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苏澄·碧落千机
刷
历
编
阅读
2026-10-21更新
最新编辑:好运饺子
阅读:
更新日期:2026-10-21
最新编辑:好运饺子
跳到导航
跳到搜索
羁绊信息
基础信息
| 羁绊名称 | 碧落千机 | 角色 | 顾苏澄 |
|---|---|---|---|
| 品质 | SSR | 主属性 | 华丽 |
| 实装版本 | 4.5.1浮生蝶梦 | 标签 | 民俗神话 |
| 获取途径 | 限时追光-裁梦化蝶 | ||
数值预览
| 属性 | 华丽 | 典雅 | 性感 | 酷帅 | 保暖 | 玩呐影响力 |
|---|---|---|---|---|---|---|
| 初始数值 | 81 | 54 | 39 | 39 | 15 | 365 |
| 满级数值 | 1697 | 1174 | 839 | 839 | 335 | 1550 |
| 满级满心 | 3513 | 1174 | 839 | 839 | 335 | 2750 |
| 满配进化 | 4039 | 1350 | 964 | 964 | 385 | 3100 |
| 注:以上玩呐影响力为技能未升级时的数值 | ||||||
羁绊进化
| 进化消耗 | 进化奖励 | ||
|---|---|---|---|
| 碎片*600 |
羁绊全部风格+15% | 全新羁绊卡面 | |
羁绊技能
| 触发 幻色魔法Ⅲ | |||
|---|---|---|---|
| 若连衣裙/上下装的主风格与关卡主风格一致,该时装评分增加31.5%/36.7%/42.0%/47.2%/52.5%;该时装每解锁一个染色盘(非附赠色盘),其评分额外增加0.48%/0.56%/0.64%/0.72%/0.80%;若该时装已解锁千幻染色,其评分再额外增加1.86%/2.17%/2.48%/2.79%/3.10%。当关卡要求标签民俗神话时,技能效果额外提升3.0%。 满级时获得闪亮效果:技能触发时,[衣着]部位得分额外增加6.2% | |||
| 基础 闪亮记忆Ⅲ | |||
| 若羁绊主风格符合关卡提示,时装评分增加12.8%/15.0%/17.1%/19.3%/21.4%,并额外获得500评分。当关卡要求标签民俗神话时,技能效果额外提升3.0%。 满级时获得闪亮效果:技能触发时,[发型]部位得分额外增加10.9% | |||
| 消耗碎片 | |||
| 1级→2级 | 2级→3级 | 3级→4级 | 4级→5级 |
| 300 | 900 | 1200 | 1500 |
羁绊培养
羁绊升级
羁绊占心
羁绊故事
- 01
- 02
- 03
- 04
- 05
- 06
- 07
- 08
| 流寇 |
| 站住!把包袱留下! |
| 流寇 |
| 臭小子,往哪儿跑! |
| 好不容易寻到天工城下,才不过半个时辰,我便不幸撞上了一群流寇。 |
| 山下风大,林叶簌簌乱响。眼看那群流寇越来越近,我抱住路边一棵老树,使出全身力气攀了上去。 |
| 我 |
| 救命啊——救命啊—— |
| 流寇 |
| 快下来!听见没?再不下来,老子剁了你的手! |
| 他们围着树骂骂咧咧,还有人拿刀鞘去敲树干。我的手磨破了好几处,腿也快勾不住了。 |
| 忽然,一只蝴蝶落在我肩头,继而数十支带着系绳的小箭从暗处飞出,擦着边扎进泥地里。 |
| 流寇 |
| 快撤!有埋伏! |
| 树下凶神恶煞的那群人立刻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树林深处,有人缓步走了出来。 |
| 是一名游侠装束的年轻男人。只见他轻轻拨动手中机关,散在各处的系绳便一支支绷紧,在机括牵引下齐齐归位。 |
| 肩畔那只蝴蝶也似有感应,振翅向他飞去。他闻声抬头。 |
| ??? |
| 人走了,你可以下来了。 |
| 我 |
| ……多谢大侠相救。 |
| 我应了声,松开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去。 |
| 许是方才力气消耗太多,才移了几寸,脚下忽然一滑。 |
| 我 |
| 啊—— |
| 幸好平日里偷偷练了点拳脚功夫,我快速乱抓了几下,借着横生的小树杈缓冲了下,勉勉强强安全落地。 |
| 那人收好机关,走到我身边。山间光影洒落,衬得他眉目格外清隽。 |
| ??? |
| 你一个人上山? |
| 我 |
| 是啊,我是来投奔天工城的。你知道天工城在哪儿吗? |
| 他看了看我,没回答,蹲下身开始整理他的包袱。 |
| 我悄悄凑近,一眼瞥见了他腰间的那枚蝴蝶玉佩。 |
| 我 |
| (他不会就是顾……怎么这般轻易,不是在做梦吧!) |
| 坊间传言,天工城中有位活神仙顾苏澄,能使铜雀衔灯、木鸢巡山,更是发明了威震四海的天机神弩。 |
| 这枚玉佩,我在顾苏澄的画像里见过。而方才飞落的那只蝴蝶,也是他以假乱真的机巧。 |
| 见他转身往山上走去,我连忙拾起包裹跟上。 |
| 我 |
| 这位大侠,你这是要回天工城吗? |
|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似在掂量我有何目的。 |
| 我 |
| 听说天工城里有位大侠叫顾苏澄,专门收留我这样无家可归的人,能不能带我过去…… |
| 他还是没接话,脚步却放慢了些。 |
| 我 |
| 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
| 顾苏澄 |
| 走吧。 |
| 山路弯弯,山风穿林而过。看着他的背影,我竟有些恍惚。 |
| 少时在灯下描摹图鉴时,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走到他身边。 |
| 其实,我并非无家可归的流民。我是洵国先王唯一的血脉,执掌镇国玄璋,由我的叔父、如今的国君抚养长大。 |
| 洵国开国之初以玄玉铸璋,见璋如见先王之命,历代调兵征伐皆需以此为凭。 |
| 父亲临终前亲手将其托付于我,要我“守土安民,万勿落入他人之手”。我便日日贴身收着,连叔父也不能靠近。 |
| 叔父待我自是不错,从不曾拘着我,骑射木工、机巧百戏想学就学,甚至见我着男装偷溜出去也不曾责备。 |
| 听叔父说,我幼时在书阁玩耍时,见了顾苏澄所著的《机巧杂录》便着了魔,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
| 我的闺房堆满了仿着图鉴制成的机巧玩趣:能扑腾一尺高的小木鸢、会自己摇晃的秋千…… |
| 旁人常道我不像个公主,倒像个痴迷于敲敲打打的小木匠。 |
| 后来,我又陆续寻到顾苏澄更多著作。每次翻开,都会忍不住想象他的模样。 |
| 他是像传言里那样,整日只同木石作伴,不食人间烟火? |
| 又或传言有误,他也不过是凡间人物,亦怀七情六欲? |
| 再大些时,我托人搜罗了不少他的画像。画中人气度不凡,果真令我心驰神往。 |
