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灵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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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

致树洞：
虽然知道不会收到回信，但还是忍不住写了这封信。树洞啊树洞，这千百年来，也就只有你能听我发发牢骚了。
不过今天的信不是关于牢骚，是分享喜悦！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马上就要到暖冬节了！
你还记得暖冬节的吧？这是每年冰雪最接近太阳的一天，在这天我能用歌声真正地唤醒所有沉睡的生命。
歌声响起的时候，冰封的河流会开始漏漏流动，被白雪覆盖的种子会破土而出，冬眠的小动物们会睁开眼……整个世界会恢复整整二十一天的生机！
我就不需要再独自对着树洞一封文一封扔没有回应的信了——啊，我不是抱怨你的意思，树洞，你仍然是我的好朋友。
漫长的雪季虽然很美，但有时候也会感到一点点孤单。所有的生命都在沉睡，只有我是醒着的，如果有能说话的朋友就好了。树洞，你也会偶尔感到孤单吗？

第一千零一次碎碎念的雪谣
于暖冬节前夕

致树洞：
虽然知道不会收到回信，但还是忍不住写了这封信。树洞啊树洞，这千百年来，也就只有你能听我发发牢骚了。
不过今天的信不是关于牢骚，是分享喜悦！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马上就要到暖冬节了！
你还记得暖冬节的吧？这是每年冰雪最接近太阳的一天，在这天我能用歌声真正地唤醒所有沉睡的生命。
歌声响起的时候，冰封的河流会开始漏漏流动，被白雪覆盖的种子会破土而出，冬眠的小动物们会睁开眼……整个世界会恢复整整二十一天的生机！
我就不需要再独自对着树洞一封文一封扔没有回应的信了——啊，我不是抱怨你的意思，树洞，你仍然是我的好朋友。
漫长的雪季虽然很美，但有时候也会感到一点点孤单。所有的生命都在沉睡，只有我是醒着的，如果有能说话的朋友就好了。树洞，你也会偶尔感到孤单吗？

第一千零一次碎碎念的雪谣
于暖冬节前夕

第二封信

雪谣：
纸上的霜已经化了些，看来的确快到那天了。
暖冬节，这是你取的名字吧。暖冬……看得出来你很期待这一天。河水流动、种子破土、动物苏醒，听起来确实很热闹。
这漫长的雪季让你感到狐独了吗？可是被冰雪封冻的世界也很美丽不是么？
美丽总是需要一些代价的。
就如同永生，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永生，也是需要代价的。孤独……只是其中最微末的一点。
抱歉，我说得太多了。
说回你吧。用霜晶写字很独特，但化掉的霜模糊了一些字，我看不完整你的信。
随信附了一支骨笔，可以的话用这支笔给我回信吧——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回信也没关系。
暖冬节快到了，你会有新的朋友，他们会陪你说话的。
就这样吧。

暖冬节前夕快乐。

雪谣：
纸上的霜已经化了些，看来的确快到那天了。
暖冬节，这是你取的名字吧。暖冬……看得出来你很期待这一天。河水流动、种子破土、动物苏醒，听起来确实很热闹。
这漫长的雪季让你感到狐独了吗？可是被冰雪封冻的世界也很美丽不是么？
美丽总是需要一些代价的。
就如同永生，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永生，也是需要代价的。孤独……只是其中最微末的一点。
抱歉，我说得太多了。
说回你吧。用霜晶写字很独特，但化掉的霜模糊了一些字，我看不完整你的信。
随信附了一支骨笔，可以的话用这支笔给我回信吧——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回信也没关系。
暖冬节快到了，你会有新的朋友，他们会陪你说话的。
就这样吧。

暖冬节前夕快乐。

第三封信

致不知道姓名的朋友：
天呐！！竟然真的收到了回信！！！你不知道！我当时打开树洞，看到你的纸飘出来，直接惊得向后跌倒沾了一屁股的雪！（幸好没人看到，不然真的太丢人了！)
……才看到竟然写了一堆的感叹号，希望我的字没有吵到你！（划掉）~
你的回信没有附名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你来自哪里呢？收到信后我把脑袋埋到树洞翻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有什么秘密空间之类的，所以你应该不是生活在树洞里吧?
我正在用你送我的骨笔写字，还不太适应，所以写得不太好。但我尽量放慢了写字的速度，你应该能看懂吧？不过这支笔真的好特别啊，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骨头做笔！我猜你应该也是个很特别的人！（对不起又忍不住写感叹号了，实在太激动了！但是请原谅我，已经有好久好久好久没人和我说话了！）
啊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我今天在冻结的湖面上滑冰，好像有几只鲤鱼被我提前吵醒了……不过它们摇了摇尾巴又重新睡过去了。
果然不到暖冬节的那一刻，真正的苏醒时刻还是不会到来呀！
你说到了永生，你也是这个世界的永生者吗？
我好像也是永生者……说“好像”是因为我也不确认这件事，因为我好像活了很久，也暂时没有要死去的迹象，这应该就是永生吧？
所以我们就可以成为永远的好朋友了？对吧！
真的好希望能够和你面对面聊天啊！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是信纸已经写满了……
我去哪里才能见到你呢？
期待你的回信！

