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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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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游
lordofdragon
啃泥丝

式神简介

角色立绘

觉醒后

寻香行

无声黑暗中孤独远行的旅行者。 御香一族最后的族长。 本是神明赐予世界的神子,却诞生于罪恶之世,生而为恶神持国天所妒,自此坠落深渊。 为掌握世界的权柄,恶神吞噬世间一切生灵,禁锢灵魂永世不得自由。 寻香行以己身承恶,斩断一切生死束缚,还予一族自由。 愿以心化菩提,载一场美梦,许下此心不忘的诺言。 他将踏上漫漫旅途,寻找着那些散落的灵魂,带着他们一同魂归故里。 而那应许之地,只有一座宁静悠远的御香山。


日文CV:小林裕介
中文CV:ki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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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档案

性别
稀有度SSR
武器神香;神香炉,化为巨炉压顶时,重量极其可观
标签明香、旅行、少年王子、最后的族长
人称
居住地御香山(旧日)、明香境
印象色白、蓝绿、金
性格温和飘逸、坚韧不拔,拥有极强的信念之心,近乎苦行僧的执着
优点性情温和、极其重诺、敏锐细腻、待人处事如拂面清风,行事不疾不徐,张弛有度、意志坚定,足以忍耐孤独与黑暗
缺点有些强迫症,如今行事隐隐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可以闻见心声,待人十分体贴,但偶尔会体贴过头,常常在对方话还未说出口时便给子了回应,全自动对话,令旁人感到一头雾水
兴趣爱好手作小物件、锻造、木工(包圆家中各式高屐)、倒腾合香,但在处理鲜花时极为谨慎(因嗅觉过于敏锐,有轻微的花粉症)
特技嗅觉敏锐,可以嗅见他人心声,因穿戴高履,行走时需要十分小心,平衡能力极强,肢体也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如果凭外貌便认为他柔弱,那可是大错特错)
小动作/癖好因力量外溢,香气从他的发端流溢而出,气味会随着他的心情变化:宁静如山林清风,期待如午后甜点,寂寥如苦涩红茶,喜悦嘛,却是他最喜爱的香辛料气息;休憩时常常会沉入旧日的御香山梦境,为排解孤独与没有意识的香灵们对话
弱点
羁绊角色熙(至亲兄弟)、持国天(敌人)、晴明源博雅缘结神铃彦姬御馔津(有趣的远方友人们)
行动的动机为自己所许下的承诺,为自己心之所向的方向前行
反差少族长看上去温和可欺,却心性坚定近乎偏执:尽管看不见自己的归宿,却依然选择坚定向前
喜欢的东西御香山之上的气息、有趣的他乡客、新鲜的话本、充满希望的旅程
讨厌的东西孤独、一片死寂的世界
喜欢的角色真诚以待他人的人、自由如风、无忧无虑的人
讨厌的角色持国天
喜欢的食物香菜、卤煮、辣锅子、药膳(相比较处理好的食物,似乎更青睐未经料理的香辛料呢)
讨厌的食物因为味觉并不敏感,其实吃什么都差别不大,是优秀的见习厨师鼓励师
身高178cm(净身高不明)


心契礼物

气味奇怪的香炉,在市场角落等待多时。

这个香炉至今还躺在角落是有缘由的,每个拿起来嗅闻的人都会皱起眉头。初闻时,是什么也闻不见的。可当靠得很近后,用力嗅闻便会退避三舍。它的香气复杂,没有人能分辨出其中的原料,就连摊主本人也无法说清楚它里面到底包含了什么。

只有香炉自己知道,它的身体里有上百种未经处理的罕见香辛料,它在等一个有缘人。一个嗅觉敏锐的,有品位的有缘人。


式神语音


式神传记

传记一

我一手持杖,于无声黑暗之中前行,脚步随杖尖落地,每步都不可错。 只因如今的香行域处处皆是世界碎裂的痕迹,却再无御香族人巡界,填补大地的裂缝,为行人燃香点灯。 此间天地,早已随同御香族一同逝去,只余下些潜藏的余香,仿佛世界最后绝望的回响,当最后的旅人行过之时,才悄然浮现,如同道标指引着方向。

我停步细嗅,丝丝缕缕的香气随之化为我眼前萤火,迎风铺就一条漫长路途,将我向香气的源头引去。 不知行过多久,等到长杖再次落下,却没有戳到实处。 我站稳了身形,在不可见的深渊前停下了脚步。 身旁的朔风愈发锋利,裹挟着地底而来的湿冷腥气,如无形巨兽的腥臭大口,吞下了一切明媚,几近要盖过那若隐若现的香气,而脚下却再无前路。 弥散的香气中似乎也透出几分绝望。

我手持香炉,于深渊旁静坐,炉中空无一物。 盘旋于鼻端的气息浅淡悠远,却像是一把关于过去的隐匿钥匙,勾扯出诸多记忆与过往。 我心念一动,抬手握住那钥匙,掌中有菩提绽放,香炉悄然引燃。 「燃心香一瓣,心有存想,方见菩提。」 香炉溢出的香云如瀑而下,一瓣隐匿于此的菩提花拨开重重恶气,显现人前。 花香裹挟着尘封已久的记忆铺展,藏于万里云端上的浮空岛突然出现。 御香山的气息与山门若隐若现,只等推开这扇香气凝就的记忆门扉,就能回到故乡。 我站起身来,却在那门前停下了脚步。 「寻……小寻……来……」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呼喊声传来,声响越来越大,渐渐混入了嘶声,与记忆中的声音渐渐重合,变成了苦痛的嘶吼让我远离。 恍如持国天吞噬世界那日重现眼前。 「寻……走……活下去……」 然而眼前的门扉却丝毫不动,安静地等待着我。 如一盏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明灯,等待着我前来。 等待着我这无处可归的旅人。 御香一族最后的族长,亦是覆灭一族的罪人。 来践行自己的承诺。 我抬起手来,在空中顿了一顿,拂去一身仆仆风尘,推开了那扇门。