| 可对着画像久了,亦觉怅然。那般神仙人物,岂是凡人寥寥几笔便可勾勒。 |
| 我 |
| 叔叔,顾苏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 我求叔父请他下山,叔父却面露难色。此人非常孤傲,迦陵国曾经许诺黄金万两,却连一面也没见上。 |
| 我 |
| 竟这般神秘么……我倒想会会他。 |
| 我想亲自前往天工城。起初叔父说我胡闹,禁不住我软磨硬泡,允了我的“提议”。 |
| 洵国国君 |
| 实在想去,也不是不可,可是…… |
| 叔父叮嘱了我许多。我的贴身侍女阿萤主动换上我的衣服,替我应付进出,以免旁人发现破绽。 |
| 我趁着夜色溜出宫门,踏上了前往天工城的路。 |
| 我 |
| (此行可不止是为了见顾苏澄一面。天宫机括、奇巧志异,凡所得见,我定要揽于心中。) |
| 天工城依山而建,路上遍布机关。 |
| 一块石板便能引动树梢悬铃,几根枯藤下竟有筒车徐转。我有心记下,却越发眼花缭乱。 |
| 顾苏澄 |
| 回来,那里不能踩。 |
| 我悄悄越过围栏,向路旁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伸出脚,立刻被拽了回来。 |
| 我 |
| 诶——知道了! |
| 我收回了跃跃欲试的手和脚,抬头看着他。他松开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
| 顾苏澄 |
| 算了,没有受伤就好。过来,跟在我身后。 |
| 我老老实实照做。 |
|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向上而行,不知走了多久,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
| 那道一路所见的细流,逐渐变为好几丈宽的山涧。山涧旁一排小水轮转得欢快,竟带着石杵起起落落,咚咚作响。 |
| 我 |
| 这就是传说中的连转碓吧?我在书上看过,说是水转舂米,一器可抵十人。 |
| 顾苏澄点了点头。 |
| 薄薄的山雾背后,隐约可见数排农舍。 |
| 而在山道尽头的最高处,则是一道气势恢宏、却透露着奇巧诡谲的大门。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工城机关台了。 |
| 城中建筑与外界颇为不同,檐角高低错落,木石铜铁相互嵌合,却又不失和谐。 |
| 时有木鸢掠过,似在与我颔首致意。 |
| 学徒们 |
| 顾先生回来了。 |
| 几位学徒模样的年轻人看见我们,连忙放下手中木材,齐齐行礼。 |
| 顾苏澄 |
| 嗯,辛苦你们了。 |
| 他接过其中一人的货物,回头嘱咐了我几句,便与学徒们一同投入了劳作。 |
| 本以为此等天纵英才,多半不食人间烟火,谁知他不仅善于劳作,还力求亲力亲为。 |
| 我 |
| (顾苏澄竟是这样的人,我果然没有看错。) |
| 我放好行囊,走下机关台,独自一人在城中走动。走到农舍附近,被一只铜铸狸奴吸引了。 |
| 百姓 |
| 这个呀,是先生做的衔水狸。可好用了。 |
| 他们热情地向我讲起了衔水狸的用法。我这才得知,他们都是因战乱而流离失所之人,幸得顾先生收留。 |
| 城中诸多器具,皆为顾先生所制,大大改善了他们的饮食起居。 |
| 百姓 |
| 别的咱都不懂,咱只知道顾先生,就是咱的活神仙! |
| 我 |
| 是啊,他的确了不得。 |
| 回到机关台内,我心中感慨万千。顾苏澄不仅是我心目中的神仙,更是大家心目中的神仙。 |
| “水轮舂米是真的吗,一天能舂多少米呀?”“木鸢会飞不稀奇,可它真的能巡山吗?” |
| 从前读书时只觉新奇,亲眼所见,才知其中厉害。 |
| 趁着顾苏澄休息间隙,我主动凑上前去。 |
| 我 |
| 顾先生,这城里大大小小都是你发明的吧? |
| 他点了点头,叠好刚刚挂在脖子上的布帕,起身走向藏书阁的方向。 |
| 我 |
| 我也想学,能不能拜你为师? |
| 我追了上去,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摇了摇头。 |
| 顾苏澄 |
| 我从不收徒。 |
| 我 |
| 不收徒也行,让我留下来自学总成吧? |
| 我一溜烟跑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口。 |
| 我 |
| 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能自学成才。况且,我会削木头,甚至会修一点小机关呢! |
| 面对我的满腔热情,他的反应颇为冷淡。最后,他径直走进藏书阁,把我关在了外面。 |
| 我 |
| (这算什么态度啊……难道收留我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
| 正思索着今晚该如何应付,顾苏澄主动找到我,将我领进一间空置的小院。 |
| 屋子不大,却格外干净雅致。院内栽着一丝青竹,窗户上还贴着崭新的窗花。 |
| 顾苏澄 |
| 从今日起,你住这儿。 |
| 我 |
| 好!多谢顾先生。 |
| 是夜,我躺在院内的竹椅上,看着天上的点点星子。 |
|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现在,我可以留在天工城,离他、也离天机神弩都近了一步。 |
|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走遍了天工城的许多角落。除了那神秘的藏书阁内间。 |
| 藏书阁外间用于授课讲学,我也常常混进学徒中进出听课。可内间的门一向紧闭,不许人进出。 |
| 我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却始终找不到机会一探究竟。 |
| 顾苏澄 |
| 合伙人 |
| 这天散学后,我一边随大家向外走,一边像往常一样、偷偷回头看向顾苏澄,竟被他本人发现了。 |
| 我 |
| 顾先生,有什么事吗? |
| 我面上装得镇定,心头却难免慌乱。 |
| 顾苏澄 |
| 帮我把这些放回架子上吧。 |
| 他将几卷新书放在我怀里,匆匆忙忙领着几个学徒离开了。 |
| 我返回藏书阁,照他的意思将新书放好,又忍不住看向通往内间的那扇小门。 |
| 我 |
| (诶,门上是不是挂着什么东西……亮闪闪的?) |
| 我悄悄摸过去,发现钥匙就在门上。眼见四下无人,我干脆开门溜了进去。 |
| 内间书架密密麻麻,比外间要逼仄许多。除了架上的琳琅满目,四面墙上还挂着许多没见过的图鉴。 |
| 我 |
| (《水利灌田考》、《断骨续接术》……) |
| 我 |
| (这里面,会不会就有和传说中的天机神弩有关的内容?) |
| 我怀着心思四处翻找,结果翻着翻着,却被一副改良农具图吸引,不知不觉入了迷…… |
| 顾苏澄 |
| 找什么呢? |
