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四部·千年幻梦/尾声一 姬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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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4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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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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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一 姬良
“有这墙就够了吗?”
嬴扶苏站在长城的护墙上,遥望远方茫茫的原野。
“足以抵挡匈奴十万精骑!”蒙恬轻蔑地笑笑。
“可这墙上兵马不多啊。”扶苏有些疑惑:“难不成我大秦精锐如斯,竟只需要数名兵卒,就能抵挡数万蛮族?”
“大公子有所不知。匈奴向来来去如风,每到一地便如旋风般劫掠而去,再加上居无定所,并非我等攻杀六国一般,有固定之城池。此墙,是叫他们走得不那么方便。”蒙恬遥指天际驰过的烟尘,继续说道:“这大草原和荒漠,正是男儿驰骋的疆场,这墙后,却是男儿的家园,要想打胜仗,便要在消灭敌人的同时,保住自己的国土,家园若毁,将士们又岂能用命?”
蒙恬略微将脸侧向西方:“那边原野中,有我们的烽火楼与兵站,正是那边的战士舍命坚守自己的荣耀,昼夜不息地守望着敌情,一旦匈奴来袭,百里内烽火相连,我朝大军才能及时得知,以马战与匈奴人对决。”
“将军不愧为我大秦第一猛将,扶苏受教了。”
“公子不必多礼。”蒙恬轻捋胡须:“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不知说来是否方便?”
“将军试言之?”扶苏微感诧异。
“公子可知,现在军中还装备有踏弩和巨雷没有?但戍边守军中机关兵刃一夜间消失无踪,另将士们大为疑惑,军心有些动摇啊!失去了机关术的机动力和攻击力,我方守边将士实力折耗得厉害,能与匈奴马战的不过十万,剩下的只能守城了。”
“这个,是他带走的吧。”
扶苏轻叹口气。
“他?”
“是啊,一个胸中藏有百万雄兵的男子。”扶苏轻笑了起来:“蒙恬,今后他会和你一起辅佐我,为天下人开创一个繁荣的盛世,没有战乱,没有饥荒的时代!蒙恬,我已经能清楚地看到了呢!”
“哈哈,公子,末将愿为这个时代尽一份力,不过目前边患未除,匈奴不时寇边,末将当尽心竭力,为国家守卫疆土。”
“今后多仰仗将军了!”
扶苏朝蒙恬微微鞠躬,转身走下了长城。
——我的大业将在不久之后就要展开了,姬良,你现在又在哪里啊!
扶苏摇摇头,开始完善起胸中所设想的蓝图来。
“书呆,今天穿戴得这么整齐,是要去哪里?”
水镜好奇地望着峨冠博带的姬良。
“和扶苏公子去视察戍边军。”
姬良扶正帽子,回答水镜道。
“哦,你真的决定辅佐那个秦人啦?”水镜歪着头:“秦人可是毁灭你故国的大敌啊!你还不如去帮项籍那个家伙比较好!他要做的可是推翻秦人的天下啊!至少是在给你报仇!”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姬良反问道。
“因为……我不喜欢他伤师姐的心……“水镜有些黯然:“虽然我始终觉得师姐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但是,他走的时候师姐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却一点都不想看到。当时就想狠狠揍他一顿,哼!”
“……那不怪他……项籍也是个胸中有天下的男人,屈娴姑娘想要束缚着那男人仿佛雄鹰般的羽翼,单凭一颗温柔的心是不行的……我也是胸中有天下的人,却没有为王的野心,要辅佐一个我认为值得的明主实现梦想,才是我的使命。项籍他要走的路,和我的相差太远了……”
“扶苏比较适合吗?”水镜眨巴着眼睛:“那个秦国公子太优柔寡断了,甚至连被秦皇贬谪去北方,都不会抗辩一声,真是讨厌!”
“也许,这样的君王才能引起我的兴趣吧,呵。”
“吐……说这话真恶心!”
水镜吐吐舌头,站到姬良身边。
“不过呢,本姑娘看到你这个笨蛋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才起了同情心也说不定哦。呵呵,也许这样的男人才能引起我的兴趣!哈哈!”
