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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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惊梦卷帘寒

春光未至，风雪又起。
空荡荡的神庙，昏沉沉的烛光，映着晃悠悠的人影。
那人影借着烛光，捧起一把草木灰抹在膝上。
“嘶——好痛——”
这膝盖又红又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看着就叫人心疼极了，但伤痕的主人——村里的怪丫头阿羽，倒觉得习惯了。
“先前都还能止痛，怎么今儿不见效了呢……”
阿羽单手支着香案，咬着牙又抹上了好几把，仿佛只要把伤口藏住，疼痛很快也会一起消失。

胡乱忙活完后，阿羽找了个干净地儿坐下，又从柴草堆里拣了软和些的盖在身上，默默地闭上眼睛开始祷告。
自她有记忆以来，周围的世界就是昏暗的，乱世之中，谁也不知道炮火、疾病和明天哪一个先来。能活到像她这么大就很难得了，应当学会感恩。
可总有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
“为什么人只能在地上走，而不能在天上飞?”
“为什么只有点燃火炮的东西，没有熄灭火炮的东西?”
这些问题让她脑子嗡嗡的，于是她开始做手工，有可爱的小木偶、轻巧的小木舟。
她还从神庙里捡来了带画的木简，照着画上的样子做了只小木鸢，可惜还没试飞就被摔坏了。
因着沉迷这些，阿羽不知道挨了多少打骂，但她还是不死心，异想天开地说要研究机关术。
这一回，为了研究她的“机关术”，竟然搞坏了家里唯一一幅青鸾神鸟像，自然是挨了顿毒打，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

阿羽倚在墙角，对着庙堂正中央的青鸾神像出神。
画里的神鸟张开了羽翼，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翅膀真美啊，要是我也有就好了，这样就可以飞走了。
她将几根又细又长的木柴安在肩头，胡乱甩了几下胳膊，假装这是翅膀，
又照着庙里青鸾的样子，雕刻了一个小小的神像挂在胸口。
她看着怀中的青鸾，青鸾似乎也在看着她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不知不觉中，她的脚底变空，肩头的木柴也消失不见，
她像鸟儿一样长出了翅膀在空中翱翔………

春光未至，风雪又起。
空荡荡的神庙，昏沉沉的烛光，映着晃悠悠的人影。
那人影借着烛光，捧起一把草木灰抹在膝上。
“嘶——好痛——”
这膝盖又红又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看着就叫人心疼极了，但伤痕的主人——村里的怪丫头阿羽，倒觉得习惯了。
“先前都还能止痛，怎么今儿不见效了呢……”
阿羽单手支着香案，咬着牙又抹上了好几把，仿佛只要把伤口藏住，疼痛很快也会一起消失。

胡乱忙活完后，阿羽找了个干净地儿坐下，又从柴草堆里拣了软和些的盖在身上，默默地闭上眼睛开始祷告。
自她有记忆以来，周围的世界就是昏暗的，乱世之中，谁也不知道炮火、疾病和明天哪一个先来。能活到像她这么大就很难得了，应当学会感恩。
可总有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
“为什么人只能在地上走，而不能在天上飞?”
“为什么只有点燃火炮的东西，没有熄灭火炮的东西?”
这些问题让她脑子嗡嗡的，于是她开始做手工，有可爱的小木偶、轻巧的小木舟。
她还从神庙里捡来了带画的木简，照着画上的样子做了只小木鸢，可惜还没试飞就被摔坏了。
因着沉迷这些，阿羽不知道挨了多少打骂，但她还是不死心，异想天开地说要研究机关术。
这一回，为了研究她的“机关术”，竟然搞坏了家里唯一一幅青鸾神鸟像，自然是挨了顿毒打，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

阿羽倚在墙角，对着庙堂正中央的青鸾神像出神。
画里的神鸟张开了羽翼，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翅膀真美啊，要是我也有就好了，这样就可以飞走了。
她将几根又细又长的木柴安在肩头，胡乱甩了几下胳膊，假装这是翅膀，
又照着庙里青鸾的样子，雕刻了一个小小的神像挂在胸口。
她看着怀中的青鸾，青鸾似乎也在看着她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不知不觉中，她的脚底变空，肩头的木柴也消失不见，
她像鸟儿一样长出了翅膀在空中翱翔………

