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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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深锁

翊坤宫朱门紧闭，将一切声息隔绝在外，
往日里的紫嫣红，早已零落成泥。
殿内灯火幽微，烛影摇晃，诸物蒙尘，一片死寂。
那位曾艳冠京华的美人扶窗而立，容色不减当年，眉自间却再无半点神采。

旨意宣罢，三样宝贝被依次呈上：
一壶毒酒，酒液清冽澄澈，闻着还有些香气。
三尺白绫，整齐叠放着，仿佛只是新赏的衣料。
还有一把短剑。剑鞘古朴，鞘口纹饰繁复，看着价值不菲。
“请小主自选一样。”

美人的目光从那酒壶与绫罗上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了短剑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鞘口的纹路——那里曾有一朵金丝勾勒的芍药，如今已然褪色。
“莫非是……”她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颤熟悉的气息让我这把沉睡已久的剑灵悠悠转醒。
“世兰小姐，又见到你了！”
我心中激荡，想向她靠近，想呼唤她的闺名，想问她是否认出了我，想问她可还记得，那些策马扬鞭、剑光如虹的日子。
可我只是一把剑，一把不会说话、身不由己的剑。

翊坤宫朱门紧闭，将一切声息隔绝在外，
往日里的紫嫣红，早已零落成泥。
殿内灯火幽微，烛影摇晃，诸物蒙尘，一片死寂。
那位曾艳冠京华的美人扶窗而立，容色不减当年，眉自间却再无半点神采。

旨意宣罢，三样宝贝被依次呈上：
一壶毒酒，酒液清冽澄澈，闻着还有些香气。
三尺白绫，整齐叠放着，仿佛只是新赏的衣料。
还有一把短剑。剑鞘古朴，鞘口纹饰繁复，看着价值不菲。
“请小主自选一样。”

美人的目光从那酒壶与绫罗上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了短剑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鞘口的纹路——那里曾有一朵金丝勾勒的芍药，如今已然褪色。
“莫非是……”她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颤熟悉的气息让我这把沉睡已久的剑灵悠悠转醒。
“世兰小姐，又见到你了！”
我心中激荡，想向她靠近，想呼唤她的闺名，想问她是否认出了我，想问她可还记得，那些策马扬鞭、剑光如虹的日子。
可我只是一把剑，一把不会说话、身不由己的剑。

剑赠知己

我曾是高山下的一块玄铁，饮冰卧雪，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
又经巧匠开采，历经千锤百炼，烈火淬炼，终成此形。
年大将军在远征中偶然得之，赞我“孤剑虽小，然剑气如霜，锋芒毕露，倒与世兰相配”。
他将我带回中原，赠予了其妹——年家大小姐年世兰。

我至今仍记得初见时世兰小姐的模样。
她身着一袭红衣，骑一匹枣红小马，头发高高束起，双眸亮若星辰。
小姐见了我，一下子爱不释手，自那时起，我便成了她的随身之物。

世兰小姐性情洒脱，不喜针线女红，对琴棋书画也兴致缺缺，独爱策马扬鞭、舞枪弄剑。
每日晨起时，她便将我带至庭中，剑锋破空满院草木皆闻其响。
每夜晚膳后，她总叫颂芝多点几盏灯火，亲自用绢帕沾了油，细细擦拭我的身子。
“今日这招若是练成，定能叫哥哥刮目相看。”
她的手掌温热有力，动作却轻柔细腻、刚柔并济，令我每每沉醉其间。
无论是在府中独自练习，还是随兄长一同出游，小姐总将我带在身边。
我与小姐同进同出，如影随形，俨然成了她的一部分，自然明白她的志向。
小姐虽为女儿身，但从不愿拘于闺阁之中，心志更甚于诸多男子。
后来，年大将军因战功显赫奉旨入京，小姐便也辞别了故土，随兄长一同踏入那繁华的京城。

我曾是高山下的一块玄铁，饮冰卧雪，吸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精华。
又经巧匠开采，历经千锤百炼，烈火淬炼，终成此形。
年大将军在远征中偶然得之，赞我“孤剑虽小，然剑气如霜，锋芒毕露，倒与世兰相配”。
他将我带回中原，赠予了其妹——年家大小姐年世兰。

我至今仍记得初见时世兰小姐的模样。
她身着一袭红衣，骑一匹枣红小马，头发高高束起，双眸亮若星辰。
小姐见了我，一下子爱不释手，自那时起，我便成了她的随身之物。

世兰小姐性情洒脱，不喜针线女红，对琴棋书画也兴致缺缺，独爱策马扬鞭、舞枪弄剑。
每日晨起时，她便将我带至庭中，剑锋破空满院草木皆闻其响。
每夜晚膳后，她总叫颂芝多点几盏灯火，亲自用绢帕沾了油，细细擦拭我的身子。
“今日这招若是练成，定能叫哥哥刮目相看。”
她的手掌温热有力，动作却轻柔细腻、刚柔并济，令我每每沉醉其间。
无论是在府中独自练习，还是随兄长一同出游，小姐总将我带在身边。
我与小姐同进同出，如影随形，俨然成了她的一部分，自然明白她的志向。
小姐虽为女儿身，但从不愿拘于闺阁之中，心志更甚于诸多男子。
后来，年大将军因战功显赫奉旨入京，小姐便也辞别了故土，随兄长一同踏入那繁华的京城。

