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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苏澄·碧落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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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1更新

    

最新编辑:好运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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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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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玫瑰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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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运饺子


  • 初始
  • 进化
顾苏澄·碧落千机初始.png
SSR  顾苏澄 [碧落千机]
SSR
顾苏澄
[碧落千机]
顾苏澄·碧落千机进化.png
SSR  顾苏澄 [碧落千机]
SSR
顾苏澄
[碧落千机]

羁绊信息

基础信息

羁绊名称碧落千机角色顾苏澄
品质SSR主属性华丽
实装版本4.5.1浮生蝶梦标签民俗神话
获取途径限时追光-裁梦化蝶

数值预览

属性 华丽 典雅 性感 酷帅 保暖 玩呐影响力
初始数值 81 54 39 39 15 365
满级数值 1697 1174 839 839 335 1550
满级满心 3513 1174 839 839 335 2750
满配进化 4039 1350 964 964 385 3100
注:以上玩呐影响力为技能未升级时的数值

羁绊进化

进化消耗 进化奖励
碎片*600
金币图标.png金币*10000 
羁绊全部风格+15% 全新羁绊卡面

羁绊技能

 触发  幻色魔法Ⅲ
若连衣裙/上下装的主风格与关卡主风格一致,该时装评分增加31.5%/36.7%/42.0%/47.2%/52.5%;该时装每解锁一个染色盘(非附赠色盘),其评分额外增加0.48%/0.56%/0.64%/0.72%/0.80%;若该时装已解锁千幻染色,其评分再额外增加1.86%/2.17%/2.48%/2.79%/3.10%。当关卡要求标签民俗神话时,技能效果额外提升3.0%。
满级时获得闪亮效果:技能触发时,[衣着]部位得分额外增加6.2%
 基础  闪亮记忆Ⅲ
若羁绊主风格符合关卡提示,时装评分增加12.8%/15.0%/17.1%/19.3%/21.4%,并额外获得500评分。当关卡要求标签民俗神话时,技能效果额外提升3.0%。
满级时获得闪亮效果:技能触发时,[发型]部位得分额外增加10.9%
消耗碎片
1级→2级 2级→3级 3级→4级 4级→5级
300 900 1200 1500

羁绊培养

羁绊升级

升级消耗奖励
1→10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40 金币图标.png金币*3000 金币图标.png金币*1000 星辉币图标.png星辉币*10 
10→20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288 金币图标.png金币*21600 金币图标.png金币*1000 星辉币图标.png星辉币*60 
20→30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840 金币图标.png金币*63000 金币图标.png金币*2000 星辉币图标.png星辉币*160 
30→40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1520 金币图标.png金币*114000 钻石图标.png钻石*10 星辉币图标.png星辉币*310 
40→50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2664 金币图标.png金币*199800 钻石图标.png钻石*10 星辉币图标.png星辉币*530 
50→60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4000 金币图标.png金币*300000 钻石图标.png钻石*20 星辉币图标.png星辉币*800 
60→70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5320 金币图标.png金币*399000 钻石图标.png钻石*20 星辉币图标.png星辉币*1060 
70→80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7320 金币图标.png金币*549000 逐光邀请函图标.png逐光邀请函*1 星辉币图标.png星辉币*1470 
合计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21992 金币图标.png金币*1649400 逐光邀请函图标.png逐光邀请函*1 金币图标.png金币*4000 钻石图标.png钻石*60 星辉币图标.png星辉币*4400 

羁绊占心

升心解锁消耗奖励
1心-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38 金币图标.png金币*40000 解锁故事5 钻石图标.png钻石*20 心蝶币图标.png心蝶币*70 
2心20级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71 金币图标.png金币*70000 解锁故事6 钻石图标.png钻石*20 心蝶币图标.png心蝶币*130 
3心30级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110 金币图标.png金币*110000 解锁故事7 钻石图标.png钻石*20 心蝶币图标.png心蝶币*200 
4心40级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220 金币图标.png金币*220000 钻石图标.png钻石*80 心蝶币图标.png心蝶币*400 
5心50级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330 金币图标.png金币*320000 心蝶币图标.png心蝶币*600 
6心60级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440 金币图标.png金币*430000 钻石图标.png钻石*140 心蝶币图标.png心蝶币*800 
7心70级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660 金币图标.png金币*650000 心蝶币图标.png心蝶币*1200 
8心80级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880 金币图标.png金币*860000 钻石图标.png钻石*220 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750 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75 潮流色卡图标.png潮流色卡*80 心蝶币图标.png心蝶币*1600 
合计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2749 金币图标.png金币*2700000 钻石图标.png钻石*500 心蝶币图标.png心蝶币*5000 遇之钥图标.png遇之钥*750 心念之蝶图标.png心念之蝶*75 潮流色卡图标.png潮流色卡*80 

