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苏澄·叙海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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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始
• 进化

SR  顾苏澄 [叙海同归]

SR
顾苏澄
[叙海同归]

SR  顾苏澄 [叙海同归]

SR
顾苏澄
[叙海同归]

羁绊信息

基础信息

羁绊名称	叙海同归	角色	顾苏澄
品质	SR	主属性	跃动
实装版本	3.7.1绯魇烬梦	标签
获取途径	心意之期-第十九章·昨日之日

数值预览

属性	跃动	简约	清纯	酷帅	保暖	玩呐影响力
初始数值	58	41	29	29	11	310
满级数值	1258	881	629	629	251	1100
满级满心	2608	881	629	629	251	1900
满配进化	2999	1013	723	723	288	2200
注：以上玩呐影响力为技能未升级时的数值

羁绊进化

进化消耗	进化奖励
碎片*600 金币*5000	秘密邀约	羁绊全部风格+15%	全新羁绊卡面

羁绊技能

触发  吸睛攻略Ⅱ
若主风格与关卡主风格一致的时装数量＞不符合的时装数量，则所有时装评分增加10.7%/12.5%/14.2%/16.0%/17.8%。 满级时获得闪亮效果：技能触发时，[发型]部位得分额外增加9.1%
基础  闪亮记忆Ⅱ
若羁绊主风格符合关卡提示，时装评分增加10.7%/12.5%/14.2%/16.0%/17.8%，并额外获得500评分。 满级时获得闪亮效果：技能触发时，[鞋袜]部位得分额外增加8.3%
消耗碎片
1级→2级	2级→3级	3级→4级	4级→5级
300	900	1200	1500

羁绊培养

羁绊升级

升级	消耗	奖励
1→10	遇之钥*31 金币*2325	金币*500 星辉币*6
10→20	遇之钥*219 金币*16425	金币*500 星辉币*44
20→30	遇之钥*626 金币*46950	金币*1000 星辉币*125
30→40	遇之钥*1150 金币*86250	钻石*10 星辉币*230
40→50	遇之钥*2000 金币*150000	钻石*10 星辉币*400
50→60	遇之钥*3000 金币*225000	钻石*10 星辉币*600
60→70	遇之钥*4000 金币*300000	钻石*10 星辉币*800
70→80	遇之钥*5500 金币*412500	绚梦邀请函*1 星辉币*1100
合计	遇之钥*16526 金币*1239450	绚梦邀请函*1 金币*2000 钻石*40 星辉币*3305

羁绊占心

升心	解锁	消耗	奖励
1心	-	心念之蝶*27 金币*30000	解锁故事4 钻石*10 心蝶币*50
2心	20级	心念之蝶*55 金币*50000	解锁故事5 钻石*10 心蝶币*100
3心	30级	心念之蝶*82 金币*80000	解锁故事6 钻石*10 心蝶币*150
4心	40级	心念之蝶*165 金币*160000	钻石*30 心蝶币*300
5心	50级	心念之蝶*247 金币*240000	心蝶币*450
6心	60级	心念之蝶*330 金币*320000	钻石*30 心蝶币*600
7心	70级	心念之蝶*495 金币*480000	心蝶币*900
8心	80级	心念之蝶*687 金币*670000	遇之钥*450 心念之蝶*45 潮流色卡*50 心蝶币*1250
合计		心念之蝶*2088 金币*2030000	钻石*90 心蝶币*3800 遇之钥*450 心念之蝶*45 潮流色卡*50

羁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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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你要记住，

切勿让浊世的繁华污秽你的眼睛，

唯有内心虔诚的信仰是我等永恒追求。

以崇高之父的名字，祝福你，

为你撑起破开迷雾的帆，

为你吹起送往远方的风。

虽然已离开几天，家乡的祷歌似乎仍在回荡，仿佛在提醒我，我永远属于那里。

港口人声鼎沸，明亮的天地间充满了无拘无束的快乐，连海风都只有清澈的咸味。

与我那个永远潮湿，空气中充满黏腻腥味的家乡全然不同……

周围的一切都令我感到新奇，比书中读到的还要有趣。

我左看看右看看，拿起每件都爱不释手，正欣赏时却突然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某些蠕动收缩的腕足裹挟着尚且鲜活的记忆骤然拂过脑海……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僵硬着转头，幸好那只是个手捧花篮的孩子。