传记二

「世界的诞生,本就始于罪恶。」 天照将慈悲之心化入她神前的香炉中,赐予大地上的遗族点香通灵的力量,令御香一族成为此间天地的守护者。 然而诞生于太阳的善恶本就是一体两面,御香一族因感激所奉上的信仰,也悄然落入了恶神的巨掌之中,成为他挣脱牢笼的契机。

我在巨门后的时光间隙之中行走,见御香族于世间奔走,引魂为香,填补天地间的缝隙,维系香行域的安平。 他们却不知恶念也随着弥散的香气无孔不入。 黑暗之中的囚徒嫉妒着世间的一切,嫉妒着天地生机,嫉妒着生灵和乐。假借仁慈的神明之名,侵吞世界的权柄。 他等待着吞噬世间一切生灵,冲破这世界为笼的狱所,重获自由。

「世界的终结,是由你的诞生而始。」 「诞生于罪恶的神子啊,你又要如何才能逃离注定的命运呢?」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耳旁轻轻响起,呼出不知从何而来的香气,侵入我神魂,拖拽着我沉入更深的幻象。 我并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坠入了漫长梦境,被香气凝就的浪潮卷起,卷入供奉无数香炉的御香神殿之中,再次看见了世界崩裂的伊始。

御香一族巡界四方,无数人为填补裂缝,魂香耗尽,化身为塔。 亲朋尽数消散于云烟,至亲为黑暗所噬,无数只手向我伸来。 行入末路的一族,期盼着他们曾寄予厚望的少族长能将他们拉出深渊。 御香族奔走世间,却为罪恶扎下深根,汲取着世界的生机,直到最后,自己也被恶神吞噬,而化为恶鬼,被束缚在无边痛苦的炼狱之中,不得生,也不得死。 然后产出无形的恶念,束缚着我,最终渐渐在我眼前化形。 与我相差无几的面容浮现眼前,他低笑道,「这一次,抓住你了。」 「我一直在等待着你。」 「哥哥。」

传记三

嫉妒恶神最擅祸心,挑动世间诸多不平。 昔日的御香族长于神前许愿,请求赐予一族未来希望。 族长的双子同胞双生,诞生于世,却也落入持国天掌中,于恶神一念所控。 身为少族长,承担守护一族的责任终将落于一人肩上,最后却成了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隔阂。 哥哥天赋卓绝,弟弟便天资驽钝;哥哥灵慧尽去,跌落谷底,弟弟便香通天地,扶摇而上。 总有一人,要承担御香一族的重任,守护脚下的世界。 然而香行域中人的命运不过是持国天掌中丝线,轻易可控,被缚于其上的人却一无所知,只得将一腔怨愤落在目之所及之处。 嫉妒之罪如附骨之疽,蚕食着灵魂,本是同源双生,最后却相背而行。

直至他与一族被恶神吞没,这世间只余我一人。 香炉骤然燃起的炉火挥散了化为锁链的恶念。 炉中的心香袅袅,照亮了笼罩在恶神阴影下的御香山神殿,照亮了那些面容不清的恶鬼,露出痛苦挣扎的真容。 原来我身已至御香山,也走入了过往的终幕。 身旁的熙身形虚幻,那与我血脉相连的气息熟悉而又陌生。 「与我相融吧。」 御香族所化的恶鬼们惨痛的呼声汇聚成遮天蔽日的浪潮,如同不可违抗的命运一般汹涌而来,令人想要屈服。 「遵循你的心,不要抗拒……」 脚下的大地也随之波动,我回首去看,却见世界皆在巨大的掌心之上。 「与我相融吧。」斑驳的巨大神像微微收拢了掌心,慈和地垂首。 「世界将回归最初的模样,御香山飘荡着静谧而温柔的歌谣,御香族也将获得永恒而平静的安宁。」 「你将从那黑暗艰苦的无边路途中脱离,回到我们的身边。」 「如同你的心愿一般。」 「我的心愿?」 在这熙攘的浪潮之中,我却看着巨大的神像笑了起来。 掌中香炉缓缓浮现,紧紧贴在我的心口,炉火亮起得比我的话音更早。 光芒笼罩天地,连灵魂都会感到刺痛,而那些恶鬼却在被摧毁的同时,露出了安宁释然的神情。 「我曾以心香一捧,赠予他们一愿。」 以琉璃心,发菩提愿,化菩提身,接纳一族的末日,接纳少族长守护一族的责任,也接纳了这无边罪恶。 与恶神相融,背负上无数杀孽,解放这些被困的灵魂。 我的愿望早已赠予了他们。 化作了轻柔的风,于空荡荡的世间穿行,最后化为利刃穿透万千微薄胸膛,吟唱着自由,落入菩提花间。 飘散的花瓣载着那些自由的灵魂,沉入了同一个美梦之间,如星屑降落在大地之上。 杀戮的罪孽灼痛如刀割,我却感受着褪去的五感,笑得越发欣喜。 「我不为许愿而来。」 「只是为了一个承诺,他们的少族长在他们生命凋零前,曾许下的承诺。」 「仅此而已,再无他想。」 「你还是如此。」持国天冷笑道,「不过纵使所有人都能获得自由,却有一个人永远无法从我手中挣脱。」 「他是你不可逃脱的宿命,也是与你紧密相连的罪孽。」 「你赠予所有人自由,却无法带走他。」 「你又要如何呢,神子,你敢看他的眼睛吗?」 我向下坠落,眼中神光随着香气逸散也渐渐散去,高处那沉默的身影逐渐隐去,我却已无法言语,再次坠入了熟悉的黑暗之中。 鼓荡的朔风将余香吹散,掌心中的菩提花瓣微颤,却如同寻到了归宿,落入炉中,化为心间一味新香。 耳旁似仍萦绕那质问。 我望向不可见的黑暗深处,一步踏出,踩入虚空中,却落在了实地上。 头顶香炉静静燃烧着,一瓣瓣自由魂灵所化菩提花浮现,化为香阶,成就我归途。 我循着远方传来的香气继续前行。 御香一族最后的族长走在一条漫漫旅途之上,寻找着这些散落的自由灵魂。