才入蓬山梦又断

故事里说，西北方向有个昆仑山，昆仑山上有瑶池，瑶池镜里有青鸾。
“昆仑山一定就是离瑶池和青鸟最近的地方了。”
这样想着，阿羽扑扇着翅膀向昆仑山所在的西北方飞去，
她沐浴在霞光里，穿行在云层中，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景色。
飞着飞着，她好像快要看见昆仑山了。
这时，凭空出现了一团乌云，第一次飞行的她还不太熟练，来不及调转方向，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这一撞，撞散了她刚生出不久的羽翼，她也在头晕目眩中急速下坠……
“哎哟——”阿羽磕在了墙角，一下子醒了过来。
原来方才的乘风御羽，只是黄梁一梦。

尽管只是一场梦，阿羽并没有觉得失落，
她清楚地记得梦中的一切，记得和煦的霞光，记得温柔的云层，记得昆仑山的方向。
她痴痴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似乎还能感受到羽翼曾存在过的痕迹。
被家人赶出来之后，这座人迹罕至的破庙就成了阿羽的家。
这里安静极了，阿羽想做什么都无人打扰，
她一边想方设法维持温饱，一边反复回忆梦中所见的每个细节。
偶有鸟儿飞过，她会从本就不多的口粮中分出一点来，
趁着鸟儿们停在她手边的工夫仔细观察，试图找到翅膀构造的奥秘。
功夫不负有心人，阿羽经过反复研究，终于做出了一只机关小鸟。
尽管这只机关小鸟灰蒙蒙的，一根羽毛都没有，但是它成功飞起来了!
阿羽在机关小鸟的背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和你一样，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羽期待的那天还没有到来，战火却已扑向了这座村子。
全村人四散而逃，阿羽被独自抛下，连日日相伴的机关小鸟也不知去向，
一片纷乱中，无处藏身的她只得逃回破庙，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情急之下，阿羽藏在了香案下面，又扯了把柴火试图盖住身体。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尖刀划过地面的声音
——敌人正在用刀检查这里的每个角落。
阿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紧握住那小小的青鸾神像，心中不住祈祷:
“青鸾神在上，请您救救我，救救我……”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阿羽藏身的柴火被尽数挑起。
这下完了！”阿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故事里说，西北方向有个昆仑山，昆仑山上有瑶池，瑶池镜里有青鸾。
“昆仑山一定就是离瑶池和青鸟最近的地方了。”
这样想着，阿羽扑扇着翅膀向昆仑山所在的西北方飞去，
她沐浴在霞光里，穿行在云层中，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景色。
飞着飞着，她好像快要看见昆仑山了。
这时，凭空出现了一团乌云，第一次飞行的她还不太熟练，来不及调转方向，就这么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这一撞，撞散了她刚生出不久的羽翼，她也在头晕目眩中急速下坠……
“哎哟——”阿羽磕在了墙角，一下子醒了过来。
原来方才的乘风御羽，只是黄梁一梦。

尽管只是一场梦，阿羽并没有觉得失落，
她清楚地记得梦中的一切，记得和煦的霞光，记得温柔的云层，记得昆仑山的方向。
她痴痴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似乎还能感受到羽翼曾存在过的痕迹。
被家人赶出来之后，这座人迹罕至的破庙就成了阿羽的家。
这里安静极了，阿羽想做什么都无人打扰，
她一边想方设法维持温饱，一边反复回忆梦中所见的每个细节。
偶有鸟儿飞过，她会从本就不多的口粮中分出一点来，
趁着鸟儿们停在她手边的工夫仔细观察，试图找到翅膀构造的奥秘。
功夫不负有心人，阿羽经过反复研究，终于做出了一只机关小鸟。
尽管这只机关小鸟灰蒙蒙的，一根羽毛都没有，但是它成功飞起来了!
阿羽在机关小鸟的背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和你一样，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羽期待的那天还没有到来，战火却已扑向了这座村子。
全村人四散而逃，阿羽被独自抛下，连日日相伴的机关小鸟也不知去向，
一片纷乱中，无处藏身的她只得逃回破庙，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情急之下，阿羽藏在了香案下面，又扯了把柴火试图盖住身体。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尖刀划过地面的声音
——敌人正在用刀检查这里的每个角落。
阿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紧握住那小小的青鸾神像，心中不住祈祷:
“青鸾神在上，请您救救我，救救我……”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阿羽藏身的柴火被尽数挑起。
这下完了！”阿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霜刃惊心浮影散