|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回过神,顾苏澄正倚在门边,静静地望着我。 |
| 我 |
|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不大通风,来瞧瞧。 |
| 我丢开手中图鉴,从架上随便抱起一捧竹简,说着就要往外走。 |
| 我 |
| 你看看,这几卷都快发霉了,也该拿出去晒晒。 |
| 顾苏澄 |
| 原来如此,你倒也细心。 |
| 他笑了笑,主动把门敞开,侧身给我让出一条缝儿。 |
| 我从他胸口与门框的缝隙间穿过,小跑着来到藏书阁门外,将几卷竹简摊开在屋檐下的木架上。 |
| 我 |
| (晒书是这样晒的吗?怎么感觉跟在宫里不大一样?不管了,随便试试吧。) |
| 我蹲在屋檐下,装模作样地摆弄了几下,却让其中一卷差点翻到地上。 |
| 顾苏澄 |
| 你手边的坏了,换一个吧。 |
| 我 |
| 啊? |
| 顾苏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他蹲下身去,在这些木架侧面挨个检查,又掏出小夹子修整起来。 |
| 原来这些是藏书阁下特设的小机关。只要轻轻扳动,木架便会自动旋转,竹简随之缓缓翻面,却始终不会掉落。 |
| 真是太奇妙了。我看得心痒痒,模仿着他的动作也开始修整其中一个。 |
| “咔嗒——” |
| 才刚上手,我就因为用力过猛,把里头的扣簧给拆飞了。 |
| 我 |
| 啊——我本来是想着给你帮忙,没想到反而添麻烦了…… |
| 顾苏澄 |
| 坏了再修就是了。机关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怕弄坏就不去碰它,岂不是本末倒置? |
| 他走到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一边带着我操作,一边在我耳边轻声讲解。 |
| 顾苏澄 |
| 放松点,别按太紧。 |
| 我 |
| 好。 |
| 我努力集中精神听讲,仍然忍不住思绪乱飞。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
| 我摸了摸放好的书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好烫好烫。 |
| 顾苏澄 |
| 你对这些书感兴趣? |
| 我 |
| 是啊,我从小就看了许多抄录本,好不容易见了真迹,所以情不自禁…… |
| 顾苏澄 |
| 从小就看? |
| 正在我思索着如何圆说之时,顾苏澄又开了口。 |
| 顾苏澄 |
| 以后如果想看就大大方方进来,不需要偷偷摸摸。 |
| 他将钥匙取下,放在我手中。 |
| 顾苏澄 |
| 该去的地方尽可去,不该碰得,也千万别碰。 |
| 他点了点我的额头,笑着扬长而去。 |
| 我就这样顺利地获得了进出藏书阁的特权。 |
| 内间藏书浩如烟海,山川水利、弩机阵图、百工杂记,偏偏没有我叔父让我找寻的“天机神弩”。 |
| 洵国国君 |
| 此去山高路远,不妨将玄璋交予我保管。 |
| 临行前,叔父向我提起了镇国玄璋,我以“先父遗物不离身”为由婉拒了。 |
| 他倒也没勉强,嘱咐了我许多。谈及天机神弩时,称其威力所在,胜过可统帅三军的镇国玄璋。 |
| 洵国国君 |
| 天工城机关威震四海,神弩更是举世无双。若能为洵国求得其中关窍,当为不世之功。 |
| 洵迦两国边关常有交锋,若是谁先求得神器,定会势力大增。叔父所言,亦是我时常忧心之事。 |
| 这些日子,我已习得诸多奇巧异趣,却仍未寻得天机神弩的半点踪影。 |
| 不过,倒是在几份机关分布图的对比中,发现了下游水源处有一不大合理的通道。看不出是疏忽大意,还是故意而为。 |
| 我 |
| (要不索性去找顾苏澄,跟他说说这事。) |
| 我 |
| (趁他高兴了,再表明我是洵国遣来的使者,诚心诚意想向他求教?) |
| 第二日一早,我想好了说辞,准备去找顾苏澄。走在路上,却不巧撞见了有人私下议论。 |
| 学徒甲 |
| 哎,你听说了没?顾先生前阵子抓了个来路不明的贼。 |
| 学徒乙 |
| 我也听说了,好像……好像是迦陵人,说是要来盗取天机神弩内里玄机。 |
| 学徒甲 |
| 天机神弩?除了顾先生,咱们城里有几个人亲眼见识过……反正我没有。 |
| 学徒乙 |
| 其实我也没有。话说那人后来咋样了,你知道不? |
| 学徒甲 |
| 不晓得,据说那人在机关上悬了好几个时辰。该不会是没了吧…… |
| 我有些心虚地快步走了过去。找到顾苏澄时,准备好的说辞竟也丢了三分。 |
| 我 |
| 顾先生,听说你抓了个迦陵人? |
| 顾苏澄 |
| 你消息倒是灵通。 |
| 我 |
| 那是自然。不过,我今日看了不少机关图,觉得最下游水源处一小道,有些不妥。 |
| 顾苏澄 |
| 有何不妥? |
| 我 |
| 水为流体,上下贯通。平日里依山而下,驱动各路机关。 |
| 我 |
| 但如果有人从通道处下手,抬高闸口截断流道,上游来水便会壅滞于此。下游机关失了驱力,便形同虚设。 |
| 他搁下手中狼毫,眼神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
| 顾苏澄 |
|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你为什么会如此了解? |
| 我 |
| 这是我对比了好几日,仔细推算的。不信算了。 |
| 见他还有些迟疑,我推开门,悻悻地走了。 |
| 我 |
| (好心好意来这一趟,这人倒好,拿我当贼防着。他若是不信,我自己先去瞧个明白。) |
| 申时三刻,今日讲学结束。我戴上席帽,独自溜向城里最下游的水源处。 |
| 才走不到一里,忽闻前方脚步声,我连忙躲到巨石后面。 |
| 来人一身墨绿色窄袖衣袍,提着盏未点亮的小灯,沿着我所说的那条小道查看着什么。 |
| 我 |
| (原来是顾苏澄。他果然还是忍不住来了……) |
| 我松了口气,拣最近的一块石头靠上去,伸了个懒腰。 |
| “哗啦——哗啦——哐啷——” |
| 不远处的水中发出了好大的动静。我瞅了眼,竟见他卷起裤脚站在水里,不一会儿,手里便多了尾活蹦乱跳的大鱼。 |
| 他将鱼扔进桶里,在溪边的石台上坐下,将几面小镜一一架好,调整角度,对准金黄的太阳。 |
| 镜面折射下,旁边的小木棍竟自行点燃了。 |
| 我 |
| (这又是什么新做的小玩意儿吗?还是,在研究什么新械?) |
| 我 |
| (不对,怎么有一股香味……糟糕,好像有点饿了。) |
| 他生了火,开始做起鱼炙。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
| 这时,那只机关蝴蝶朝石头后飞来,金属做成的爪子上缠着箬叶,里头居然包着一小块刚烤好的鱼。 |
| 我 |
| ?! |
| 顾苏澄 |
| 出来吧。石头后面待久了,小心招虫子。 |
| 我低头一看,裤脚上果然多了几只小虫,正朝着我手中鱼的方向努力爬行。 |
| 我 |