卖花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美得像仙子一样，我光顾着看，竟然堵在路中间了。

她毫不羞怯地高昂起头，红扑扑的脸蛋舒展开来，笑时露出洁白圆润的乳牙，

仿佛一块甜甜的糖瞬间化开，让我的心都变得暖融融的，我不禁摸了摸她的头。

我

小姑娘嘴真甜，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父母呢？

听到我这么问，她眨了眨眼，突然毫无预兆地沁出两滴眼泪，

随后流畅地叙说起父亲失业，母亲病重，弟弟妹妹没饭吃的悲惨家境，

边说边将沾着露水的花束塞进我手中，又伸出手指表示只要两块钱非常划算。

我

……

但我刚刚已粗劣观察过这里的物价，一整份波士顿龙虾加上配餐都不用两块钱。

我

（我这个外乡人看上去很好骗么。）

我无奈地笑笑，正准备揭穿她的小把戏，一道健硕的身形突然站到了她身后。

陌生男子

黛西，听到你这么乱编排，你妈妈要生气了。

卖花的孩子

呜呜，船长哥哥凶巴巴，我怕。

黛西装出害怕的样子躲到我身边，但我却清楚地看到她吐了吐舌头。

我

不怕哦，姐姐买你的花，好不好。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花篮，生怕碰坏柔嫩的花枝。

我

这些花看着都很新鲜，是你一早摘的吧？黛西真是个勤劳的好孩子。

听到我的夸奖，黛西骄傲地点了点头。

我

但是，好孩子是不该说谎的，对吧？

我

我知道，黛西只是想多卖些钱，但也要通过正确的途径才行啊。

我

比如，你的口才很好，或许转而编些令人开心的故事，会让大家更想买你的花。

我尽量将语气放得温柔，黛西听着听着，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

作为知错能改的奖励，这些给你。

我拿出两块钱，黛西却坚持只收应得的五枚硬币，随后飞快地跑走了。

陌生男子

您早就看出她在说谎，却不生气吗？

略带疑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这才发现那位先生还没有离开。

我从花篮中挑选了几枝最鲜艳的，编成花环样式，心底荡漾开极温柔的喜悦。

我

正相反，我觉得挺有趣的，毕竟……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活泼的孩子了。

我

我生活的小镇已经许久没有新生儿诞生。

陌生男子

毕竟大城市机会多，年轻人离乡也可以理解。

见他自己给出了分析，正好省去了我解释的麻烦，我立刻点了点头。

陌生男子

但您看上去很擅长和小孩子相处，不像我……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黛西佯装害怕的样子，我看着手中的花环，有了想法。

我

也没有啦，我都是从书里看到的，今天第一次实践，没想到还挺顺利。

我

谢谢您刚刚特意来为我解围，请务必收下这份谢礼。

我向他靠近，顺势将编好的花环戴在了他的头上。

我

真合适啊，您戴上后特别可爱，一定也能被孩子们喜欢的~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喉咙中发出一声像是惊讶，又像是无奈的轻笑。

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视线，捂嘴笑着，也让我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我

船长先生，您不喜欢的话……

我想将花环取回，他却先一步摘下，小心地握在手中。

陌生男子

你可以叫我顾苏澄。花环……我喜欢。

我

我是合伙人，那个……

见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花环上，顾苏澄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顾苏澄