“……”
姬良苦笑着摇摇头。
“那么,女侠大人,请注意保护小人的安全吧。呵呵,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拜访嬴公子了。”
“急什么,他又不会走!”
水镜嘟囔了一声,有些不满地摆弄起衣角来。
“你是要跟他治理天下的人,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喂,死书呆,怎么走了,都不听人家把话说完!”
“快走吧!”
水镜恨恨地一跺脚,跟在姬良身后追过去了。
秦统一六国后,所做的一件大事,便是将北方诸国修筑起来的长城连接起来,作为防御匈奴寇边的重要防线。
扶苏因终日苦劝秦始皇多恤民众而致罪,被秦皇找个借口,发到北方戍边,和蒙恬倒是又成了伙伴。
是时,北方长城尚未完工,敌骑不时来犯,加之西北条件恶劣,被征发的民众苦不堪言,多有逃亡者。然而秦朝刑法暴戾,常有诛族连坐之苦,却因扶苏之故多有得免,民众齐称公子之贤。
嬴扶苏更利用姬良所传的工程之法修葺城墙,让进度大增,民众所费劳力也小,暂时缓和了官民矛盾。加上蒙恬率兵有方,北方捷报频传,秦皇龙心大悦之下,于是再次东巡去了。
“……那么,丞相大人您可想清楚了,扶苏即位,对您可有好处?”
深夜,东巡营帐中一个细瘦男子,仿若女子一般,细声细气地说道:“相比于蒙恬,你有什么优势能压服众人?”
“……”
“行军打仗,你比蒙恬如何?”
“不如。”
“与扶苏长公子关系之亲厚,你比蒙恬如何?”
“不如。”
“那么,你所长者不过刑法律令。偏偏秦法严酷,此甚为公子所厌恶,届时即位,必然修改现在所行之法。追究起定法之人来,又是谁啊?”
“是我……”
“那么,这样你也要拥立扶苏即位吗?”
营帐中谈话的,正是赵高和李斯。
此次东巡之时,秦皇病故,遗诏指定公子扶苏即位,令宦官赵高修书召回扶苏。
秦皇幺子嬴胡亥大为不满,与赵高携手,想要拉拢李斯,造一道假圣旨,除去眼中钉大哥嬴扶苏。
丞相李斯谨慎,不敢应承,于是赵高这才连夜入营游说李斯,希望李斯站到胡亥公子一边。
“扶苏公子乃是先皇所定继承我大秦者,李斯实在不敢违逆先皇旨意!”
“那么,先皇驾崩多少天了?”
“已近三日!”
“那么,丞相大人为何不诏告天下,反而躲躲藏藏?”
“这……这是你出的主意,说万一路上发丧,会引起混乱的啊!”
“是啊,你对我当然可以这样说,可是你如何向王族交待?你这样的解释,能让士大夫们口服心服吗?”
“……”
“你精通刑律,可知自己犯的是何种大罪?”
“是……是诛三族……”李斯打起寒战来。
“很好,你还要支持扶苏即位么?”赵高大获全胜。
“不敢,不敢了!”
李斯拿衣袖拭去额头的冷汗,深悔当时为何会听信这宦官一面之词,让自己深陷罗网。
赵高却笑得很得意,安慰李斯说:“胡亥公子宽厚仁慈,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丞相的位置,自然还是由您来担当。以后,还请多多照顾了!”
“是,是。李斯定然从命!”
次日,一骑快马,便从东巡营中驰出,向着北方边塞而去。
信使身上带着的,便是赵高和李斯假借秦皇旨意,所拟就的一份赐死诏。而所要带回来的,只是嬴扶苏和蒙恬的项上人头。
“书呆,扶苏公子又来信了,请你前往一聚呢!”
水镜不乐意地将帛书递到姬良手中。
“那个家伙,一刻也不让人休息啊,没几天就来封信,说什么‘天下大事与君共商’,什么‘行仁德之事’,看得我头都大了!书呆,你的天书桃花源建好了,干吗还要去管什么秦人、赵人的闲事?接下来,便是和墨家诸位师兄弟们在一起开荒织布,也比到长城打打杀杀好得多了。”
“心事未了啊!”姬良笑着拍拍胸脯:“这里头尚有千言万语,未曾对公子说起。若我的区区愚见能帮助天下人过上和平生活,即便是苦些,又何必在意呢?而且墨家理念的精髓,不就是个济贫扶倾、扶助天下弱者的‘侠’、‘义’二字?”