羁绊故事

  • 01
  • 02
  • 03
  • 04
  • 05
  • 06
  • 07
  • 08
流寇
站住!把包袱留下!
流寇
臭小子,往哪儿跑!
好不容易寻到天工城下,才不过半个时辰,我便不幸撞上了一群流寇。
山下风大,林叶簌簌乱响。眼看那群流寇越来越近,我抱住路边一棵老树,使出全身力气攀了上去。
我
救命啊——救命啊——
流寇
快下来!听见没?再不下来,老子剁了你的手!
他们围着树骂骂咧咧,还有人拿刀鞘去敲树干。我的手磨破了好几处,腿也快勾不住了。
忽然,一只蝴蝶落在我肩头,继而数十支带着系绳的小箭从暗处飞出,擦着边扎进泥地里。
流寇
快撤!有埋伏!
树下凶神恶煞的那群人立刻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树林深处,有人缓步走了出来。
是一名游侠装束的年轻男人。只见他轻轻拨动手中机关,散在各处的系绳便一支支绷紧,在机括牵引下齐齐归位。
肩畔那只蝴蝶也似有感应,振翅向他飞去。他闻声抬头。
???
人走了,你可以下来了。
我
……多谢大侠相救。
我应了声,松开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去。
许是方才力气消耗太多,才移了几寸,脚下忽然一滑。
我
啊——
幸好平日里偷偷练了点拳脚功夫,我快速乱抓了几下,借着横生的小树杈缓冲了下,勉勉强强安全落地。
那人收好机关,走到我身边。山间光影洒落,衬得他眉目格外清隽。
???
你一个人上山?
我
是啊,我是来投奔天工城的。你知道天工城在哪儿吗?
他看了看我,没回答,蹲下身开始整理他的包袱。
我悄悄凑近,一眼瞥见了他腰间的那枚蝴蝶玉佩。
我
(他不会就是顾……怎么这般轻易,不是在做梦吧!)
坊间传言,天工城中有位活神仙顾苏澄,能使铜雀衔灯、木鸢巡山,更是发明了威震四海的天机神弩。
这枚玉佩,我在顾苏澄的画像里见过。而方才飞落的那只蝴蝶,也是他以假乱真的机巧。
见他转身往山上走去,我连忙拾起包裹跟上。
我
这位大侠,你这是要回天工城吗?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似在掂量我有何目的。
我
听说天工城里有位大侠叫顾苏澄,专门收留我这样无家可归的人,能不能带我过去……
他还是没接话,脚步却放慢了些。
我
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顾苏澄
走吧。
山路弯弯,山风穿林而过。看着他的背影,我竟有些恍惚。
少时在灯下描摹图鉴时,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走到他身边。
其实,我并非无家可归的流民。我是洵国先王唯一的血脉,执掌镇国玄璋,由我的叔父、如今的国君抚养长大。
洵国开国之初以玄玉铸璋,见璋如见先王之命,历代调兵征伐皆需以此为凭。
父亲临终前亲手将其托付于我,要我“守土安民,万勿落入他人之手”。我便日日贴身收着,连叔父也不能靠近。
叔父待我自是不错,从不曾拘着我,骑射木工、机巧百戏想学就学,甚至见我着男装偷溜出去也不曾责备。
听叔父说,我幼时在书阁玩耍时,见了顾苏澄所著的《机巧杂录》便着了魔,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的闺房堆满了仿着图鉴制成的机巧玩趣:能扑腾一尺高的小木鸢、会自己摇晃的秋千……
旁人常道我不像个公主,倒像个痴迷于敲敲打打的小木匠。
后来,我又陆续寻到顾苏澄更多著作。每次翻开,都会忍不住想象他的模样。
他是像传言里那样,整日只同木石作伴,不食人间烟火?
又或传言有误,他也不过是凡间人物,亦怀七情六欲?
再大些时,我托人搜罗了不少他的画像。画中人气度不凡,果真令我心驰神往。
可对着画像久了,亦觉怅然。那般神仙人物,岂是凡人寥寥几笔便可勾勒。
我
叔叔,顾苏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求叔父请他下山,叔父却面露难色。此人非常孤傲,迦陵国曾经许诺黄金万两,却连一面也没见上。
我
竟这般神秘么……我倒想会会他。
我想亲自前往天工城。起初叔父说我胡闹,禁不住我软磨硬泡,允了我的“提议”。
洵国国君
实在想去,也不是不可,可是……
叔父叮嘱了我许多。我的贴身侍女阿萤主动换上我的衣服,替我应付进出,以免旁人发现破绽。
我趁着夜色溜出宫门,踏上了前往天工城的路。
我
(此行可不止是为了见顾苏澄一面。天宫机括、奇巧志异,凡所得见,我定要揽于心中。)
天工城依山而建,路上遍布机关。
一块石板便能引动树梢悬铃,几根枯藤下竟有筒车徐转。我有心记下,却越发眼花缭乱。
顾苏澄
回来,那里不能踩。
我悄悄越过围栏,向路旁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伸出脚,立刻被拽了回来。
我
诶——知道了!
我收回了跃跃欲试的手和脚,抬头看着他。他松开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顾苏澄
算了,没有受伤就好。过来,跟在我身后。
我老老实实照做。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向上而行,不知走了多久,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那道一路所见的细流,逐渐变为好几丈宽的山涧。山涧旁一排小水轮转得欢快,竟带着石杵起起落落,咚咚作响。
我
这就是传说中的连转碓吧?我在书上看过,说是水转舂米,一器可抵十人。
顾苏澄点了点头。
薄薄的山雾背后,隐约可见数排农舍。
而在山道尽头的最高处,则是一道气势恢宏、却透露着奇巧诡谲的大门。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工城机关台了。
城中建筑与外界颇为不同,檐角高低错落,木石铜铁相互嵌合,却又不失和谐。
时有木鸢掠过,似在与我颔首致意。
学徒们
顾先生回来了。
几位学徒模样的年轻人看见我们,连忙放下手中木材,齐齐行礼。
顾苏澄
嗯,辛苦你们了。
他接过其中一人的货物,回头嘱咐了我几句,便与学徒们一同投入了劳作。
本以为此等天纵英才,多半不食人间烟火,谁知他不仅善于劳作,还力求亲力亲为。
我
(顾苏澄竟是这样的人,我果然没有看错。)
我放好行囊,走下机关台,独自一人在城中走动。走到农舍附近,被一只铜铸狸奴吸引了。
百姓
这个呀,是先生做的衔水狸。可好用了。
他们热情地向我讲起了衔水狸的用法。我这才得知,他们都是因战乱而流离失所之人,幸得顾先生收留。
