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N7-8剧情

启程

荒原秋夜彻骨寒冷。星光惨白，像冰冷夜幕龟裂后漏出的细密孔洞，漠然注视下方贫瘠的大地，和天地间所有迷途之人。

落难的坎贝尔嫡女抱膝坐在篝火旁，篝火也捂不热她苍白的面庞。在伊帕希娅手边，锈盛好的食物早已凉透。

她双眼仍旧死死盯着最后的火光。

伊帕希娅

……我不走。

除了弗洛尔，我哪儿都不会去。

玛格丽塔小姐嘱托过，要我联络各据点领袖。她说费沙会对大家下手，说要守住和平就必须阻止这些阴谋……我必须去。

锈

顶着这么折磨的术式？

伊帕希娅

你答应她说会帮我的！

锈

我会，但我只按照自己的判断做选择，她也知道这一点。

她的情绪还没得到宣泄就被梗住。锈不为所动，伊帕希娅也相信他的判断，正因如此，彻骨的悲哀从头浇到尾。

伊帕希娅

……你判断我是累赘吗？因为我承受不住启明学会的术式，因为我……

——一直在失败？

锈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锈的声音放缓了些，拿手中还热的红茶换下少女凉了的餐盘，又添了些炭火，然后沉默地看着火纹艰难燃烧蔓延扎根。

直至火苗重燃，好像才决定要说些什么。

锈

我认同玛格丽塔女士对你的极高评价，你们一起描绘的和平让人感动，我敬佩你们付出的所有努力。

但她毕竟是狄斯的和平大使。无论你们之间友情有多深厚，玛格丽塔都有决不偏移的立场——相信我，那立场跟你并不一致。

不用把狄斯外事官的嘱托放在第一位。你已经为她争取足够多的情报，探出前方凶险，够多了，她会知足的。

看看启明学会的反应，费沙的局早把你算计进来了，针对你的阴谋不会比对其他首领来得少。如果玛格丽塔真把你当朋友，就该同意让你远离战场。

他宽慰道，侧身从船上拎起一张薄毯披在伊帕希娅身上，但只让她抖得更厉害。

——这艘船不会再向前开了，眼前人不会再带领她前进哪怕一步，她只能止步于此。伊帕希娅呼吸变急，精神印记带着血管猛烈跳动，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必须冷静，任何情绪化的挣扎都只会让锈更看低自己，把她看低成一个待哄的“孩子”，再给她几颗安慰的糖。她不要这样，前方是成人的战场，想前进必须先证明自己有价值。

伊帕希娅

……不只是为了玛格丽塔小姐，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判断和选择。

伊帕希娅强压着颤抖的身子，神经被术式搅动至混沌，她从中抓紧最后的理性，一字一句地说着，希望自己说出口的都足够清晰坚定。

伊帕希娅

我是秘金学者，是费沙一线狂厄专家，启明学会的所有理论数据都经过我手——我知道他们没有狄斯的技术沉淀。

费沙清除不了第五黑环的残留，哪怕废墟中真诞生了矿井，那也只会是吃人的污染深坑，是挂着异方晶诱饵的捕人笼。

到那时，无数难民还会被欺骗着投入其中，他们的生命变成费沙赚取“资源”的耗材，就像以前的弗洛尔镇一样。我都知道，我太清楚了。他们曾经指派给我的任务就是这样。

我的城邦煽动绝望和仇恨以捆绑难民，我投身的学会拿真理欺骗信仰，我的研究成果是帮凶，我过的所有安稳生活都建立在别人的苦难之上，还有我的哥哥——

她强迫自己冷静，但提到那个人却止不住地颤抖。

伊帕希娅

……对，把可疑分子带进弗洛尔的人是阿德莱德·坎贝尔，是他把名为“遗产”的种子送到难民手中。我想您了解那是什么，那您也一定知道他做过什么。

……他是我哥哥……带我走出坎贝尔家，带我触碰实验，为我推开大门，他曾经离我那么近。

过往种种又一次掠过眼前，温情的，残酷的，诚挚的，虚伪的。过往种种截然相反的碎片就这么冲撞挤压，拼接成她不合逻辑的可怖记忆，美的丑的都一样像噩梦般不真实。

……那只手在温柔牵引她的同时，也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两人曾走得那么近，那血也一定溅到她曾自以为的光明温暖的正道上。