我早已承诺了他们,并将带着他们往应许之地而去。 而在那旅途的尽头——还有人,在等待着我。


追忆绘卷

双赐

香行域是于千年的神战中,因神明伟力而出现的世界,为六道世界之一,不为域外的世人所知晓。 彼时天地碎裂,六恶神被太阳女神封于六道,嫉妒恶神被雷枪穿透重伤,被天照座前奉神香炉镇封入这世界之中,为神香涤荡一清,似乎就此消散在天地之中。 此时,却有灵自遗留的神香之力而生,却只得在荒芜之中挣扎而生,直至他们在世界的尽头,找到了奉香神明神像。 巨大的神像持捧神香炉,如同镇守天地的守护神,庄严肃穆地坐于高耸山巅,身后是无边断崖。 蕴藏灵光的神香从炉中袅袅而出,所过之处生机满溢,这奇异的力量形成了无形的屏障,承托住了不断开裂的大地。 因神香而生的一族感念奉香神明悲悯护持大地,尊其神名为持国。 神明借蕴藏天照神力的神香炉,赐予这些新生的生灵御香通灵的力量,为这天地残留的一隅散播福祉。 御香一族以香为器,乘风来去,所携之香可致使生灵勃发,是为世界播撒生机的神使,供奉着守世的神明,持国天。 就此,苦难褪去,香行域之中再无黑暗,只有明媚的香云。 御香族度过了千年的安然岁月,如风之子般自由飘逸。 他们常行在大地之上,为寻找契合己身力量的新香而四处游荡历练,同时,也肩负着巡视天地安稳之责。 每当一族重要的祭典御香初诣来临之时,御香山神殿之中,便会燃起神香,呼唤着散落的御香族人们归家。 巡界归来的御香族乘着风,沿着若隐若现的香线回到了隐于天际的御香山。 山上遍布的香铃此时也伴随着他们的归来,发出阵阵轻灵的声响,像是也在迎接远行的游子们归家。 而一族的少族长寻也早便在山门之下等待着迎接他们。 「好久不见啊,小寻。」 「这一年似乎也没怎么长高哦?」 「可不能真的就像线香那般,越燃越矮了呀。」 和煦的少族长啼笑皆非之余,一时也有些遮不住的羞恼。众人见好便收,又关怀起本应在此处,却不见踪影的另一人。 年少的少族长却神情微动,想起熙从香室走出时一身淋漓的新伤,却在见到他时便沉默转身的背影。 「熙正研习新香,一时有些走不开。」 众人神情尽皆了然,心中都不由得叹息起来,为一族多年的遗憾与不解。 御香一族的族长夫妇伉俪情深,却多年无所出。 他们于神前许愿,祈求神明赐予他们子嗣,赐予未来能继续引领一族的希望。 仁慈的神明无有不应,神香炉之中明灭不定,氤氲烟云自他掌中蔓延而出,如梦似幻的混沌烟气为神光所笼罩,掩去了其中掺杂的一缕黑气,降于族长的妻子腹中。 御香族都跪伏在地感激神明的赐予,而持国天神像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神情却似笑非笑。 寻与熙在无限期盼下,承托着全族美好的祝愿,就此诞生于世。 命运似乎却也在这时,踏上了一条不可回望的歧途。 双生子本是彼此至亲至密之人。 但伴随他们的不仅有相伴而生的深厚情感,还有依托于众人期盼之上的对比。大家都等待着天赐的神子会为一族带来怎么样的惊喜。 而一切的变化,都始于双子中的哥哥初次展露出自己无与伦比的天赋起。