纵马京华

京城不比故乡，这里方方正正的，处处都被规矩浸透。
大将军虽一向纵着小姐性子，却也担心小姐年岁渐长，将来在宫中吃亏，特意请来教书师傅和教习嬷嬷，教授小姐诗书礼仪，也顺便讲些宫中规矩。

小姐明白哥哥好意，起初也收着性子，可听着听着，便觉得眼皮沉重。
渐渐的，小姐按耐不住性子了。
师傅教她念书时，她以指尖墨，在宣纸上涂画剑谱；
嬷嬷教她绣花时，她又把针线丢给颂芝，从袖口摸出些玩意儿自顾自地倒腾。

师傅嬷嬷们无奈，支支吾吾向大将军委婉请辞。
大将军得知缘由后，非但不恼，反而爽朗大笑，许了他们的辞呈。
“吾妹世兰，不愧是我年家儿女。”
“随她去吧，在这京城之中，又有何人敢议论我年羹尧的妹妹不知礼数？”

大将军一贯纵容小姐，他纵她策马游猎，许她剑不离身。
我也沾了小姐的光，随她策马过长街，引来阵阵喝彩，
也随她踏遍京郊——春斩柳絮，夏挑荷叶，秋劈落叶，冬扫残雪，好不畅快。

夜落长街

不久后，大将军再次奉命出征，小姐着要跟随，自然没被应允。
“大军出征危险得很，岂是你这女儿身能踏足的！”大将军佯怒拒绝了小姐。
大军开拔后不久，军中便抓到了细作。
部下将这细作押解到大将军帐前，却见大将军一向威凛的面上显出了几分无奈的柔情。
“简直胡闹！”
“细作”愠怒挣扎，束发的绑带散开，眉清目秀，分明是个女儿身！
跟随大将军多年的部下这才认出——原来是大小姐。
破天荒的头一次，大将军对着小姐发怒，小姐却也分毫不让同他顶嘴。
“我哪里比不上你这些部下！”
我在小姐腰间，也看明白了大将军的神情。
平时的小打小闹可以任着小姐胡来，关乎性命的事大将军态度异常强硬。
我很快同小姐被大将军指派亲信护送回了京城的府邸。
这一次，大将军花重金请来了新的师傅嬷嬷并下了严令，不许小姐踏出府门半步。
回府后的小姐整日闷闷不乐，我虽心疼，却不知如何是好。

恰逢乞巧夜，小姐大设宴席，与阖府上下同庆。
守门的侍卫们被小姐点名罚酒，个个都喝得醉醺醺的。
子夜时分，小姐换上一身夜行衣，熟练地翻过院墙，朝着庙会的方向奔去。
我与小姐同览庙会盛景，却在小姐离开时不慎滑落，掉进了角落的草丛里。
“小姐，别丢下我！”
夜色太深，小姐并未发觉。
我只能躺在冰冷的草业间，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绣阁藏锋

“小姐，回去吧。这里风大，我留在这儿等失主便好。”
一道温柔清亮的声音再次将我唤醒。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位小姐将我裹在绣帕中。
她抬头望了望天，夜色已深，她叹了口气，“一起回去吧。”

从二人路上的交谈中，我得知这位小姐闺名甄嬛，是甄府的大小姐。
我心里挂念着世兰小姐，眼下却又只能跟随甄嬛小姐到了甄府。
甄府不似年府开阔气派，却多了几分宁静闲适。
我被仔细地收好，安置在梳妆台旁的多宝格上，与甄嬛小姐的笔墨纸砚为伴。
甄嬛小姐是一位标准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我却不甚了解。
我每日听着甄嬛小姐念书抚琴，却有几分感受到世兰小姐当初在课堂上打瞌睡的无聊。
只是不出几日，我的看法就改变了——因为我发现了甄嬛小姐的秘密。

夜深人静时，甄嬛小姐会关好门窗，只留一盏孤灯，而后打开梳妆台的暗格。
我才知道，这位文静内敛的闺中小姐，竟在偷偷撰写戏文。
我在年府跟着将军和小姐听过不少戏曲，我虽是听得欢乐，却也知道这写戏的和唱戏的一道，都是被诸多文人雅士所不齿的行当。男子如此，更何况女子。
甄嬛小姐大概知道如此，每每等到众人睡去才偷偷作此。
我听着这磅礴浩荡的故事从小姐口中念出，逐渐钦佩于小姐的才华。