伊帕希娅

……离我那么近，这一切都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我了解它们，有些事该我来做。

玛格丽塔小姐，海拉，约克娜、拉伊尔、贾巴拉，还有所有弗洛尔人。大家都在等，我必须去，这一次一定要赶上。

这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还想再说点，但声音虚弱。风一吹，就淹没在船侧旧帆布的噼啪作响中。

锈看得清晰，年轻学者瞳孔微颤，嘴唇发白，说不清是术式挤压她的理智，还是过分偏执滋养了敌人种下的折磨。

锈

……责任……

他移开目光，看夜色中颤动的火。

锈

阻止悲剧的责任……对他人负责……

火光渐弱，这次他没有添炭，只是看着，神色也跟随火光逐渐变得冷漠。

锈

负责到哪一步？

伊帕希娅

诶？

他的视线落回到伊帕希娅身上，这次眼里没了那些柔和的善意。

锈

要去挑战费沙，颠覆它经营几十年的政治联盟？还是追杀地底，揪出连第九机关都逮不住的阴沟老鼠？

你要做到哪一步，打算付出多少代价？

驱使你拼命的到底是责任心，还是负罪感？你真正想做的是阻止阴谋，还是弥补过去？

还是说只要能折磨自己就行了，你把它当作赎罪？

伊帕希娅

我……！

她想争辩，最终还是忍住了。伊帕希娅别过头。

再开口时，她已经不再死撑那些信念感，话里只剩苍白的执着。

伊帕希娅

……那不重要，先生。

我怎么想不重要。远邦需要什么，我就会去做，付出学者能给的一切。

锈

…………

锈突然有点想笑。那些她不愿说的“不重要”的东西，锈意外地看得清楚，也知道想搬动眼前这块石头会有多麻烦。

……真是似曾相识。他本不该再多说的，但还是说出口。

锈

那么，先找回你身为学者最大的价值吧。

找回你的冷静和智慧，看清自己，看清世界，然后你就会明白……

你确实努力过了，没能让一切圆满不是你的错。

话里没有温情，但也不再严厉，像缓动的流沙般平静。

锈

一整个城邦的罪恶不是你能对抗的，至亲的堕落和远去也不是你能唤回的。

荒竭之地所有扭曲和苦难都源自贫瘠，因为天灾压缩了全体人类的生存空间。你逆转不了，除非让殒星调头……

但我们都做不到。

像迟到的叹息，又像渺远的悼词，念给面前不存在的听众。

锈

群体黑环是时代的绝症，那么多人坚定选择的命运不是一两个英雄就能扭转的。

背负他人的同时，必须抛弃过去，一个人去往未来——这才是幸存者的责任，它不比寻死或赎罪来得轻松……

伊帕希娅一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看懂了一件事：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并未看见她本人。学者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协调，继而看见诸多矛盾。

一个新来的狄斯特工，为什么对启明学会如此了解？要帮她对抗黑环信徒的同伴，为什么能使用地底术式？才接受玛格丽塔小姐的委托，为什么宁愿违背任务目标也要求她离开？为什么是现在？锈透过她在看谁？