阿羽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儿时荷塘里的小木舟，想到了曾经种种笑和泪，想到了不知去向的机关鸟，更想象到了自己被俘虏后可能的遭遇。
于是她露出了一副英勇无畏的表情，迎向那寒光袭来的方向。
结果那寒光迅速闪到了一边，阿羽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扶住。
“别乱动。”略显疲惫的声音从阿羽上方传来。
阿羽抬起头，面前的人一袭黑衣，看不清脸，但听声音是一名年轻女子。
再看四周，敌人已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
“他们死了。”黑衣人看着惊魂未定的阿羽，将手中那把长长的机关剑收入剑鞘，“别怕，不杀你。”
“谢谢您……”
阿羽的直觉告诉她黑衣人并无恶意，身体却条件反射般向后缩了缩，一把跪倒在神像面前。
“青鸾神在上，一定是您听见了我的祈祷……”
她一边祈祷，一边小心偷瞄着不远处的黑衣人。
黑衣人进进出出了好几趟，总算将地面“清理干净”，又徒手劈开了一堆柴火，十分自然地
在角落生起了火，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青鸾神在上，感谢您派眼前这位大侠救下了我的小命……”
“哪有什么青鸾神。”黑衣人冷不丁打断了阿羽的话。
“青鸾神在上，请您千万不要生气，千万不要降罪于这位大侠。她是您的使者，是救了我性命的大好人，只是她并不清楚您的恩赐，才会怀疑您的存在……”
阿羽磕了好几个头，连连为这位“口不择言”的黑衣人向神明道歉。
黑衣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过来，把她的黑外套垫在了阿羽膝下。

似曾相识故人还

阿羽祷告了很久很久，约莫有半个时辰,
再看角落的黑衣人，她竟然倚着墙角睡着了。
阿羽蹑手蹑脚地靠近，戳了戳黑衣人，黑衣人的身子一动不动，只有睫毛抖了抖，看起来睡得很沉。
借着火光，阿羽看清了黑衣人的整张脸，是一个极为清俊的女子。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阿羽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很多年前曾见过相似的眉眼。
“看完了?”黑衣人猛地睁开了眼，阿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黑衣人却摊开手心，示意阿羽靠近。
一只机关小鸟赫然出现在她的掌心，正是阿羽亲手做的那只。
“这是我的机关鸟诶!”阿羽有些兴奋，更多的是疑惑。
“还给你，小家伙。”黑衣人将机关鸟放回阿羽手中，起身打算离开。
“那个，等等……”阿羽鼓起勇气,拦住了黑衣人,
“你要去哪里?你还会回来吗?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要跟我走?”黑衣人好像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谁!”阿羽一脸认真，“你是青鸾神派来救我的大大大大侠客，大大大大英雄!”
“我不是神派来的，是看到机关鸟报信，顺便路过。”黑衣人摇了摇头，“不用跟我走，快回家吧。”
“可是早就没有家了。”阿羽双眸低垂，小声嘀咕着。
“……”黑衣人停住了脚步,“好吧。”
阿羽这才知道，黑衣人来自昆仑山的机关城，至于她的家在哪，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既然你喜欢机关术，倒也可以跟我回机关城试试。
黑衣人用剑锋挑起阿羽的小机关鸟，仔细端详着,
“不过，这一路很难走，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管你。

山河破碎风飘絮

卯初时刻，阿羽随着黑衣人走出神庙，眼前种种令她触目惊心。
熟悉的街道一夜之间成为废墟，到处都是被摧毁的民居，
残火尚有余热，鲜血渗入焦土，浓烈的气味在空中弥漫。
除了阿羽藏身的神庙，其他神庙皆化为残骸，一尊尊雕像更是灰飞烟灭。
一具具已陷入永眠的躯体紧紧抱着破碎的神像，惊恐与绝望在他们脸上定格，
在最后一刻，他们仍在祈求神灵的庇护，可坚守多年的信仰终究没能阻止死亡的降临。
“可以停一下吗?我想让他们入土为安。”阿羽提出了请求。
“就这一次，抓紧时间。”黑衣人同意了，她迅速帮阿羽挖了个大坑，熟练地将这些难民就地掩埋，仿佛类似的事情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为什么守护天下的神，不能救救他们呢?”
目睹了这一切的阿羽既悲伤又疑惑，但不得不小跑着跟随黑衣人赶路。
“因为神本来就不存在。”黑衣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小时候也像你一样傻，以为神会救我。”
黑衣人说，她小时候也信仰过神明，可当她陷入困境时，所谓的神并没有出现，而是一名女子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也救了许多无辜之人。
从那时起，她便不再相信神明的存在。
“在这个世上，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黑衣人的脚步越走越快，阿羽快要有些跟不上了，只能一路奔跑。
一不小心，阿羽自制的小神像从怀中掉落，摔了出去，
但这神像并未摔碎,而是在落地之前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小心点。”
黑衣人半蹲在地上，悉心擦去小神像上的灰尘，又从头上拆下一根红线系在穿孔处，麻利地打了个结，最后将神像连同红线挂回了阿羽胸口。
“大侠你的手好巧!太谢谢你了，这样一定不会掉了。”阿羽充满感激地握紧了神像。
神像的触感微凉，阿羽胸口却似有热浪涌动，似乎某种未名的力量正悄然注入心头。

