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密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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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柬

入夜时分，一袭披着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无名小镇中。镇民对身形高大的陌生来客十分好奇，细碎的议论被一道清亮的女声所打断。
女子掏出一张请柬，不卑不亢地问道：“请问各位，知道这处宅邸怎么走吗？”
女人？在这个时间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
疑惑、打量、猜忌的视线瞬时落在她隐在斗篷后的面容上。
“一个女人，大晚上在镇上做什么？”
“不会又是一个疯女人吧……”
感受到氛围的不善，女子收回了请柬，不再听那些扰人的话语。
“那地方早就没人了，你去也没用——”

正如那句被她抛在身后的劝阻所说，抵达后，出现在影月眼前是一片荒败的庄园。整座庄园仿佛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庭院中杂草丛生，枯树肆意伸展爪牙。
影月踏过焦黑的土地，走向没有一丝生气的死寂宅邸。她抬头辨认刻文模糊的门牌，再与手中的婚礼请柬对比。
是这里。
那封请柬上字迹优美，辞藻优雅，在新人一栏更是将新郎名字签得潇洒；但新娘名字处却被一团奇异的乱码覆盖着，难以辨认。更让影月起疑的是落款日期——分明就是三天前。
“无论如何，先进去看看吧。”
影月推开腐朽的大门，踏入这所旧宅。

空无一人的宅邸内灰尘扑簌飞舞，朽坏的家具如遗骸般横躺在四处，露出烧焦变色的墙体。但下一刻，格格不入的交谈声，伴随一阵风从影月的身后吹来。
“听说了吗？爱德华先生已经定好婚期了！”
“这座宅子很快就要易主了？我就说未婚小姐怎么能独自拥有这么大的庄园！”
“只可惜爱德华先生，得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久呢！”
影月辨认着那些影影绰绰的讨论声，从中得知这座庄园曾紧锣密鼓地准备过一场婚礼。而这宅邸本是属于那位无名新娘的嫁妆，她却只能听到他人讨论着男主人的得失。
影月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一阵杂乱脚步声打断，正当她跟随声响看去时——长廊尽头，纯洁的白纱一晃而过。

入夜时分，一袭披着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无名小镇中。镇民对身形高大的陌生来客十分好奇，细碎的议论被一道清亮的女声所打断。
女子掏出一张请柬，不卑不亢地问道：“请问各位，知道这处宅邸怎么走吗？”
女人？在这个时间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
疑惑、打量、猜忌的视线瞬时落在她隐在斗篷后的面容上。
“一个女人，大晚上在镇上做什么？”
“不会又是一个疯女人吧……”
感受到氛围的不善，女子收回了请柬，不再听那些扰人的话语。
“那地方早就没人了，你去也没用——”

正如那句被她抛在身后的劝阻所说，抵达后，出现在影月眼前是一片荒败的庄园。整座庄园仿佛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庭院中杂草丛生，枯树肆意伸展爪牙。
影月踏过焦黑的土地，走向没有一丝生气的死寂宅邸。她抬头辨认刻文模糊的门牌，再与手中的婚礼请柬对比。
是这里。
那封请柬上字迹优美，辞藻优雅，在新人一栏更是将新郎名字签得潇洒；但新娘名字处却被一团奇异的乱码覆盖着，难以辨认。更让影月起疑的是落款日期——分明就是三天前。
“无论如何，先进去看看吧。”
影月推开腐朽的大门，踏入这所旧宅。

空无一人的宅邸内灰尘扑簌飞舞，朽坏的家具如遗骸般横躺在四处，露出烧焦变色的墙体。但下一刻，格格不入的交谈声，伴随一阵风从影月的身后吹来。
“听说了吗？爱德华先生已经定好婚期了！”
“这座宅子很快就要易主了？我就说未婚小姐怎么能独自拥有这么大的庄园！”
“只可惜爱德华先生，得被困在这里不知道多久呢！”
影月辨认着那些影影绰绰的讨论声，从中得知这座庄园曾紧锣密鼓地准备过一场婚礼。而这宅邸本是属于那位无名新娘的嫁妆，她却只能听到他人讨论着男主人的得失。
影月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一阵杂乱脚步声打断，正当她跟随声响看去时——长廊尽头，纯洁的白纱一晃而过。