展香

寻对气息的感知卓绝,敏锐得近乎能嗅见他人的心绪变化,于辨香一道上一骑绝尘。 族中惊喜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欣慰于寻的天赋,自然也期待着与他双生的熙拥有着不逊色于哥哥的力量。 然而相较于哥哥,熙的力量却似乎平稳得近乎一潭死水。 人们失望地发现,弟弟熙似乎在香道之上毫无天赋,香料在他手中,与枯木黄土也无异。 同为神赐双子,神明的眷顾却似乎只落在了一人身上。 御香一族的少族长肩负着延续一族的重任,终有一日要接过守护一族的责任,自然也当以天赋能力择之,双子自此所行之路渐渐分离。 巨大的落差,令尚且年幼的熙渐渐变得沉默。 无数个夜晚,他都在哥哥清浅的呼吸声旁,一遍又一遍地细细辨别着掌中香,执拗地为着靠近已经遥遥走在前方的兄长而努力着。 但似乎只是徒劳。 寻于香道之上造诣一日千里,熙却踌躇难进,一炉又一炉废弃的香灰述说着他的无能为力。 旁人的目光也因失望而渐渐地从他身上离去,落在了初现峥嵘的兄长身上。 随着年岁渐长,兄弟二人似乎也成为了光与影的两面,天赋卓绝的光芒万丈,天资驽钝的寂寂无声,无形的隔阂缓缓浮现,族中对待二人也逐渐有了不同的态度。 「能力不足,便更要勤勉,长此以往,你要如何才能承担起巡界的责任?」 香室之中,熙掌中的香炉又一次炸裂,划破了他的掌心。浓烟从炉中蔓出,落了一手的漆黑灰烬。 不远处的寻却在人群围绕之中,不知为何突然引起了众人的惊奇的赞叹声。 熙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望向了他。 却见在那天赋卓绝的少族长掌中,满溢升腾的香气化灵,颤颤悠悠于室中飘飞,最后拖拽着如虹的烟尾,轻轻落在了熙的掌中。 香灵逸散的香气落入他的残炉中,令炉中残香也微微泛起光,焕发出满炉陈香之下的生机,像是一个轻灵的祝福。 熙避开了寻望来的目光,沉默片刻,而后一手将这香灵拂散了去。 他收起了自己满炉失败的香丸,站起身就此离去。 众人议论纷纷。 「同为神明赐福诞下的双子,天赋怎会有这样大的差距。」 「这样差的能力又能为族中做到什么呢?」 归家的路途中,菩提花突然洋洋洒洒于空中飘落,有一朵悠悠落入了熙的手中。 他循着花落下的方向,抬起头,却见寻坐在一树繁花之中,手持微颤的花枝,温柔笑望着他。 「怎么不等等我?」 熙深深地望着他,他只觉得那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如今看来真是讽刺无比。 同源双生,他本也应有着与寻一般的一切,而不是见他这般高高在上,垂悯着自己的无能。 寻也许并没有错,但他却仍旧拥有着最好的天赋,这便是难以消解的原罪,又或许,这是他自己的原罪。 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并不需要这如怜悯般的好心。 熙扔掉了手中的花,似乎也一同扔去了最后一丝温情。少年孤僻冷淡的身影渐渐远去,隐入了御香山的夕阳之中。 树影笼罩在寻身上,掩去了他的不解与迷茫。 他并没有再追上去,而是望着掌心已然微微绽放的鲜花,像是在静静体会着与他渐行渐远的另一颗心。 长久的沉默之下,他轻轻拢住了掌心的花。 「……天赋么,我明白了。」 寻与熙似乎从此渐行渐远,原本形影不离的双子已成过去,他们不再频繁地出现在对方身侧。 熙就此深居简出,潜心研习着种种新香,想要在不久后的御香初诣上大放异彩,在众人面前,正大光明地胜过兄长。 尽管对哥哥满怀难以言明的嫉妒,令他下意识回避他的所在之处,他却从不曾放弃过想要靠近他的心思。 只是却从此再也难以辨别,他那愈演愈烈的执念之心下,最初究竟是嫉妒的不甘亦或是……深深的渴望。 而明悟了弟弟心思的寻也渐渐地,将自己的关怀隐于了暗处。 熙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下,换来的是自己身上的无数新伤,不稳定的香气蕴藏的力量暴烈如刀锋,他却不曾放弃,寻也不曾阻止。 唯有夜夜悄然燃起的愈合香药一直伴随着熙,而他浸泡在血汗之中的努力,似乎回报甚微。 族长夫妇却也为熙这样的偏执自伤而感到忧虑,想要阻拦。 「天赋所限,又何必这般执着。」 「如果如此便能胜过神恩,那岂非是亵渎神明?」 「当真如此吗?」寻抬起头,放下手中正细细研磨的香药,「雏鹰高飞,尚且需要经受脱骨之痛。」 「我与熙同为双生,其实并无什么不同。」 「也许,他只是需要大家一点点耐心的等待。」 族长夫妇久久不语,尽管双子的天赋所差甚多,于他们而言,却也都是来之不易的珍宝,他们又如何不会疼惜呢。 如今,他们似乎都已经悄然长大了,踏上了自己所选择的路。 终于,在见到第一炉属于熙的完整新香制就,流溢的香气自成一境之时,寻想,这份执念与坚持,最终一定能为熙带来他所想要的一切的。 然而他们却并不知晓,暗中有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一切。 「亵渎神明……所言甚是啊。」神殿之中,有声音轻轻响起。