天工巧匠隐云端

跨越千山万水，阿羽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机关城。
虽未至山顶，已是雾绕云遮，如入无人之境，
道路两旁，大大小小的机关密布，或气势恢宏，或奇巧可爱。
再往深处去，更有苍龙与青鸾盘旋其上，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这里绝对安全了，你可以自便。”
黑衣人拍了拍阿羽的肩膀，一转身便隐入云间。

就这样，阿羽和她的机关小鸟一起，留在了机关城。
这里的大家充满了奇思妙想，每日研究各种机关机械，或用于生产，或用于御敌。
他们都很喜欢阿羽的机关小鸟，更是对她制造机关翅膀的想法非常感兴趣。
虽然大家也相信美好神明的存在，会将神明的图腾绘于衣物、刻于器具上，但他们并不一味依靠神明，而是认为“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因此，他们常常带着新发明下山，希望尽己所能阻止战火，救助无辜的生灵。
那位将阿羽救回来的“黑衣人”，正是他们中的佼佼者。

“她叫墨瑶，是初代城主心爱的徒弟。”
城里的人告诉阿羽，墨瑶手中那把杀伐果断的机关剑，正是初代城主亲手铸造的。
很多年以前，城主建立了机关城，收容了许多无家可归之人。
城主精通机关术，制造了各种神奇的机械，这些机械虽然看起来稀奇古怪，但着实有用，因此百姓们将城主视若神明。
后来战火四起，人心惶惶，竟有人为了苟且偷生而出卖了城主，因而陷入苦战。
那一次，城主为了保护城中多数无辜百姓与弟子，与敌人同归于尽了，机关城也险些遭到毁灭。是墨瑶及时赶回，继承了她师父留下的一切，又招揽了许多志同道合之士，机关城才得以重建。
从此之后，机关城子弟虽仍行助人之举，但机关里再也不收留难民了。

穿云破雾辨天机

“其实阿瑶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城主离去后她才变得沉默寡言。”一位年长的匠人感慨道。
他们说，墨瑶是他们中功夫最好、技术也最好的，经常被人称赞为“神兵天降”。
但她本人似乎不喜欢这个称呼，甚至提到神明有关的话题，都会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你们见过阿瑶姐姐笑起来的样子吗?”
休息时分，几个小弟子突然提起了墨瑶，众人纷纷摇头。
一边的阿羽想起，当初她拦住黑衣人时，黑衣人好像笑了一下:“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要跟我走?”
那时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而声音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战火愈演愈烈，从这里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回来的人却越来越少。
阿羽十分担心远行同伴的安危,尤其是对她有救命之恩的墨瑶。
她日日苦研机关术，机关翅膀的制造却陷入了瓶颈;
她夜夜为同伴祈祷，听到的却是墨瑶被围困的消息。

当阿羽终于找到重伤的墨瑶时，两人已被敌人重重围困，四周皆无路可退。
尽管阿羽的机关翅膀尚未完工，尽管之前的试飞从未成功，眼下她必须赌一把。
阿羽背起墨瑶，以最快的速度撑开机关翅膀穿在身上，机关翅膀扑棱了几下便迅速下坠。
“难道是因为无法承受重量?但阿瑶姐姐还在昏迷，没法让她一个人走。”
阿羽再次将昏迷不醒的墨瑶放在背上，将自己身.上能扔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全部丢掉。
最终，她甚至扔掉了随身携带的、视若神明的小小神像。
就在神像落入泥土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在阿羽周身涌动，她的翅膀忽然自动展开了。
华光流转间，她惊讶地发现，翅膀正由机械一点点融入血肉，渐渐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她曾经梦到过的那样。
这双翅膀强而有力，足够托举着二人穿云破雾，飞向天际。
背上的墨瑶却睁开了眼，气若游丝:“师父，你回来了? "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语气，令阿羽心头一颤。