“好了,说不赢你!这次要去几天?”
水镜回到屋里替姬良整理好行装。
“如果时间不长的话,我就跟去!”
“那去半年好了!”姬良头也不回地说道。
“半年!天啊,书呆你要在那里做什么啊!”
“可做的事情多了,比如读书啊、抚琴啊、建城啊、擘划之类的……”
“可是,这边天书世界还没完全竣工啊!你这样子跑掉了,留下来的大家该怎么办?”
水镜大急,却见姬良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顿时明白了过来。
“死书呆,竟敢欺骗本姑娘!哼,先吃我一拳!”
水镜不依不饶地揪住姬良的衣领,举拳作势要打,姬良连忙告饶,水镜才放开男子。
“这次只去几天就回。天书世界的建造,已到了紧要关头,我自然不会走开。不过待这边建好,我就要正式前往秦国辅佐扶苏公子了,那时候恐怕在人间界的时间,会远远多于在此了。”
“那我也跟你一起!”
水镜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拉着姬良的手说道。
“你在人间界,我便在人间界,你要留在天书里不想出去,我也就在这里陪着你。”
“呵呵。”
姬良胸中一阵甜蜜,轻轻拉过水镜拥在怀中,“等天下事毕了,我便和你在这里建一座木屋,以结同心,永不分离。”
“嗯!”
水镜脸羞得通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那等我去收拾点随身行李,别让扶苏公子久等了!”
姬良和水镜来到北方边境嬴扶苏所在的城池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水镜驾着的马车中,放有天书世界出产的蜜桃,却是要带来给扶苏尝鲜。毕竟常年戍守边关,想要吃些水果,却是不容易的事情。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城池门前,却见守卫比往日多了数倍,不禁大奇。
“是匈奴又来劫掠么?”
水镜压低了声音问姬良道,姬良却沉默摇摇头。
——如果是北人来袭,此时怎会打开城门,一路上又怎会全然没有动静?
姬良心里有个大不吉利的想法浮上心头,顿时脸孔扭曲起来。
水镜见姬良如此,伸手拿汗巾,要给姬良轻拭额头,并小心翼翼地说道:“书呆,怎么了?”
“有点不好的预感……”姬良勉强笑笑:“不过,可能是我多心了,走吧!”
“嗯。”
水镜点点头,让马车继续前行。
及至关口,两人被守门卫士拦了下来,询问进城缘由。
“这车蜜桃,是扶苏长公子订下的。”姬良满脸堆笑地说道:“还请诸位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城。”
言罢,姬良就想从怀中取出扶苏的虎符,却见守门卫士脸色郁郁,不觉大奇。
“各位,怎么了?”
为首的伍长望望姬良,轻叹口气:“你们还是快离开吧。还有,以后不要随意提起公子名讳,以免遭来杀身之祸……”
姬良的心猛地一沉,连忙跳下车来拉住那伍长。
“这位长官,公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你……唉……”
秦伍长摇摇头,甩开姬良的手走回岗位,再不理会他了。
水镜讶异不已,走近姬良身边问道:“书呆,他跟你说什么?”
“不好……恐怕是公子有难了。”
姬良脸色大变,拉着水镜走到没人角落小声说道。
“我要进城去见嬴公子一面,如果公子因罪下狱,便用计想法子救出,一同回去桃源世界。”
“嗯。”水镜点点头:“那么,我们该如何行动呢?”
“等天黑了,便去公子的公馆一窥究竟。”姬良不安地向城内望去:“现在只能期望,那秦皇看在父子情分上,不要为难扶苏公子。”
“你是说,秦皇竟会治嬴公子的罪?是因为,他和我们交往么?”