此日惜别

好景不长，甄嬛小姐深夜写戏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那些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戏文被甄大人收走，甄夫人则在一边掩面叹息，为着对女儿的“疏于管教”自责不己。
夫人苦口婆心地告诉小姐，身为女子，当以德言容功为本，切不可再沉迷于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
甄嬛小姐默默跪在地上认错，她没有哭，也没有为自己分辩分毫。
只是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自那之后，甄嬛小姐不再“挑灯夜读”。
可我依然能从她流转的眼波中，看到她滚滚翻飞的思绪、源源不断的灵感。

有时，她也会将我从匣中取出，一边细细擦拭，一边对着我出神。
“这样一把好剑却跟了我这个不懂剑之人，无所用之处，你是不是也觉得委屈？”
这天夜里，甄嬛小姐突然这般感叹，我心中一动。
“你应当有个更好的归宿，不该埋没在我的手里。”
次日清晨，她将我用锦缎包好，托人送去了城中最大的一家当铺。
她分文银两都没收，只是叫人细细嘱托掌柜，务必好生保管，以待有缘之人。

旧人重逢

我在当铺最高层的架子上安了家，默默听着往来之人对自家宝贝的夸耀。
日升月落，树影西移，原以为我会在此长久地沉寂下去，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惊醒。
“哟，这不是我家小姐的剑吗，怎么在你们这？”
“哎呀，是年府的颂芝姑娘，快里面请……”

我终于回到了久违的年府。
世兰小姐接过我的瞬间，我欢喜得快要跳起来，险些从她手中滑落。
她的手指还是那样温暖，指甲染上了凤仙花的颜色，不像从前练剑时总修剪得干干净净。
一别数年，我有许多话想说，想问她当年离去后遭遇如何，这些年过得可好。
可见她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褪去了几分稚气，气度更胜往昔，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
她拿起我时的动作依旧娴熟，真好。

我满心期待着，期待她像从前那样为我拂去一身尘灰，一同前往京郊畅游。
可小姐只是提着我在庭院中挥舞了几下，而后长叹了一口气，将我收入匣中。
“小姐，你不要我了吗？”
我说不出话，小姐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她最后抚了我一番，夸我依然是那把好剑，她却再也用不上我了。
原来小姐已被指婚，不日便会嫁进雍亲王府。
得知那是小姐心心念念想嫁的人，我打心眼里为她高兴，暗自想象着她婚后的日子。
可一阵难过又涌上心头，因为我知道，小姐再也不能带着我，自由自在地纵马驰骋了。

故剑归匣

出嫁的前一夜，府里灯火通明。
小姐悄悄回到闺房，来到我身边。
今夜的她一席盛装，凤冠霞帔，额前珠翠摇曳，眼中华光流转，
连这满屋金玉琳琅，在她面前也失了颜色。
她美得那般夺目，仿佛这全京城的繁华，都尽数倾注于她一身。
她眼里的光芒好看极了，不知是泪光，还是星光。

她看了我许久，直到外头有人催促，才依依不舍地将我放回匣中，锁进妆台最底层的柜子。
作为一把兵器，我无法像那些金银珠宝一样，陪着小姐走入深宫。
我被锁在那只柜子的最底层，一待又是数年。
长夜漫漫，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再见小姐一面。

在我漫长的休眠中，曾无数次想象过再见时的画面：或激动欣喜、或悲伤无奈……
我设想过的最坏结局，也不过是小姐有了新的宝物，不再需要我这把故剑。
我从不曾想过，再见天日之时，会是这般光景。
更不敢想象，将我带到世兰小姐手中的
竟是那位曾心心念念为我“寻求有缘人”的甄嬛小姐。

物是人非

“莫非是……”
小姐一遍遍摩着我的剑柄，发出一声苦笑。
“是它，就是它。”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她认出了我“这位故人”，也瞬间明白了一切。
年大将军身死，年家一朝倾覆，
我这把被她锁在柜中的宝贝，自然也被没入国库，
几经辗转，竟以这种方式再次回到她面前。
一滴滚烫的泪从小姐眼中落下，滴落在我身上，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宁可她没认出我。

一片温热的模糊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看到了那在草原上纵马驰骋的少女，一袭红衣如燃烧的火焰，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很远。
我看到了那在月光下挑灯写戏的少女，一管羊毫小楷如生花妙笔，孤寂的黑夜为她而生辉。

“玉阶曾映霓裳舞，而今苔痕沁血痕。三十六年春风过，物非人亦非，唯有宫鸦啼旧恩……”
当初我只觉这戏曲婉转动人，如今才明了其深意。

“年答应殁了——”
远处丧钟响起，殿内烛火烬灭，
如花美眷，都作前尘幻影，
华庭深处，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