除厄

为感念神明泽被大地,御香族满怀期盼迎来了御香初诣。 御香族的少年们,于祭典之后的香试上,将自己的香奉予神明品鉴,若得神明垂首,便可向仁慈的神明许下一个愿望。 众目睽睽之下,寻与熙在大殿之中,与众人一同点燃香炉,香烟袅袅而上,在神殿之中铺开了一片片生机满溢的幻境。 双子的力量明亮如同辉光,照耀着御香神殿,一方香域广博阔大,一方柔和抚顺,令众人都惊喜不已,就连神像掌中的神香炉都被香气所引动,为生机而喜,为灵光而悦。 神明垂首,望见台下少年,在他们满怀期待的目光之下,以神香炉为指,最终仍是为寻的力量所动。 「真是,令人惊讶的天赋啊。」神明感叹道。 熙掌中的香炉骤然碎裂,他艰难所控的暴烈力量脱离了他的掌控,淋漓鲜血随着这些无形的刀刃落于地上。 他藏起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看着寻身周的那稳定而温和的力量,自嘲地低笑,「真是,令人惊叹的天赋啊。」 「旁人无论如何都休想跨越……我自愧不如,哥哥。」 那流淌着的血液混杂着熙升入顶峰的嫉妒之心,深入了开裂的地缝之中,自无人知晓处,渗入神像底座之中,神香炉悄然闪烁,有晦涩的气息悄然浮现,而后一闪即逝。 神像面上似有裂纹暗生,嘴角蜿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也是在为寻的出众而欢欣。 作为胜者,神明应许了少族长一个愿望。 寻侧首,望见熙碎落的香炉,他却已不知何时转身,带着一身新伤落寞而去,心中一动,将愿望脱口而出。 「我希望,熙也能够拥有他所期盼的一切。」 「哦?」神明笑得意味深长,「你的愿望,要为他人而许吗?这倒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的愿望倒是简单,便是想要拥有你这样强大的天赋。」  「你可知,拥有你这样的天赋并非易事?」 「那我也愿与他共享。」 「你确定,你的愿望就是如此吗?」 「确实如此。」 神明愉悦地笑了起来,他说,「那么,我只好应你所求了。」 言语之间,契成,神像掌中的神香炉光芒闪烁,然后渐渐黯淡了下来,其中有力量悄然流向了神像体中,祂笑得愈发慈和。 而与此同时,神力如同和煦春风拂过了寻,穿行于大殿之中,落入了熙的怀中。 他似有所觉,停下了脚步。 熙回过身时,却见少年带着许久不见的灿烂笑意乘着风向他奔来,他也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接住了哥哥。 温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两人紧握的手中穿行而过,赠予了双生子奇妙的共鸣,他们的气息紧密相连,如同回归了最初的时光。 香试之后便是祭典,众人将自己所制新香在神殿之中奉与神明,以供神力所结的御香结界,神明也将为一族赐下祝福。 神香炉中涌出丝丝缕缕的香线,萦绕在御香族身周,系于灵魂之上,化为他们掌心一捧神香,护佑他们安平,引燃后,便能牵引离乡的旅人回御香的路。 而御香族却看着日渐稀薄的神香,与愈发斑驳,隐隐开裂的神像,心中也浮现出了复杂的忧虑。 「神明大人的状况,似乎一年比一年更差了。」 「若是神力不支,那么……」 若是神力不支,那么香行域会如何,而他们又将何去何从呢? 这些复杂难言的愁绪与对未知未来的惶恐还不曾感染少年人乘风的思绪。 在神明的赐予之下,寻与熙力量之源相通,芥蒂消解,就此相伴下山历练,巡界千里。 最终,却在抵达世界的边际发现了天地消解的预兆。 天地崩裂之时,黑暗所化的恶兽不断地涌入世界之中。 寻却在此时突然丧失了对力量的掌控,他茫然地感受着属于自己的力量不断地从灵魂之中涌出,源源不断地涌入了熙的身体之中。 他在力竭之下缓缓失去意识,目光中最后留下的,却是熙孤独伫立在他身前,面对着浪潮般扑来的黑暗持杖而立。 「真是可惜……」黑暗之中,神明低声笑道,「未曾想到,『他』竟在此时成了吾的阻碍。」