| 啊啊啊啊啊! |
| 我胡乱拍着衣服驱赶虫子,手中那块鱼也不幸掉落在地。 |
| 顾苏澄见状,无奈地走了过来,替我捏走身上这些难缠的家伙,又将地上的那块鱼捡起,喂给了路过的小猫。 |
| 顾苏澄 |
| 找我有事? |
| 他坐回石台上,重新切了块鱼,包好递给我。 |
| 我 |
| 我不是说过,这里可能有点问题嘛……没想到你手脚这么快。 |
| 我咬了一口香喷喷的鱼,含糊不清地答道。 |
| 我 |
| 我看你独自一人,怕你遇到危险,就跟过来了。毕竟我也练过几天拳脚功夫。 |
| 顾苏澄 |
| 原来是担心我? |
| 他抬头看了看我,唇角微微勾起。 |
| 顾苏澄 |
| 这样不请自来,是很容易被当成贼抓住的。 |
| 我 |
| 知道啦。不过,我现在不担心了,因为你只是在吃独食……喂! |
| 语音未落,就被他用又一块鱼堵住了嘴巴。虽然有点过分,但他的鱼炙实在是太香了。 |
| 顾苏澄 |
| 过来。慢慢吃,管够。 |
| 他脱下外袍垫在石台上,示意我坐下。我吃了好几块,他却没吃上几口,若有所思地看向水流尽头。 |
| 继而,他将一架小巧的机弩放在手中,转了一圈。我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 |
| 我 |
| 这个,是雀月弩吗? |
| 顾苏澄 |
| 刚改良了一回,还没试过。 |
| 我 |
| 原来实物这么可爱,我在图鉴上看到的时候,还以为会很大一只。 |
| 顾苏澄 |
| 可爱?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它。 |
| 我 |
| 对啊,像一只凶巴巴的小雀儿。 |
| 顾苏澄 |
| 那一定是只啄人极痛的小雀儿。 |
| 他将“小雀儿”放在肩膀上,按了按尾部,将“翅膀”收拢。我伸手摸了摸它,滑滑凉凉的。 |
| 顾苏澄 |
| 想试试? |
| 我 |
| 我可以吗? |
| 顾苏澄 |
| 当然。不系箭,用石子吧。 |
| 他捡起一把石子,套上系绳,又拨弄了几下递给我。我按着他教的方法试了试,嗖嗖几声,竟成功“穿林打叶”。 |
| 摆弄了半晌,我将这精巧的“小雀儿”还给他,着实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
| 我 |
| 你在这里发明了这么多东西,为何不拿去换钱呢? |
| 顾苏澄 |
| 不需要。 |
| 我 |
| 要是钱给得够多呢?我听说,如今各个大国都在重金求购兵器。 |
| 我 |
| 尤其是一个叫什么天机神弩的,就是你发明的吧?洵国愿以十万金求购,迦陵国也在暗中打听…… |
| 顾苏澄 |
| 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
| 我 |
| 邸抄上写的明明白白,许多人都知道……难道都是误传? |
| 我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看得我有些心虚。他忽而又笑了。 |
| 顾苏澄 |
| 制造出这些东西,比起用于兵器战戈,我更希望它们能遍布于百姓的日常起居中。 |
| 他拿起那只“小雀儿”吗,搁在我肩头。 |
| 顾苏澄 |
| 就像这个。系上绳子可以用于收取高处物件,但倘若换作利箭—— |
| 他又将“小雀儿”拿走,和系绳一同收好,抬头看着我。 |
| 顾苏澄 |
| 箭箭伤人,必将自戕。 |
| 夕阳渐斜,山间起风了。晚风掠过溪面,吹得我们的倒影,摇摇晃晃。 |
| 日沉西山,暮色四阖。远处忽有异动。 |
| 我 |
| 什么动静? |
| 我警惕地四处张望,脚下几乎本能地动了起来。顾苏澄却面不改色,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
| 顾苏澄 |
| 别乱跑,危险。 |
| 西南方向树林里,几道人影疾驰而过。紧接着,林中传来数声巨响。 |
| 四面地势陡变,溪水骤然翻涌,无数道悬着利刃的绳索从暗处弹出,将那群影子绞在一起。 |
| ?? |
| 啊—— |
| 惨叫声传来,仿佛要撕开整个山林。我吓得一个激灵。 |
| 顾苏澄 |
| 吓到你了吗? |
| 他一手环着我的肩膀,一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
| 顾苏澄 |
| 有点脏东西漏进来了。我处理一下,马上就好。 |
| 他将我往怀里拢了拢。我老老实实靠在他身边,听耳畔呼呼作响,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
| 我 |
| (那几个人身上衣着,怎么看都不似流民,再看手持器具,显然来者不善。) |
| 我 |
| (可天工城向来守备森严,他们又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
| 枝叶簌簌响动,似有人应声而来。过了许久,周遭终于复归沉寂。 |
| 顾苏澄松开手,走向溪边。方才那几人已经不见了,凌乱的枝叶间,隐约可见断断续续的脚印。 |
| 顾苏澄 |
| 以后别再来这里了,一不小心会没命的。 |
| 那天,他亲自将我送回小院。第二日醒来,竟发现外头落了锁。 |
| 我 |
| (什么意思,我又哪儿得罪他了?他不会以为我跟那天的贼人是一伙的吧?) |
| 一连两日,我都没能踏出院门半步。 |
| 只有那机关蝴蝶,每日晌午送来新鲜膳食,又在每日黄昏时分飞来,将空食盒取走。 |
| 我将写满字的布条塞进空食盒里,问他将我锁在这里是何道理,可始终没得到他的回应。 |
| 心里憋闷又焦急,我寻着法子想要解开这锁,奈何顾苏澄最擅长的就是机关,我费尽心力也是徒劳。 |
| 我 |
| (顾苏澄……顾苏澄……有种就赶紧现身,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好汉……) |
| 这天午后,我实在闷得发慌,随手捡起一捧叶子,以枝代笔练起字来。写着写着,竟鬼使神差般写下了“顾苏澄”三个字。 |
| “咔嗒——”正出神,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
| 吱呀一声,顾苏澄出现在院门外。我心头一慌,赶紧把叶子都搅到了地上。 |
| 顾苏澄 |
| 我丢了样东西,遍寻不得。我可以进来吗? |
| 我 |
| 请便。 |
|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在院中看了一圈,又进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窗户上。 |
| 窗纸数日不曾更换,略有些褪了颜色。 |
| 顾苏澄 |
| 这屋子有些透风。 |
| 他取了浆糊和新纸,替我把窗户多糊了好几层,又给小院里里外外进行了好一番修整。 |
| 我跟在一旁替他搭把手,始终看不透他“究竟有何意图”。 |
| 我 |
| 顾先生,你到底丢了什么? |