城中诸多器具,皆为顾先生所制,大大改善了他们的饮食起居。
百姓
别的咱都不懂,咱只知道顾先生,就是咱的活神仙!
我
是啊,他的确了不得。
回到机关台内,我心中感慨万千。顾苏澄不仅是我心目中的神仙,更是大家心目中的神仙。
“水轮舂米是真的吗,一天能舂多少米呀?”“木鸢会飞不稀奇,可它真的能巡山吗?”
从前读书时只觉新奇,亲眼所见,才知其中厉害。
趁着顾苏澄休息间隙,我主动凑上前去。
我
顾先生,这城里大大小小都是你发明的吧?
他点了点头,叠好刚刚挂在脖子上的布帕,起身走向藏书阁的方向。
我
我也想学,能不能拜你为师?
我追了上去,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摇了摇头。
顾苏澄
我从不收徒。
我
不收徒也行,让我留下来自学总成吧?
我一溜烟跑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口。
我
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能自学成才。况且,我会削木头,甚至会修一点小机关呢!
面对我的满腔热情,他的反应颇为冷淡。最后,他径直走进藏书阁,把我关在了外面。
我
(这算什么态度啊……难道收留我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正思索着今晚该如何应付,顾苏澄主动找到我,将我领进一间空置的小院。
屋子不大,却格外干净雅致。院内栽着一丝青竹,窗户上还贴着崭新的窗花。
顾苏澄
从今日起,你住这儿。
我
好!多谢顾先生。
是夜,我躺在院内的竹椅上,看着天上的点点星子。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现在,我可以留在天工城,离他、也离天机神弩都近了一步。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走遍了天工城的许多角落。除了那神秘的藏书阁内间。
藏书阁外间用于授课讲学,我也常常混进学徒中进出听课。可内间的门一向紧闭,不许人进出。
我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却始终找不到机会一探究竟。
顾苏澄
合伙人
这天散学后,我一边随大家向外走,一边像往常一样、偷偷回头看向顾苏澄,竟被他本人发现了。
我
顾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面上装得镇定,心头却难免慌乱。
顾苏澄
帮我把这些放回架子上吧。
他将几卷新书放在我怀里,匆匆忙忙领着几个学徒离开了。
我返回藏书阁,照他的意思将新书放好,又忍不住看向通往内间的那扇小门。
我
(诶,门上是不是挂着什么东西……亮闪闪的?)
我悄悄摸过去,发现钥匙就在门上。眼见四下无人,我干脆开门溜了进去。
内间书架密密麻麻,比外间要逼仄许多。除了架上的琳琅满目,四面墙上还挂着许多没见过的图鉴。
我
(《水利灌田考》、《断骨续接术》……)
我
(这里面,会不会就有和传说中的天机神弩有关的内容?)
我怀着心思四处翻找,结果翻着翻着,却被一副改良农具图吸引,不知不觉入了迷……
顾苏澄
找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回过神,顾苏澄正倚在门边,静静地望着我。
我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不大通风,来瞧瞧。
我丢开手中图鉴,从架上随便抱起一捧竹简,说着就要往外走。
我
你看看,这几卷都快发霉了,也该拿出去晒晒。
顾苏澄
原来如此,你倒也细心。
他笑了笑,主动把门敞开,侧身给我让出一条缝儿。
我从他胸口与门框的缝隙间穿过,小跑着来到藏书阁门外,将几卷竹简摊开在屋檐下的木架上。
我
(晒书是这样晒的吗?怎么感觉跟在宫里不大一样?不管了,随便试试吧。)
我蹲在屋檐下,装模作样地摆弄了几下,却让其中一卷差点翻到地上。
顾苏澄
你手边的坏了,换一个吧。
我
啊?
顾苏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他蹲下身去,在这些木架侧面挨个检查,又掏出小夹子修整起来。
原来这些是藏书阁下特设的小机关。只要轻轻扳动,木架便会自动旋转,竹简随之缓缓翻面,却始终不会掉落。
真是太奇妙了。我看得心痒痒,模仿着他的动作也开始修整其中一个。
“咔嗒——”
才刚上手,我就因为用力过猛,把里头的扣簧给拆飞了。
我
啊——我本来是想着给你帮忙,没想到反而添麻烦了……
顾苏澄
坏了再修就是了。机关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怕弄坏就不去碰它,岂不是本末倒置?
他走到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一边带着我操作,一边在我耳边轻声讲解。
顾苏澄
放松点,别按太紧。
我
好。
我努力集中精神听讲,仍然忍不住思绪乱飞。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我摸了摸放好的书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好烫好烫。
顾苏澄
你对这些书感兴趣?
我
是啊,我从小就看了许多抄录本,好不容易见了真迹,所以情不自禁……
顾苏澄
从小就看?
正在我思索着如何圆说之时,顾苏澄又开了口。
顾苏澄
以后如果想看就大大方方进来,不需要偷偷摸摸。
他将钥匙取下,放在我手中。
顾苏澄
该去的地方尽可去,不该碰得,也千万别碰。
他点了点我的额头,笑着扬长而去。
我就这样顺利地获得了进出藏书阁的特权。
内间藏书浩如烟海,山川水利、弩机阵图、百工杂记,偏偏没有我叔父让我找寻的“天机神弩”。
洵国国君
此去山高路远,不妨将玄璋交予我保管。
临行前,叔父向我提起了镇国玄璋,我以“先父遗物不离身”为由婉拒了。
他倒也没勉强,嘱咐了我许多。谈及天机神弩时,称其威力所在,胜过可统帅三军的镇国玄璋。
洵国国君
天工城机关威震四海,神弩更是举世无双。若能为洵国求得其中关窍,当为不世之功。
洵迦两国边关常有交锋,若是谁先求得神器,定会势力大增。叔父所言,亦是我时常忧心之事。
这些日子,我已习得诸多奇巧异趣,却仍未寻得天机神弩的半点踪影。
不过,倒是在几份机关分布图的对比中,发现了下游水源处有一不大合理的通道。看不出是疏忽大意,还是故意而为。
我
(要不索性去找顾苏澄,跟他说说这事。)