“这个难说……这天下能治公子罪的,除去秦皇还能有谁?至于理由,却不是我能够猜到的了。”
姬良摇摇头,目光始终不能离开那土黄色的城池。
艳红的太阳,渐渐自灰蒙蒙的天空中降了下去,将整片天地渲染作一片血色。
黑夜的羽翼,随着火焰的散去而覆盖着天和地,静寂得可怕。
由于此地是边塞的关系,城里的灯火熄灭得很早,于是一切立刻都笼罩于黑暗之中。
北地秦公子扶苏府邸。
公子扶苏仁德好士,天下尽知。尽管是僻处边陲,这府邸每日里依旧是热闹非凡,民众,乃至天下贤士前往拜访扶苏,从未有人被这府邸的大门阻于其外。
只不过今天却不太一样,那门上了大锁,门内隐隐透出血的腥气,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姬良被水镜搀扶着肋下,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悄靠近过去的时候,便被夜风中的血腥所吸引,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水镜顿时感到姬良的异常,附耳问道:“书呆,你怎么了?”
“有些不对劲!”姬良小声答道。
“是吗?”
水镜立即警惕起来,仔细在附近看看。
“这里的血腥气息好浓,好像……好像屠宰场的样子……难不成是……”
水镜不敢往下说了,却见姬良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两人蹲在扶苏府邸的墙脚下,静静地凝听着其中的动静。却听府中隐约传来丝竹歌舞之声,水镜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公子没事呢!书呆,看你紧张的!”
女孩子伸手要替姬良擦去额头的冷汗,却被姬良轻轻制止。
“我有不好的预感。”姬良慢慢说道:“疑点有三:守门卫士不敢提及公子;府邸大门紧闭;而向来最爱干净的扶苏公子府邸周围居然有血腥气,水镜,你不觉得可疑吗?”
“那……书呆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水镜犹豫了一会儿,就要纵身入内,却被姬良拉住。
“你带我一起进去。”姬良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亲眼看见公子平安,我无法心安!”
水镜本想说姬良不善于武功,不宜在情况不明之下进入扶苏府邸,却见他脸上惶恐、焦虑之色变幻,心下怜惜,不由得轻轻点头。
女孩子在姬良腋下一扶,带着这位斯文男子跃上院墙。
向下望去,却见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府邸的大殿周围,数间屋子透出灯光。那丝竹舞乐之声,便是自那边发出的。
水镜久经战场,自然不敢大意,带着姬良先悄悄溜到墙角的阴影处。
水镜小声问道:“书呆,现在怎么办?”
“要拜托你了。”姬良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大殿:“我没武功,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水镜你却全无负担。所以你听我说,你去看看大殿里面究竟有什么人,都在干什么?即使扶苏公子在其中,也不要随意露面,先回来告诉我周围的情况,好吗?”
女孩子点点头,纵身跃向大殿所在,藏身于窗棂之下。
听得里面笑声连连,水镜慢慢探起身来向内望去,却见数名秦兵团团围坐在一名使者打扮的男人周围,却不见公子扶苏的影子。
水镜心下暗暗吃惊,却听里面一名士兵说道:“此次幼公子继位,大人必定会荣登高位了,只是切不可忘了我们啊!”
——幼公子?秦皇之后,难道不是长公子扶苏么?
水镜立时觉得不对,连忙更凝神听话。
只听见那名使者大笑起来,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这个自然,幼公子已经面授机宜,只要将那两人头颅带回咸阳,高官厚禄随我心意。原本以为好歹有些难度,说不定还要动用另一道密旨调动军兵才行,却不料首犯竟不加抵抗,便引刀自尽,另一个没了依靠和指望的,也只能乖乖授首。不想如此大功,便如老天也眷顾一般来得如此容易啊!”
“哈哈,正是如此!”众官兵一起大笑喧哗起来:“杀这两人就如割鸡,正是老天成全的大功。大人此次回咸阳将头颅交到幼公子手中,此行便算完结了。”
——那两人究竟指的是谁?
窗外偷听的水镜大急,恨不得抢进屋去,勒着使者脖颈逼他招供,却听里面一人说道:“扶苏也算声名显赫,想不到人一死,手下宾客便作猢狲散,真是可怜啊!”