拂心

等到寻再次醒来时,却发现他已被安置在御香山之中,熙却不见了身影,听闻他早已与众人再次离山而去,御香山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灾难突发而至,神明不知为何陷入沉睡之中,天地一寸一寸逐渐开裂,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污染喷涌而出,蚕食着这一隅残存的世界。 灭世的厄运似乎跨越了千年再一次降临。 御香山大开,接纳大地之上残存的生灵,他们倾一族之力奔行于世界之中,以神魂为香引,化为香域填补着碎裂的大地,竭力挽回着逐渐碎落的世界。 而此时,众人却发现,他们寄予厚望的少族长寻,却仿佛失去了神明的眷顾,失去了自己的力量,一夕之间,灵慧尽去。 众人议论纷纷,危机来临之际,少族长寻却再无法承担起守护一族的责任了。 「那岂不是没有办法独自巡界,稳固正在溃散的世界。」 「这样的少族长不是变成了废物……」 寻见着满是疲惫与伤痕的亲朋奔波世间,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深切地感受着自己的无力,突然想起了,自己失去力量之后,就变得如此强大的熙。 神明的眷顾,似乎从双子的这一端滑向了另一端。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疑虑。 张扬的天才少族长寻骤然沉寂,熙却在此时大放光彩,他的力量广博如山,可化就香域似乎宽广得没有边际,成为了御香山最稳固的基石。他接过了原先落于哥哥身上的沉重责任,踏上了守护一域的路途。 熙再次回到御香山上时,带着一身裹好的新伤,休息不过几日,便又要匆匆而去,却被寻拦下。 「也让我随你们一同前去吧。」 「……可如今的世界已变得无比危险。」 「但你们却深陷其中,我自也不能旁观。」 冬雪方落,朔风压过了大地破损的裂口。 正在众人于营地修整之时,寻却嗅到了几丝腥臭的气息,神情骤然一变。 随着人们的惊呼声,恶兽凶猛而雄浑的嘶吼声在营地之中响起,发狂的恶兽群不知何时冲破了营地外的防护扑入,众人一时躲闪不及。 见恶兽扑杀着人群,寻一手持香炉,引燃炉火,本应缥缈轻薄的香烟却如同锋利的绳索穿刺而出,捆缚在兽群之上。 兽群们停滞了片刻,而后发出了狠厉的嚎叫声,污染的气息骤然从它们身周爆发而出,侵蚀了身上的烟绳,兽群冲出了束缚,袭向了众人。 惨烈的嘶吼裹挟着寒风,如同刀割一般,划过寻的耳侧。 熟悉的亲朋在他的眼前丧命,但现在看到他们惊慌恐惧的眼神,寻握着自己掌心的香炉,烟云在他的掌中聚拢消散,却失去了效果,他对此已无计可施。 此时银光一闪,虚空之中似有一记无形的重击降下,生生将兽群推出几尺。 熙手握香杖立于众人前,香随杖指,如利刃划入兽群,而后如花束绽放,深深扎入兽群之中,汲取着它们灵魂的力量,为御香众人做了片刻缓冲。 战斗似乎很快便结束了,熙收起长杖回身,向他们走去,黑暗中却有一只潜藏的恶兽跳起。 危机之刻,熙一时不察,躲闪不及,下一刻便被母亲推到了一旁。 滚烫的血液泼洒,融化了寻脚底的冰雪,而他的至亲之人们却在巨兽身侧,头顶是再度亮出的利爪划出的弧光,冰冷的雪光冻住了他微薄的胸膛。 香炉顶锋利的纹饰划破了寻的掌心,鲜血融入了升腾的烟气之中,浅淡的香云一瞬变得浓郁,骤然逸散开来,不知何时与弟弟撑地的香杖相连,力量悄然融入其中。 恶兽的利爪下落。 寻下意识挥使力量,想要阻挡不远处将要袭来的悲剧。 无形的力量突然灌入熙的身体之中,牵扯着他的力量与肢体,随寻所想而挥动,斩开了眼前狰狞的恶兽。 他们在力量的牵系下,突然在这一刻再度心神相通。 伤口淋漓的恶臭兽身倒下,寻扑至了母亲与熙的身侧,紧紧握住了他们的手。 春风化寒,但母亲的病痛却不曾随着寒冬而去,恶兽伤害带来的污染缠绵难去,寻看着重伤不愈的母亲,心中的焦虑不断翻滚。 心中的声音翻来覆去述说着他的欲望。 「想要足够强大,想要保护所有人。」 「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如果……如果我仍拥有力量,是不是结果就会不同?」 「如果不曾许下那样的愿望……」 寻想起了自己曾于神前许下的愿望。 「他的愿望倒是简单,便是想要拥有你这样强大的天赋。」 「你可知,拥有你这样的天赋并非易事?」 「你确定,你的愿望就是如此吗?」 「……是这样吗?」他不自觉地问着自己,「如果这样的事不曾有过,以他之力是否能护持众人,阻拦着这一切发生。」 「会不会……比熙做得更好。」 疑问如同蚀骨的毒药缓缓侵入他的心中,他仿佛在心中听到了自己轻声的怨愤与不知从何而起的……嫉妒。 他悚然一惊,手中突然收紧。 母亲也敏锐地发现了他心绪不定,艰难地坐起身来,轻轻抚慰着他的发顶。 「就如同你曾说过的,你与熙并无什么不同,力量始终都在你们的心中,只是暂时无法展现,只要坚持着自己,总会有从无法走通的迷巷中走出的一天。」 「你向来是最敏锐的,不会被一时的迷雾所欺骗。」 「还记得吗?只要闭上眼,就能嗅到一切的真实。」 他有些怔愣,在母亲睡下之后,俯身窗边,闭上眼轻嗅。 他从风中嗅到了初春破土而出的生机,嗅到了御香山上宁静盛开的菩提,嗅到了远行归来的族人风尘仆仆的喜悦,嗅到了御香族们如同星火般微弱却明亮的灵魂,他们都与母亲一般,守护的信念强大而温柔。 他还嗅见了……门外那颗沉默的愧疚之心。 寻骤然睁开眼,他站起身推开了门。 寻为母亲点起愈神香,与熙相互依靠着,在门廊之上静坐了一夜。 他们静静地聆听着母亲的呼吸从沉重至和缓,心神也在这一刻终于宁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寻也突然明悟了方才他嗅到的气息所蕴藏的意义,那便是支撑着一族走过艰难险阻的强大力量,也是他心中所渴望的力量。 寻闭目冥想,他的掌心缓缓绽放出了光彩,一朵香气凝就的菩提花在他掌心悄然绽放,他将这花托起,轻轻放入了不知何时已经睡去,却似乎不甚安稳的熙掌中。 来自哥哥的气息悄悄落入了他的梦中,抚平了他的灵魂之中因吞噬污染而沸腾的灼痛。 温和的力量自灵魂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双生子此刻似乎终于再一次气息相连,隐约地触碰到了彼此的灵魂。 而在遥遥的神殿之上,神香炉微弱地闪动,似要再度亮起,却又再度被黑暗吞噬了光芒。 「……呵,不过都是徒劳罢了。」