我
(趁他高兴了,再表明我是洵国遣来的使者,诚心诚意想向他求教?)
第二日一早,我想好了说辞,准备去找顾苏澄。走在路上,却不巧撞见了有人私下议论。
学徒甲
哎,你听说了没?顾先生前阵子抓了个来路不明的贼。
学徒乙
我也听说了,好像……好像是迦陵人,说是要来盗取天机神弩内里玄机。
学徒甲
天机神弩?除了顾先生,咱们城里有几个人亲眼见识过……反正我没有。
学徒乙
其实我也没有。话说那人后来咋样了,你知道不?
学徒甲
不晓得,据说那人在机关上悬了好几个时辰。该不会是没了吧……
我有些心虚地快步走了过去。找到顾苏澄时,准备好的说辞竟也丢了三分。
我
顾先生,听说你抓了个迦陵人?
顾苏澄
你消息倒是灵通。
我
那是自然。不过,我今日看了不少机关图,觉得最下游水源处一小道,有些不妥。
顾苏澄
有何不妥?
我
水为流体,上下贯通。平日里依山而下,驱动各路机关。
我
但如果有人从通道处下手,抬高闸口截断流道,上游来水便会壅滞于此。下游机关失了驱力,便形同虚设。
他搁下手中狼毫,眼神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顾苏澄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你为什么会如此了解?
我
这是我对比了好几日,仔细推算的。不信算了。
见他还有些迟疑,我推开门,悻悻地走了。
我
(好心好意来这一趟,这人倒好,拿我当贼防着。他若是不信,我自己先去瞧个明白。)
申时三刻,今日讲学结束。我戴上席帽,独自溜向城里最下游的水源处。
才走不到一里,忽闻前方脚步声,我连忙躲到巨石后面。
来人一身墨绿色窄袖衣袍,提着盏未点亮的小灯,沿着我所说的那条小道查看着什么。
我
(原来是顾苏澄。他果然还是忍不住来了……)
我松了口气,拣最近的一块石头靠上去,伸了个懒腰。
“哗啦——哗啦——哐啷——”
不远处的水中发出了好大的动静。我瞅了眼,竟见他卷起裤脚站在水里,不一会儿,手里便多了尾活蹦乱跳的大鱼。
他将鱼扔进桶里,在溪边的石台上坐下,将几面小镜一一架好,调整角度,对准金黄的太阳。
镜面折射下,旁边的小木棍竟自行点燃了。
我
(这又是什么新做的小玩意儿吗?还是,在研究什么新械?)
我
(不对,怎么有一股香味……糟糕,好像有点饿了。)
他生了火,开始做起鱼炙。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时,那只机关蝴蝶朝石头后飞来,金属做成的爪子上缠着箬叶,里头居然包着一小块刚烤好的鱼。
我
?!
顾苏澄
出来吧。石头后面待久了,小心招虫子。
我低头一看,裤脚上果然多了几只小虫,正朝着我手中鱼的方向努力爬行。
我
啊啊啊啊啊!
我胡乱拍着衣服驱赶虫子,手中那块鱼也不幸掉落在地。
顾苏澄见状,无奈地走了过来,替我捏走身上这些难缠的家伙,又将地上的那块鱼捡起,喂给了路过的小猫。
顾苏澄
找我有事?
他坐回石台上,重新切了块鱼,包好递给我。
我
我不是说过,这里可能有点问题嘛……没想到你手脚这么快。
我咬了一口香喷喷的鱼,含糊不清地答道。
我
我看你独自一人,怕你遇到危险,就跟过来了。毕竟我也练过几天拳脚功夫。
顾苏澄
原来是担心我?
他抬头看了看我,唇角微微勾起。
顾苏澄
这样不请自来,是很容易被当成贼抓住的。
我
知道啦。不过,我现在不担心了,因为你只是在吃独食……喂!
语音未落,就被他用又一块鱼堵住了嘴巴。虽然有点过分,但他的鱼炙实在是太香了。
顾苏澄
过来。慢慢吃,管够。
他脱下外袍垫在石台上,示意我坐下。我吃了好几块,他却没吃上几口,若有所思地看向水流尽头。
继而,他将一架小巧的机弩放在手中,转了一圈。我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
我
这个,是雀月弩吗?
顾苏澄
刚改良了一回,还没试过。
我
原来实物这么可爱,我在图鉴上看到的时候,还以为会很大一只。
顾苏澄
可爱?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它。
我
对啊,像一只凶巴巴的小雀儿。
顾苏澄
那一定是只啄人极痛的小雀儿。
他将“小雀儿”放在肩膀上,按了按尾部,将“翅膀”收拢。我伸手摸了摸它,滑滑凉凉的。
顾苏澄
想试试?
我
我可以吗?
顾苏澄
当然。不系箭,用石子吧。
他捡起一把石子,套上系绳,又拨弄了几下递给我。我按着他教的方法试了试,嗖嗖几声,竟成功“穿林打叶”。
摆弄了半晌,我将这精巧的“小雀儿”还给他,着实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我
你在这里发明了这么多东西,为何不拿去换钱呢?
顾苏澄
不需要。
我
要是钱给得够多呢?我听说,如今各个大国都在重金求购兵器。
我
尤其是一个叫什么天机神弩的,就是你发明的吧?洵国愿以十万金求购,迦陵国也在暗中打听……
顾苏澄
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的?
我
邸抄上写的明明白白,许多人都知道……难道都是误传?
我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看得我有些心虚。他忽而又笑了。
顾苏澄
制造出这些东西,比起用于兵器战戈,我更希望它们能遍布于百姓的日常起居中。
他拿起那只“小雀儿”吗,搁在我肩头。
顾苏澄
就像这个。系上绳子可以用于收取高处物件,但倘若换作利箭——
他又将“小雀儿”拿走,和系绳一同收好,抬头看着我。
顾苏澄
箭箭伤人,必将自戕。
夕阳渐斜,山间起风了。晚风掠过溪面,吹得我们的倒影,摇摇晃晃。
日沉西山,暮色四阖。远处忽有异动。
我
什么动静?
我警惕地四处张望,脚下几乎本能地动了起来。顾苏澄却面不改色,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顾苏澄
别乱跑,危险。
西南方向树林里,几道人影疾驰而过。紧接着,林中传来数声巨响。
四面地势陡变,溪水骤然翻涌,无数道悬着利刃的绳索从暗处弹出,将那群影子绞在一起。
??
啊——
惨叫声传来,仿佛要撕开整个山林。我吓得一个激灵。
顾苏澄
吓到你了吗?
他一手环着我的肩膀,一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顾苏澄
有点脏东西漏进来了。我处理一下,马上就好。
他将我往怀里拢了拢。我老老实实靠在他身边,听耳畔呼呼作响,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我