世事俗情皆销尽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云层之上，阿羽看见了过去的种种:
她的前世是一只在昆仑山修炼的青鸾，曾于瑶台月下，唱响人们梦中的曲调；也曾于蓬山之巅，聆听人们殷切的呼唤。
因为有所感念，化为人形——就是墨瑶的师父墨羽。
她来到人间创立了机关城，以天工造物，利一方民生。
起初，人们使用她带来的工具获得了新生，对她感恩戴德奉若神明，关于青鸾的信仰也由此遍布人间。
后来，工具让人们变得富裕，却也变得更加贪婪。
欲望膨胀，掠夺杀戮之事频起，战火蔓延，四海八荒民不聊生。
无数人涌上机关城乞求庇护，可她并不是人们想象中无所不能的神明，只是一只尚未修炼完成的青鸟。
这位降临凡间的青鸟无法拒绝任何一个生命，最终不得不以凡人之身，代行神明之职，为保护百姓而献出了自己。
失去肉身的她再入轮回，投胎成了普通百姓家的女儿阿羽。
这一世，她以一双最朴素的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模样：
这么多年来，欲望从未止息，战火从未止息，
受难的百姓仍在四散奔逃，徒劳地请求着神明的庇护。
可芸芸众生皆如此，又如何能苛责其中任一呢？

想起一切的她将墨瑶送回了机关城，自己却飞向战火燃烧的城镇。
她明白自己此前做的一切，带给人们的只有对神明的一味崇拜和依赖，
所以面对战火，人们只知乞求神明庇佑，而忘记了自己的力量。
“当你忘记如何拯救自己的时候，就算是神明也无法赐予你力量。”
正如这一世的阿羽，无论如何都无法让机关翼真正起飞，
而当她放弃了对神明的幻想时，竟完成了前世未竟的修炼，成为了真正的神明。
这一次，她没有留下任何现成的用具，而是化为一名传道受业之人，
将机关术一一传授给百姓，同时一点点抹去他们对神明的信仰。
她希望让人们自己制造武器抵御强敌，自己探索生存发展的工具，
也希望人们，能彻底忘记她的存在。

青丝白雪叹尘缘

战乱逐渐平定，越来越多的工具被发明，人们的生活走向安宁。
太平盛世之中，文人墨客写下诸多传说，而《青鸾》只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
似乎从没有人记得，在这片大地上，他们曾多么虔诚地信仰过这位神明。
大大小小的青鸾庙也逐渐破败消失，唯有在深山之中，一位黑衣人默默守着最后一座。
那个最不屑信奉神明的人，最终成了青鸾最虔诚的供养人。.

几十载光阴逝去，墨瑶的机关剑仍然锋利，她的一头青丝却成了白雪。
自觉大限将至，她再次走入了这座青鸾神庙，像从前一样细细地擦拭神像，
而后静坐于前，凝视着神像的眸子，等待着生命的最后时刻。
忽然，那双眸子光芒闪动，继而整座神像都变得鲜活起来,
片片彩羽从天而降，霞光的裂隙之中有人走出
——是师父，是阿羽，也是青鸾。

“明明大家都忘记了青鸾的传说，你为什么还苦苦守着这最后一座青鸾庙？”
青鸾的彩羽落满了阿瑶的身子，她的一身黑衣变得光彩夺目。
阿瑶缓缓站起来，以一个侠客的姿态，向霞光所在的方向走去:
“我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我记得你。”
“你可以抹去人们对神明的信仰，但无法抹去我对你的记忆。”
“因为我的心之所至从来不是传说中的神明，而是你。”

话音刚落，阿瑶倒了下去。
青鸾将她搂进怀里，用彩翼将她紧紧包裹，一层又一层。
她亲吻着怀中干枯的白发，一滴泪落下，没入枯雪，转眼消失不见。
阿瑶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几十载的光阴里，青鸾一直在神像中，与她朝夕相对，从未离去。
她可以舍弃人间的一切，却唯独无法忘记，那个小小的、抱着剑，跟在她身后的固执身影。

“师父，你真的是神仙吗？”
“不管是神仙还是凡人，我都要永远陪着师父，师父也会一直陪着我，对吧?”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