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绘卷一:烽火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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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烽烟遮蔽,马蹄声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武士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弥漫着战火与鲜血气息的夜风中,奔驰在通往邪马台国的路上。
「狩日大将军」平将门的血已经凝固,他们曾尊敬的英雄,朋友,最终在平安京败亡于突降的灾厄。
暴虐与疯癫的狩日者,在最后的大战前,突然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他也许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他将一块双色流转的宝玉系在了婴儿颈间,把平氏的血裔交给了自己信重的属下。
「将她送往邪马台国,为她寻找一处安宁之所。让她平安长大。」
多年前,邪马台国曾笼罩在僭神的阴影下。他修筑恢弘的决斗场,端坐于云端之上,俯视决斗场内彼此厮杀的民众。
……后来,僭神的鸟居被逐一推倒,高悬天空的决斗场旧址从此关闭,成为永恒的历史。可惜,「狩日大将军」是英雄,是强者,却最终未能成为邪马台国期待的主君。
自重重追兵之中,受到托付的将领终于抵达了远方的邪马台国,却力竭倒下。
这一天,一名虔诚的女子,前往神社,祈求神明能赐予自己一个孩子。
神社外的苇草被风吹开,露出草丛深处沉睡的女婴。
她手中紧攥的宝玉泛着灿烂的光晕,令前来祈福的妇人想起决斗场被关闭那天的霞光。
女婴醒来,开始啼哭不已。哭泣声中,与邪马台的太阳已融为一体的决斗场旧址,轰鸣作响,发出刺眼的光芒,仿佛有决斗者在其中咆哮。
女子本想抱起孩童,却为这样的异象所慑,将孩子送给神社的巫女。
被人抱在怀中,女孩停止了哭泣。她紧紧抓住了巫女的头发,发出欢欣与好奇的咯咯声。
「这一定是神赐给邪马台的孩子。」巫女以「太阳之女」为她取名,名为卑弥呼。
很快,平氏覆灭的消息随着代表不祥的鸦群掠过海面,传至邪马台。霎时间,邪马台国分崩离析,兵戈的交锋响彻了邪马台每个白昼与夜晚。
神社内的巫女抱紧小小的卑弥呼,担忧神社山下不远处传来的厮杀声,会让怀中的孩子无法入睡。
但出乎她的意料,这孩子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声音。在不息的交战声中,她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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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卷二:何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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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日大将军」死去后,割据的大名们自立为王,邪马台陷入了无休止的战火。
不知何时开始,天空之上的决斗场遗址越发耀目。每六日,晚霞像倾泻的鲜血一般自决斗场中涌出。晚霞之中,争端与暴戾的「征伐之种」洒遍大地,使整个邪马台国的战火越发炽烈。
神社中的日子越发艰难,神官与巫女们惶惶不可终日。而年幼的卑弥呼,是她们最大的慰藉——在神社的庭院中,她宛如太阳般照亮众人晦暗的时光。
巫女曾坚信这孩子是天赐之子,卑弥呼也并未辜负她的期待。
她天性善良,渴望为他人带来欢笑;艰难的岁月里,她也会用小小的肩膀,帮助巫女们承担神社繁重的工作。
有一天,神社中来了一位年迈的神官,自称他聆听到了神谕,受神明的指派而来,教导太阳之女。神官与巫女们将信将疑。
直到那一日,对神明的敬畏终于无法阻止贪婪,一伙乱兵撞开了神社的大门。
神官与巫女们瑟瑟发抖,唯有卑弥呼还在好奇地张望。收养卑弥呼的巫女来不及将她藏在身后,一名乱兵的目光就已经落在女孩佩戴的宝石上。
他走上前来,注视着那非凡的宝石,伸出手想要抢夺。年幼的女孩退后几步,紧紧握住自己从小戴到大的宝石。不耐烦的乱兵,愤怒地举起了屠刀。
幼小的卑弥呼还不知何为恐惧,还在抬头看那刀刃——它在天空中决斗场遗址的照耀下,泛着凛冽的寒光。
千钧一发之际,宝石转动,流光与刀光交映,乱兵的刀在空中无故凝滞一瞬,随即继续劈下——但,随着一声咳嗽,倒下的却是乱兵自己。惊呼声中,那年迈的神官踱步而出,来到她面前,蹲下来,注视着她,眼中泛起欣慰之色。
「虽然只有如此短暂的一瞬——但你拨弄了属于他的时间。」
神官与巫女们见到他强大的术法,认为他的确如他所说一样,是聆听过神谕之人。从此,他作为神官长,开始了对卑弥呼的教导。
他对卑弥呼十分严厉,权谋,兵法,武力……他告诉了卑弥呼关于她身世的秘密,说她背负着重铸平氏荣光的希望。她应当冷酷,果决,将邪马台当作她的棋盘,用手中的时曲去操纵战局,从而将时间引向她所希望见到的时刻,用不熄的战火挟带征伐之力,点燃时曲。