水镜脑中顿时“嗡”的一响,后面那些家伙再说了些什么,已经全然听不进耳中。她只觉胸中一热,立刻便破了窗栏跳了进去,手中青铜剑出手,高声喝道:“你们刚才胡说些什么!扶苏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那几人见一人跳入殿里,无不起立拔剑。
待到认清进来的是个美貌女子,一齐松了口气。
有人开始口花花起来:“这个小妞是扶苏那厮的女人么?呵呵,长得倒也俊俏,只可惜男人命不好,被皇上下令处死了!”
水镜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一双柳眉倒竖,高声喝道:“你有胆再说一遍!”
“呵,小妞发怒了!”一名秦兵淫笑道:“真是匹烈马!不过幼公子提过,和扶苏有关的人都不可放过!不如……”
水镜哪容他将下面的话说出,一抖腕长剑便如毒蛇般射出。
一股血箭,立刻自那人颈项间喷出。水镜却也不躲闪,任那血溅到自己身上,眼睛只是盯着惊惶失措的剩余几人看去。
“扶苏公子现在在哪里?”
水镜冷冰冰地问道。
“杀了她!”那使者突然狂叫起来。
周围的秦兵,纷纷拿着长剑长戈呐喊着冲了上来。
水镜却也不急,右腕向前递出,在空中缓缓划了道明亮的弧线,便见那些秦兵几声闷哼,身子已经软倒在地。一会儿,赤红的血泊沿着地面散开来。
“扶苏公子,现在在哪里?”
水镜望着大殿里唯一站着的男人,也就是那位使者,第三次问道。
“在,在,在这里!”
那人战战兢兢地从身后的地上拿起一个黑布包袱,颤抖着递到水镜面前。
“大,大人饶命啊!我也是奉命行事,完全不知道原委啊!大人饶命!”
“你,最可恶!”
水镜恨恨一脚踢倒那家伙,复一剑刺穿对方脖颈。
“本姑娘今日,先替公子报仇!”
那使者挣扎了一阵,终于躺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水镜拎着那黑布包袱跃到殿外,就想要回到姬良身边。陡然间却想到一点,不禁犹豫起来。
“我,该如何跟书呆说呢?”
即使杀人,也没有让女孩子感到害怕,但她却被想象中姬良知道这噩耗之后的表情,先行吓得畏缩不前。
“我想跟从的是扶苏公子。”
姬良曾经说过的言语,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晰的出现在水镜脑中。
“嬴扶苏公子宽厚待人,礼贤下士,乃是容天下人之器。如果是在公子即位之后,这人间界也许会变得好起来。至少,公子会努力去修正自己父皇先前所做下的错误。水镜,我第一次愿意为这样的主君,倾尽自己的才华,创造一个兴盛繁华平和的新世界。”
是了,姬良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烁着的,是兴奋和希望的火花,在他黑色眼眸的深处,激烈跳跃着。
她知道,当那么一天,当姬良站到这历史舞台中央之时,那火必将燃尽天下的丑恶,为苍生建立出无数年来人人所向往的人间和平理想国度来。至少,水镜是如此深信着。
——只是,扶苏公子却在这时候……
水镜不禁害怕起,那火会在男子眼里熄灭掉,再也无法炽烈起来。
“我该怎么办?夫人,师姐,要是你们在的话,会怎么去做呢?”
水镜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外走去,陡然间心里拿定了主意。
“我要带着他离开这里!即使会发生什么事,也不要在敌人面前软弱!”
女孩子将黑色包袱交到左手,大踏步地走出屋檐,向着姬良所在的方向而去。
没等姬良询问,水镜便大声说道:“姬良,你若是男子汉的话,现在便先跟我离开这城,回桃源乡去!”
一听这话,姬良的脸色顿时失去了血色,然而他听得懂话中隐藏的含义,于是在打击中顽强地站了起来,对着水镜露出有些勉强的微笑。
“好……那么,我们先回家吧!”
水镜立刻为自己的话语感到后悔起来,连忙上前抱住姬良,颤声说道:“书呆,是我不对!我不该这样说的!你,你……要不你打我吧,不然我心里受不了!”