(那几个人身上衣着,怎么看都不似流民,再看手持器具,显然来者不善。)
我
(可天工城向来守备森严,他们又是如何寻到这里的?)
枝叶簌簌响动,似有人应声而来。过了许久,周遭终于复归沉寂。
顾苏澄松开手,走向溪边。方才那几人已经不见了,凌乱的枝叶间,隐约可见断断续续的脚印。
顾苏澄
以后别再来这里了,一不小心会没命的。
那天,他亲自将我送回小院。第二日醒来,竟发现外头落了锁。
我
(什么意思,我又哪儿得罪他了?他不会以为我跟那天的贼人是一伙的吧?)
一连两日,我都没能踏出院门半步。
只有那机关蝴蝶,每日晌午送来新鲜膳食,又在每日黄昏时分飞来,将空食盒取走。
我将写满字的布条塞进空食盒里,问他将我锁在这里是何道理,可始终没得到他的回应。
心里憋闷又焦急,我寻着法子想要解开这锁,奈何顾苏澄最擅长的就是机关,我费尽心力也是徒劳。
我
(顾苏澄……顾苏澄……有种就赶紧现身,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好汉……)
这天午后,我实在闷得发慌,随手捡起一捧叶子,以枝代笔练起字来。写着写着,竟鬼使神差般写下了“顾苏澄”三个字。
“咔嗒——”正出神,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吱呀一声,顾苏澄出现在院门外。我心头一慌,赶紧把叶子都搅到了地上。
顾苏澄
我丢了样东西,遍寻不得。我可以进来吗?
我
请便。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在院中看了一圈,又进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窗户上。
窗纸数日不曾更换,略有些褪了颜色。
顾苏澄
这屋子有些透风。
他取了浆糊和新纸,替我把窗户多糊了好几层,又给小院里里外外进行了好一番修整。
我跟在一旁替他搭把手,始终看不透他“究竟有何意图”。
我
顾先生,你到底丢了什么?
他不答,反而看向地上那堆被我搅落的叶子。
顾苏澄
顾苏澄?
他俯身捡起其中一片,好巧不巧,正写着他的名字。
我
……练字而已,不是你丢的东西,别看了。
顾苏澄
挺好看的。
他将那片叶子放在掌心看了看,十分自然地收进腰间佩囊。随后,他转身将院门关上,目光落回我身上。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见他迟迟不语,我忍不住先开口。
我
这两天,我给你递了三趟消息,你为什么不回应?
顾苏澄
遇到些事情,不大方便写字。
说罢,他举起右手手腕活动了几下,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我
伤口还渗血呢!你别乱动,小心又裂开。
我连忙跑回屋内取出药箱。再回到院中时,他已将袖口解开,摆好了等待上药的姿势。
我一遍给他上药,一边问起那日的事。
他说,那日的贼人破坏了山下水路机关,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才修好。还好,山上有提前储水,没有影响到大伙生活。
我
那就好。话说回来,那些“贼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顾苏澄
审过了。“从洵国远道而来,奉王命求取神弩。”
我吃了一惊,他却云淡风轻地继续笑着。
顾苏澄
说来巧合,他们自己跌进了机关。大概冥冥之中,自有鬼神相助吧。
我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我来天工城,是为寻找天机神弩。洵国兵器乏力,我只想借神弩之力,好让洵国将士不再有去无回。
可既然我已身在此间,叔父为何又派人鬼鬼祟祟潜入,以致白白丢了性命?
我越想越觉得不妥。重阳将至,以思亲为名飞鸽传书,一封给叔父,另一封则悄悄捎给了我最信得过的阿萤。
菊花酒开坛的那日,山里起了风,吹得我的心,跟窗边系着的茱萸绛囊一块儿,叮咚作响。
吾儿亲启:
闻尔于天工城诸事安好,吾心甚慰。
然迦陵国虎视眈眈,若能早日求得天机神弩,则社稷可安。
若实在不得,亦不必强求。下月十五前务必归来。
山中风冷,自珍自重。
公主殿下亲启:
宫中传言,迦陵国求娶公主。殿下若归,必陷囹圄,身不由己。
殿下自幼待我如手足,今阿萤愿代殿下出嫁,万死不辞,只求殿下平安。
下月十五之前,切莫归来,切记、切记。
宫中耳目众多,殿下千万珍重。
看完两封信,我心如火烧,一下子病倒了。
起初只当是寻常风寒,喝了药也不见好,反而一连几天昏沉无力,连起身都费劲。
我
(两国一向交恶,为何突然提出和亲?)
(阿萤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我早知她心有所许。如今她竟要替我远嫁敌国?)
半梦半醒间,我看见晦暗天光中,无数双眼睛失望地注视着我。
我明白,我得的不是风寒,是心病。
无论是否求得天机神弩,我都必须尽快向顾苏澄坦白身份,然后回去接受本该属于我的命运。
我向顾苏澄递了消息,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他匆匆赶来,扶我坐回床上。
顾苏澄
给你加了一味药,我去煮。躺好,别着凉了。
院里升起袅袅白烟。我趴在窗边,看火炉上药罐咕嘟作响,心头思绪万千。
我
(我到底要如何开口,直接告诉他我是谁、要去哪儿?会被他当成是骗子吗?)
我
(如果我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就没机会向他提他求取神弩的事了。况且,万一又被识破……)
不多时,他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我惴惴不安地捧着碗,在他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喝完了药。
我
唔,好苦。
顾苏澄
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他将一颗蜜饯塞进了我嘴里,示意手下带着医师离开,关上门。
顾苏澄
你想离开这里?为什么?
我
一直在这儿住着,总有些不安。我想回家。
顾苏澄
你不是说自己早已无家可归了吗?
我
我……
我在脑内飞速思索着该如何继续解释,还没开口,他却突然附在我耳畔,低声道。
顾苏澄
告诉你个秘密。那几个洵国来的,都没死。我查过了,他们也不过是被逼着卖命的可怜人。
他坐到我床边,手掌轻轻覆在我额上,温柔地看着我。我一脸惊愕,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难过。