白纱

影月追逐着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登上几乎朽烂的台阶。终于在楼梯的转角处，巨大的落地窗前，那人停下了脚步，飘舞的白纱也缓缓落下。
此时，天边涌动的阴云不再遮蔽那轮满月，澄净的月光如水洒落，将窗前女子的面容映照得柔和而圣洁。
少女手中紧攥着一束捧花，层层叠叠的华丽婚纱正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犹如振翅的蝶翼，但那拖地裙摆却在扭曲的火焰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少女吞噬。
眼前奇诡的景象让影月不自觉屏息。
不知何处来的风再次吹起了少女圣洁的头纱，少女似乎注意到了一侧的影月，对她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她的目光坚定，声音却如月色轻柔：“我愿意。”
下一刻，身着婚纱的少女便直直撞向落地窗，不受控制地向楼外坠去。玻璃破碎，裙摆纷飞，但刺耳的碎裂声响只持续了一瞬，一切便仿佛在月光下定格。
飞溅的碎片、燃烧的火焰，都在眨眼间奇异地化作了蝴蝶，很快便翩飞离去，隐没在黑暗中。影月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向窗外少女坠落的地方看去。
一片灰暗中，只有一具破损的人偶以诡异而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但不过片刻，随着月光洒落庭院的地面，那具头戴白纱的人偶也消散不见。
腐败而空旷的土地上，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阵灼热感从斗篷内传来，影月伸手探去，发现那张婚礼请柬竟离奇地自燃了起来。很快，请柬便在她的手中化为少许灰烬。
斗篷下，影月胸口的机甲核心开始急促地闪烁起来。

影月追逐着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登上几乎朽烂的台阶。终于在楼梯的转角处，巨大的落地窗前，那人停下了脚步，飘舞的白纱也缓缓落下。
此时，天边涌动的阴云不再遮蔽那轮满月，澄净的月光如水洒落，将窗前女子的面容映照得柔和而圣洁。
少女手中紧攥着一束捧花，层层叠叠的华丽婚纱正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犹如振翅的蝶翼，但那拖地裙摆却在扭曲的火焰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少女吞噬。
眼前奇诡的景象让影月不自觉屏息。
不知何处来的风再次吹起了少女圣洁的头纱，少女似乎注意到了一侧的影月，对她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她的目光坚定，声音却如月色轻柔：“我愿意。”
下一刻，身着婚纱的少女便直直撞向落地窗，不受控制地向楼外坠去。玻璃破碎，裙摆纷飞，但刺耳的碎裂声响只持续了一瞬，一切便仿佛在月光下定格。
飞溅的碎片、燃烧的火焰，都在眨眼间奇异地化作了蝴蝶，很快便翩飞离去，隐没在黑暗中。影月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向窗外少女坠落的地方看去。
一片灰暗中，只有一具破损的人偶以诡异而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但不过片刻，随着月光洒落庭院的地面，那具头戴白纱的人偶也消散不见。
腐败而空旷的土地上，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阵灼热感从斗篷内传来，影月伸手探去，发现那张婚礼请柬竟离奇地自燃了起来。很快，请柬便在她的手中化为少许灰烬。
斗篷下，影月胸口的机甲核心开始急促地闪烁起来。

扭曲时空

影月是一名隶属于时空管理局的特工。时空管理局所处的世界科技先进，依靠技术挣脱了三维空间的限制。在管理局中，其他位面的命运都是由一套时空程序编写并确定的，而管理局的职责则是管理维护这套程序。
影月的工作很简单，消耗着机甲的能量在各个时空位面穿梭，察觉并解决可能造成程序出错的一切隐患。但这一次，她在着陆时机甲意外受损，许多辅助系统也因此失效。
影月只得通过能量扫描，向时空能量扭曲的中心而去——也就是这座宅邸。
不久前，她察觉到这个位面上只是存在一处微弱的扭曲，而这通常可能是时空穿梭的余波影响，管理局的人都不甚在意。然而仅仅是几日后，扭曲便变为了可怖的漩涡，黑洞般吞噬影响着周围一切，对程序运行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但当影月真正抵达后，她才意识到漩涡中心并非黑洞，而是类似“火焰”的存在。
不知为何，时空的能量在这座宅邸上不断地堆叠、燃烧，巨大的“热量”扭曲了周围的时空，以至于能让影月借助机甲的力量见到时空的幻影。在那张莫名出现、又莫名自燃的请柬中，影月察觉到一丝能量波动。这让她更加笃定，时空扭曲的根源就是这座宅邸的婚礼。
那在影月眼前坠落的少女，极有可能是因为程序错误运行而产生的扭曲幻象之一。
但，真是如此吗？
仅仅是扭曲的时空幻象中，那沉闷压迫的氛围都让影月格外不适，总感觉在灰败的表象下另有隐情。
影月决定不再停留，准备走出门去寻找证据印证自己的猜想。就在她跨入庭院的刹那，一道灰暗的身影从天而降，摔落在她的身前。
正是方才的少女！
惊疑不定间，影月竟发现少女相较上次窗前遇见时，身上分明多了不少遭受虐待的伤痕。
还未等她仔细确认，少女的身体便再次变作了被绷带包裹的破损人偶。
影月似乎看到人偶蒙眼绷带下一滴泪水正缓缓滴落，转瞬而逝。