所有疑问都交融汇集纠缠作一团，最后顺着本能轻声问出。

伊帕希娅

……您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吗？

这句话唤回了眼前人，锈的目光从虚无落回到现实，重新落在眼前伊帕希娅的身上。

然后终于露出熟悉的笑脸。

锈

嗯？对我的过去感兴趣了？那一个晚上可讲不完，编故事也是特工的必备技能，要听吗？

还是算了吧，时间宝贵，快到点了。

不小心说多了些，锈看看天空，一颗紫色的暗星越过天顶，这是和接应人约定好的时间信号。

他等的人马上会来，该做最后的安排了。

锈

我的朋友很快会来接你到安全的地方。脱离干扰后，那只小鸽子也会恢复精神，你就能再联系玛格丽塔了。

到那时再向她复命吧，和平大使也快登上她的战场，你收集来的情报会是很大的助力，这次你没辜负她的期待。

你也不用担心，我那老同事没你看到的那么柔弱。凭她的手段，费沙庆典一定会带来“和平”——无论主办方怎么想。

至于启明学会、地底或是黑环，都交给我，那些本就是我的猎物。你只要挑挑喜欢的节目就好。潜行、窃密、暗杀或爆炸都可以。

很快费沙新闻栏目就会上演全新谍战动作大片，欢迎收看，感谢捧场。

他看向伊帕希娅，神情温和。

锈

然后，坎贝尔特工小姐，如果过剩的责任心压得你喘不过气，那就听听我的建议吧。

你的智慧应该用在更广阔的未来，而不是被负罪感压迫着，跌进小人的陷阱早早夭折才华。

坚持前进很好，但如果眼前只有一条漆黑的路，那在一头扎进去前，也不妨等一等，忍耐一下。去追求知识，结交朋友，说不定从哪儿就能借来灯火，照亮更多路。

照亮道路的……灯火？这几个字异常清晰地抵达听众，伊帕希娅却一时想不起那该是什么模样。于是她在脑海描摹那画面，用记忆的碎片拼凑想象。

拼着拼着，像脱水的旅人看见绿洲，她心底竟无法遏止地生出渴望。

伊帕希娅

……在哪儿？

锈

不知道，但会有的。因为你善良、正直，又有那么些顽固。会有很多人想帮助你，也会有很多人需要你的帮助。

坚持前进，但别忘向着光明。总有一天，你的迷茫会散去，眼前的困惑也都会得到解答。

她浑身震颤了一下，一瞬间被无数回忆淹没。那双蒙了灰的眼睛突然闪过一点光，像眼泪或是渴求。那瞬间锈确信自己成功说动了她。

沉重厚实的外壳终于被敲开一条缝，伊帕希娅张口想说什么，她迫切想要更多。

……但话到嘴边，最终咽了回去，变成一声颓丧的低语。

伊帕希娅

……呵呵……又来了……我总是这样……

锈

……怎么了？

再抬头时，顽固的石头再次穿好了盔甲，伊帕希娅直视狄斯特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交出优化过的“答案”。

伊帕希娅

我采纳您的建议，愿意跟您的朋友离开避险。但在那之前，我仍然希望能再完成近在眼前的最后的任务。

……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执念，也是您接下来十分需要的助力。

我猜您送走我后，也准备自己一个人去弗洛尔废墟吧？因为您说过那些人是您的猎物，您一定不会对他们的阴谋坐视不管。

但启明学会情报艰深，您就算再有实力，也不可能破解他们的信息。而我曾是学会的一员，我全都懂，也对弗洛尔做过相当详尽的研究——这正是您迫切需要的，不是吗？

………………

锈没有回话，不知是为少女的变化感到困惑，还是真在考量她话中的利害道理。

伊帕希娅便抓住这短暂的机会，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伊帕希娅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很顽固，一路上给您添了很多麻烦，现在还提出这种要求。但在下定决心前进前，我必须做出一个交代。

我向您保证，行动过程中一切听您指挥，不节外生枝。只要能为这次任务提供助力，能确保首领们平安，我一定听您的安排离开费沙。

……虽然您说过在这片土地，苦难是时代的必然。但学者的直觉告诉我，改变的契机已经来了——第五黑环是巨大的打击，但也是他们等了很久的希望，这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我也想出一份力，眼下就有我能做的事。如果我的本领还不够接特工任务，那师父教教我吧，我应该也算半个天赋学生？3天前还抓住过您呢。

