，静默地注视着戴伦。
永夜之地安静得落针可闻。戴伦的脚步声，是阿尔黛拉被囚于此以来，听到过的最特别的声响。
“嗒、嗒、嗒……”
她屈起指节，跟着戴伦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轻叩自己漂亮的鹿角。
这个人类没有被邪神之箭喝退脚步，反而径直走入了阿尔黛拉利用自然景观搭建的机关阵——邪神也是需要一些娱乐项目的。
他躲避过巨藤林里弥漫的瘴气，又破除了因瘴气而生的月光潭水的幻象，斩落了巨石机关中的无数碎石。
“这个人类，有几分才智，还有不少勇气。”就连阿尔黛拉也没有意识到，她评价戴伦的语气中，隐约带了几分欣赏。
“真可惜，没有食物，再聪明的人类也会饿死。”
阿尔黛拉不再看他。
三日后，这个在她的料想中饿死无疑的普通人类，居然闯到了死亡枯枝的面前。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一种食材被炙烤过后的焦香味道。
“这个味道……他把枯藤烤了吃？”

枯死

永夜之地虽无生命，但却蕴含着诡异的灵气。
戴伦身上的焦香味道，引来死亡枯枝更猛烈的进攻。
无数枝权自不可见的虚空中窜出，以不可捉摸的轨迹向他袭去，如同无数根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形成蠕动的牢笼。
起初他和白鹰配合得亲密无间，躲避飓风一样的枝干，在枝权细瘦处挥剑将其斩落。但死亡枯枝似乎格外迷恋死亡的刺激感。攻势愈发凶猛的粗壮枯藤猛然从地底窜出，缠缚上戴伦的四肢。
白鹰见状立即飞过去撕咬枯藤，却被粗壮的藤蔓击飞，扯住半边翅膀吊起在半空中。
“赫菲！”
戴伦挥出长剑的手也被顺势紧紧缚住。一人一鸟就这样被锁在了半空中。
白鹰赫菲挣扎着扑腾，试图将自己的翅膀挣脱出来，却反而被缠绕得更紧。
“赫菲，别动！我来想办法。”
“你没有办法。”阿尔黛拉并未现身，只有她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无法分辨位置远近。
“剑还在你手里。要么砍断你这只鹰的翅膀，要么斩断你自己的一只手。否则，缠住活物的死亡枯枝不会松口。”
她的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在询问下午茶的口味要作何选择。
赫菲听懂了阿尔黛拉的话，歪过它漂亮的头，用锋利的像猛啄自己毛色莹白的翅膀。
阿尔黛拉注视着它们，神情渐冷。人性凉薄，甚至不如禽鸟。
谁知下一秒，戴伦小臂一转挑起长剑，便冲着自己的手腕刺了过去。

邪神

一道银白色的光影先于剑影我过。
阿尔黛拉将戴伦手中的剑击落，她微微抬起右手，死亡枯枝尽数退缩，归于沉寂。戴伦和赫菲被她从死亡的边缘释放。
戴伦：“感谢您的仁慈。我想，您就是女神阿尔黛拉吧？”
阿尔黛拉：“邪神从不仁慈。”
戴伦气度从容，不见丝毫挣脱死局的惶然，他向阿尔黛拉优雅地行礼，道明来意。
“我无意打扰您的清静，但我的子民们需要治愈瘟疫的方法。所以，我来恳求您。”
王低下头颅，冠冕前倾。
阿尔黛拉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你已经认出我是邪神，却还指望邪神助你治愈瘟疫？”
戴伦拢过赫菲将自己啄伤的羽翼，目露感激。“邪神是史书中的记述。我更希望通过自己的眼睛看见您。”
“看见我？”
“一天前，我在月光映出的潭水幻想里，看见过您的倒影。”
阿尔黛拉不语，戴伦继续说道：“自我这个不速之客闯入您的领地，如果不是您处处留情，我早就没有性命站在这里，向您提出我的请求了。”
古籍中说您暴虐嗜杀，但您注视着我的眼神里，并没有杀意。更何况……面对神，我清楚自己没有胜算，只好赌上一回。”
真是一位理性又从容的王啊。可惜……阿尔黛拉迟缓地开口：“那很遗憾，你赌输了。”
“我只知暴死，不知治愈。”

生机

年轻的王脸上终于现出急切和愁容。这是他在面对自己的死亡时不曾有过的神情。
“可是古书上有记载，能治愈瘟疫的药水就放在您苏醒之前的棺椁中。”
阿尔黛拉摇了摇头：“这里从未有过棺椁。”
戴伦设想过有可能的重重困难，却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但他身后是亟待拯救的王城和子民，他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
“那您是否知道其他有关瘟疫的线索呢？请您告诉我，这可能是我的子民最后的生机了。”
阿尔黛拉神情微动，反问年轻的王：“你很在乎你的子民？”
“当然，我是他们的王。”戴伦轻轻颔首。
阿尔黛拉的眸光然锐利，似乎想从戴伦的眼神中揭穿他虚伪的谎言，可戴伦的眼睛里一片清明坦荡。
“你和你的父亲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你却和他完全不同。”
“您认识我的父王？”戴伦难掩震惊神色。
“我很好奇，你这样年轻、纯良，是如何坐稳他的王座的？”
“正如你所说，我从未想过要你的性命。”
“并不是因为可笑的仁慈。只是……我想戏弄你罢了。”
“你以为你看见了我的什么？善良吗？”
“那你看见我滔天的恨了吗？”
“我恨你这双眼睛，恨你的父亲。”