疯女人

机甲损坏，影月无法穿梭时间来确定病灶所在。再三权衡下，她披好斗篷，再次回到城镇中，试图打听到相关情报。但由于昨夜的相遇，众人都已知道了影月斗篷下的真实性别，带着恶意与鄙夷的打量让她分外不适。询问屡屡碰壁，影月倚在小巷墙边，难得再次感受到了挫败感。

大部分时空管理局的成员都出身于其他位面，被选中后参与工作。影月也不例外，但在未加入时空管理局前，她几乎从不受人看好。
她不是世俗意义的“好女儿”，更不符合社会对于女性的期待。
她会和兄弟争抢权利，会要求他人平等对待自己与男性。但因为她是“姐姐”、“妹妹”，是应该听话懂事的“女孩子”。
一旦违背他们的期待，她就变成了怪物、疯女人。
当影月试图抛开性别，要求自己更强大，试图与男性站在同一高度时，她被嘲笑为不自量力；但当她真正做到，赢过那些男人时，女性的枷锁又重新扼住她的咽喉：“一个女的，这么要强做什么？”
影月已经厌烦了这个被男性目光凝视，以婚嫁娶来判断女性价值的社会。
无论她如何努力，锻炼身体、积累学识，也无法获得平等的认可，这让她日渐绝望。
直到——她获得了一次选择的权利。
是否要抛下从出生起的一切，前往新世界为管理局工作。

影月毫不犹豫地答应，抛弃了本名与原有生活的一切，并在脱离时瞥见了程序里她的命运：她最终进入了一段不幸福的婚姻，所有追求都在无爱的家庭中磋磨殆尽。
管理局因她的优秀选中她，也未曾因她的出身、性别区别对待她与其他人。想到此处，影月再次振作起来。
“那个疯女人还在吗？”
“你说的是庄园里的，还是今天找来的那个？”
庄园里的疯女人。影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正要跟上闲谈的二人，却险些撞上乞讨的老妪。影月将老妇扶好，转头却已不见了那二人的踪影。
她对老妇嘱咐了几句小心，便打算继续寻找“疯女人”的线索。然而老妪却像是感应到她心中所想一般，突然神志不清地呼喊起来。
“疯女人……啊哈哈！疯女人放火，毁啦、婚礼，全都毁啦！”

影月追问下推断出了过往：曾有一位疯女人因嫉妒男主人幸福的婚礼，纵火烧了庄园，毁了婚礼。
那么，那个坠落的少女，就是被疯女人所害的新娘吗？
影月推想着，却始终有疑云笼罩在她心间。

青涩舞步

影月再次回到废宅，还未踏入室内，一阵轻快清脆的琴声便从门后传来。
时空再一次在影月眼前扭曲——门后，月光洒落在崭新的长廊上，一串跌跌撞撞的脚印正跃动着向前。小女孩跳跃着，舞步青涩却灵动，引着影月走入空旷的房间。
上次所见的荒败角落，如今竟展露出了装饰典雅的练琴房模样。
钢琴前，女孩依偎着母亲，一同弹奏着轻松愉快的旋律，一侧的人台上，白纱舞裙正随风飘扬。
在母亲温柔的打趣中，影月得知了那女孩的名字：安妮特，意为恩典，她的诞生是母亲的礼物。
影月想起，在诞生之时，她的本名也许同样有着这样的祝福与含义……