| 他不答,反而看向地上那堆被我搅落的叶子。 |
| 顾苏澄 |
| 顾苏澄? |
| 他俯身捡起其中一片,好巧不巧,正写着他的名字。 |
| 我 |
| ……练字而已,不是你丢的东西,别看了。 |
| 顾苏澄 |
| 挺好看的。 |
| 他将那片叶子放在掌心看了看,十分自然地收进腰间佩囊。随后,他转身将院门关上,目光落回我身上。 |
|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见他迟迟不语,我忍不住先开口。 |
| 我 |
| 这两天,我给你递了三趟消息,你为什么不回应? |
| 顾苏澄 |
| 遇到些事情,不大方便写字。 |
| 说罢,他举起右手手腕活动了几下,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
| 我 |
| 伤口还渗血呢!你别乱动,小心又裂开。 |
| 我连忙跑回屋内取出药箱。再回到院中时,他已将袖口解开,摆好了等待上药的姿势。 |
| 我一遍给他上药,一边问起那日的事。 |
| 他说,那日的贼人破坏了山下水路机关,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才修好。还好,山上有提前储水,没有影响到大伙生活。 |
| 我 |
| 那就好。话说回来,那些“贼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
| 顾苏澄 |
| 审过了。“从洵国远道而来,奉王命求取神弩。” |
| 我吃了一惊,他却云淡风轻地继续笑着。 |
| 顾苏澄 |
| 说来巧合,他们自己跌进了机关。大概冥冥之中,自有鬼神相助吧。 |
| 我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
| 我来天工城,是为寻找天机神弩。洵国兵器乏力,我只想借神弩之力,好让洵国将士不再有去无回。 |
| 可既然我已身在此间,叔父为何又派人鬼鬼祟祟潜入,以致白白丢了性命? |
| 我越想越觉得不妥。重阳将至,以思亲为名飞鸽传书,一封给叔父,另一封则悄悄捎给了我最信得过的阿萤。 |
| 菊花酒开坛的那日,山里起了风,吹得我的心,跟窗边系着的茱萸绛囊一块儿,叮咚作响。 |
| 吾儿亲启: 闻尔于天工城诸事安好,吾心甚慰。 然迦陵国虎视眈眈,若能早日求得天机神弩,则社稷可安。 若实在不得,亦不必强求。下月十五前务必归来。 山中风冷,自珍自重。 |
| 公主殿下亲启: 宫中传言,迦陵国求娶公主。殿下若归,必陷囹圄,身不由己。 殿下自幼待我如手足,今阿萤愿代殿下出嫁,万死不辞,只求殿下平安。 下月十五之前,切莫归来,切记、切记。 宫中耳目众多,殿下千万珍重。 |
| 看完两封信,我心如火烧,一下子病倒了。 |
| 起初只当是寻常风寒,喝了药也不见好,反而一连几天昏沉无力,连起身都费劲。 |
| 我 |
| (两国一向交恶,为何突然提出和亲?) |
| (阿萤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我早知她心有所许。如今她竟要替我远嫁敌国?) |
| 半梦半醒间,我看见晦暗天光中,无数双眼睛失望地注视着我。 |
| 我明白,我得的不是风寒,是心病。 |
| 无论是否求得天机神弩,我都必须尽快向顾苏澄坦白身份,然后回去接受本该属于我的命运。 |
| 我向顾苏澄递了消息,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他匆匆赶来,扶我坐回床上。 |
| 顾苏澄 |
| 给你加了一味药,我去煮。躺好,别着凉了。 |
| 院里升起袅袅白烟。我趴在窗边,看火炉上药罐咕嘟作响,心头思绪万千。 |
| 我 |
| (我到底要如何开口,直接告诉他我是谁、要去哪儿?会被他当成是骗子吗?) |
| 我 |
| (如果我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就没机会向他提他求取神弩的事了。况且,万一又被识破……) |
| 不多时,他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我惴惴不安地捧着碗,在他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喝完了药。 |
| 我 |
| 唔,好苦。 |
| 顾苏澄 |
| 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
| 他将一颗蜜饯塞进了我嘴里,示意手下带着医师离开,关上门。 |
| 顾苏澄 |
| 你想离开这里?为什么? |
| 我 |
| 一直在这儿住着,总有些不安。我想回家。 |
| 顾苏澄 |
| 你不是说自己早已无家可归了吗? |
| 我 |
| 我…… |
| 我在脑内飞速思索着该如何继续解释,还没开口,他却突然附在我耳畔,低声道。 |
| 顾苏澄 |
| 告诉你个秘密。那几个洵国来的,都没死。我查过了,他们也不过是被逼着卖命的可怜人。 |
| 他坐到我床边,手掌轻轻覆在我额上,温柔地看着我。我一脸惊愕,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难过。 |
| 顾苏澄 |
| 现在安心些了么,小公主? |
| 我 |
| 你知道我是谁? |
| 顾苏澄 |
| 嗯。我也知道,你不是他们的内应。 |
| 那日他本疑我与那几个洵国人合谋算计,细细查明后,得知我并无伤他之意。 |
| 见他戳穿了我的身份,我也不再隐瞒,将我此行目的悉数吐露。 |
| 山川与机关、战火与和平……我向他讲述心中远志,他淡然听着,时而给出些许建议。 |
| 可我再一次提起天机神弩,他的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
| 顾苏澄 |
| 别的都可以满足你,唯独这一样,我不能答应。 |
| 顾苏澄 |
| 等你病好些,我送你回去。 |
| 他将我抱回床上,掩好被角,无声离开了。 |
| 临别前夜,他如约而至。 |
| 这是我第一次用真实的我面对他,也是最后一次了。 |
| 顾苏澄 |
|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都一起问了吧。 |
| 他在桌上温了壶酒,又摆上几碟我爱吃的小菜。如水月色漫过他眉眼,也一点点落入我心间。 |
| 我抱膝坐在他对面。起初还有些拘谨,几盏酒入腹后,想着天亮便要分别,胆子大了许多。 |
| 我 |
|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机关术? |
| 我 |
| 你从哪儿来,将来又要到哪儿去?你有家人吗? |
| 我 |
| 你很喜欢蝴蝶吗?你那只机关蝴蝶都会些什么? |
| …… |
| 我问了他许多,他提笔记下,而后逐一回答。 |
