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彻:逸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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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8更新
最新编辑:梦想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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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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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主之境
01 最高警戒
Dri-Lar-404, 穹羽星。
一艘满载而归的飞船正在返程航线上,驶向那颗形如黑色钻石的星球。
当第七次接受关卡检测之后,船上的年轻副官满腹怨言,为了给星主的生日送礼,他们四处劫掠,总算搜刮来些奇珍异宝,可这些关卡哨兵却像对待强盗一样对他们严防死守。
“明明出发时没有这么多检查的……”
“你没看最新的通知吗?”船长点开了虚拟屏,标有“紧急”字样的警告上写着,穹羽星附近的航道上出现了秦彻的身影,所有通行关卡即刻进入最高警戒。
“秦彻?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船长打开在星际航行的所有飞船都会收到的星际通缉令,排在第一位的正是秦彻:“菲罗斯星有史以来悬赏金额最高的罪犯,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从时空监狱里越狱成功的传说。 ”
副官怀疑地皱了皱眉:“那也是在菲罗斯吧,要是他来这里,恐怕也没什么了不起。 ”
“那你说星主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道检查关卡?”
副官顿了顿,语气依然傲慢:“星主大人扫荡其它星球的时候,这个秦彻还不知道有没有生下来呢!”
“那他是个幸运的人。”背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慵懒的声音。
两人悚然一惊,下意识摸向武器,腰间却空无一物。
两束黑红色交织的“雾气”像是被操控一般, 吊着两把枪悠然地在半空中摇晃。
昏暗的船舱深处踱步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鲜明的五官与虚拟屏幕那通缉令上的照片重叠在一起,继而穿过屏幕走向惶恐的两人,每靠近一步,手中便逸散出更多雾气牢牢控制住他的猎物。
他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但深邃的眉眼间只有淡淡的嘲弄: “不过星主的好运,也许到此为止了。 ”
飞船经过最后一道关卡,系统如常弹出检测窗口, 电子声从音响内传来:“通行密码。 ”
“R79-G32……”
船长小心翼翼地报出一长串数字,生怕自己稍有闪失,缠在自己脖子上的雾气就会瞬间勒紧。
窗口发出的光线扫射过船长的面容,电子声再度响起:“生物验证通过,放行。”
飞船通过关卡,驶入穹羽首府上空,副官仍然不甘心地发出威胁:“你这是自投罗网,你根本不知道星主的能力。”
秦彻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把玩着从两人那里卸下来的枪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也要看他的网能不能承受一艘飞船的重量。 ”
“什么意思……?”
船长和副官惊恐地对视一眼,继而他们的手臂就被黑红雾气缠绕,强硬地牵扯向飞船操作台。
“不、不行———!你疯了吗?!我们都会死!”
咔嚓——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船舱,那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伴随着剧烈惨叫,脱节的手臂仍然被雾气操纵着按向操作台上的按钮。
“真遗憾,我还以为船长先生是个聪明人。 ”
在飞船调转方向,向着星主的堡垒俯冲而去的瞬间,这是船长最后听到的话。
撞击造成的大火照亮了穹羽首府的夜空。
星主全副武装地逃入堡垒深处的地库,当初他就是靠着这些东西占领了穹羽星,并让这颗星球成为星际间令人闻风丧胆的罪恶摇篮。至于外面层层把守的军队, 哪一个不是曾经满手沾血穷凶极恶的歹徒……
门外不断传来的惨叫打断了星主的自我安慰,隔着厚重的安全门,他无从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
然后,他看到一道黑红色的雾气,如若无物地穿透安全门,猛然缠紧他的身躯,一把将他拽向门边的检测仪——
02 绝对压制
“生物数据验证通过。”伴随着电子声,本应抵御强敌的安全门像是欢迎客人一样大方敞开。
步入门内的人却没有任何作为客人的自觉,他扫视着地库内金光灿烂的奇珍异宝,嘴角浮起一丝嘲弄: “还以为会最先跑去武器库,你真是为我节省时间。”
“你费尽心思闯进来,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对吧,我都可以给你……”作为曾经狡诈成性的罪犯,星主自然知道在强敌面前要适时低头。
秦彻在星主打造的钻石王座上坐下,挥出的雾气揽起柜中的藏品,送至他手中把玩:“曙光星系的星云之石、雨琴星的圣晶……你还真是抢了不少地方。”
“能一眼认出这些宝贝,你和我难道不是一样的人?”星主已经很久没有在脸上挤出过谄媚的笑容,显得有些滑稽,“你有实力,我有资源,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只要和我合作,这里有的是能为你卖命的人。”
懒洋洋的笑声从秦彻嘴里传出,像是听了个不太高明的笑话:“可惜一个地库的东西, 填不满我的胃。”
“你还想要什么?”
秦彻轻轻抬了下手指,雾气拖拽着星主来到他跟前。他俯下身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右眼里散发出淡淡幽光:“我远道而来,要的当然是整个星球。而你,能为我办到吗? ”
星主的眼神逐渐失焦,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了一下:“……能。 ”
03 神秘来客
被撞毁的堡垒正在逐步修复,星主的生日庆典也在有条不紊地筹备中。虽然星主下令取消了星际关卡的警戒,并开始对堡垒里的飞船进行清点,又对前来庆生的各方领主提高了礼物的门槛,但鉴于这位独裁者历来独断专行、贪得无厌,也没有太多人对此提出质疑。人们只是听闻,星主最近都忙于会见一位神秘的外星来客。
“你又输了。”秦彻的手指拨倒对方棋盘上的 “国王”,脸上挂着一丝嘲弄,“你已经输给我97艘飞船了,要装满它们,需要很多很多礼物。你舍得吗?”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星主被雾气禁锢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笑容,毕竟只有在下棋时,他的意识才被允许短暂地属于自己,“只要得到你想要的,你就会放过我吧?”