顾苏澄
现在安心些了么,小公主?
我
你知道我是谁?
顾苏澄
嗯。我也知道,你不是他们的内应。
那日他本疑我与那几个洵国人合谋算计,细细查明后,得知我并无伤他之意。
见他戳穿了我的身份,我也不再隐瞒,将我此行目的悉数吐露。
山川与机关、战火与和平……我向他讲述心中远志,他淡然听着,时而给出些许建议。
可我再一次提起天机神弩,他的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顾苏澄
别的都可以满足你,唯独这一样,我不能答应。
顾苏澄
等你病好些,我送你回去。
他将我抱回床上,掩好被角,无声离开了。
临别前夜,他如约而至。
这是我第一次用真实的我面对他,也是最后一次了。
顾苏澄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都一起问了吧。
他在桌上温了壶酒,又摆上几碟我爱吃的小菜。如水月色漫过他眉眼,也一点点落入我心间。
我抱膝坐在他对面。起初还有些拘谨,几盏酒入腹后,想着天亮便要分别,胆子大了许多。
我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机关术?
我
你从哪儿来,将来又要到哪儿去?你有家人吗?
我
你很喜欢蝴蝶吗?你那只机关蝴蝶都会些什么?
……
我问了他许多,他提笔记下,而后逐一回答。
他讲起了他的故国。原来他天生贵胄,年少时便亲眼看着身居高位者,对内相互倾轧,对外横征好战。
那时他以为,若能造出绝世利器,便能止住乱局。可到头来,却成了争权夺利的刀刃,故国也于硝烟中倾覆。
他无力阻止,只觉罪孽深重。自那之后,便不愿再卷入天下纷争。
顾苏澄
天下如棋,人人都是命不由己的棋子。
顾苏澄
身在高处,便是无心之失,也足以酿成大祸。
他曾享一国奉养,如今只愿以一己之身,填山海、事耕织、设机巧、撰异志,聊慰年少旧事。
而我幼时得见其作,早对卷中所著心向往之。
我
顾先生,我如今终于明白,你为何不愿交出天机神弩了。
我
你的选择是对的。而我,也应当回去接受和亲的使命。
我
记得儿时,我常想象你的模样,誓要成为同你一样的人。没想到在这一点上,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公主生于宫墙之内,享万民供奉,若临阵逃脱,还有何颜面面对天下百姓?
我故作轻松地挤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我
对不起,我又失态了。就当我病没好全……
我慌忙别开脸。他却走过来,将我拥入怀中,任凭我的泪水浸湿胸口。
顾苏澄
你如果不想嫁,我可以把你送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
你说什么?!
我惊愕地抬起头,他的眼神竟是如此认真。我愣愣地看着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
没用的。如今这天下,人人都是棋子。
我
若不能真正打翻棋局,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靠在他肩头,望着一地寒霜。树枝影影绰绰,冷月亦如残局。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我伸手止住了。
我
天快亮了。什么都别说,再陪我一会儿。
天边渐渐泛白,长夜已尽。
他将我一路送到了洵国城外,从袖中取出一只机关蝴蝶,比他的那只略小些。
顾苏澄
遇到危险就拿出它。无论我在哪里,都会赶过来。
那日,他没有同我正式道别,我也是。
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去,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回到了那个朱墙碧瓦的牢笼。
虽然此去未求得天机神弩,叔父也没多加怪罪。如今有了“和亲”之计,战火倒也渐渐平息。
我托人给阿萤置了田产铺面,做主将她放了出去。
两国比邻,素通聘问。
今愿结秦晋之好,请以公主归吾庭。
若蒙允诺,当永奉盟约,万事不敢有违。
谨以白璧十双、良马百匹、赤铜千斤为聘,聊表诚意。
唯君裁之。
——迦陵国国君携迦陵国上下顿首致书
和亲的旨意正式下来了。人人都说这是两国交好的大事,更是作为公主的体面与荣光。
我在帘后静静听着,一滴泪也没落下。
天工城的种种宛如一梦。如今,我该醒了。
我的满屋手工被一件件装进箱底,身边添了不少钗环佩玉、绫罗织锦。
那只机关蝴蝶,被我偷偷藏进了妆奁最深处。
深夜无人时,我常常将它取出,放在灯下细细摩挲。
梦里,我化作那只蝴蝶,穿过重重宫阙,越过山川河流,飞到了顾苏澄面前。
他像从前那样,微笑着朝我伸出手。
可我刚落在他手心,他又不见了。
愿化作飞蝶,朝暮栖君袖。
奈何身似月,独照远山秋。
我想,如果我从未真实地走到过那个人身边,是否就不会生出这般奢望?
是否就能,更加从容地接受本该属于我的命运?
按旧制,镇国玄璋不可随我前往他国,需于出嫁前交换还宗庙。
出嫁前夜,宗庙前举行了盛大的傩祭。
我面覆红纱,身着冠服,怀揣镇国玄璋,随着礼官的引导缓缓向前。
四下乐鼓喧天,长袖起落。百姓们纷纷带上面具起舞,整座宗庙前明如白昼。
乐声行至高潮时,突然窜出数道黑影,直直朝我逼来。
这时,傩舞队列中竟冲出另一队高手,和刚刚那群黑影缠斗于一处。
惊呼声四起,人群乱作一团。我被人流推搡着后退,眼前火花四溅,耳边兵刃相撞,什么都看不分明。
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扣住我,堵住了我的嘴巴。不过眨眼工夫,便将我挟入宗庙后室。
我挣扎喊叫不得,心一横,拔下头上金簪想要同归于尽。
那人也不躲开,反倒腾出一只手,主动揭开了脸上面具。
一双眸子亮若星辰,夜色也随之缭乱。昏黄灯影落于眉间,清隽如昔,却比记忆里更添几分锋锐。
竟然是顾苏澄。我心头猛地一颤,手中簪子滑落。
他将我放在马上,扯下我口中之物。
我
你……你来做什么?
顾苏澄
抢亲。
他跨上马背,猛地一夹马腹。马蹄踏碎灯影,一路疾驰向城外。
我被他牢牢箍在怀里,红纱猎猎作响。
我
我就这么逃了,宫里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我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
求求你,放我回去吧……
我一会儿斥责他,一会儿哭着哀求,可他始终不为所动。
直到行至郊外偏僻处,他才勒住缰绳,将我抱了下来。