| 他讲起了他的故国。原来他天生贵胄,年少时便亲眼看着身居高位者,对内相互倾轧,对外横征好战。 |
| 那时他以为,若能造出绝世利器,便能止住乱局。可到头来,却成了争权夺利的刀刃,故国也于硝烟中倾覆。 |
| 他无力阻止,只觉罪孽深重。自那之后,便不愿再卷入天下纷争。 |
| 顾苏澄 |
| 天下如棋,人人都是命不由己的棋子。 |
| 顾苏澄 |
| 身在高处,便是无心之失,也足以酿成大祸。 |
| 他曾享一国奉养,如今只愿以一己之身,填山海、事耕织、设机巧、撰异志,聊慰年少旧事。 |
| 而我幼时得见其作,早对卷中所著心向往之。 |
| 我 |
| 顾先生,我如今终于明白,你为何不愿交出天机神弩了。 |
| 我 |
| 你的选择是对的。而我,也应当回去接受和亲的使命。 |
| 我 |
| 记得儿时,我常想象你的模样,誓要成为同你一样的人。没想到在这一点上,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
| 公主生于宫墙之内,享万民供奉,若临阵逃脱,还有何颜面面对天下百姓? |
| 我故作轻松地挤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
| 我 |
| 对不起,我又失态了。就当我病没好全…… |
| 我慌忙别开脸。他却走过来,将我拥入怀中,任凭我的泪水浸湿胸口。 |
| 顾苏澄 |
| 你如果不想嫁,我可以把你送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
| 我 |
| 你说什么?! |
| 我惊愕地抬起头,他的眼神竟是如此认真。我愣愣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
| 我 |
| 没用的。如今这天下,人人都是棋子。 |
| 我 |
| 若不能真正打翻棋局,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
| 我靠在他肩头,望着一地寒霜。树枝影影绰绰,冷月亦如残局。 |
|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我伸手止住了。 |
| 我 |
| 天快亮了。什么都别说,再陪我一会儿。 |
| 天边渐渐泛白,长夜已尽。 |
| 他将我一路送到了洵国城外,从袖中取出一只机关蝴蝶,比他的那只略小些。 |
| 顾苏澄 |
| 遇到危险就拿出它。无论我在哪里,都会赶过来。 |
| 那日,他没有同我正式道别,我也是。 |
| 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去,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 |
| 我回到了那个朱墙碧瓦的牢笼。 |
| 虽然此去未求得天机神弩,叔父也没多加怪罪。如今有了“和亲”之计,战火倒也渐渐平息。 |
| 我托人给阿萤置了田产铺面,做主将她放了出去。 |
| 两国比邻,素通聘问。 今愿结秦晋之好,请以公主归吾庭。 若蒙允诺,当永奉盟约,万事不敢有违。 谨以白璧十双、良马百匹、赤铜千斤为聘,聊表诚意。 唯君裁之。 ——迦陵国国君携迦陵国上下顿首致书 |
| 和亲的旨意正式下来了。人人都说这是两国交好的大事,更是作为公主的体面与荣光。 |
| 我在帘后静静听着,一滴泪也没落下。 |
| 天工城的种种宛如一梦。如今,我该醒了。 |
| 我的满屋手工被一件件装进箱底,身边添了不少钗环佩玉、绫罗织锦。 |
| 那只机关蝴蝶,被我偷偷藏进了妆奁最深处。 |
| 深夜无人时,我常常将它取出,放在灯下细细摩挲。 |
| 梦里,我化作那只蝴蝶,穿过重重宫阙,越过山川河流,飞到了顾苏澄面前。 |
| 他像从前那样,微笑着朝我伸出手。 |
| 可我刚落在他手心,他又不见了。 |
| 愿化作飞蝶,朝暮栖君袖。 奈何身似月,独照远山秋。 |
| 我想,如果我从未真实地走到过那个人身边,是否就不会生出这般奢望? |
| 是否就能,更加从容地接受本该属于我的命运? |
| 按旧制,镇国玄璋不可随我前往他国,需于出嫁前交换还宗庙。 |
| 出嫁前夜,宗庙前举行了盛大的傩祭。 |
| 我面覆红纱,身着冠服,怀揣镇国玄璋,随着礼官的引导缓缓向前。 |
| 四下乐鼓喧天,长袖起落。百姓们纷纷带上面具起舞,整座宗庙前明如白昼。 |
| 乐声行至高潮时,突然窜出数道黑影,直直朝我逼来。 |
| 这时,傩舞队列中竟冲出另一队高手,和刚刚那群黑影缠斗于一处。 |
| 惊呼声四起,人群乱作一团。我被人流推搡着后退,眼前火花四溅,耳边兵刃相撞,什么都看不分明。 |
|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扣住我,堵住了我的嘴巴。不过眨眼工夫,便将我挟入宗庙后室。 |
| 我挣扎喊叫不得,心一横,拔下头上金簪想要同归于尽。 |
| 那人也不躲开,反倒腾出一只手,主动揭开了脸上面具。 |
| 一双眸子亮若星辰,夜色也随之缭乱。昏黄灯影落于眉间,清隽如昔,却比记忆里更添几分锋锐。 |
| 竟然是顾苏澄。我心头猛地一颤,手中簪子滑落。 |
| 他将我放在马上,扯下我口中之物。 |
| 我 |
| 你……你来做什么? |
| 顾苏澄 |
| 抢亲。 |
| 他跨上马背,猛地一夹马腹。马蹄踏碎灯影,一路疾驰向城外。 |
| 我被他牢牢箍在怀里,红纱猎猎作响。 |
| 我 |
| 我就这么逃了,宫里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
| 我 |
|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
| 我 |
| 求求你,放我回去吧…… |
| 我一会儿斥责他,一会儿哭着哀求,可他始终不为所动。 |
| 直到行至郊外偏僻处,他才勒住缰绳,将我抱了下来。 |
| 我 |
| 顾苏澄,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了!我的命早就不属于我了—— |
| 话还没说完,他抬手揭开了我的面纱,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玉壶。 |
| 顾苏澄 |
| 来,把它喝了。 |
| 我 |
| 这是什么? |
| 我偏开头,抿紧嘴巴。他扣住我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将那液体喂进了我口中。 |
| 那液体带着一点辛甜,又有点古怪的药香。没过多久,我便觉四肢发软。 |
| 我 |
| 顾苏澄,你到底要干什么…… |
| 他将我抱在怀里,把方才的红纱重新展开。薄纱覆在我脸上,也将他的眉眼氤氲成红色。 |
| 恍惚中,某种炽热、潮湿而柔软的触感,隔着薄纱落于额前。 |
| 再后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