秦彻悠然地重新摆放棋局:“比起97,我更喜欢100这个整数。”
——王八蛋!
作恶多端的星主此生脑海中第一次冒出这个词语,但表面上他仍然勉力维持着殷切的笑容: “当然, 当然。”
落地窗外是人造花园,夜色中一对对发亮的眼睛匍匐在暗处,空气里不时传来野兽不耐的嘶吼。
“这是你圈养的?”秦彻看似不经意地问。
“是领主们从各地精挑细选找来的,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命人给你装上飞船。”
“牢笼可不是野兽的归宿。”他漫不经心地开始新的棋局。
随着星主生日临近,满载礼物的飞船不断到来,按照星主的命令,所有飞船在港口待命,各地领主进入堡垒觐见。
他们进入宴会大厅刚一落座,整个房间的水晶吊灯在顷刻之间熄灭,一片漆黑中,只见无数红色雾气如藤蔓一般铺天盖地地封锁了整个空间。
有人试图冲破封锁,然而在靠近雾气的瞬间,惨叫声便扩散成为黑暗中令人胆寒的警告。
“各位。”星主的王座之后忽然出现一个低沉散漫的声音,“你们还没给今天的主角送上生日祝福。”
伴随火柴被擦燃的声音,一束通红的烛光照亮一张轮廓鲜明的脸,和在光线中影影绰绰的浅发。
秦彻随意地坐在宴会长桌边缘,将一根点燃的蜡烛插进桌子中央那精雕细刻的蛋糕。微弱的光线隐约照出了参与者们眼中的惊恐。
“等等,我还不知道星主该过几岁生日。”秦彻说着,食指在右眼皮上轻轻一点。
被那神秘力量入侵意识的人,并不知道自己身边发生什么,所以当星主从无觉状态恢复意识时,发现身边尽是在烛光中被雾气禁锢在宴会长桌两侧的领主们。
“你都活了这么久,少过一次生日也不会怎么样。”秦彻用餐刀抹了一下蛋糕奶油,送到星主嘴边,“不过,要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还是得隆重地庆祝一下。”
“秦彻,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餐刀划过发颤的口腔内壁,甜腻的奶油与血腥味混合,激发出一串痛苦的干呕。
这颗黑暗星球上不可一世的统治者,此刻在被恶作剧一般捉弄,这一幕配合上“秦彻”的名字,让在场本就养尊处优已久的领主们不断失去抵抗意志。
“外面……都是我们的军队……”一个领主还在做垂死的挣扎。
像是为了回应他一般,从遥远处传来剧烈爆炸声,震动之大,连宴会厅都有些许晃动。
星主不由瞪大了眼睛:“这个方向……”
“那是我插在武器库上的蜡烛,生日快乐。”秦彻轻描淡写地说着,欣赏着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在瞬间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
“现在轮到你们展现诚意。”秦彻站起身,拍了拍了星主的肩膀,“星主的命价值装满财物的100艘飞船,比这个少的,恐怕吃不到星主的生日蛋糕了。”
04 遥不可及
追捕秦彻是穆叶最大的目标,他原本以为这是每一个星际捕手共同的想法,但他的上司脸上露出捉摸不透的笑意:“年轻人,有梦想总是好的。”
后来他逐渐理解了上司的话,梦想,是用来遥望的。
但穆叶心中仍然有一团火没有完全熄灭——既然曾经有捕手将秦彻送进时空监狱,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将这个越狱的逃犯再次送进去呢?