我
顾苏澄,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了!我的命早就不属于我了——
话还没说完,他抬手揭开了我的面纱,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玉壶。
顾苏澄
来,把它喝了。
我
这是什么?
我偏开头,抿紧嘴巴。他扣住我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将那液体喂进了我口中。
那液体带着一点辛甜,又有点古怪的药香。没过多久,我便觉四肢发软。
我
顾苏澄,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将我抱在怀里,把方才的红纱重新展开。薄纱覆在我脸上,也将他的眉眼氤氲成红色。
恍惚中,某种炽热、潮湿而柔软的触感,隔着薄纱落于额前。
再后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股淡淡的木香沁入肺腑,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环顾四周,高阁静立、满目书卷琳琅——竟是藏书阁内间。
角落的书案上放着饼饵,一旁还有叠好的被褥。我起身想要出去,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我
喂,有人吗?
我用力拍门,无人回应。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道缝,一名约摸十岁的小兄弟从门后探出脑袋。
小兄弟
公主有什么需要吗?
我
你是谁?
他挠了挠头,自称是昨日被抓去傩祭的洵国人,混乱之中被顾先生所救。
小兄弟
现在公主和我都活着,真好。公主宽心。
我
到底怎么回事?顾苏澄呢?
小兄弟
顾先生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我
那我自己去找他。
刚走了几步,门外一下子围上来好几个人,齐齐拦住了我。
众人
合伙人大人,得罪了。没有顾先生的命令,谁都不能放您走。
几个时辰后,顾苏澄带着新鲜饭食,亲自开了门。
已饿得有几分晕厥的我一下子醒过来,钻到他背后就要向外溜,被他一把揪住。
顾苏澄
你要去哪?
他的衣服似是刚换过,但身上还残留着几分血腥味。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默默退了回来。
顾苏澄
不吃不喝,哪有力气逃走?
他端起那碗热腾腾的粥,放到我面前,笑着举起勺子。
顾苏澄
还是,要我帮忙?
我
……我自己来。
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碗,狼吞虎咽起来。从出嫁前夜到现在,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早已饥肠辘辘。
一阵风卷残云后,顾苏澄收走碗盘,转身便要出去。
我
等等,你就打算把我这么关着吗?
顾苏澄
再等几天你就知道了。
我追至门口,门却再次合上、落锁。
听门外没了声音,我返回内间,从架子角落找了些工具,开始琢磨如何拆掉门锁。
只可惜,这锁的内里机关着实复杂,我尝试了好几个时辰也没头绪。最后,竟累得靠在门边睡着了。
第二日,顾苏成又来了,还带了位医师。
我
今天能放我出去吗?
他没有回答。他请医师检查了下我的身体状况,陪我用完晚膳,又匆匆要走。
我
你不是说抢亲吗?哪有人天天把自己的新娘软禁起来的?
我冲到门边,抱住了他的手臂。他抽回手臂,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转身“砰”地关上门。
又是一夜难眠。第三日,顾苏澄来得早了些,竟带我到藏书阁前的园子里,采了几朵牵牛花。
我
好香,果然是山间清气……
我心情好了不少,捡了一朵花儿,兴致勃勃地别在顾苏澄腰间。谁知不过片刻,他又将我关回了藏书阁。
我
你什么意思?
本以为他今日要放我出去,却又落了空。
我
你到底打算关我多久?我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顾苏澄
到一切平安为止。最多四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每一日,他都会领我出去片刻,又算着时间离去。
直到第七日。
顾苏澄叫我换上了他的衣服,带我去了天工城大牢。
洵国刺客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一名男子跪在阴冷潮湿的地上连连求饶,细看他的面容,似乎在哪儿见过。
顾苏澄
要看看么?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顾苏澄指了指那男子,拉着我走到油灯下,展开一方写着字的丝绢。
密令·王谕
傩祭乱起,取公主性命,夺璋,嫁祸于迦陵。
以此为名,举兵北上,尽收迦陵境赤铜矿脉。
事成,皆有重赏。违者立斩。
洵国·王印·密
我
是叔父的亲笔、还有他的秘印……
这名男子是叔父安排的刺客,根据密令安排,我此刻早无葬身之地。而整个和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
为什么会这样……
当年父王死后,叔父红着眼跪在父王灵前,发誓定会护我平安长大。
我生病高烧时,贪玩走丢时,叔父每每口中责备,眼里却满是担心。
到底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又或者,我自以为的亲情,不过是因为我是一枚极有价值的棋子?
我闭上眼,不愿再看那道刺眼的密令。顾苏澄从身侧扶住我,容我缓了一会儿,将我再次带回男子面前。
洵国刺客
公主大恩大德,饶小人不死。小人愿意将平生所知,一字不落地告诉公主与顾先生。
我
好,你先起来。必须字字属实,不可有半点隐瞒。
洵国刺客
那是自然。据小的所知,当年先王……也就是公主的父亲,重伤归来后,本不至于离世。
洵国刺客
是如今那位买通了内官,在先王药里动了手脚。等先王一去,他便顺理成章接受一切,包括……包括公主。
一席话如惊雷贯耳,我脚下踉跄,半晌才缓过神来。
父王之言,犹在耳畔。幸而镇国玄璋从未离身,否则再无退路。
数日后,洵国派兵而至,将整座天工城下围得水泄不通。
洵国国君亲信
大胆妖孽,竟敢挟持公主,妄图改朝换代。速速交出公主,还能留尔全尸!
顾苏澄带着手下迅速启动城防机关。