我收起来，戴着容易弄坏。

我

这样啊……话说你一直和我搭话，是实在很闲没事做吗？

可能是我问得过于直白，空气一时凝滞。

顾苏澄

硬要说的话，确实是缘于一些不情之请。

作为需要与很多人沟通的商船船长，顾苏澄却并不精通交流之道，

往往说不到三句话，对方就觉得无聊找借口离开，

为了锻炼谈话技巧，他才到处找人搭话，但目前只有我愿意理他。

我

哪有这回事，你说话挺有趣的，我就很喜欢。

我

要不，我继续和你聊天，你带我逛逛这座城市吧。

这样说着，我一把握住他的手。

那是与我家乡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触感，温暖、厚重，令人安心。

顾苏澄为我安排的游览路线意外十分清净，贯穿了城市中历史悠久的建筑。

干燥的风令我有些呼吸不畅。

即使穿着厚重的衣裙，打着伞，阳光依旧灼烫着我的肌肤，令我行动不便。

我尽力不让顾苏澄看出我的异常，他也体贴地没有催促，

还请我品尝了一种名叫冰激凌的甜甜凉凉的食物。

每走过一处，他都会认真细致地为我介绍每座建筑的经历及发生在那里的故事。

在我的家乡与外界隔绝的时间里，外面已发生了两次大战，一切都飞速发展。

我在书中看过这些建筑，但那些插图早已成为历史，被眼前焕然一新的外观取代。

而顾苏澄则似一本博学的百科全书，让我仿佛亲历了数百年的变革。

我又想起了刚刚在繁华街区看到的衣着时尚，欢乐闹腾的青年男女。

明明顾苏澄与他们年纪相仿，气质上却仿佛差了一代人。

我

我懂了，你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擅长时髦的话题，找不到爱好相投的人。

我

遇到擅长的话题，说得不是挺多吗。

或许是想证明自己也擅长时髦的话题，顾苏澄思索了一下，

向我介绍起摇滚、机车，以及表演灵活又具有野性魅力的……猫咪歌王？

看到他努力的样子，我一时哑然失笑。

顾苏澄

抱歉，我一直在说，让你觉得无聊了？

我

正相反，我都听入迷了，只是我没什么文化，搭不上话。

我

我们小镇的图书馆几十年没进过新书，我对这些新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

我

（都来这了，要不要顺便买几本书回去呢？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我

（但突然说要去买书，会不会显得有点任性……）

想到这里，我立刻看向顾苏澄，期待他能主动读懂我的心思。

顾苏澄

怎么了？

我放弃了。

我

附近有书店吗，我想去看看。

顾苏澄轻车熟路地带我绕过几条小巷，“旧梦”书店的招牌出现在眼前。

据顾苏澄说，它不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书店，但绝对是收录书籍最全的书店。

从店主热情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在我寻书时，他也拿了一本坐在窗边安静看着。

光线仿佛有生命般，在他的发丝边缘跳跃，勾勒出一圈软茸的金色轮廓，

时间仿佛被拉长，周围所有喧嚣都如潮水般退去，

我的眼中只剩下那扇窗，那束光，和那个安静阅读的身影。

我看他修长的手指滑过泛黄书页，在他抬头的瞬间，下意识侧身藏到了书架后。

胸口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填满，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

我想，那一定是……找到任务目标的喜悦之情！

日光西垂，想要的书已经找的差不多了，正要离开时，

一本被海水浸泡过，散发着淡淡药水味道的小册子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书写者在医院留下了这几页文字，他自述是一名押送油轮的海军，