温馨的时刻并未持续多久，变故突生，安妮特的舞姿也随之定格。
父亲因破产自尽的消息由仆人传来，孤立无援的母亲被琐事缠身，憔悴的面容再看不出过往的明艳，最终在难堪的一句句流言蜚语中崩溃。而安妮特，自从失去了母亲的引导与庇护，便只能飘泊在众人一声声训斥与嫌恶讨论中。
“倒霉”、“晦气”、“没用的女孩”，成了安妮特的标签。
最终，那些声音怂恿她、催促她、逼迫她，拿起了那枚送来的婚戒。
月光正一点点暗淡，颜色在从这室内褪去，连温度也变得阴冷。
安妮特逐日成长，变成了影月曾见过的那位少女。少女犹如被操控的人偶，早早地换上了不合身的婚纱，被推攘着与歇斯底里的母亲告别。
女人几乎是发狂般想要扑上前来，不知究竟是为了伤害谁，或是试图阻止什么。
影月看得寒心，却不得不逼迫自己怀疑母亲便是那位“疯女人”，但宅邸内时间变幻，很快便有新的人影涌入，再不见母亲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混乱的婚礼准备。
安妮特笑容僵硬，手持捧花，在女佣的一次次训练下保持完美的优雅仪态，说出那句“我愿意”。

不知多少日夜过后，安妮特终于被彻底包装成了一位得体的新娘。
于是那些身影终于是满足了，纷纷散去，只留少女独自一人伫立在一片狼藉中。
不久前，幸福的幻影还曾拥抱她，称呼她为“亲爱的安妮特”；而马上，她就要成为素未谋面之人的妻子。
影月心下冰冷，想要走近无助的少女时，一道声音却突兀地从角落传来。

选择的权利

月光的阴影遮蔽了来人的身形，看不明晰。安妮特似乎并不害怕，也许是对于一切感到麻木，她只是注视着黑影，一言不发。
来人开口了，声音模糊，像失真的唱片：“安妮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声音询问着安妮特的心情，问她是否明白自己面对的事，即将要许下的誓言的分量。
关于爱情与未来，仍是少女的安妮特十分茫然，她嗫嚅片刻，只回答：“我不知道。”
影月被这样迷茫的回答刺痛，匆匆被推入婚姻的少女自然无法回答。来人似乎也同样愣怔片刻，却在下一刻抬起了手。
斗篷下，寒光乍现，直直向安妮特刺去。

“小心！”
影月下意识地冲向前，理所应当地扑了空。
对方只是扭曲时空让她看见的过往虚影，但影月却愕然发现：那锋利刃光的来源，正是自己的武器！

扭曲时空中的影月冲安妮特高举起了拳刺，斗篷也因此落下，露出她不忍的面容。尖刃距离安妮特不过一英寸，影月终于是停下了动作。
“我已经看过你的过去与未来，安妮特，现在就是你迈入深渊的开始。”
影月的声音冰冷，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来结束这场即将发生的悲剧的。”
安妮特似乎还有些疑惑，却已明白对方的杀意不是作假。但她只是轻轻地，自嘲地笑了笑：“未来，我会有选择的权利吗？”
这句话拨动了影月的某根弦，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加快，一切谜团似乎都隐隐有了猜想。
良久后，影月听到自己说：她有破局的方法，只是需要付出非常痛苦的代价。
“……如果要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的未来中选择，安妮特，你会怎么选？”
安妮特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着这看似死局的选择。
于是那位时空局特工开口说道：“在你死亡前，我会再问你一次，这是你选择的权利。”
二人的身影在扭曲的时空中不断叠加，似乎这段对话在这破败的房间内，早已发生过无数遍。

我愿意

不知过了多久，影月身旁的幻影消失，一切重归于静寂。一声几近叹息的“我愿意”，幽幽地从影月上方的楼层传来。
她从思绪中回过神，一种令她心跳加速的可能性在催促着她跟随那道声音，踏上前往顶楼的阶梯。越往高处走去，周围的毁坏程度就越为可怖。
烧焦的墙面像布满疤痕的躯体，记录着痛苦的过往。无数的时空幻影从影月身边擦肩而过，或是仆人，或是亲属，他们劝说着新娘，为她叹息着，话语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
登上阁楼的短短几步阶梯，影月便见证了安妮特的后半生。
一位没有实权、没有话语权的架空女主人，被丈夫剥夺了名字，批评没有淑女的品格，指责她继承了那位母亲的疯癫。
——仅仅是因为他厌恶“安妮特”、仅仅是因为她一时的少女心性，仅仅是因为她说出自己不愿穿上那符合身份的灰暗长裙。她的人格被不断贬低，美貌却依旧让这位男主人心动。而这却又成为了对方施暴与背叛的借口。直到最后，她没有名字，没有辩白之口，没有尊严。只因在崩溃中的一次爆发，便被当做疯女人关进了阁楼。
阁楼中灰败破旧，无数安妮特的时空幻影在此处徘徊。她们或是恳求被释放，或是抱着废旧的人偶翩翩起舞，或是癫狂大笑，或是放声大哭，或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圆了又缺。
阁楼一门之外，人们的身影来了又去，却无人为她打开这扇小小的门。
丈夫的背叛与凌辱、母家的自私利用与抛弃，他人的流言蜚语与讥讽，不过只是在她无尽痛苦火焰中加诸的燃料。
她不是疯女人，也不是新娘，只是被困于此地的少女的灵魂。
终于，那些痛苦不安的安妮特的幻影——数千个枯萎的身影，定格在了月光下。
她们一齐看向开启那扇门扉的影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意。”