穆叶距离抓捕秦彻最近的一次,是在菲罗斯星的首都。也许是秦彻信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菲罗斯星人尽皆知的头号通缉犯,竟然堂而皇之地现身。
但随后穆叶发现,对方只是根本没把想要抓捕他的人放在眼里。
捕手们精心准备的陷阱,在可怕的力量面前如同轻轻一扯就散的蛛网,小队里的数名捕手在被对方入侵意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陷入精神混乱,最终退出了这个行业。
那之后,有关秦彻出没的信息就像噩梦一般飘荡在星际的各个角落,每一次的出现都伴随着耸人听闻的罪状。这些罪行虽然超乎想象,却奇迹般地未曾触及过星际住民的生活,于是反而化为传奇。而“秦彻”对于大部分星际捕手来说,也成为了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当穹羽星附近有疑似秦彻出没的情报传来时,舰队上除了穆叶之外没有一个捕手有兴趣追查。穹羽星本身就是被一群恶徒侵占的罪恶之星,星际捕手们历来敬而远之。一个罪犯或许能被公正追捕,然而当罪恶的群体跻身权力之巅,其势力已不容捕手们轻易介入。
最终,穆叶只能以个人名义偷偷潜入穹羽星,他最先注意到的,是港口处排队停泊的数量惊人的飞船。
“都是领主们排着队给星主送的礼,也不知道他们是去哪里捕猎,收获这么丰盛,飞船的数量是往年的好几十倍。”看守港口的官员如是说。
穆叶皱眉,对方嘴里满不在乎的“捕猎”,意味着不知道多少星球多少地区受到洗劫。
这时,一队全副武装的穹羽星士兵走入港口: “星主命令,飞船现在开始由军队全权接管。”对方出示的星主令符通过了系统验证,官员恭恭敬敬地目送士兵们依次进入飞船。
“领主大人们一定正在给星主过生日吧,真羡慕,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也参加一次星主的生日呢……”官员眺望着远方的星主堡垒,露出向往的神情。
05 命运审判
连续几天持续大幅使用能量之后,秦彻明确感知到,他所能驾驭的能量到达了上限,身体内那道无形的枷锁阻止着他再次汲取更多力量。
如果此刻宴会厅中的这群“俘虏”有人足够清醒的话,就会发现禁锢他们的雾气已逐渐减弱束缚。但可惜,连续几天的禁闭和精神恐吓,已经击溃了这群长期纵情享乐的懦夫。
秦彻看向窗外漆黑夜色下的人造花园,那一双双兽类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与他遥望,不知道它们在这里被圈养了多长时间,身上的兽性是否还有残余。
“秦彻……我、我真的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一个领主颤颤巍巍地说着, 显然,他是那个没有凑齐100艘飞船财物的倒数第一名。
秦彻转身走到瑟瑟发抖的领主身边,刚刚俯下身,对方生怕像星主一样也成为被控制的傀儡,连忙紧闭双眼:“求、求求你……”
“有时候,真正的财富并不在眼睛能看到的东西上。”秦彻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一条宝贵的情报, 往往能换来一线生机。 ”
对方慢慢睁开眼,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同僚, 咬了下牙:“……我、我知道在座的领主里有人在其它地方藏了不少东西,数量至少能塞满200艘飞船。”
这句话像导火索一样引爆了一连串的相互揭露和攀咬,为了活下去,同党之间的互相出卖让价值连城的秘密情报像冬日的大雪一样来得稠密而轻易。
“……我、我这里还有一个机密情报!是关于以太芯核……! ”
秦彻手指间那枚不停翻转的胸针在此刻落回他的掌心,他随手将胸针掷在桌上,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已经足以让这群丧家之犬胆战心惊。
“你知道……‘以太之眼’吗? 它被星主藏在北落山脉的地库中……”
秦彻扫了一眼王座上星主的神情,对方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丝笑,他一向喜欢命运里那些像是玩笑一般荒诞而又迷人的时刻,比如,他在星际间寻找许久的回音,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不经意的方式揭示出下落。
恰好此时,天边陆续升起一连串光团,一列列正在驶离港口的飞船在夜空中连成一条巨型的闪光项链。
每次当完美的时机出现,秦彻偶尔也会相信命运。
是时候离开了。
秦彻回头扫视桌前这群还在互相出卖的懦夫,也许他们的下场,也应该交由命运之手来安排。
他拔出枪,向着落地窗上连续射击。
领主们停止了争执,惊恐地看着他手中的枪, 以及碎裂一地的玻璃。
秦彻踏着玻璃碎片,大步走入人工花园中,夜色下,那些隐没在密林深处的眼睛像一盏盏渐次点亮的灯火,逐渐向他靠拢。
“让我看看吧,被囚禁了这么久,你们还剩下些什么?”他平静地说着,右眼一一扫过那一双双兽类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的混沌开始消退,恨意像是出鞘的利剑在黑夜中闪烁锋芒,复仇的欲望经由放大,指向了宴会厅里那些猎捕、围剿、残杀、 囚禁它们的罪魁祸首。
野兽们亮出獠牙,迅疾的黑影一个个冲入宴会大厅,座位上那些恶贯满盈的恶徒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以自己的血液为这建立在罪恶之上的堡垒浸染上难以消除的血色。
秦彻转身迈开腿,步入夜色之中。
“穆叶,你听说穹羽星从星主到全体领主在一夜之间全死光了吗?”
“据说星主养在堡垒里的野兽发了狂,把他们都咬死了, 撕得粉碎。”
“现场已经不能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了,只要看一眼全息复刻,就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而且当晚,港口的好几百艘飞船同时离开,我们监测到它们驶向不同的星球,之后就再也搜寻不到信号。”
舰队里所有捕手都在议论着穹羽星那耸人听闻的“血夜”。
穆叶进入全息模拟室,调取案发现场的资料进行全息还原。他强忍着不适,试图找到能够印证自己猜想的证据——
“是秦彻……是秦彻干的! ”
还在热烈讨论中的捕手们诧异地看着跑进来情绪激动的同僚,穆叶在空间里投射出一段全息截屏,那是一枚泡在血水里的胸针。
“秦彻从菲罗斯星逃走的那次,现场也出现了同样材质的东西……秦彻当晚就在这个宴会厅里,这一切都是他犯下的……他还洗劫了整个星球的财富!”
捕手们点击着截屏上的分析数据:“这胸针的材质至少有好几百年,这么长时间里用来制作过的东西数不胜数。”
“秦彻再怎么被传得神乎其神,一个人要洗劫一个星球, 还是太离谱了。”
“不过没了那群残忍的统治者,穹羽星的兽类倒是得救了,本来它们几乎都被赶尽杀绝了。 ”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新的领域,只有空间里那枚被全息影像还原出的胸针,仿佛在向着这个还在追寻“梦想”的人微微闪光。
06 征程启航
一艘飞船行驶在寂静无声的宇宙中。
船舱内流淌着古典音乐的旋律,加上咖啡的香气,让这趟旅途显得没有那么乏味。
“所有飞船上的财物已按照它们的来源星球重新分类,物归原主。”一个沙哑的声音覆盖在优雅的古典乐之上,汇报着远方的讯息。
“收到你们的报酬了?”