被敌军袭击后驾驶小船逃离，在无人造访的广阔海域漂流，

见到了一个令人憎恶，覆盖鳞片，如巨人般的庞然大物浮现于黑暗水面，最终……

我

（他摆脱了那些栩栩如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拯救了自己？）

我

（那些怪物几近永生，除非用暴力杀死他们？）

我粗略看了看，但中间很多文字模糊不清又晦涩难懂，只能买回去再仔细研究。

得知我还没有住处后，顾苏澄为我推荐了旅店并带我过去。

临别前，我又一次拉住了他的手。

与上次不同，温暖体温之下似乎还传递来与心跳和鸣的颤动节奏。

真幸运

第一天就找到了喜欢的人

我要想办法带他回家

我

明天你还来找我吗？

顾苏澄

当然，只要你愿意。

之后几天，顾苏澄带我游览过城市的各个角落。

就在我逐渐沉浸于愉快的旅途时，他却突然表示要远航购货，马上会离开这里。

我

要一年才能回来吗？

我等不了这么久，这令我心急如焚。

顾苏澄点点头，略带抱歉地拿出购货单，表示要去多大洲收集古董，耗时会久些。

顾苏澄

和你共度的这几天很愉快，有缘之后再见吧。

我

等等！

购货单上的图画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立刻拉低衣领，展示了一下佩戴的项链。

我

这可太巧了，我生活的小镇这类商品有很多，你可以将那作为远航的第一站。

我

我还能顺便带你参观下我的家乡，见一见……我的“家人”。

顾苏澄再次露出与我之前给他戴花环时一样的表情，意外中带有一丝惊喜。

顾苏澄

告诉我具体方位吧，我和其他船员商量一下。

我抬头看向天空，伸手指向海平线的方向。

我

不远，几天就能到，我带你们去啊。

出行的日期很快到来，那是一个海风和煦的傍晚。

几个船员围在我的小渔船边，讨论着它可真有些年头，能开也是奇迹。

我放好行李，四处眺望，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

顾苏澄！

顾苏澄

合伙人？

◇ 冲浪板 ◇

我

你很擅长冲浪吗？之前从没听你说起过。

领航员

那当然，我们船长可是号称东海岸浪里白条！

顾苏澄

对啊，我应该露一手——开玩笑的，但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我

我——

我刚想答应，皮肤上的干涩刺痛感就提醒我这是不可能的。

我

我……怕晒，而且衣服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 夕阳 ◇

傍晚时分的阳光笼罩着生机勃勃的城市，构成美好温暖的氛围，我不禁向后回望，

但又不敢看得太多，以免显得奇怪……

而海面之上，明明是同样的日光，却凝固成一团黏稠、猩红的光晕，

仿佛天穹被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只有这无边的血色在缓缓流淌、渗透。

登船后，顾苏澄让我随意参观，只是不要碰货仓中盖有危险标志的箱子。

船上各种现代化设备令我惊讶，但我心事重重，完全没有体验的心思。

一旁领航员正与几个船员研究航向，我所指出的方向有多个没落的小镇，

大多数镇民已经迁移进大城市，铁路和航运都停止了很久，

目测没有什么危险，只是最好绕过恶魔礁附近，那里有些不好的传闻。

领航员

合伙人可真是个小迷糊，怎么连家在哪都说不清。

我尴尬地笑笑，幸好他们很快便兴致勃勃地畅想起预期收益，没有过多关注我。

随意逛了一会后，海上突然起了风浪，船只猛烈晃动起来，

我本来就在愣神，一时没有站稳，摔倒在地顺着走廊滚进了货仓。

我

好疼……

货仓很黑，我看不清，只能摸索着寻找楼梯方向，

但没走出多远就看见顾苏澄坐在地上，正在专心看着什么，

直到我出声呼唤，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顾苏澄

行李没有绑好，我整理一下，马上就好。

几个包裹因刚刚的晃动摔破，东西散得到处都是，似乎也有我的。

我

我来帮忙吧。

收拾时，混在众多书籍中的那本小册子再次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想了想，将它卷起塞进了衣袖中。

我

（还是贴身带着吧，这么小，弄丢了就不好了。）

我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线，一转头就能看到顾苏澄带着笑意卖力收拾的样子。

见他如此期待这次旅程，我心情更加沉重，不知道正在做的一切是否正确。

我决定问一问顾苏澄的想法。

我

可以暂停一会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或许是我的表情过于严肃，顾苏澄也收敛了笑意，空气瞬间凝重。

我

在我很小的时候，家人为我选择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光明的命运。

我

他们都告诉我这个命运是对的，为了维持集体秩序，应该克制个人情绪，

我

承担起……因诞生于那座小镇而天然共有的责任。

我

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我也一直如此认为……

我

可经过这几天，我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不必顺应他们的想法，哪怕要付出代价。

顾苏澄

究竟怎么回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但有些事情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他也不需知道那些古老的禁忌。

更何况，我们马上会分别。

我

（马上就要……分别了啊……他会忘记我吗？）

心口突然一阵绞痛，一想到再也无法见到他，我很想留下些什么。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干净的被阳光晒过的暖意，向我缠绕过来。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唇上，昏暗光线中更显出一种无声的诱惑，

让我情不自禁想亲吻上去。

会是怎样的温度？会是怎样的触感？会像小说中写的那样温暖而甜蜜吗？

但这个即将发生的吻最终悬停在唇边，正如我无法吐露的誓言。

我

（如果我并非出生在那里，如果我能更早想明白，如果我一开始先遇到你……）

可惜没有如果，我当初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我

对不起，我想自己待一会。

我后退了一步，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梯。

海风吹动项链，撞得锁骨有些发疼，我将它一把扯下，用力扔进了海中。

我讨厌这个！我讨厌从海底取得的一切，以及出生在那座小镇必须面对的命运。

离开前，我曾询问镇长，要带什么样的人回去，他说——

“带一个你喜欢的人就好，那个人会成为我们的家人，永远生活在一起。”

但我不该为了自己的利益将这份命运共享给顾苏澄，我不能伤害“喜欢的人”啊。

我

真的没有更好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我看向一望无际的冰冷海面，又转向船舱中橙色的温馨灯光，

算来行程大概走完了一半，还有思考的时间，但我心烦意乱。

我

也许……我可以？

手指下意识伸向衣袖中的小册子，但下一刻巨大的恐惧又左右了我的意志，

我恍惚中看见那些怪诞的东西浮现在巨浪之上，黏腻的躯体爬行蠕动过街道……

我

不……反抗四不可能的……我做不到……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但我依旧愣怔在那里，不想走回船舱。