“所谓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就是这个意思吧!”姬良还在笑着,面孔却有些扭曲了:“我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水镜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流得满脸都是。
“书呆,你别难过!我带你回去!我们现在就回去,不要再来这个地方了!”
水镜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拉着姬良离开了昔日在墨家末路时分,给予他们无比友善与温暖的挚友府邸,向着城外跑去。
三日后。
姬良坐在天书桃源乡那条静静流淌的小溪边,呆呆地抚摸着身边堆积的竹简。
那些竹简,是姬良在和墨门诸人建立桃源乡时,利用闲暇时写下的。每每和水镜谈起这书,姬良便满脸的向往和兴奋,隐隐间夹杂着几分骄傲。
“不知扶苏公子看了这书,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呵!真是让人期待啊!”
姬良常会这样说。
而水镜这时候必定要装模作样地讽刺几句,然后大家一阵大笑。
“书呆……”
水镜站在姬良身后不远的地方,望着男子孤寂落寞的身影,陡然间不知怎么地生起气来。
女孩子一个箭步走上前去,将那堆积如山的竹简一脚踹进溪中。姬良大惊,也不顾溪水深浅,跳进水里就去抢那些竹简。
“书呆子!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会了!”水镜大声喊道:“反正扶苏公子也不在了,你留着这些烂竹子有什么用?”
“你!”
姬良气得浑身颤抖,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放竹片。
“快停手,这些,这些都是治理天下的精华啊!”
“哼!书是人看的,没有人,要这些书干吗?”
水镜不管姬良拼命阻止,伸脚继续踢去。
姬良大急,抬起右手对准水镜,便见一团火球激射而出,却被女孩子轻轻巧巧地闪了过去。
“你这下有精神了?”
水镜讥讽地撇撇嘴:“不过是死了一个人,你就会崩溃到那个地步。现在少了几本书,你怎么倒急起来了?”
“我……”
姬良结巴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死书呆!苯书呆!”
水镜暗骂姬良脑子塞得可以,清清嗓子继续说道:“你要心有不甘,就去找杀害扶苏公子的家伙报仇啊!那个什么嬴胡亥,什么赵高,什么李斯啊,现在都是秦国首屈一指的人物!你是怕了他们吧?胆小鬼!”
“胡说!”
姬良吼了起来。
“呵呵,你总算还记得先前要去刺杀秦皇的胆量。那好,你就做给我看!去刺杀现在占据了你心目中主君宝座的秦狗皇帝,去把他拉下他不配得到的地方!去把秦人暴戾的天下推翻,把你心目中的世界传给世人!你既然是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要倚仗别人,而是要,用你的方式叫这世界改变!”
姬良听得汗如雨下,陡然间头脑一阵清明,爬上岸来笑着对水镜说道:“这是谁教给你的说法?”
女孩子顿时面红耳赤,大声抗议道:“我哪有,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呵呵,是犀衍啊!”
姬良心下已然明白。
“不愧是他——新一代的壶中仙。”
“你这个家伙!”
水镜狠狠瞪了姬良一眼,随即将一封帛书交到恢复精神的年轻男子手里。
“项梁前辈托人带信来了,邀你去吴中一聚,说要商讨天下的大事。我看项家的人是准备要开始反秦大业了!”
“原来如此!”姬良点点头:“那么,我们便去一趟吧!”
“哼!谁跟你一起去!”
水镜背转了身,拉长声调说道:“前两天,还呆得像根木头,今天怎么一下就如此活泼了?唉,我怕跟在你旁边,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啊!”
姬良却不理会水镜的言语,径自走向溪边自己居住的小屋。
没一会儿,他便提着个小包袱走了出来,站到水镜面前。
“我们该走了!”
“哼!”
水镜脸上不屑一顾,心里却如同滴了蜜一般。
姬良慢慢靠近女孩子,伸手抓着水镜上臂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柔声说道:“水镜,多谢你!”
水镜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姬良怀中轻声道:
“笨蛋,跟我说这个,小心我会狠狠地扁你,知道了吗?”
说着话,女孩子的眼眸中竟淌下喜悦的泪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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