因果

许多许多年前，阿尔黛拉隐去姓名和身份，来到人间游历。
无知又单纯的女神对王城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去过斗兽场，去过百花园，去拥有了许多冗长生命里的初次见闻。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应当留给那个英气逼人的少年。
和所有英雄救美的故事如出一辙。
无法掩藏美貌的女神成为男子竞相争夺的对象。一位英俊的少年为她提起长剑，跨上战马，在猎猎飞沙的尘寰里，为赢得她的青睐而决斗。
他为她而战、为她而胜。又戴上最华丽的王冠，向她表明身份，将国王的爱虔诚地为她奉上。
年轻的国王带她欣赏飞满热气球的空中花园，在最浪漫的童话里向她剖白真心。于是女神从天上的最低处降落，在人间的最高处沦陷……女神低下头颅，沦为他权柄的筹码，掌中的利刃。
国王顺理成章地利用恋人的身份向女神祈祷，借由无知的阿尔黛拉的能力降下瘟疫。一夕之间，一个高贵的姓氏消失得一干二净。至于史官如何叙事，自然听从王的权柄，遵循胜者的意志。
国王为覆灭的贵族失声痛哭，女神沦为所有邪恶与罪责的归属。
阿尔黛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大错已经铸成，时间与命运的齿轮无法倒转。
诸神联手，将邪神之力觉醒的阿尔黛拉囚禁于永夜之域，这便是浪漫的人神之恋的终章。

解药

“你和你的父亲不同。”阿尔黛拉注视着戴伦的眼睛，“你竟真的要砍自己的手，只为一只宠物。”
“它不是宠物。赫菲是我的朋友。”戴伦习惯性地去理顺白鹰的羽毛，白鹰晃了晃小脑袋，对他的话和动作都非常受用的样子。
这样孩子气的话，居然是从一位国王的口中说出。阿尔黛拉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的确不知道如何治愈瘟疫。”阿尔黛拉正色道，“但你可以随我去我的居所。那里有一些羊皮卷，你可以自行寻找你想要的线索。”
“好，感谢您的仁慈。至于我父王的事……”
“不必提他，我不想回忆。”
戴伦跟着阿尔黛拉来到她的居所，不眠不休地研读着所有羊皮手卷。阿尔黛拉感叹他如此勤勉，他连眼皮也不抬地回答：“病入膏肓的人们无法给我偷懒的时间。”
又是三天三夜过后，阿尔黛拉睡醒，发现戴伦已经离开了很久。
他将所有研读过的羊皮手卷整理好，并留下了一张字条和一颗鸟蛋。
字条上这样写着：希望在永夜之域，也能有生命与你相伴。
即使是神，也有不知道的事。
比如她并不知晓此刻戴伦心里波涛汹涌的痛苦。
博学的国王结合人类撰述的古书，从神的羊皮卷手记中，竟真的推演出了治疗瘟疫的方法——拆下阿尔黛拉头顶的鹿角，用来制作解药。
“赫菲，我们走吧。”
“去找其他办法。我无法要求她牺牲自己，来救我的国家。何况本就是父王欺骗了她。”

死亡

戴伦回到王城。瘟疫传播得比他离开前更为猛烈。他没能带回治疗瘟疫的方法，甚至有些蠢蠢欲动的大贵族试图动摇他的政权，王廷上下一片混乱。
戴伦事事亲力亲为，夜以继日地寻找遏制瘟疫的办法。可是很快，瘟疫蔓延到王宫，戴伦也感染了疫病。
也许是因为他在很长时间里都过度劳累，他的症状更为凶猛，很快就卧床不起，不省人事。
赫菲拍着自己雪白的翅膀在他头上转了三圈，终于决定独自飞回永夜之域。它有着高超的识途本领，直奔阿尔黛拉的居所而去，这一次路上已经没有任何阻碍。
阿尔黛拉正在逗弄刚刚破壳的鹰。
赫菲发狂似地用自己的长像猛戳阿尔黛拉头上的鹿角，发出锐利的尖啸。
“戴伦有危险？”
赫菲疯狂点头，焦急地拍打着翅膀。
“带我去找她。”
阿尔黛拉从未想过要破除封印离开这里，却在此刻挽过长弓，连发三箭。
永夜之域的天幕被狩猎女神生生撕裂，赫菲引她直奔王城而去。
她见到了病入膏育的戴伦。
男式王冠放在一旁，属于女子的长发她已经无力掩藏。
她就要死了。这样英明果决的女王，就要落得死于瘟疫的荒唐结局。
温热的液体涌上阿尔黛拉的眼眶。她是那样骄傲的一位女神，就连被众神污蔑辩无可辩时都不曾流泪。
“我没有治愈的能力，不能为你做什么。”
阿尔黛拉抬起右手食指，用法术幻化了一顶有着漂亮鹿角装饰的王冠，轻轻摆放在她的头上。
“但你应当有一顶属于你的冠冕，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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