但她如神官长所期待的一般,深沉而果决,熟知一切神官长认为成王必需的知识。笑容自「太阳之女」的面容上褪去,只留下身为神女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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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卷三:时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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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弥呼很快展露出了她的天资。
神官长惊异于她的聪颖,为她制定了极为严苛的课业。
为王之路必以血肉为阶,当她在雪夜中因一字的错漏被惩罚,站在神社高阁上时,她没有感到身上的寒冷,而是注视远方衣不蔽体的子民。
她将衣裳与食物分给子民,神官长大怒,认为她愚蠢与软弱,给予了她更严重的斥责与处罚。
后来,她终能将神官长所交给她的任务完成得滴水不漏。唯独一点:她只能使用「时曲」部分的力量,无法发挥神器完全的威力。
神官长抚摸着「时曲」说,缀在「时曲」上的「月之石」,只是一块力量的「空壳」。
真正的「月之石」生于时间的「相悖之处」,有着「斩断」「时曲」力量的威能。早在诞生之初便归于无形无体的时间,也许唯有真正应命运降生之人,才能获得「月之石」,令双石共鸣。
「那没有月之石,我要如何才能唤醒神器的力量?」
「挑动战局,当邪马台诞生的征伐之火足够漫过月亮,日之石自会补全时曲的力量。」
夜幕垂落时,卑弥呼常在神镜前凝视自己的倒影。瞳孔之中,仁慈与怜悯,与神官长对她的教导,将她的灵魂分成了两半。抉择是如此煎熬,她的心终日如被烈火灼烧。
她痛苦于子民的苦难,却被困于被铸造的囚笼。甚至于,除了神官长,没有人真正地教她要如何抉择,更不必提辨别对错。年少的她陷入了漩涡,如同在大海之上,遇到了层层迷茫的大雾。
她遇到了一位武者。
「为了守护心中重要的东西,有时候必须要做出艰难的抉择。」
她不知晓对方来自何处,也并不知晓对方真正的身份。最开始,她权衡着,思量着,如何用师父教导的方式,「利用」眼前的武者。
她们穿越燃烧的稻田与倾塌的城垣,武者始终将她护在身后;她们走过了邪马台被战火笼罩的焦土,武者将自己所会的一切教给了卑弥呼。
在战火纷飞中,她见到了邪马台人们面容上的愁苦,面对着那分裂灵魂的困扰,最终做出了自己真正的选择。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征伐之种自灵魂中抹去,嵌入邪马台大地上的月光。
哪怕这也许对于她的师父神官长来说,是无可指摘的「背叛」。而她已决定,要成为这样的「叛徒」。
多年后,她与大将的女儿曜姬练剑。少女迟疑的剑势让她恍见曾经的自己。
时间的长河已奔涌了很久,久到武者留下的那抹「月光」,真的化为了「月之石」。
木刀破空之声惊起栖鸟,被击飞的刀刃在空中划出弧线,小曜姬惊愕地抬头看着她。
那句箴言穿越岁月,与往昔的声音重合。
「为了守护心中重要的东西,有时候必须要做出艰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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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卷四:守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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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卑弥呼还未曾遇到武者前,因神官长的刻意经营,「神女」的名声渐渐传遍邪马台。
大名们献上的铠甲在神社外堆积如山,但那时的卑弥呼就知道,一切的供奉之物,都缠绕着傀儡丝——
跪在她面前的人,口中都自称为她的臣子。但神官长的教导此时发挥了些许作用——她看出这些人的言不由衷,看出他们低头瞬间眼中的不以为然。
他们有的听命于自己的老师,有的或恐惧或觊觎时曲的力量,有的只是想要借她「神女」的名义获得道义的先机。
后来,覆面的武者同她路过一片被战火摧残的村落。
村落中的人本以敌视的目光看待他们,恐惧于他们会再度带来战火。即便如此,卑弥呼仍如此前经过其他的村落一般,竭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她为村落修理破损的物品,为村庄带去片刻的闲憩,为伤者治疗伤口。
小时候,她会采摘甜果,希望能见到巫女大人笑;后来,她竭力完成课业,希望师父能露出欣慰的微笑;而现在,她希望能在更多、更多的人脸上,见到欢喜的笑容。
村落的人都并未听说过神女的名号,却渐渐地为她们送来礼物。那些礼物如此朴素,在她眼中却比大名们的供奉更为宝贵。
她们准备离开时,一伙乱兵袭击了村落。
武者与她并肩作战,最后由卑弥呼斩下了乱兵首领的头颅。村落中的子民躲在暗处,恐惧地望着双手沾满鲜血的卑弥呼。那善良的巫女,竟然是这样一位杀伐果断的武者。
卑弥呼并没有去解释这样的「杀伐」:如果为了保护心中重要之物,「杀戮」与「战争」是必须承担的宿命——那她已下定了决心。
村长带着众人追赶而来:若有一日,若卑弥呼愿意,他们愿为卑弥呼拿起他们的武器——因为他们相信,卑弥呼能够率领众人,寻到和平的日轮。
她惊喜于自己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臣子。
身边一直沉默的武者,抬起卑弥呼的手。