虽然一点都不冷，我还是不禁抱紧了手臂。

我沉浸于想象，连身后响起脚步声都没有发觉，直到顾苏澄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顾苏澄

合伙人……

他贴近我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从远处看只是一个普通的亲密拥抱。

他试探着伸出手，透过淋湿的衣服，坚定且温柔地抚摸过我的后背。

我任由自己的秘密暴露在他面前，隔着层层衣物也无法忽视布料下灼人的体温，

感受到他的手指抚过脊部异状的凸起，向上停留在肩胛骨鳞片处时轻微的颤抖。

他在害怕吗？不，如果害怕的话，他就不会继续抱着我。

那么，他感到厌恶吗，厌恶面前这个不再是人类的我……

我

这是有原因的，我可以解释……

话语停在嘴边，我又能解释什么呢。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但下一刻顾苏澄的话便骤然击溃了我的全部防线。

顾苏澄

你一定很痛苦吧，如果你经历这些时，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那颤抖竟是因为同情吗，在知晓我的秘密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心疼我？

我

顾苏澄，我告诉你，全都告诉你……然后你就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吧……

我

我的家乡，我出生的小镇，名叫印斯茅……

勉强挤出的字句戛然而止，越过顾苏澄的肩膀，我看见迷雾中几艘渔船的影子。

我忘记了一点，顾苏澄的船比我的船快很多，这里已经离小镇很近了。

他们来了！

他们来“捕鱼”了……

我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快返航，先离开这里！

但来不及了……

船员

那是什么东西！

船尾传来第一声惊叫，手电筒的光亮出现在各个方向，船上一片混乱。

无数灵活的身影在船只周围游来游去，密密麻麻，伺机跳出海面向船只扑来。

顾苏澄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安排大家拿好武器应对袭击。

但是，当看清那一个个灰绿色的人形怪物，众人还是陷入了巨大慌乱。

那些东西皮肤光滑发亮，脊背却带着鳞甲，脖颈两侧鱼鳃颤动开合，

长长的手爪间覆盖着蹼膜，巨大鼓胀、永不闭合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感。

他们有的双足站立，有的四肢着地，有的四肢已经退化像鱼一样在水中巡游。

只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厌恶。

顾苏澄

有我在，不用担心。

顾苏澄握紧我的手，将我护在身边，他的手依旧温暖，我却全身冰冷，

不知是愧疚还是恐惧，众多情感压在我的胸口，让我说不出话来。

船员

我们被包围了！

栏杆边的船员几乎本能地挥起鱼镖，像刺鱼一样狠狠捅了过去，

但那些怪物快得惊人，反用利爪将倒钩抓住，猛地一拖一拽，便带倒一片船员。

普通刀刃根本砍不进那滑腻的手臂，他们伏低身体，肌肉紧绷，争先恐后扑来，

短暂的僵持很快淹没于狂风巨浪声中，惨叫此起彼伏，船员接连倒地。

面对源源不断的敌人，顾苏澄即使再英勇，最终还是被打晕了过去。

确定所有船员都晕倒之后，为首那个头戴怪异冠冕的人缓缓向我走来。

他转动着如鱼一般鼓起突出的浑浊双目，伸出扭曲变形的手臂指向顾苏澄。

我努力压抑住情绪，保持着与平时一样的语调。

我

是的，镇长，他就是我选中的人。

镇长

（嗯，乖孩子，眼光真好，父神会满意他的。）

镇长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与其他镇民的声音连成一片，

我至今都不习惯这种感觉。

他满意地查看着顾苏澄，挥手命令镇民将其他船员扔到小船上，推离了这片海域。

我们向着那座笼罩着阴霾的小镇行驶而去，天亮前就能到达。

我最终又回到了这里。

我叫顾苏澄，是一名商船的船长。

我被一群类人类鱼的怪物袭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拖着走过一座破败的小镇。这里街道两侧的房屋倾倒开裂，墙壁和石子路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更糟糕的是，潮湿黏腻的空气让我仿佛置身海底，令我呼吸不畅，压得我说不出话。

押送我的镇民无一例外包裹在肮脏厚重的布单下，步伐蜷缩蹒跚，他们身上的鱼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我仿佛不是被人包围，而是混在鱼群之中。