“和您合作一向愉快。不过这么多宇宙级的珍宝,您不给自己留下一些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留下呢?”
秦彻转头看向悬浮于空中的透明球体,球体内流动着细微的蓝色光芒,像被某种不可见的能量所引动,不断聚拢、分散。
“您的下一个目标已经定好了吗?”
秦彻冷冷笑了笑:“怎么,你的胃口还没填饱?”
“最好的食物当然属于您,我们只需要一点甜头就可以。”
“我看你还是学会适可而止吧。下次的目标,不是你们碰得了的。”
秦彻不耐烦地抬了一下手指,通讯戛然而止。
船舱里随之浮现出巨大的全息星际地图,那漂浮半空的球体忽然开始剧烈震荡,里面的微光冲破球体,四散在地图间,最后再慢慢聚拢指向其中一颗小小的星球。
地图随之放大,聚焦那个被“以太之眼”注视的目的地,它四周的全息颗粒不断起伏,显示正处于剧烈的能量波动中。
秦彻注视着地图,神色间浮起一丝慨叹:“看到了。”
他微微眯起眼,向着船舱里的AI系统下令:“找一个适合我的地方。 ”
“正在为您搜索,请稍候——” 电子声再度响起,“已为您锁定区域,区域内磁场紊乱,形成巨大的磁场旋涡,导致空间中的光线被扭曲和折射,无法直接穿透该区域,造成这个地方永远处于黑暗之中。”
“你眼里我就适合这种地方?”秦彻仰躺在座椅上,视线看向舷窗外,星际尘埃如同无数微小的钻石切片,闪烁着绚烂光彩。
“谢谢您暗含嘲讽的夸奖。已切换为自动航行模式,祝您旅途愉快。”
飞船穿过漂浮于无尽黑暗之中的尘埃云,驶向遥远的彼岸。
不见天日的城市中唯有霓虹灯光点缀黑暗,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掩入阴霾,危险的气息渗透进每一个街角,萦绕着每一个擦身而过的路人。秦彻双手插兜悠闲漫步,仿佛置身最繁华的街头。
“不想死的话,就交出你身上所有东西。”与故意压低的声音同时靠近的,还有冰冷的枪口。
秦彻回过头,扫了一眼身后壮硕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哼笑了一下:“你是第13个。 ”
男人喉咙里下意识的“什么”还未来得及出声,一道黑红色的雾气不容抗拒地扭转他的手腕,将那漆黑的枪口对准他自己的头颅。
“虽然偶尔打发时间也不错,但没人喜欢身边总有苍蝇。”秦彻半眯眼睛,视线从对方惨白的脸下移到身上的服装,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是因为不像本地人吗?”
那双漠然冷厉的眼睛令劫匪双腿发软,但对方的问题却令他大脑短路了一秒。
“你们这里流行穿什么?”
“……啊?”
悬在半空中的枪口不耐烦地贴紧了他的头皮。
“流、流行穿成那样……”劫匪用发抖的手指了指商场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广告——身着皮衣的男性跨坐在重型摩托车上,风驰电掣地穿行于霓虹街道。
秦彻挑了挑眉毛:“好吧,入乡随俗。”
N109区即将迎来它新的主宰。
临时队友
01 出逃
警报声从头顶一路砸下来,震得通风管壁嗡嗡作响。
女孩贴着冰冷的金属管道往前爬,膝盖磕过凸起的焊缝,疼得几乎骂出声。广播里的机械男声还在不断重复:
“主赛场失控。”
“目标斗士秦彻、目标斗士(用户昵称)--脱离监管区域。
“封锁停机坪、补给区、外环通道。所有安保单元立即追捕。”
她咬牙加快速度往前挪,一边压低声音:“秦彻。”
隔着一层金属管壁,不知从哪条并行检修通道里,传来男孩懒洋洋的一声:“嗯?”
“你刚才问得太突然了。”
他像是笑了一下,声音被管壁闷得有些失真:“后悔了?”
“你策划逃跑的时候,能不能早点通知我好有个准备?”
“没有策划。”他的语气分外笃定,“是临场发挥。”
“……”如果这个自信满满的家伙在自己身边,女孩已经忍不住想要踹他一脚。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的临场发挥,看起来没在管队友的死活。”
管道某处又传来轻松的声音:“如果连这点风险也承担不了,那只能算是临时队友。”
“哼,那你也记住了,临时队友可以随时散伙!”
他们一前一后朝停机坪狂奔,那里只剩一艘小型运输飞船还亮着待机灯。舱门半开,外壳焦黑,尾翼缺了一角,看起来像一只被打到还剩半口气的铁鸟。
但那已经是整座停机坪里唯一像“活路”的东西。
女孩只看了一眼,便知道秦彻也盯上了它。
下一秒,他们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舱门在身后合拢时,一枚能量弹擦过船身外壁,整艘船都随之晃动。女孩扑进驾驶座,双手按上操纵台,随即被面前密密麻麻的按键和指示灯震住。
秦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眼控制台:“你会开?”
“会。”
“撞过几次?”
“………三次。”
他伸手就来拽她:“起来。”
“凭什么?你会?”