……我应该不算一无是处吧？

拜托您了。

伊帕希娅红肿着眼睛勉强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脸，于是这个夜晚终于有了点真正的光亮。

而这样的光芒落在这片黑色的荒野，又是何等残忍。

至此锈明白了，这块石头凭自己怕是搬不动的。再看向地平线，他等的人还没到，但另一束弱光从反方向滑过，驶进原野。

他很快察觉，那是别的什么人。

锈

嗯……不是我的人，是费沙的追兵？看来我们聊得太尽兴，错过了这次接头机会，那就等下一轮吧。

他起身，不动声色地扑灭篝火，算了算距离时间，还来得及。他拍拍手上的尘土，看向伊帕希娅。

锈

这一下多了好多时间，还有什么想做的，说吧，我帮忙帮到底。

伊帕希娅

！

谢谢，对不起勉强您，但谢谢，我会努力的！

锈

好好，没关系，我早料到了。

……我都懂的。

他用砂掩了痕迹，把带有余温的残留物扔上船，最后，给接头人发了信后，上船重新设置路线。

多绕几圈，穿过风险区，避开追踪，然后向目的地前进吧。

她终究要回到自己的起点，去弗洛尔废墟看看。

（……）

费沙城内

天色阴沉，灰云如轻纱让费沙的天幕更显模糊不清，但属于贵族人士的花园沙龙却仍是花香盈袖，笑语不绝。

茶会的主人却独坐花园一隅，身姿慵懒却不失优雅。她轻轻掰碎一块蜂蜜曲奇，撒在桌上，笑盈盈地看着小鸟蹦跳啄食。

一名贵族悄然接近，在她身旁坐下。

费沙贵族A

你好像兴致不高，玛格丽塔女士。

玛格丽塔呆愣一下，仍然面露忧愁。

玛格丽塔

我有一只心爱的金丝雀，前些日子从窗边飞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迷了路。如今天灾肆虐，外头又是污染又是沙暴……真担心它撑不撑得住呀……

费沙贵族A

真遗憾，既然跑到城外……那多半是死了，外面可不只有天灾，还有战争。金丝雀的话，我家中也养了几只，改日还请玛格丽塔小姐莅临挑选。

玛格丽塔不恼，笑着长叹一声。

玛格丽塔

谢谢您的好意，只是每一只鸟儿都是不一样的……那只走丢的雀儿，我格外喜欢呢……

半晌，玛格丽塔站起身来。

玛格丽塔

抱歉了各位，今天的茶会需要提前结束。我有一些突发事件需要处理，必须要失陪了。

言罢，她轻摇着扇子，步履优雅地离席，留下费沙贵族们哑然错愕。

行至楼梯口，一道身影迈出，挡住她的去路。

荷尔加

你这是要去哪儿，女士？

迎着荷尔加冷硬的目光，玛格丽塔的笑意变得意味不明。

玛格丽塔

启明学会派出的说客出现在远邦的领袖会议上。两边谈得不错，接下来他们打算一起去弗洛尔废墟。

费沙人安的是什么心，你一定很清楚。

是要赶紧回老家看看，还是留在这里继续监视我，请您自行选择吧。

（……）

白砂之海深处

星光照耀着白砂之海，腐臭与泥腥在静谧的荒原上交织，一名秘金战士缓缓前行，她的身侧，是一只矫健的秘金兽，四爪踩在沙地上寂静无声。

突兀的震响刺破宁静，秘金战士拿起通讯器，看到一条由启明学会发来的情报。

？

老鼠跑了，萨依娜。追上去，把人宰了。

萨依娜

任务收到了。

她俯下身，轻抚着秘金兽的头。

萨依娜

狄斯的探子……我会杀了你，用血给同胞祭旗！

歧行至破晓剧情

歧行至破晓	金宫之上判罪歧行浮光夜幕杀机追逐光与影
远邦远邦人启明特工启程探查弗洛尔废墟阴谋
战士外交官逃亡迁徙独行在何地终末路
联合盛典费沙的立场和平在天上在人间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