愿以死亡

影月的幻影穿过她，走入狭小的阁楼。扭曲时空中的影月解释了那唯一能破局的方法：她要利用时空程序的漏洞，来给予安妮特一次选择的权利。
在与影月约定后，无数时空中的安妮特选择了以不同的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世界线变动，并不会影响时空程序的运行；却能埋下异常的隐患。而这小小的隐患，将会吸引影月前来调查，并再次推动这个死亡循环的进行。
这个时空悖论，建立在安妮特决然赴死，与影月的强大能力上。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察觉出隐患，也相信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给悲剧深渊中的少女一次选择的机会。

这个方案对于影月无疑是冒险的，但她并不在乎。
由于与影月的约定，安妮特的死亡不再单一——坠楼、虐待、失血、疾病、被永久遗忘，她在说出“我愿意”后，便像燃烧的流星一般，以死亡奔赴向二人的誓言。
她和她都知道，这些痛苦的循环都是为了最终的自由。

等到安妮特的异常死亡不断堆叠，这个位面上最终会因能量扭曲造成巨大的漏洞，直到时空程序因无法处理报错而崩溃。而她们唯一的机会，便是在那一刻。
能量的扭曲波动导致了当下影月的机甲损坏、时空错乱，但同样证明了一件事：成功已近在咫尺。

等到那一刻，影月要将安妮特的灵魂从时空程序中抽出，给予她在既定的命运上，做出截然不同选择的权利。
影月看向胸口处急促闪烁的能源指示灯，与扭曲时空中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她知道，现在就是那一刻。

奔向自由

影月穿过无数纷乱的扭曲幻影，走向阁楼内静静等待的安妮特。
她身着她们初次见面时的婚纱长裙，犹如一座优雅却已灰败的雕塑。或许是因为能量的剧烈波动，让她回想起了其他时空的记忆，她露出了令影月心碎的温和微笑。
“你终于来了，影月。我一直在等你。”
象征誓言的捧花紧紧攥在安妮特的手上，花朵却早已如她一般枯萎。婚纱的裙摆上烈火燃烧着，似乎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熊熊火光映照在二人的双眼中，影月压抑着颤抖，回应安妮特：“我来了，我来带你逃出去。”
从这悲剧的命运里。
“现在你可以选择，决定我们回到什么时间……”
即便安妮特决定回到母亲还未拥有她的时候，选择结束这一生，影月也会帮她实现。因为这是她的选择。
“我要回到婚礼上，在那许下誓言前——”
安妮特选择回到了婚礼在庄园举办的时刻，从她接下那一枚悲剧誓言的戒指开始。

圣洁的婚礼上，新娘安妮特的“我愿意”还未出口，一束点燃的捧花从天而降。
没人看清究竟是谁丢下了火种，只见那火舌舔舐着典礼上的一切，最终点燃了新娘的层层裙摆。
众人惊慌散去，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呼喊着：“毁啦、婚礼，全都毁啦！”便淹没在拥挤的人潮中。
而安妮特却仿佛大梦初醒，回过神来，身侧早已没有要许下庄严承诺的新郎。
一双手从阴影处伸出，拽了无措的安妮特一把，将她踉跄地拉出了混乱不堪的人群。
安妮特开始奔跑，前面牵着她的手的人她并不认识，只觉得手心传来的触感是那么温暖，那么熟悉——就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而她的灵魂似乎也越来越轻，充盈着让她几乎想高声大笑的愉快。
“笑吧、安妮特，自由地笑！”
那一身斗篷的人没有回过头，只是朗声对她喊道。
她们就这样一路高声笑着，奔向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