噬惑

寻风尘仆仆,日复一日地奔行在大地之上,却只见无数御香族人为缝补裂缝,魂香耗尽,化身为塔,镇守于他们所填补的大地之上,甘愿成为香行域永世安稳的基石,陷入永久的沉眠之中。 林立的人形碑石如同道标,为他们预示着前人为他们所铺设下的安稳前路,逐渐延展至世界的尽头。 他见有夫妻相依,力竭之时双手交握沉眠于大地之上,见老妇手捧子女遗物,偎依在一座孤独碑石旁。 他们都坚信着,终有一日,世界会回归旧日的安稳,而沉眠的御香族也终将为神明再次唤醒,重归安宁旧日,为此相继奔赴世间,行守护之责。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他们所期盼的方向发展,世界的基石逐渐稳定,久违的安宁缓缓回到了大地之上,令人也似乎能暂得片刻安宁。 而就在这时,御香山上沉睡的神明,缓缓醒来了。 御香族欣喜地奔入神殿之中,祈求着神明再一次垂怜。 在御香族的欢喜声中,神明却缓缓露出了满是恶意的笑容,他感受着大地之上沉睡着的御香族所给予他的力量,终于捏碎了掌中那桎梏了祂千年的封印。 浓腻腥臭的烟气飞速而无声的融入大地,已经归于平静的世界剧烈颤动,而那些树立的碑石也被罪恶神力所侵染,沉睡的灵魂被吞入其中,大地再次开始飞速崩裂。 无人知晓,世界的根基早已被罪恶扎根。 从最初,御香族所踏上的,便是一条千年的歧途。而灵魂早已被神香所浸透的御香族,也注定无法逃脱阴影之中的巨掌。 只因此间世界本是为封印嫉妒恶神而生。 祂被须佐之男的雷枪所重伤,继而为神香炉涤荡残魂,似乎就此消散世间,实则留有一丝余力,将自己藏于奉香神像之中静静等待着时机。 神香炉因蕴藏天照神力而通灵,引神力赐予大地的遗族御香通灵的力量,为这天地残留的一隅散播福祉。 恶神却也借此寻找到了侵蚀天照权柄的契机。 人们的信念源源不断的流入香炉之中,香炉中的神香悄然凝结,其上散发的神光刺痛了持国天的双目。 恶神的力量企图渗入神香,却为神香炉其所斥。 祂笑道:「为何这般抗拒,此间却再无天照,无人能够阻吾,你不过天照座前一死物,自也不能。」 「不如将神香交出,助吾逃脱这牢笼,成这方世界主宰。」 神香炉却不为所动,炉中袅袅烟云将那一柱神香掩藏起来,避过了持国天的目光。 御香一族的族长夫妇于神前许愿,祈求神明赐予他们子嗣。 神香炉之中炉火明灭不定,而后神光骤然柔和下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降下了福祉。 持国天却意味深长地望向掌中神香炉。 「噢?你竟要将自己蕴结多年的神香赠予这凡人孕育神子。」 「那吾又怎么能不助你一臂之力呢?」 祂将自己污秽神力撕扯而下,送入灵香之中赐予御香族,就此诞下了一对饱含神明恶意的双生神子,拨弄着嫉妒之罪蚕食着神香之力,壮大着祂的力量。 如今,祂终于得以重临天地。 「天照以神香之力,将吾于这大地之下镇压千年。」 「还要多谢你们,借神魂之力与吾,令吾终究挣脱了这束缚。」 高大肃穆的神像一寸寸崩裂,溢出乌黑浓腻的烟云滚滚,神明大笑着从其中挣脱而出,化为了铺天盖地的黑色烟云,骤然俯下身,扑向了惊恐的御香族。