现在我被他们关押在一座门上写着大衮密教的房子中，这里之前或许是教堂，但如今所有神像已被砸碎，转而竖起鱼头蛇尾，长满触手的怪物塑像。

如果我能幸运逃离当然更好，如果不能，我至少应该将所见所闻写下来，在于前辈一样陷入满是幻觉的可悲深渊之前。

当我在教堂找到顾苏澄时，他正专注于书写“遗书”。

现在正是午后阳光最强烈的时候，虽然其他镇民都躲在阴暗处这点很好，

但明亮的宽阔街道也会暴露我们的行踪，我暂时无法实施带他逃离的计划，

于是读了一遍他的“遗书”。

我

那些类人类鱼的怪物，名为深潜者，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

我的样子是初期形态，之后会越来越像鱼，最后进入海中。

顾苏澄紧按住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口，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

又伸手比划了一个船的形状。

我

别担心，你的船员不是我们的目标，镇长护送他们安全离开了。

我再三保证，顾苏澄才松了口气，指向那座鱼头蛇尾，长满触手的怪物塑像。

我

那是大衮，所有深潜者共同信仰的父神……但说白了就是一个超级巨大的深潜者。

我

很久之前，这座小镇以渔业和造船业为生，但渐渐走向衰落。

我

为了活下去，镇民决定去崇拜一些更好的神明——

我

那些会回报献祭、给信徒带来鱼群的神明，那些会真正回应祷告的神明。

我

一开始，镇民只想捕获更多的鱼，后来便想要深海中的黄金，沉船里的宝藏，

我

所以这里才会有很多古董，我之前给你看的项链就是这么来的。

我

为了满足贪欲，镇民主动被同化为深潜者，放弃生活在阳光中的权利，

我

献上了自己的一切，并承诺定期补充新的深潜者。

我

最后，刚出生的婴儿都会被同化，渐渐的，这里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了。

我

于是我们只能定期从外界骗人进来献祭给大衮，维持契约。

我

深潜者都受到大衮监视，如果背叛就会被责罚，甚至死亡。

我

我第一次离开小镇，你是我骗的第一个人，我本想告诉你真相，帮助你返航，

我

但我心烦意乱，忘记了船速的差别，等反应过来早为时已晚……

我

对不起，我骗了你。

一口气说完后，我不敢去看顾苏澄的眼睛，

他依旧没有催促，只是温柔地扶住我的手臂，等待我平复好心情。

我

你不生气吗？

我看向他，却意外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

我

没事的，决定帮你时，我就不在意那些监视和惩罚了。

顾苏澄还想说些什么，但我制止了他，他越体贴越包容，我越觉得难受。

我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我将小镇地图拿出，仔细讲解了各条道路，

又拿出偷偷带来的布单给顾苏澄披上，教他模仿深潜者弯腰佝偻的姿态。

准备好后，我们在夜色中逃离了教堂。

意料之中的，我们的逃跑很快被发现，无数提灯在黑暗中蔓延到各条街道，

但显然他们只是四处乱找，并不知道我们具体想从哪里逃走。

而他们身上浓烈的鱼腥味距离很远就能闻到，想要避开并非难事。

顾苏澄

……

小镇的空气密度与海底相似，顾苏澄站立都很勉强，走不了几步更是脸色苍白。

我挽着他的手臂，搀扶着他，如他之前细心照顾我一样。

我们尽量避开月光照亮的大道，在小巷中穿行，

藤蔓覆盖下仍能看出几分曾经繁荣时的样貌，但如今已几乎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

一想到我最后也会变成那些怪异的丑鱼，我更觉得不如以人类的形态死了算了。

我

（至少救下顾苏澄，不要让错误延续下去。）

但是，所有希望在我们冲到港口时瞬间破碎。

顾苏澄的船歪七扭八地浸在海中，显然已被砸沉，无法再行驶。

提灯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无数扭曲的人形从礁石后、阴影中缓缓现身，

带着诡异又有节奏的踏地声，机械地收紧了包围圈。

向远望去，防波堤外，被命名为恶魔礁的崎岖岩石如一张畸怪的大口，

延伸进黑暗的深渊，似乎在告诫我们，这里根本无法逃离。

海风如刃，贴着皮肤刮过，带着咸腥的寒意钻进骨缝。

浪涛声化作沉闷的咆哮，似有巨兽在黑暗中喘息。

顾苏澄

……

我猜不出他想表达什么，是劝说我不要背叛大衮，还是想让我不要死呢。

但我第一次如此坚定，如此有勇气想要做成一件事，想要夺回做决定的权力。

我更加紧握住他的手，希望给予自己一些勇气。

我

不要让错误继续下去了，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不也是不愿意的吗！

我

除去外出寻找新的牺牲品时，我们连小镇都出不去，那些黄金宝石有什么用！

我

你们真的想要永生吗？你们真的崇敬大衮吗？

我

你们只是没有选择，只是畏惧，只是不愿承认我们正维系的现状根本没有意义！

我一口气将全部想法说出，反正在决定背叛大衮的那刻我已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同化程度太深，他们中的大多数早已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们互相看着，利用思想连接在脑内争论，吵得我头痛欲裂。