“我至少没撞过三次。”
“因为你根本没机会撞!”
女孩死死抱住操纵杆不肯松手,他扣住她的手腕,黑红色的能量从指尖压过来。她指节一麻,情急之下抬脚踹向中控台下方。
主屏幕骤然亮起。飞行系统冷冰冰地开口:“启动程序异常。”
秦彻低头看向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脚:“你踢了什么?”
她也看向那个被自己踹亮的红色开关:“不知道。”
“舱门锁定。备用推进启动。自动驾驶模块损坏。请手动确认航向。”
他们同时沉默了片刻。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密,女孩重新握住操纵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问题不大。”
秦彻看着她:“你的手在抖。”
她停顿了一下,两只手都放在操纵杆上:“终于要离开这里了,你不激动吗?”
他忽然倾身过来,一只手越过她肩侧,按下控制台上方的一排开关。引擎轰鸣骤然拔高,整艘飞船猛地向前一冲,女孩被安全带勒回座位,差点咬到舌头:“秦彻!”
“总得有一个人让它动起来。”少年耸了耸肩,丝毫没把危险放在眼里。
“动起来和活下来是两件事!”
舷窗外的停机坪灯光飞速后退,随后是星际斗兽场巨大的外层金属环。
它离飞船越来越近。
女孩瞪大眼:“往上拉!”
秦彻的手按住她的手背,和她一起猛地拉起操纵杆。
飞船擦着金属环冲出去,尾部像被狠狠剐了一下,警报声立刻换了个更尖的调子:“外壳受损。航线偏移。请勿继续错误操作。”
女孩盯着屏幕:“它在说谁?”
秦彻答得很快:“谁心虚就是谁。”
身后的追击红点迅速逼近,像一群被惊动的虫子。碎星带横在前方,密密麻麻的暗影在舷窗外飞速放大。
黑红雾气从飞船侧方掠出,撞开几块逼近的碎石。每一次震动都像要把飞船拆成两半,女孩握着操纵杆的手被震得发麻,却不敢松开——直到最后一个追击红点终于从屏幕边缘消失。
她刚松一口气,飞行系统又平静地开口:“能源不足。导航坐标缺失。即将执行迫降。”
而主屏上,一颗陌生的苍白星球正逐渐放大——仿佛被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所覆盖。
秦彻侧头看她,嘲笑道:“这就是你选的航线?”
她抓紧操纵杆,看着舷窗外骤然燃起的大气火光:“好消息,后面的人没追上来。”
“那坏消息呢?”
视线范围里,他们所驾驶的这艘飞船,正义无反顾地一头扎向那片荒凉的白色大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绝望:“鬼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02 荒星
飞船在地面上滑出一条长长的沟,最后一头栽进盐壳一样苍白的荒原里。
舱门被踹了好几脚才勉强打开,女孩爬出来时,差点被反射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
整颗星球像一块被晒干的骨头,地表覆盖着厚厚的白色盐壳,裂纹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风吹过时,细碎的盐尘刮在脸上,像一把不够锋利但非常执着的小刀。
男孩从另一侧的裂口爬出来,头发上还挂着半截烧焦的电线,他在强光下皱着眉半眯起眼睛:“恭喜你,把逃亡改成流放。”
“我?我一个人跳上飞船的?”
“踢中控台的那位,责任更大一点。”
“抢操纵杆的那位,你以为你就干净了?”
秦彻没接话,弯腰从残骸里拽出一只变形的补给箱,掀开看了看:“吃的,三天。”
“水呢?”
他翻出水袋晃了晃:“够你一个人喝两天。”
“那你喝什么?”
“好问题。”
两人难得在一件事上达成一致:先找水源。
他们顶着烈风往前走了半个小时,也吵了半个小时——直到一只灰白色的小东西突然从盐壳裂缝里蹿出来。
它只有半截手臂长,两条后腿却长得离谱,像弹簧一样往前一跳,几乎瞬间掠过苍白的地表。
女孩眼睛一亮:“活的!”
秦彻已经向左跨出一步,黑红雾气贴着地面掠过,逼得那只小东西猛地转向。女孩几乎同时抄起一块盐壳碎片,砸向它右侧那道狭窄的盐缝。
可怜的小东西吓得腾空一跳,转头钻向远处阴凉的低洼地。
“跟着它,应该能找到水源!”看着摩拳擦掌的女孩,秦彻扯了扯嘴角,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相反的意见。
“说不定还有食物。”长期在星际斗兽场内结队搏杀的经验,让两人不需要商量就能知晓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一路追着那只跳跳鼠一样的小东西,他们终于找到了水源,附近还藏着不少小动物的巢穴。女孩看着那几窝椭圆形的蛋,眼睛顿时亮了,立刻飞快地将几枚蛋和一只倒霉的肥鸟塞进包里。
就在此时,远处的盐壳忽然震动起来。
女孩抬头,呼吸骤然一紧。低坡后的灌木丛被无声顶开,探出一颗磨盘大小的脑袋——这不明生物大体轮廓像只巨蜥,脸孔却扭曲畸形得厉害。这怪物背上长满盐刺,嘴里 还挂着半截没嚼干净的骨头。
沙砾在脚底下擦出轻响,两人不动声色地齐齐向后错开半步。
女孩压低声音:“它看上去比你凶多了。”
秦彻吸了一口气,但语气仍旧淡定:“是么。那你看谁比较顺眼?”
