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传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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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斐梦山中有一座寺庙,起初时香火鼎盛,香客如流。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梦山一带渐渐冷落,寺庙的香客也越来越少。又过了几年,寺庙中的和尚也渐渐都离开了,只剩下老住持还守着寺庙。
因为香客稀少,老住持便注意到有一个银发的少年每月都会来到寺庙中参拜,细细想来,这少年似乎从十多年前就来过庙里,样貌却没有一丝变化。
这天银发少年又来到寺庙中,老住持叫住他,为他沏了一壶茶。
那少年脸上总是挂着开心的笑意,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老住持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他「你,不是人类吧?」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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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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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是梦山中的千年白狐,在梦山上风餐饮露、枕草而眠,最近十多年才化成人形。老住持感其心诚,为它取了法号「白藏主」。
又五年过去,除了这个少年,再无其他香客到访。偌大的梦山中只剩下一人一狐。秋天来时,漫山遍野的枯草变成了白色,如同披上了一层白雪。
这天清晨,少年在枯草丛中睡醒,抖掉了皮毛上挂着的寒霜,前往寺庙。进入庙门却看到老住持倒在地上,似乎受了伤。
「快去后院,有人要盗走殿中的镶金佛像。」
少年急忙赶往后院,阴暗处听到有人念咒,凭空出现的结界将它罩住了。黑暗中走出一名衣衫华贵的阴阳师。
「对不起了。」老住持昏黄的老眼中挤出了几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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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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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我已经老了,不想死在这梦山中啊。」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还多呢,人心不像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阴阳师将结界缩小,狞笑着走向白狐。白狐又化成少年的样子,用他清澈的眸盯着老住持看。
谁也没有看到他如何出手,阴阳师忽然发出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向后仰倒。
老住持尖叫起来,迟疑了片刻,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庙门。少年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落寞的神情。
「人类的心,到底是怎样的呢?」
少年独自一个在寺庙住了下来。也许这样就能理解老住持的心吧。几年过去,梦山下人类的村镇又渐渐热闹起来。
又有香客到访了,这次来的是一队阴阳师,衣饰带着皇室的纹章。
少年迎了上去,眼眸中没有一丝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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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记四:凌风狐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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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阴阳师将梦山白狐收作式神,白狐虽活千年,但心性仍如稚子。即使妖力远胜于其他式神,却还是化作平凡狐狸的模样跟随阴阳师左右。
白狐对分身之术充满好奇,每隔几日便求着要学。阴阳师听了只笑,白狐心急,双手拽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却发觉面前的身影突然化作了一枚轻薄的纸人。
「晴明大人又戏弄我!」
白狐抓住纸人,面带愠色,真正的阴阳师出现在他身后,手持折扇,满面笑容。
「若真想学,那就集中精神,默念之前我教过你的咒语。」
白狐便照着去做,学着阴阳师画符念咒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阴阳师将一枚符咒送至白狐身后,阵中之狐浑然不觉,只见一道红光划过,白狐周围出现了几只与他相同的身影。
「成功了!」白狐欣喜转身,看向阴阳师的方向,而阴阳师只是以折扇轻点白狐额头,不易察觉地将刚刚的符咒收入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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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记五:缚焱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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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幽紫的妖焱升腾间,狐妖的视野被大片的赤红侵染。他在夜色中茫然四望,伤痕累累的手脚却在咒印化作的锁链牵引下不受控制地兀自行动着,仿佛不知疼痛,也不知疲倦。
脖颈上的锁链和侵蚀心志的妖纹使他沦为一柄被缚的凶刃,只能任由阴阳师驱使。手起刀落,陌生的生命被轻易地褫夺,这间昔日富丽堂皇的宅邸,随着一声号令,在他手中化作了彻头彻尾的人间地狱。贵族少年身躯颤抖,跌坐在父母冰冷的身体前,惊恐地注视着他。
那个阴阳师的低语回荡在他的耳畔:这是第四百九十九人。向前,当眼前的这个人倒下,梦山就不远了。
梦山……梦山。他曾在山间餐风饮露,枕草而眠;也曾化作少年模样,跟随香客的步伐拾级而上,见惯钟磬悠然,檀香袅袅。他的心中明明充斥着对戕戮的抗拒,然而,那片白草霏霏的山野仿佛就在眼前,只要他挥下这一刀——
眼前孱弱的少年却忽然施展分身之术,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将要袭来的锋芒。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他眼前,那人双唇张合,吐露出独属于他的,被封存已久的「名」。
「白藏主。」
他恍然从梦境中惊醒,发现自己正枕在晴明的腿上。庭院晚樱随风轻曳,而白发的青年正用温柔的目光望着他。
「小白,做噩梦了吗?」
这声呼唤仿佛一道咒语,将平静重新带回到他的周身。他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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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记六:梦山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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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日沉寂的甲斐梦山,时隔多年之后,迎来了它最熟悉的客人。
银发的少年同三五只狐妖一起踏过白草霏霏的山野,走向了深处。
那座历史久远的寺庙,始终静静的伫立着,仿佛已经和山峦融为一体。
记忆中老旧的庙堂不知被谁妥善地维护着,整洁而寂寥,甚至还燃着几支香。
香灰的味道一如既往,在少年看来却恍若隔世。
只是那原本立于中央的镶金佛像却早已不知所踪,空缺之处供奉的却是一枚面具。
——少年认出,那竟是他多年之前曾经佩戴过的面具。
「您已经离开太久了。」狐妖中最为年长的一位走到他的身旁,恭敬地低下了头。
「梦山之主啊,我们一直在等待您的归来。」
「梦山之主」这个称呼,揭开了少年尘封已久的记忆,让他一瞬间有些愣神。
数百年前,少年曾从其他妖物手中救下了几只狐妖。那时的他未曾想到,自己的顺手之举竟会让此处诞生一个足以统治整座山的狐妖部族。
「托您的福,我们和这座山一同存活了下来。」
而后,狐妖们竟郑重地跪了下来,齐声说道:「恳请您回到梦山,引领我们!」
少年沉默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抱歉,我有其他要做的事。」
「您是如此的强大,值得拥有最广阔的领土,最虔诚的追随者!」年长的狐妖有些焦急,「可您若是一直守在那小小的庭院里——」
狐妖到底还是将最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您在这梦山之中,曾经无往不胜……」
银发的少年垂眸,此间过往种种如纷飞的雪花,逐一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曾一夜行千里,只为在日出之时看山顶终年不变的积雪。
也曾于佛像前端坐,抚过经书卷轴,听来往香客口中呢喃的祈愿。
「我之前一直想弄清楚,人类的心究竟为何物……」
「但现在我明白了,人类的心与我的心,并没有什么分别。」
「白藏主大人——」年长的狐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尚未来得及开口。
「白藏主是我的法号,而我有重要的人赠与我的,自己的名字——」
「小白。」
白藏主由梦山而生,但小白却属于那座小小的庭院。
「至于梦山,就交给你们了。」
名字,契约,羁绊。明明是如此沉重的词汇,在想起的时候却有如雪山中的篝火般温暖。
仿佛无论身在何方,都能有所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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