雪谣
于极光闪耀的夜晚书

第四封信

雪瑶：
骨笔用得习惯便好。不必担心字迹，我看得懂。
你可以叫我烛。虽然很少有人直呼我的名字……但你可以这样叫我。
骨笔取自一条老去的蟒蛇，它离去得安详，如果知道如今是你用它来书写，应该也觉得是很好的归宿。
鲤鱼提前苏醒又睡去，证明暖冬节的力量正在积蓄。它们也在等待你的歌声。
关于永生……是的，我知晓它的重量。漫长的时光里，能称之为“永远”的事物很少。但若你愿意，我们可以是朋友。
你说希望能与我见面，不要急。你已经活了很久，我也活了很久。
长久的生命里，如果想的话，总会有见面的时机，没必要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强求它。
也许某天你会走到我的地方，或者我会走进你的世界，哪一种都有可能。
比起得到答案，对你而言也许保持期待会更好。

烛

第五封信

致烛：
烛！你的名字也好特别！蜡烛？烛光？烛龙？我并始期待你的样子了……
骨笔竟然是蟒蛇的骨头制成的，好酷！这次信中夹着的黑色蛇鳞片也是来自这只蟒蛇吗？摸起来冰冰的……好奇怪，竟然还有我都能感觉到冰冷的东西！
烛！你有没有看过极光下的雪湖？湖面就像镜子，有紫色和粉色的光带在其中蜿蜒，像天幕铺开一样！你如果看到一定会喜欢的！
如果趴在湖面上努力向下看，还能透过厚厚的冰层，看到那些陷入沉睡的冰鱼。它们保持着游动的姿态，被定格在透明琥珀一样的冰鱼，就好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有时候会感觉自己是一个照顾这些沉睡生命的守望者。
烛！我的意思是，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如果你觉得现在见面有些操之过急，那就等你准备好吧！我会保持期待的！
另外，这次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我尝试看用最纯净的冰雪，加上我今天哼唱的一小段旋律，凝结成了一片特殊的冰晶。或许无法长久保存，但希望在你收到的时候，它能将我此刻看到的极光美景通过这片冰晶传递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最后，如果可以的适，可以和我描述一下你的世界吗？
期待你的回信！

躺在雪湖上等待回复的
雪谣

第六封信

雪谣：
冰晶收到了。极光的色彩在其中流转，很美。你哼唱的旋律也很轻，像雪落在掌心。
这份礼物，我会好好珍藏的。
你描述的极光雪湖，让我想起灵魂游荡时的光景。逝去的灵魂，有时会化作类似的光带，在生死边界徘徊。当然它们并不绚烂，更像是薄雾中的萤火，寻找归处。
亡者的沉睡，与你照看的冰鱼不同。它们沉在更深的寂静里，没有梦，只是静默着，将曾经的悲喜交还给天地。
而生命的腐朽，也并非终结。
我曾见过枯骨间生出最柔嫩的蓝铃花，见过消散的灵力滋养新的萌芽。死亡沉淀，留下纯粹就好像冰雪覆盖大地，酝酿生机。
关干蛇鳞……是啾啾趁我不注意偷偷放进去的。
你一定会追问啾啾是谁。它是我的蛇，陪伴我很多年了……我已经忘记有多少年，也许从我存在，它就已经在了。
（字迹停顿）
雪谣，暖冬节就要到了。享受属于你的快乐吧。
其余不必思索太多，也不要一直等待我的向复。还有更好的风景等你去看。

烛

第七封信

亲爱的烛：
请原谅我隔了这么久才回信！暖冬节的气息越来越近，我要巡视照看的地方突然多了好多，每天都要在雪原上奔走直到月色铺满雪原。
但请相信，我一直在心里反复构思要给你的回信。你说亡者的沉睡是更深沉的寂静，生命的腐朽会滋养新生，这让我趴在雪湖上看那些冰鱼时有了不同的感受。它们不是在简单地沉睡，而是在积蓄破冰而出的力量，对吗？
你猜怎么看？就在昨天，我照常去巡视雪湖时，听见了“咔嚓”一声脆响！湖面的冰层真的
裂开了一道细纹，像蛛网一样在冰面上蔓延。我把耳朵贴近地面，仿佛能听见泥土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些沉睡的草籽正在舒展身体，准备破土而出！
烛，这一切都在说明，暖冬节真的要来了！我的复苏之歌已经准备好了，这些天我一直在反复练习。等到节日那天，我要让歌声传遍雪原的每一个角落。
对了，请代我向啾啾问好！从你简短的描述里，裁仿佛能看见它盘锯在你腕间的样子。听名
字就觉得它一定很可爱，真想亲眼见见它！
等万物复苏，也许我们相见的时机就会到来吧？我会继续保持期待的！