「您只见到他人流的血,却从来没有注意过您为了大家而落下的伤痕。」
——未来的女王,其实早已拥有了她的第一位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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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卷五:日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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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神官长的伪装后,在覆面的武者的陪伴下,卑弥呼带领着属于自己的臣民统一了邪马台,修筑了华美璀璨的「日轮之城」。
日轮阁前,她向所有向往着幸福的子民高声宣布——
「日轮已成,从今往后,无尽的征伐将会彻底终结。」
「古邪马台决斗场」消失在了时间的裂隙,邪马台国自漫长的战乱之中,渐渐复苏。
焦土之上,长出了新的绿芽。荒废的田垄渐渐迎来了新的耕耘者。
女王拨动着时曲,操纵着时间,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和平,为日轮之城带去幸福。她做到了自己曾立下的誓言,成为了能带给众人欢笑的人。
众人爱戴她,称颂她的名字,说她如太阳一般,以温暖的光芒照耀着所有人,于是大家称呼她为「太阳女王」。
然而,在太阳女王的传说背后,伴随的是女王的不断失去。
年幼时失去抚养自己长大的巫女,后来,失去了与自己信念相悖,但仍有教导之恩的师父神官长。最后,她失去的是不知来处,不知姓名的武者。
武者为她留下了一抹王冠上的月光,随后,消失在了欢呼雀跃的人海之中。
在她成为女王后,跟随她一起平定战乱的大将家中,降生了一个孩子。那孩子降生没多久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大将为她取名为「曜姬」,希望这孩子能像太阳一般光耀。
在日轮之城所有孩子中,最受女王偏爱的,就是这名叫「曜姬」的少女。
女王将自己会的一切都教给她,甚至将自己神器中的「月之石」赠与了她。
大将颇为惊讶。
「我听闻,月之石中,蕴含着那位大人对您的馈赠。」
年幼的曜姬也曾问过女王,为何要将这样宝贵的神器赠给她。
女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送出月之石,对她而言同样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若自己未来的一日,自己无法继续成为太阳。希望能为日轮之城,留下一抹光明的希望。
她只是轻轻地,将日轮之城中,唯一能斩断自己所拥有的「时曲」的力量——放入这孩子手中。
这是选择,是希冀,是女王年少时已写下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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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卷六:影之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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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女王登基后,日轮之城内来了一位不知来处、不知姓名的男子。
后来一段时日,大街小巷都传闻,女王爱上了这名陌生的大人。
他名为——万灯。
面具下,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坊间夸赞道,这位万灯大人是非常温柔的人。
渐渐地,坊间传闻起,在卑弥呼大人成王前,万灯大人曾保护过卑弥呼大人。
有好事之人前去询问万灯大人此事的真假,这位温和的大人总会摇着头否认。但仍旧阻止不了众人津津乐道。
大家能看出,万灯大人望着卑弥呼大人时,眼中的爱意绝不掺假。
众人都期待起他们的婚礼,说一定要把两位大人的婚典,办成整个邪马台前所未有的盛事。
在婚礼前,万灯大人却有些忧心忡忡,连眼睛中的神采也渐渐失去。
欢欣的日轮子民们并未放在心上,只以为万灯大人是为了婚礼而紧张。那是女王最幸福的日子。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吗?」
「我发誓,永远都守在你身边。」
然后,由女王最爱的曜姬,为万灯和卑弥呼大人献上婚酒。
邪马台的子民们在这座辉煌的都城中欢庆,谁也未能预料一场瘟疫的到来。
在成为「太阳女王」的很多年后,她所珍重的子民在瘟疫中痛苦地离开。
绝望的女王想寻求一点微弱的慰藉,如小时候一般,抓住身边人的手——
她曾这样走过了纷飞的战火,最终为邪马台的大家带来了安宁与欢笑。
然而,那只手如今无比冰冷——让女王意识到,她也许已无法拯救此刻的「日轮之城」。
一生努力为众人带去欢笑的女王,如今真正地失去了她的子民……她的国度。
于是,她转动了「日之石」,等待着有一日,由她唯一剩下的至爱,将自己送往时间的终点。
……好在,曜姬没有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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