| 一股淡淡的木香沁入肺腑,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
| 环顾四周,高阁静立、满目书卷琳琅——竟是藏书阁内间。 |
| 角落的书案上放着饼饵,一旁还有叠好的被褥。我起身想要出去,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
| 我 |
| 喂,有人吗? |
| 我用力拍门,无人回应。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道缝,一名约摸十岁的小兄弟从门后探出脑袋。 |
| 小兄弟 |
| 公主有什么需要吗? |
| 我 |
| 你是谁? |
| 他挠了挠头,自称是昨日被抓去傩祭的洵国人,混乱之中被顾先生所救。 |
| 小兄弟 |
| 现在公主和我都活着,真好。公主宽心。 |
| 我 |
| 到底怎么回事?顾苏澄呢? |
| 小兄弟 |
| 顾先生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
| 我 |
| 那我自己去找他。 |
| 刚走了几步,门外一下子围上来好几个人,齐齐拦住了我。 |
| 众人 |
| 合伙人大人,得罪了。没有顾先生的命令,谁都不能放您走。 |
| 几个时辰后,顾苏澄带着新鲜饭食,亲自开了门。 |
| 已饿得有几分晕厥的我一下子醒过来,钻到他背后就要向外溜,被他一把揪住。 |
| 顾苏澄 |
| 你要去哪? |
| 他的衣服似是刚换过,但身上还残留着几分血腥味。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默默退了回来。 |
| 顾苏澄 |
| 不吃不喝,哪有力气逃走? |
| 他端起那碗热腾腾的粥,放到我面前,笑着举起勺子。 |
| 顾苏澄 |
| 还是,要我帮忙? |
| 我 |
| ……我自己来。 |
| 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碗,狼吞虎咽起来。从出嫁前夜到现在,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早已饥肠辘辘。 |
| 一阵风卷残云后,顾苏澄收走碗盘,转身便要出去。 |
| 我 |
| 等等,你就打算把我这么关着吗? |
| 顾苏澄 |
| 再等几天你就知道了。 |
| 我追至门口,门却再次合上、落锁。 |
| 听门外没了声音,我返回内间,从架子角落找了些工具,开始琢磨如何拆掉门锁。 |
| 只可惜,这锁的内里机关着实复杂,我尝试了好几个时辰也没头绪。最后,竟累得靠在门边睡着了。 |
| 第二日,顾苏成又来了,还带了位医师。 |
| 我 |
| 今天能放我出去吗? |
| 他没有回答。他请医师检查了下我的身体状况,陪我用完晚膳,又匆匆要走。 |
| 我 |
| 你不是说抢亲吗?哪有人天天把自己的新娘软禁起来的? |
| 我冲到门边,抱住了他的手臂。他抽回手臂,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转身“砰”地关上门。 |
| 又是一夜难眠。第三日,顾苏澄来得早了些,竟带我到藏书阁前的园子里,采了几朵牵牛花。 |
| 我 |
| 好香,果然是山间清气…… |
| 我心情好了不少,捡了一朵花儿,兴致勃勃地别在顾苏澄腰间。谁知不过片刻,他又将我关回了藏书阁。 |
| 我 |
| 你什么意思? |
| 本以为他今日要放我出去,却又落了空。 |
| 我 |
| 你到底打算关我多久?我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
| 顾苏澄 |
| 到一切平安为止。最多四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
| 接下来的每一日,他都会领我出去片刻,又算着时间离去。 |
| 直到第七日。 |
| 顾苏澄叫我换上了他的衣服,带我去了天工城大牢。 |
| 洵国刺客 |
|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
| 一名男子跪在阴冷潮湿的地上连连求饶,细看他的面容,似乎在哪儿见过。 |
| 顾苏澄 |
| 要看看么?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
| 顾苏澄指了指那男子,拉着我走到油灯下,展开一方写着字的丝绢。 |
| 密令·王谕 傩祭乱起,取公主性命,夺璋,嫁祸于迦陵。 以此为名,举兵北上,尽收迦陵境赤铜矿脉。 事成,皆有重赏。违者立斩。 洵国·王印·密 |
| 我 |
| 是叔父的亲笔、还有他的秘印…… |
| 这名男子是叔父安排的刺客,根据密令安排,我此刻早无葬身之地。而整个和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
| 我 |
| 为什么会这样…… |
| 当年父王死后,叔父红着眼跪在父王灵前,发誓定会护我平安长大。 |
| 我生病高烧时,贪玩走丢时,叔父每每口中责备,眼里却满是担心。 |
| 到底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又或者,我自以为的亲情,不过是因为我是一枚极有价值的棋子? |
| 我闭上眼,不愿再看那道刺眼的密令。顾苏澄从身侧扶住我,容我缓了一会儿,将我再次带回男子面前。 |
| 洵国刺客 |
| 公主大恩大德,饶小人不死。小人愿意将平生所知,一字不落地告诉公主与顾先生。 |
| 我 |
| 好,你先起来。必须字字属实,不可有半点隐瞒。 |
| 洵国刺客 |
| 那是自然。据小的所知,当年先王……也就是公主的父亲,重伤归来后,本不至于离世。 |
| 洵国刺客 |
| 是如今那位买通了内官,在先王药里动了手脚。等先王一去,他便顺理成章接受一切,包括……包括公主。 |
| 一席话如惊雷贯耳,我脚下踉跄,半晌才缓过神来。 |
| 父王之言,犹在耳畔。幸而镇国玄璋从未离身,否则再无退路。 |
| 数日后,洵国派兵而至,将整座天工城下围得水泄不通。 |
| 洵国国君亲信 |
| 大胆妖孽,竟敢挟持公主,妄图改朝换代。速速交出公主,还能留尔全尸! |
| 顾苏澄带着手下迅速启动城防机关。 |
| 一时间,山路转移,石壁交错,数道关卡自上而下开启。城下兵马几次强攻,都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
| 学徒甲 |
| 又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来了这么多人,真是来头不小啊! |
| 学徒乙 |
| 管他什么来头,没人能破解得了咱们的机关阵。 |
| 众人站在城楼上谈笑风生,我看了看顾苏澄,他正盯着西北方向眉头紧锁。 |