你忙碌却满心欢喜的朋友
雪谣
于暖冬节前三日

雪落有痕

烛：
这已经是我寄去的第八封信了。树洞里很安静，只有我放进去的信纸，再也没有看到你的回
信了。
你还好吗？是啾啾生病了吗？还是你突然忙碌起来，来不及给我回信？
我每天都会在巡视雪原时绕到树洞、小心地探手进去摸索，却始终只触到冰冷的树壁。

（墨迹在这里晕开）

昨晚我做了一个奇怪至极的梦。
梦里有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站在无垠雪原的尽头，她的面容模糊在光毫里，怀里抱看一条巨大的、鳞片幽暗的蟒蛇，周身环绕着无数闪烁的灵蛊。她向我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我的额头——下一刻，一股滚烫到几乎灼伤我的灵力，汹涌地注入我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席卷整个世界的冰雪，将一切冻结。最后定格的，是一个深寒冷的冰窟入口。
我惊醒了，心口疼得厉害，那个画面挥之不去。蓝衣，蟒蛇、灵蛊……还有那冰与火交织的触感。一个念头让我浑身战栗。
今天，我凭着梦中模糊的记忆，走向了雪原最北边，那个我从未想过要踏足的雪谷。然后，我找到了……那个冰窟。
烛，我找到你了。
冰窟里，到处是蛊虫图案与死灵符咒，空气冰冷，弥漫着灵力的碎屑。而在洞穴中央，那具透明的冰棺里，躺着的……是你。
是那个蓝衣女子，是你。
你的身体如同沉睡，魂魄却微弱得几平透明悬浮在上方，仿佛随时会消散。冰棺旁，盘踞着
一副巨大的、泛着幽光的白骨——是啾啾，它依然在守护着你。
就在这一刻，所有被遗忘的过往，如同被击碎的冰层，轰然涌上了我的脑海。
啾啾，我怎么会忘记它呢？它的名字甚至是我取的，因为它小时候吐信子的声音细细的，像小鸟在啾鸣。你当时还无奈地笑了。
烛，死灵的祭司，在我因世界的法则即将消融的时候，是你逆转了生死，用你自己的灵和几乎全部的生命为代价，强行将我留住，赋予了我这不合常理的永生。
这永恒的雪季，是你力量失控的结果，也是你陷入这不生不死沉眠的代价。
“以死亡换你新生，用寂灭换你永恒”——掌管死灵的祭司为什么会悖离法则说出这样的
话……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还没回答我……
你一直在我身边，只是沉睡，只是沉默，只是……还没醒来。
我从未孤单。只是我忘了你。
如果你能听见的话，如果你的灵还在呼吸，如果啾啾还记得我——
请回应我。

只要一个字。只要一次醒来。
哪怕像以前一样，只是一封信。

求你了，烛。
我很想念你。

雪谣
于你的冰棺前，泪落成冰

雪烬新生

烛：
暖冬节来了。
阳光很暖，就像烛火一样。冰层裂开的声音像一首清脆的歌。我看见第一株绿芽钻出泥土，它颤抖着舒展开叶片，仿佛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
万物都在苏醒，烛。
除了你。
雪谣
于晨光初露时

烛：
今天溪流开始奔跑了。
它们唱着歌穿过苏醒的草原，带着冰雪最后的凉意。我跟着溪流走了很远，直到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
如果你在，一定会喜欢这样的景色。
雪谣
于暮色四合时

烛：
我去了我们初遇的那片雪原，
那里的雪化得最慢，仿佛还在固执地等待看什么。极光依然在夜晚降临、只是再没有人为我解释灵魂游荡的轨迹。
我唱了你最爱听的那首灵歌。
你听到了吗？
雪谣
于极光之夜

烛：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灵魂一直在消散……
我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我唱起歌，歌声却穿过了你越来越透明的身影，无法挽留。
原来，这就是永恒的代价。
雪谣
于万物复苏，独缺你的暖冬节

烛：
又一个暖冬节要来了
树洞里的信已经堆得很厚，厚到快要装不下我的思念。
啾啾的鳞片还在我这里，它一直闪着微光，像你最后留给我的那个黎明。
烛、你说死亡的沉淀孕育新生。那么，你的消散，又会孕育出什么呢？
我会继续等待，继续歌唱。连同你的那份一起。
烛。我很想念你。
雪谣
于又一个极夜

【后记】

岁月流转，雪季与暖冬节依旧轮回。雪遥守护着这片士地，她的歌声单多了一份深沉的宁静与通透。向树洞投信，已成为她永恒生命里的一个习惯，一种与过去、与烛对话的仪式。
直到某一年，又一个暖冬节前夕，当雪谣将手伸入树洞时，指尖触到一张灰白的、质地奇特的纸片。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借着晨曦的微光，看到上面只有一行墨色淡褪、却熟悉入骨的字迹——

故人，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