“还是你吧,你至少不会要我的命。”
“所以,你得跑快一点了。”
秦彻忽然拉住她的手,转身一路狂奔。
身后的猛兽怒吼着俯冲而下,轰隆隆的声音一路压过来。
两人跌跌撞撞地跌进狭窄的缝隙,沿着倾斜的坡度一路滚进了洞穴最深处。所幸洞口很窄,那头猛兽追到外面,爪子刮得盐壳簌簌落下,却怎么也钻不进来。
像是意识到嘴边的猎物已经逃脱,猛兽才失望地离开。洞内终于安静下来时,女孩小心翼翼检查着包里的蛋,喘得说不出话。
秦彻靠在洞壁上,看了她一眼:“命差点丢了,晚饭倒护得很好。”
女孩把蛋抱得更紧:“总不能两样都丢吧?说好了,晚饭你给我打下手。”
03 进食
秦彻拎起那只肥鸟,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直接吃?”
女孩一把按住他的手:“你能不能对食物有点基本的尊重?就算要吃,也得先拔毛吧?”
“我很尊重它。”秦彻说,“我准备让它进我肚子。”
“那也尊重一下你的肚子。”
她转身从洞穴深处翻出一堆干枯的根茎,掰下几块薄盐壳,又找来几块能够蓄热的灰色矿石。
秦彻抱臂看着她来回折腾,这样的场面他并不陌生。在星际斗兽场的时候,她总能偷偷摸摸带回来一些稀奇古怪但处理后又能吃的东西,有时也会分给他。
女孩用金属片刮出火星,点燃根茎,再把处理好的鸟裹进盐壳,埋进发热的灰烬里。
秦彻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这次改埋了?”
“这是盐焗。”
“听起来像一种刑罚。”
“现在饿肚子才是刑罚。”
秦彻没有反驳,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盐碱地。
女孩守着火堆,跳动的火光落在她脸上,把白天被烈日晒出的锐利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在星际斗兽场里,火通常只意味着焚烧、爆炸、惩罚,或者下一场“表演”即将开始。只有偶尔被她偷偷点起来烤些怪里怪气的食物时,才会有另一种用途。
秦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这又是从哪学的?”
女孩用盐壳拨了拨灰烬:“斗兽场库房里有几本破书。有一本少了半截,,前面讲行星矿物,后面讲野外热源利用。”
秦彻沉默片刻:“同样在那里长大,你为什么总比我多会一点东西?”
她抬起头:“因为你笨。”
秦彻眯起眼睛。
她毫无畏惧地补完:“星际斗兽场最凶的笨蛋。”
话刚说完,她便从盐壳里扒出一块滚烫的肉,塞到他手里,像是准备趁他开口反击前先堵住他的嘴。
秦彻低头看了看,热气里带着一种陌生的香味。像之前很多次那样,他没有迟疑,低头咬了一口。
女孩立刻凑近:“怎么样?”
秦彻慢条斯理地嚼完:“能吃。”
“你对‘好吃’的表达也太吝啬了。”
“怕你骄傲。”
“我本来就骄傲。”
“看出来了。你要是有尾巴,早就翘到这洞顶上了。”
女孩也掰下一块,刚咬了一口,眼睛便亮了起来。
秦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女孩警惕地抬头:“你笑什么?”
秦彻靠回洞壁,懒散地把手臂枕到脑后:“只是觉得,跟你临时结队,好像也不算太亏。”
女孩敲开烤热的蛋,塞给他一半:“说得像我赚了。”
“是赚了。”
“赚到什么?”
秦彻接过那半颗蛋,神色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星际斗兽场最凶的笨蛋。”
女孩被他噎了一下。
半晌,她转过头,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洞外是荒星冰冷的长夜,洞内只剩一堆快要燃尽的火。
他们谁也没有提以后。
可那一晚,女孩睡着之前,把仅剩的水袋放在了两人之间。
秦彻的手离它很近。
直到天亮,他也没有拿走。
04 散伙?
迫降后的第五天,那艘原本以为彻底报废的飞船竟然亮了起来。
飞船的自修系统吸收了几天日照,勉强恢复了一部分能源——这意味着它还能飞。
女孩若有所思地看着秦彻专注检查的样子。趁着他短暂离开的间隙,她进了驾驶舱,从控制台上悄悄拆下了操纵杆装进包里,又若无其事地下了飞船。
不出她所料,到了下午,秦彻便独自进了飞船。
直到引擎响了起来,女孩才走到洞穴外,看到盐尘被气流卷上半空,那艘破飞船摇摇晃晃地离开地面,先往左歪了一下,又不甘心似的往右晃了晃,最后竟然真的升了起来。
她吸了口气,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她不知道自己要数到多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只是目送着飞船飞出很远,在苍白的荒原上空留下一道极不稳定的影子。
然后,它拐出一个十分别扭的弧线,又飞了回来——落地时比起飞还要狼狈。
舱门打开,秦彻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沾着黑灰,衣角也烧掉了一小截,神情却平静得像只是出门转了一圈。
女孩抬头看他:“风景怎么样?”
“还行。”
“找到新人生了?”
“暂时没有。”
“真遗憾。”
秦彻走近几步:“不问我为什么回来?”
女孩从包里抽出那根操纵杆,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什么?你本来也飞不远。”
“所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结果有用,就算计划。”
没有主操纵杆,却还能把飞船开出去那么远——她竟然生出一点佩服。
当然,她绝不会承认。
秦彻在她面前停下:“所以你一点都不担心?”