最终，镇长用手杖砸了砸地面，制止了这场无意义的会议。

镇长

（我们没有退路了，你们忘了那种感觉吗！）

被同化时与大衮连接的记忆闪过脑海，最终恐惧战胜了同情，

他们握紧手中的武器，将我和顾苏澄强行拉开，准备押送回教堂。

但顾苏澄奋力挣脱了控制，一把抢过转化仪式用的冠冕，扔到最近的渔船上。

我不解地看向顾苏澄，他却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口型似乎在说——

“别怕，我会救你。”

事已至此，我只能遵从他的意愿。

我

他的意思是，他等不及要成为大衮的追随者了，就在这里完成仪式吧。

甲板上勾勒出繁复的咒纹，顾苏澄配合地走进去法阵，饮下粘稠的黑色药剂。

深海中现出微光，随着一声痛苦的长啸，顾苏澄倒了下去……

转化，开始了。

◇ 脸侧 ◇

在顾苏澄被同化为深潜者的瞬间，我与他连通了思想，正如我和其他深潜者那样。

透过他的视野，我再一次见证了那难以名状的另一个世界。

常识引力正在消失，难以言喻的疯狂攫取了他的思维，冲击着他作为人类的理智。

意识被无形的洋流裹挟，在闪烁着磷光的诡异鱼群的陪伴下滑向被遗忘的海床，

在由某种巨大、苍白、仍在微微搏动的珊瑚骨骼构筑成的尖塔森林中，

光线像粘稠的油彩般弯曲流淌，空间在不该折叠的地方折叠。

这种纯粹几何学上的错乱，比任何怪物都更直接地撕碎他的逻辑思维，

我们共同感受着这痛苦，直面大衮，直面最深的恐惧。

赞美大衮！

◇ 颈侧鱼鳃 ◇

触手状的烟雾缠上顾苏澄的身体。

掠过之处，他的肌肤现出诡异的咒纹，颈边长出鱼鳃。

巨大的痛苦吞噬了他，但那不是具体的“疼”，甚至不是来自外部，

而是从身体最深处、最黑暗的地方滋生出来，窜过骨髓与经脉。

他牙关紧咬，冷汗汇成水线浸湿了鬓角，也模糊了视线。

灵魂要从身体里剥离，意识在痛楚的汪洋里沉浮，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想法——

结束，让这一切结束！

赞美大衮！

◇ 船板 ◇

深潜者们围了过去，环绕着他跳起舞蹈，

木质船板在他们节奏怪异的踏步声中颤抖不已，混乱的颂词翻涌如海浪。

赞美大衮！

您充满恩泽的低语，指引我们走向更强大的未来！

您的力量如潮汐无可阻挡，在世界陷入混沌时将大地沉入海底！

不要恐惧深海，我们体内沉睡的血脉在呼唤回归！

陆地繁华浅薄虚假，深渊之下亘古长存！

将脆弱的人形剥落，像蛇蜕去陈旧的皮！

赐我鳞甲，抵御深海的严寒！

赐我利爪，撕裂世俗的枷锁！

赐我成为您伟力之下新生族群的一员！

赞美大衮！

我们将心智献予您的幽暗，我们将血肉融于您的国度！

赞美大衮！

请允许我们微不足道的恐惧与崇拜归于您的怀抱，化作永恒的片段！

赞美大衮！赞美大衮！赞美大衮！

但突然间，一束清晰的真理之光撕碎了混沌与黑暗。

我再一次听到了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音。

顾苏澄

（大衮，原来藏在这里，找到你了！）

大衮突然暴怒起来，烟雾状的触手化作实体，将顾苏澄卷入海中。

事发突然，其他深潜者立刻跟了过去，我也趁机挣脱了束缚。

但已经成为深潜者的顾苏澄几下就扯断了触手，将被砸沉的船只残骸也拉入海底。

他游得那样的快，所有人都追不上他。

随着离大衮巢穴越来越近，众人畏惧，纷纷放弃了追捕。

深邃黑暗的海底，最终只剩我一人仍在向下。

顾苏澄说了会救我，他一定能说到做到。

只是……他打算如何做呢？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我左右看看，试图寻找顾苏澄的身影，又不敢大声呼唤，恐怕惊扰到大衮。