|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竟有一队人马扛着砂石与柴火,在机关周围趴成了一圈又一圈。 |
| 我 |
|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想以血肉之躯摧毁机关? |
| 机关摧毁的瞬间威力巨大,他们此举若成,恐怕会尸骨无存。 |
| 我 |
| (为了攻破机关城,叔父竟如此残忍……) |
| 我 |
| (为了攻破机关城,叔父竟如此残忍……必须阻止他们!) |
| 我爬到城楼最高处,取出怀中镇国玄璋,高高举过头顶。 |
| 我 |
| 我以镇国玄璋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收回火石,停止前进! |
| 山风呼啸而过,将我的衣袍高高扬起。 |
| 洵国老将 |
| 镇国玄璋……没错,是先王的遗命! |
| 城下三军皆惊,有位跟随父王多年的老将认出了我手中宝物,呵退了身后队伍。 |
| 左右两军见状,亦踌躇不前。 |
| 洵国国君 |
| 来人!公主受贼人挟持,神志不清!快来人,将她拿下! |
| 军帐中传来叔父的声音。军帐周围的数名护卫纷纷拿起弓箭,却无一人肯率先动手。 |
| 我 |
| 镇国玄璋在此,见璋如见先王之命。谁敢动手?! |
| 我于烈烈寒风中昂然立于城头,当众道出了叔父当年的种种阴谋。 |
| 我 |
| 若真有外敌犯境,洵国儿女自当提刀立马,死战到底。 |
| 我 |
| 可今日之战,是为一人之私。城下火石一旦点燃,会有无数人死无全尸。 |
| 我 |
| 他尚且置你们的性命于不顾,何必为他拼尽生死? |
| 城下一片寂然。不知是谁先退了一步,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向后撤去,军阵顿时乱了。 |
| 洵国国君 |
| 该死!该死!快来人! |
| 见败局已定,叔父恼羞成怒,竟从帐中跳下,夺了护卫的弓箭,朝着我拉开。 |
| 箭光破风而至,我连忙侧身躲开。还好,没击中要害,只是肩膀流了点血。 |
| 我捂着伤口,刚走了一步,竟觉有万道烈火钻入骨血。 |
| 我 |
| (不好,箭上有毒?!) |
| 剧痛沿着四肢蔓延,我眼前一黑,竟从城头直直坠落。 |
| 风声越发尖锐,从四面灌满耳朵。 |
| 山雨纷至,整座天工城的机关骤然亮起,将天地映如奇瑰。 |
| 顾苏澄衣袍猎猎,立于万千流光之中。 |
| 碧色流辉自掌心倾泻而出,无数道机括在他身后同时转动。 |
| 千机齐鸣,巨大的弩架自机括间昂然升起,弩臂开阖如鹏翼垂天。 |
| 学徒们 |
| 天……是天机神弩! |
| 寒光穿透层层雨幕,万弦铮然齐发,朝叔父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
| 叔父根本来不及撤退,转瞬死于箭雨之下。 |
| 周围的一切忽然慢了下来。 |
| 山川道路扭曲拉长,雨幕也渐渐变了模样,化作层层交错的机关轮廓。 |
| 铜雀衔灯,飞桥翻卷,齿轮倒转,水闸轰鸣。他为天工城百姓做过的种种,纷纷从光里重现。 |
| 我看到青年时代的顾苏澄站在光束之中,讲述着自己的理想。如此锋利,又如此温柔。 |
| 再往后,光束逐渐变暗,满目盎然的群山成了烽火连天的战场。 |
| 硝烟掠过天幕,百姓在战火里奔逃,无数燃烧的甲胄卷曲变形,最后化为森然白骨。 |
| 年少时的顾苏澄,跪在断裂的云梯旁,满手血肉模糊。 |
| 他曾见过太多惨烈的死亡,才迟迟不愿重启那传说中的神器。 |
| 而今日为了这满城性命,也为了我,他把自己再一次推回了那片炼狱。 |
| 冷风从鬓边穿过,我心口一阵绞痛。 |
| 再次睁开眼,战场也不见了。无边雨幕挟尘嚣而下,与我同赴万丈深渊。 |
| 一片模糊中,我仿佛又看到了他的身影。 |
| 看到那日溪畔同食,看到那夜月下共饮,以及那满天飞舞的红纱,和隔着红纱的朦胧一吻。 |
| 万般景象皆为尘,三千繁华作一瞬。 |
| 一生或一瞬,一瞬即一生。原来我这一生,曾为万民立命,也曾离心上人那样近。 |
| 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我闭上眼,任凭它们被风吹散。 |
| 顾苏澄 |
| 合伙人! |
| 一道耀眼的碧绿色光芒刺穿雨幕,直冲而下将我完全包裹。 |
| 我 |
| 顾苏澄…… |
| 万丈深渊下的吸力令我浑身颤栗,而他竟以血肉之躯,强行阻止了我的坠落。 |
| 无数机关蝶衔索而来,将我们硬生生拦停在山壁之间。 |
| 雨渐渐小了,万千机关将天空映如白昼,也映得他面如朗月。 |
| 我 |
| 顾苏澄,真的是你…… |
| 我颤抖着捧住他的脸,生怕一松手,他又化作栩然一梦。 |
| 城楼顶上金石铮鸣,数道机关索同时收紧,群蝶翩然而至,护着我们向高处缓缓升去。 |
| 及至城楼上,他与我携手共登最高处。城下众将见叔父伏诛,纷纷向我俯首,高呼先王血脉仍在。 |
| 镇国玄璋归位,朝野上下无人再替叔父粉饰太平。 |
| 父王旧部本就忠心耿耿,这些年不过碍于真相不明,才不得不受制于人。 |
| 如今旧事已明,在众臣拥护和天工城势力襄助下,我顺利继承大统。 |
| 登位之后,顾苏澄协助我制定了数年之策。外安边境,内抚流民,轻徭薄赋,重整军纪。 |
| 我们与迦陵国达成了盟约——以治铸之法相授,换取赤铜矿共采之宜。 |
| 迦陵国本无战意,屡次求和未果,如今欣然应允。自此边关息鼓,百姓始得安枕。 |
| 四海之内,以和为贵。但若有人来犯,亦绝不退让。 |
| 在顾苏澄的指导下,洵国拥有了诸国中最强力的机关城防。 |
| 我曾依礼下诏,拜他为上大夫,请他常驻王都辅政。 |
| 他接下了我的诏书,却又上书请求留守天工城。 |
| 顾苏澄 |
| 君上真的忍心把臣锁于庙堂之上? |
| 我自然是不忍的,只好允了他的请求。 |
| 机括纵横间自有他的天地,灯火万千里亦见他的温柔。 |
| 那些曾经只能在他笔下窥见的奇巧之术,落在了更多的人间烟火里。 |
| 有时,我会带上几个近侍,微服前往天工城。 |
| 顾苏澄 |
| 君上安好。我这里,可还让你满意? |
| 我 |
| 嗯,还不错,值得嘉奖。 |
| 安顿好众人后,我牵着他行至无人的泉下,轻轻靠在他怀里,看山涧瀑布激起浪花千层。 |
| 点点冰凉落入后颈,我忽而心头一动。 |
| 我 |
| 顾苏澄,跪下。你刚刚做什么了? |
| 顾苏澄依言单膝跪下,却仍悄悄拉起我的手,低头献上一吻。 |
| 顾苏澄 |
| 臣斗胆,冒犯了君上,任凭君上处置。 |
| 月华流入水面,晃得人神思微醺。 |
| 我与他立于浅流之中,呼吸相闻间,满山夜色渐渐泛起暖意。 |
| 瀑声漫漫,水雾沾衣。山路尽头,灯火如星。 |
| 此身所历风雨,终究化作了万家灯火。而灯火之下,处处都有我们的人间。 |
羁绊语音
| 初始 |
|---|
| {{{初始语音0}}} |


沪公网安备 31011002002714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