女孩把操纵杆重新塞回包里:“担心你连人带船一起报废。”
“担心我?”
“担心飞船。”她顿了顿,“你排第二。”
风从盐碱地尽头吹来,卷起一层细碎的白尘。她抬起头,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惯常的戏谑,多了点像是飞出去很远以后,才终于确认下来的东西。
女孩忽然意识到,他原本可以继续往前。哪怕飞船一路偏航,哪怕最后很可能再次坠毁——但那就是他曾经的生存之道。
可他回来了。
秦彻忽然笑了一声:“你这样的人,难怪能在星际斗兽场里活这么久。”
女孩的嘴角也弯了弯:“欢迎回来,最凶的笨蛋。”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起来。
那天傍晚,他们重新装回操纵杆,把水、过滤器和几包能吃的根茎搬进飞船。
起飞前,女孩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盐碱地。
她讨厌这里。
晒,干,荒凉,风里永远裹着盐。
可这里有他们逃亡后的第一顿热饭,有一只被追得很惨的跳跳鼠,也有一艘飞出去又绕回来的破飞船。
飞船离开地面时,秦彻问女孩:“下一段路,你还打算开?”
“你会吗?”她反问。
“不会。”
“那交给你吧,下一次轮到你撞。”
05 安居
在能源耗尽前,他们找到了下一个落脚的星球。
飞船降落在一片废弃街区边缘。风从空荡荡的高楼之间穿过,卷起褪色的广告纸。轨道车停在断裂的高架上,半截悬在空中;一台清洁机器人趴在街边,身上还贴着“竭诚为您服务”的标语。
他们在街区深处找到一间勉强完整的小房子。房子还剩半扇门、三面墙,屋顶漏了一半,墙角居然留着一个还能运转的储水装置。
女孩环顾一圈,宣布:“这里不错。”
秦彻看了看那半扇门:“这就是你对‘不错’的定义?”
“有水,有墙,晚上不至于被猛兽叼走。”
“门都只剩半扇了,它进来还需要叼?”
“那你睡门口。”
“安排得倒是很顺手。”
他们就这样住了下来。
说是住,更像是把一小块废墟据为己有。女孩拆下旧广告板封住破窗,秦彻负责修门,最后成功把仅剩的半扇门也卸了下来。
女孩站在门口,看着他手里的门板:“你跟门有仇?”
“只是给它自由。”
最后,那块门板被横在两个旧箱子上,勉强充当桌子。
安顿下来后,两个人常在空无一人的街区里闲逛,从废弃的商店和住宅中翻找还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女孩在一家商店里找到了一袋三角脆片。包装鼓得厉害,生产日期早已模糊不清,但打开以后,居然还能闻到一点调味粉的香气。
商店外,一群失控的清洁机器人正在巡逻。它们会循着任何异常声响启动清扫程序,刚才甚至追着一个被风刮得哗啦作响的塑料袋跑出三条街。
女孩把脆片塞进嘴里。压低声音:“轻点,别让它们听见。”
秦彻咬了一口。
咔嚓。
街上的机器人齐刷刷转过头。
女孩僵住,秦彻若无其事地又咬了一口。
咔嚓。
女孩慢慢转头:“秦彻!”
“袋子上写着‘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的是警报器。”
“证明它还没受潮。”
急促的金属足音迅速逼近。女孩抓起脆片袋,刚要起身,黑红雾气已经缠住冲在最前面的机器人,猛地将它甩向后方。
几台机器人撞成一团,机械足和手臂胡乱纠缠。雾气卷起店内倒塌的货架横在正门前,又将悬在橱窗上方的金属卷帘硬生生扯落,连同几块广告板一起封死剩余的缺口。
机器人很快重新爬起来,不断推撞、抓挠,刺耳的机械音从缝隙间断断续续地挤进来:“发现垃圾。执行清扫。请保持地面清洁。”
女孩看了看被堵得严严实的门窗,又看向依旧坐在柜台后的秦彻:“你早一点动手,我们就不用躲着吃了。”
秦彻从她手里的袋子中拿走一片:“现在也不迟。”他咬下一口,“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清脆的声音混进外面的撞击与警报中。
女孩也拿出一片,故意咬得比他更响。
咔嚓。
秦彻侧过头:“挑衅它们?”
“尊重食物。”
两个人隔着半袋脆片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他们靠着废弃商店的柜台,把那袋保质期不明的脆片,一片一片分着吃完。
这座废弃城市里有不少旧文明留下的小破烂,女孩对美梦眼镜最感兴趣。它能读取佩戴者浅层的意识,在镜片中生成一小段幻景。
她戴上眼镜,镜片亮起来的瞬间,画面糊了一下,然后逐渐清晰—— 一间小房子,桌上摆着两碗热汤。房间里没有人,只有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
她摘下眼镜,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合上嘴。
秦彻问:“看到什么了?”
“……秘密。”她下意识看向窗户,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的窗户没有窗帘,只有摇晃的旧广告板。
秦彻拿过眼镜打量:“很丢人?”
“只是很普通。”
他挑了挑眉毛,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普通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你这种人理解不了。”
秦彻撇嘴一笑,把眼镜戴上。女孩看不见他眼中的画面,只能看见混乱的光影在他脸上一遍遍掠过。
当他摘下眼镜时,她忍不住立刻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一张桌子。”他说着,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用半扇门板搭成的桌子。
“就这?没有了吗?”