一时间,山路转移,石壁交错,数道关卡自上而下开启。城下兵马几次强攻,都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学徒甲
又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家伙,来了这么多人,真是来头不小啊!
学徒乙
管他什么来头,没人能破解得了咱们的机关阵。
众人站在城楼上谈笑风生,我看了看顾苏澄,他正盯着西北方向眉头紧锁。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竟有一队人马扛着砂石与柴火,在机关周围趴成了一圈又一圈。
我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想以血肉之躯摧毁机关?
机关摧毁的瞬间威力巨大,他们此举若成,恐怕会尸骨无存。
我
(为了攻破机关城,叔父竟如此残忍……)
我
(为了攻破机关城,叔父竟如此残忍……必须阻止他们!)
我爬到城楼最高处,取出怀中镇国玄璋,高高举过头顶。
我
我以镇国玄璋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收回火石,停止前进!
山风呼啸而过,将我的衣袍高高扬起。
洵国老将
镇国玄璋……没错,是先王的遗命!
城下三军皆惊,有位跟随父王多年的老将认出了我手中宝物,呵退了身后队伍。
左右两军见状,亦踌躇不前。
洵国国君
来人!公主受贼人挟持,神志不清!快来人,将她拿下!
军帐中传来叔父的声音。军帐周围的数名护卫纷纷拿起弓箭,却无一人肯率先动手。
我
镇国玄璋在此,见璋如见先王之命。谁敢动手?!
我于烈烈寒风中昂然立于城头,当众道出了叔父当年的种种阴谋。
我
若真有外敌犯境,洵国儿女自当提刀立马,死战到底。
我
可今日之战,是为一人之私。城下火石一旦点燃,会有无数人死无全尸。
我
他尚且置你们的性命于不顾,何必为他拼尽生死?
城下一片寂然。不知是谁先退了一步,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向后撤去,军阵顿时乱了。
洵国国君
该死!该死!快来人!
见败局已定,叔父恼羞成怒,竟从帐中跳下,夺了护卫的弓箭,朝着我拉开。
箭光破风而至,我连忙侧身躲开。还好,没击中要害,只是肩膀流了点血。
我捂着伤口,刚走了一步,竟觉有万道烈火钻入骨血。
我
(不好,箭上有毒?!)
剧痛沿着四肢蔓延,我眼前一黑,竟从城头直直坠落。
风声越发尖锐,从四面灌满耳朵。
山雨纷至,整座天工城的机关骤然亮起,将天地映如奇瑰。
顾苏澄衣袍猎猎,立于万千流光之中。
碧色流辉自掌心倾泻而出,无数道机括在他身后同时转动。
千机齐鸣,巨大的弩架自机括间昂然升起,弩臂开阖如鹏翼垂天。
学徒们
天……是天机神弩!
寒光穿透层层雨幕,万弦铮然齐发,朝叔父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叔父根本来不及撤退,转瞬死于箭雨之下。
周围的一切忽然慢了下来。
山川道路扭曲拉长,雨幕也渐渐变了模样,化作层层交错的机关轮廓。
铜雀衔灯,飞桥翻卷,齿轮倒转,水闸轰鸣。他为天工城百姓做过的种种,纷纷从光里重现。
我看到青年时代的顾苏澄站在光束之中,讲述着自己的理想。如此锋利,又如此温柔。
再往后,光束逐渐变暗,满目盎然的群山成了烽火连天的战场。
硝烟掠过天幕,百姓在战火里奔逃,无数燃烧的甲胄卷曲变形,最后化为森然白骨。
年少时的顾苏澄,跪在断裂的云梯旁,满手血肉模糊。
他曾见过太多惨烈的死亡,才迟迟不愿重启那传说中的神器。
而今日为了这满城性命,也为了我,他把自己再一次推回了那片炼狱。
冷风从鬓边穿过,我心口一阵绞痛。
再次睁开眼,战场也不见了。无边雨幕挟尘嚣而下,与我同赴万丈深渊。
一片模糊中,我仿佛又看到了他的身影。
看到那日溪畔同食,看到那夜月下共饮,以及那满天飞舞的红纱,和隔着红纱的朦胧一吻。
万般景象皆为尘,三千繁华作一瞬。
一生或一瞬,一瞬即一生。原来我这一生,曾为万民立命,也曾离心上人那样近。
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我闭上眼,任凭它们被风吹散。
顾苏澄
合伙人!
一道耀眼的碧绿色光芒刺穿雨幕,直冲而下将我完全包裹。
我
顾苏澄……
万丈深渊下的吸力令我浑身颤栗,而他竟以血肉之躯,强行阻止了我的坠落。
无数机关蝶衔索而来,将我们硬生生拦停在山壁之间。
雨渐渐小了,万千机关将天空映如白昼,也映得他面如朗月。
我
顾苏澄,真的是你……
我颤抖着捧住他的脸,生怕一松手,他又化作栩然一梦。
城楼顶上金石铮鸣,数道机关索同时收紧,群蝶翩然而至,护着我们向高处缓缓升去。
及至城楼上,他与我携手共登最高处。城下众将见叔父伏诛,纷纷向我俯首,高呼先王血脉仍在。
镇国玄璋归位,朝野上下无人再替叔父粉饰太平。
父王旧部本就忠心耿耿,这些年不过碍于真相不明,才不得不受制于人。
如今旧事已明,在众臣拥护和天工城势力襄助下,我顺利继承大统。
登位之后,顾苏澄协助我制定了数年之策。外安边境,内抚流民,轻徭薄赋,重整军纪。
我们与迦陵国达成了盟约——以治铸之法相授,换取赤铜矿共采之宜。
迦陵国本无战意,屡次求和未果,如今欣然应允。自此边关息鼓,百姓始得安枕。
四海之内,以和为贵。但若有人来犯,亦绝不退让。
在顾苏澄的指导下,洵国拥有了诸国中最强力的机关城防。
我曾依礼下诏,拜他为上大夫,请他常驻王都辅政。
他接下了我的诏书,却又上书请求留守天工城。
顾苏澄
君上真的忍心把臣锁于庙堂之上?
我自然是不忍的,只好允了他的请求。
机括纵横间自有他的天地,灯火万千里亦见他的温柔。
那些曾经只能在他笔下窥见的奇巧之术,落在了更多的人间烟火里。
有时,我会带上几个近侍,微服前往天工城。
顾苏澄
君上安好。我这里,可还让你满意?
我
嗯,还不错,值得嘉奖。
安顿好众人后,我牵着他行至无人的泉下,轻轻靠在他怀里,看山涧瀑布激起浪花千层。
点点冰凉落入后颈,我忽而心头一动。
我
顾苏澄,跪下。你刚刚做什么了?
顾苏澄依言单膝跪下,却仍悄悄拉起我的手,低头献上一吻。
顾苏澄
臣斗胆,冒犯了君上,任凭君上处置。
月华流入水面,晃得人神思微醺。
我与他立于浅流之中,呼吸相闻间,满山夜色渐渐泛起暖意。
瀑声漫漫,水雾沾衣。山路尽头,灯火如星。
此身所历风雨,终究化作了万家灯火。而灯火之下,处处都有我们的人间。


羁绊语音

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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