突然间，一只冰冷、湿滑、指间长有蹼膜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臂。

虽然不再温暖，但依旧厚重、有力的触感，让我确定那就是顾苏澄。

我向他转去，下意识抱紧了他，过了很久才重新放开。

我

你究竟想做什么，，不要吓我。

顾苏澄

跟我来。

顾苏澄牵起我的手，带我游进货仓，一个个掀开那些盖有危险标志的箱子。

他向我解释，为防海盗，他们的船上携带了热武器和大量火药，

他原本的计划是开船假装逃离，引诱大衮追上海面，趁机向它发射火炮，

可惜船先一步被毁掉了。

但他很快想到还可以成为深潜者，在思想连接的瞬间找到大衮的位置，

然后潜入深海，用火药将它炸死，永远解除它对我的控制，让我自由。

这令我无比震惊。

我

你应该已经知道，大衮是永生不灭的……

顾苏澄

除非被暴力杀死。

顾苏澄坚定地看着我，显然已打定主意。

我

你也读了这个？什么时候……是在整理散落的行李时吗？

我将那本小册子从衣袖中拿出，又想起了顾苏澄“遗书”中提到的“前辈”。

我

你全都读懂了？他具体做了什么？

顾苏澄告诉我，那个被幻觉困扰的可怜人最终决定直面疯癫源头，

他利用曾是军人的经验偷盗了一艘潜艇，发射鱼雷将令他恐惧的怪物炸成了碎片。

于是，一切混沌消失，他回归了正常的人类世界。

顾苏澄觉得，同样的方法，我们也可以。

我

但是火药无法像鱼雷一样射出去，你……你打算和他同归于尽？

顾苏澄摇摇头，向我认真解释起很多复杂的原理，

我听得云里雾里，大致理解为能设置延迟爆炸，计算好流向可以远距离投放炸药。

他甚至特意向我强调，按照大衮的体积计算，我们的炸药足够投掷两次。

我

只有两次机会吗？

不同于我的担忧，在顾苏澄看来，比起大多数不能试错之时，两次机会已很多了。

从十五岁第一次出海获取了第一桶金，到五年后的现在买了属于自己的船。

他经历了无数次只能放手一搏的时刻，而他从未退缩、犹豫过。

他向来是想做的事就立刻去做，喜欢的人就不会放手。

我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明明是我骗了你，害你陷入了险境……

顾苏澄

确实是拙劣的骗局，我为什么没有察觉呢？

顾苏澄的目光深邃而专注，没有羞涩，没有闪躲，倏忽间给了我安放灵魂的位置。

顾苏澄

也许是因为我的心被别的东西占据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直精心保管的花环，贴近在心口的位置，又用力扯作两半，

重新变成两个手环，为我戴上一只后，另一只也交到了我的手中。

顾苏澄

说爱还太早，但我确定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一个强烈的愿望涌上心头，我决定做出自己的选择。

虽然依旧怀有畏惧，但我不想再沦陷于犹豫与后悔。

我模仿着顾苏澄的样子，也将手中的花环系上他的手腕。

我

将机会分给我一半吧，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低下头，我们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我听到他的声音漂到耳畔，对我说“好”。

如同漫步于城市时那样，我们牵着手向大衮的巢穴游去，

朝向那触手组成的丛林，直面黑暗深渊。

片刻后，海底现出短暂闪光，无声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形成陡峭的浪墙。

浑浊的泥沙被冲击波掀起，连光线都在扭曲的波纹中折断。

濒死的大衮愤怒异常那个，伸出触手将整座小镇连同罪恶的人们一起拉入深海同葬。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看见恶魔礁旁的废墟上有一座小镇正在重建。

一艘船从港口启航，年轻的船长站在船头，拿着冲浪板，意气风发。

而他身旁的女生穿着清爽，阳光下，风吹动着她的长发。

船只轻晃中，他的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带着克制的小心，

唇瓣轻覆的瞬间，阳光勾勒出迎向彼此的轮廓，世界仿佛安静于此刻。

这一吻无关欲望，只为确认，两个共经磨难的灵魂终于得以在阳光下彼此交付。

羁绊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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