“还有两把椅子,和窗外的夜空。”
“这就是你的‘美梦’?要求也太低了吧。”
“至少有椅子,”他像是随口说的,语气却又比前面加重了些,“两把。”
女孩张了张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哪台清洁机器人又撞上了墙。
她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起身看向窗外。远处的风穿过废弃城市空荡荡的街道,像一首早已停播,却还残留着回声的歌。
秦彻照例躺在沙发上准备睡觉。他看着桌上的美梦眼镜,忽然开口:“以后真有那种地方,门归你修。”
女孩闭着眼问:“凭什么?”
“我和门合不来。”
她把外套盖到脸上,没忍住笑了一声:“那你负责把窗关好。”
他不解地挑了下眉毛,也下意识看向那扇没有窗帘与玻璃的窗户,稀疏的彩色光线从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女孩蒙住头的外套上。
像是明白他的不解,她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风吹得太久的话,汤就凉了。”
秦彻眯起眼睛,像是要衔住眼里的那一小片彩光:“哦,原来这就是你的秘密。”
女孩的身体动了动,蒙着外套翻过身背对他:“别瞎猜。”
“几碗?”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阵,那声音才从外套下面闷闷地传出来:“……两碗。”
笑意仿佛顺着胸腔传到脸上,秦彻对着那朦胧的彩色光晕眨了眨眼睛:“正好,我有两把椅子。”
06 逃生
他们在这间小房子里度过了平静的七天。
第八天破晓前,飞船上的旧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女孩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武器冲到窗边。
远处的夜空中,几个红点正在迅速接近——星际斗兽场的追踪舰。
秦彻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抬手关掉仍在尖叫的终端:“怎么了?”
“追兵找到这里了。”
他看了一眼那间没有门的小房子:“那扇门总算不用修了。”
“你从来就没修好过。”
追兵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两个人把这些天捡回来的破铜烂铁全都派上了用场。女孩将几块旧能源板接进终端,强行启动追踪舰降落区域附近的警报器。刺耳的提示音此起彼伏,把几十台失控的清洁机器人全都引了过去。秦彻则用黑红雾气扯下悬在高架上的半截轨道车,重重横砸在街口,又拽倒了几座摇摇欲坠的广告屏——
沉寂已久的废街仿佛一下被惊醒。
清洁机器人追着追兵大喊“发现垃圾”;无人机在倒塌的广告牌之间穿梭开火;金属残骸接连砸落;爆炸与警报声沿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路传开。
飞船趁乱摇摇晃晃地冲上废城低空。
无人机在身后紧追不舍,一道能量束击中飞船尾部,引发飞行系统一连串警报:“动力系统损坏。即将坠落。”
飞船砸进废城深处,金属碎片拖着火光四散飞出,舱体在地面翻滚了几圈,最后一头撞进废弃建筑的残骸中。
舱内终于安静下来时,女孩躺在碎裂的舱板之间,耳边嗡嗡作响。
她眨了眨眼,还活着。
她偏过头,看见秦彻躺在不远处,脸上全是灰,神情却平静得十分欠揍。
女孩哑声问:“死了吗?”
秦彻闭着眼:“听起来你很失望。”
“我在考虑要不要继承飞船残骸。”
“它已经不值得继承了。”
两个人吵了几句,又同时安静下来。
断断续续的爆炸声隐隐传来,夜色沉沉覆在废墟上方,远处的火光只在天边留下几道暗红的余痕。
就在这时,一道白金色的光忽然从天际亮起。
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安静地掠过废城上空。它亮得惊人,转瞬便照亮了女孩眼前的废墟与尘埃,也照亮了秦彻侧脸上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女孩望着它,一时忘了说话。
秦彻睁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夜空:“一块烧着的石头。”
“……你能不能浪漫一点?”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索:“那,许个愿?”
“你还信这个?”女孩微微瞪大眼。
“它来都来了。”秦彻望着那道光,“许了吗?”
她沉默了一下:“许了。许愿下次坠毁的时候,至少换一艘好一点的飞船。”
秦彻笑了一声,胸口也随着笑意轻轻震动:“很实用。”
“轮到你了。”
秦彻望着流星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说:“下次也不是一个人看。”
女孩转头看他,远处却已传来追兵的声音。
她撑起身体,抓起掉在一旁的武器。秦彻也从残骸里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灰。
“还算临时队友吗?”他问。
“看你表现。”她想了想,“你刚才那个愿望要我配合,有点作弊。”
“你不也把飞船算进去了?”
“那是生存需求。”
“我的也是。”
追兵的光束越来越近。
女孩引开第一队无人机,秦彻撕开包围圈。她在奔跑中回过头,正好看见他也朝这边望来。
远处,那颗流星早已消失,却又像还留在他们眼睛里。
女孩忽然想,下一次倒霉时再遇到什么奇怪的风景,秦彻大概还会在旁边,说几句十分扫兴的话。
诡异的是,她并不讨厌这个念头。
秦彻追上来时,顺手替她挡掉一枚能量弹:“发什么呆?”
女孩头也不回:“下一站去哪?”
“不知道。”
“那你跟紧点。”
“彼此彼此。”
两个人一起冲出废城。
身后,追兵的光束撕开夜色。前方,却还有一整片陌生的星空。
对两个刚从星际斗兽场逃出来的小野兽来说,这已经足够像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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