香行

晚归一步的寻踏入神殿中,却见一族被神力吞没,而在那神殿最深处,熙痛苦跪坐于神像之前,双目紧闭,神情痛苦又似愉悦,已然失去了意识。 罪恶神力化为枷锁,一寸寸地深入御香族的灵魂,汲取着他们的生命。 他掌中的香炉骤然亮起,如龙烟气弥散,与恶神之力撕扯相争,一步步艰难向前,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眼前的御香一族。 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 他的力量逐渐稀薄,无法顾全自身,罪恶撕扯开他的血肉,如同磨牙吮血的恶兽吞噬着他的力量。 他嗅见无数的灵魂在空中不断显形,然后在变得粗壮的罪恶逆流之下不断地断裂,浓郁的香气之中,是他痛苦的同族们。 那些明亮而微弱的灵魂如同风中飘摇的残烛,在狂烈的神威之下一片片地熄灭。 而此时,他却模糊感知到熟悉的力量缓缓流入他的灵魂之中,神殿深处的那个灵魂也已经离他远去。 寻遍体鳞伤地顶着不断侵染着他的罪恶,向前竭力伸出手,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们被吞噬前痛苦不甘地跪伏在地,然后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穷尽其力,却再无法抵挡这如海潮般的力量。 嫉妒恶神的力量滚滚而下,吞噬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持国天在浓腻香云之中穿行,环绕在他的身侧低语。 「看看,这不是我们的神子,天资卓越的少族长,寻吗?」 「神香力量所孕育的天生神子,心如琉璃,罪不可侵。」 「天照将吾剥离而出,剥夺吾一切权柄,你却生来受天地钟爱,多让人……嫉妒啊。」 「神香炉想借人间孕育你,吾也想看看,天生神子又能不能容纳罪恶,于是,因吾之力,熙与你一同诞生了。」 「怎么样,有趣吗,珍视的至亲,却是与你不容的罪恶。」 「如今世界也尽在吾掌中,吾本想也将你一起吞噬,不过似乎也有些太过无趣,倒不如与吾融为一体,离开这世界,去看天照会是如何反应。」 「反正,最初你与我也是一体的呀,哥哥。」 他化为熙的模样,凑近寻的耳侧诱惑道。 寻神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额角,勉力接受着四处的香气侵袭,却对恶神所说一切都置若罔闻,依然坚定地向着神殿之中走去。 他在无数族人的绝望嘶吼中,一路挣扎前行,却缓缓在其中迷失,浓重烟云氤氲,淹没了他的耳目口舌,企图剥夺他的五感。 他耳侧那些痛苦的悲鸣与无奈哀声隐去,他指尖所触碰的人们都化为幻影,他眼中族人痛苦狰狞的面容消失,他自以为呼喊着众人,响起的却只有沉重的嘶声。 寻落入了无声的黑暗之中,被奔涌的罪恶浪潮裹挟而下,从神殿之上坠落。 恶神高坐在山顶,法相庄严往下望,脸上满是笑意。 明媚的云海之中,寻如虹坠落,云端上却是如浪潮般的罪恶灵魂,御香族被吞噬的灵魂随着嫉妒的罪恶朝他扑上来。 浑浑噩噩间,寻却从鼻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睁开眼,似乎见到了熙的身影。 「哥哥……」 「对不起……也许我的诞生本就是错误。」 「我的存在,并没有意义。」 「不,并不是这样的!」寻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熙却望着他,满怀悲伤地笑了笑。 「放弃我们吧,寻。」 「不!」寻竭力向前,握住了他游离的手。 「御香族与我,已经被吞噬其中,无法逃脱了。」熙的双手冰冷而惨败,「我们不会死去,却也再无逃离之日,御香族将会是神明汲取世界生机的介质,直至香行域崩塌消散。」 生而被困,死无自由,何等残酷的未来。 天地皆暗,浓云之中回荡着恶神的笑声,他听见了所有人的惨嚎,然后是他们一声接一声的悲泣,转瞬间便被烟气吞噬,无影无踪。 「好痛苦啊……」 「救救……救救我们……」 「活下去……」 「寻……快走……」 绝望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但是,他却并不想接受恶神为他们写下的结局,御香族的守护之责一直都系于他肩上,而他们的未来……也应当由他来决定。 「我明白了。」 「但我不会就此放弃你们的,我是御香族的少族长寻,不是吗?」 既然因生而被困,那不如便……放弃这囚徒余生,化为自由的魂灵归于大地。 「然后……静静地等待,等待着我寻找到你们。」 「而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先向我许一个愿望。」 寻手按在自己怀中的香炉之上,紧紧贴着自己的心口,闭上眼睛。 以神香所凝的琉璃心,发菩提愿,化菩提身,接纳……这众多族人,接纳这无边的罪恶。 香炉之中的力量徐徐绽放,如同大手拥抱了所有人,听见了御香一族弥留之际,心中最深切的呼唤,最牵挂的执念。 「家……御香山……」 他的眼前,浮现的是昔日安宁悠远的御香山。 「我听见了,你们的愿望。」 他睁开了眼,微笑着伸出手,握住了恶神向他伸来的手。 恶神神情愉悦,「就是这样,来,到我这里来吧,哥哥。」 「与我相融,便可握住这世界的无上权柄,成为你所渴望强大力量的神。」 寻却笑了笑,「还是不了,还有,我与你可没有什么关系。」 他将心愿化为了一捧心香燃起,神香的力量于黑暗之中缓缓绽放。 绚烂的光芒笼罩天地,其中涌出了无数冰冷刀尖,温柔地捅入了御香族的心脏之中,斩断了他们与罪恶相连的生命,就此获得了新生的自由。 杀戮的罪孽如刀,镌刻在灵魂之上,污秽的罪恶滚滚涌入少年的胸膛,留下的却是御香一族剔透而自由的灵魂。 「你这是在做什么?」恶神森然问道,庞大的神威荡开。 「我们即将拥有世界的权柄,拥有强大力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寻他看着自由的灵魂如同流星坠落大地,坠入同一场盛大的美梦之中。 「我所渴望的,从来都不是强大的力量。」 他距离世界的权柄只有一步之遥,却选择了送予了所有人一场美梦。 罪恶渐渐融入了他的灵魂之中,他所付出的代价也逐渐显现。 寻的五感渐渐消散,他已经看不清熙的模样了,却仍旧深深凝视着他,轻轻将他拥进了怀里。 「不要怕,交给哥哥吧。」 他飞速坠落,恶神最后的罪孽涌入了寻的身体之中,熙的身形也就此消散在他的面前。 离去之前,恶神阴沉笑道, 「你以为这便逃脱了吗,神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为他们留下的印记尚未抹除,即便寻找到他们,你也将在那无数梦境之中不断重复你所犯下的罪孽。」 「而纵使所有人都获得自由,诞生于我神力的那人却永远无法从我掌中逃脱。」 「你又要如何呢?」 寻坠落入大地之上,他的五感几近全失,只余下了最后一丝嗅觉。 那曾握着熙的掌心如今空空如也,只留有一手空荡荡的余香,在他的指尖萦绕几圈后,便就此散去了。 而他炉中袅袅而出的香云,如同汹涌的浪潮荡开了乌云,被遮盖多年的世界终于展露出它荒芜的真实。 而烟云之外,那遥遥的御香山也被吹得隐去了身形,寻站在荒芜的大地之上,空茫地看着远方。 他就此孑然一身,天地无依,来路不见,去路迢迢,御香族只余他一人,再无人能为他点一炉归途的香。 恶神的质问似乎仍在耳旁回响,寻却笑了起来。 他并不希望自己成为多么伟大的人,人间的愿望很小,承不住那么重的野心。 他与御香族的愿望,已经乘着香风化为了御香族最后沉入的美梦之中。 但是没有关系—— 他手握着香炉,在黑暗之中站起身来,循着远处的香气而去。 御香一族最后的族长踏上了一条旅途,在漫漫长路之上,寻香而行,寻找着那些正沉睡于美梦之中的自由灵魂。 毕竟,他曾许诺了他们一个愿望,也将带着他们往应许之地而去。 应许之地,只有一座安宁悠远的御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