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着铃刀,我又一次踏上了天现峰盘旋的神道。 前路尽数被皑皑冰雪覆盖,看不清原本石板的模样,但绵延的数千座鲜红的鸟居,与旁侧的石像们都无声地为我指引着前方的道路。 我赤足走在神道上,常年不化的冰雪在我的脚步落下前就无声地化为了潺潺流水,然而这流水还未曾远去,就在严寒之下又凝结成了冰花。 我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平静地向前走去,毕竟这样凝结成一片的冰花,我已在雪域中留下了无数,雪域之上,所有贸然靠近我的一切都会留下这样的痕迹,从无例外。 只因我是这雪域之中,最格格不入的火焰。 雪域是一片铺陈在高天之下的荒原,这里是距离天最近的地方,但却并不曾因此得到太阳更多的眷顾,反如置身日曜阴影之下的死地,只有无尽的严寒在此肆虐。 我曾在这片冻土之上沉睡了很久,直到一些模糊的祷念声将我从火焰中唤醒,那些祷念声中充斥着感激与期盼,逐渐唤醒了我的各种感知。 我下意识地想要回应那些声音,但想要去捕捉时,那些声音就消散于空中,而等到祷念声隐去,我又会渐渐陷入沉睡中去。 但我并不想陷入这样的沉睡,在意识滑落的边际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骤然间,这执拗难驯的心念便与火焰连成了一片,席卷着灼烈的焰心裹入我的意识深处,在我的意识中大肆灼烧着。 我咬着牙,与试图束缚我的火焰拉扯着自己的意识。 「只要我不想!无论是什么都休想束缚我!」 我那暴烈的心绪似乎成为了最好的燃料,火焰突然高涨,但在下一瞬,就被我的神念捕捉,凭借着无惧燃烧的镇定,我将焰心困在了心的深处。 我睁开眼,包裹着我的火焰已经散去,而我躺在雪谷之中,身侧的冰雪在无声的消融着。天地寂静无声,一如过往我清醒时得以感知得到的世界,只是拂去了隔阂,第一次真切的展现在我眼前。 一股强烈的喜悦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从我的心中冲出,我捂着心口,感受着其中焰心烧灼,看着一望无际的雪域,吐出了一口灼热的气息。
铃彦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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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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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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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简介
高天原坠落的神明,如今雪域一族的圣女。 她从分离的神火中幻化而出,身体里流淌着时刻都在燃烧的火焰。 情绪过于炽烈时,燃烧的神火就会灼痛她的身体。 铃彦姬对此却不以为意,她生性桀骜,是雪域之中灼灼燃烧的烈焰。 坠入人间的神明,终究要重归天际,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众多凡人渺小的生命。 然而想起了一切的铃彦姬却拒绝了曾经的身份。 她手握尖锐的铃刀,跳起了不敬神的铃舞。 在漫天冰雪之中,铃彦姬化为了长夜中唯一的火炬,燃尽了自已心,烧化了雪原山巅千年不化的坚冰。 永燃长明的心火已熄,雪域的火焰却就此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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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档案
| 性别 | 女 |
| 稀有度 | SSR |
| 武器 | 铃刀、火焰 |
| 标签 | 燃心之火、圣女 |
| 人称 | 我 |
| 居住地 | 天现峰神宫 |
| 印象色 | 金红、紫 |
| 性格 | 活泼热烈、爽朗大方、从不会为难自己、随心所欲的做自己的想要做的事情 |
| 优点 | 性情热烈,行事果决,抛去神明之身后回归本真,情感纯粹而炽烈,圣女大人永远是雪域的温暖之源。 |
| 缺点 | 思维过于跳跃,经常会想一出是一出、对自己不喜欢的事态度消极,能摆则摆(因此惹怒过大祭司无数次)、固执起来绝不回头,偶尔会有些过激。 |
| 兴趣爱好 | 喝酒听曲、参加篝火舞、与雪原狼玩耍、逗弄某些冷冰冰的人、探索雪域之中所有的地方(为此找到过不少雪原深处的安全隐患,特意嘱托神宫向雪山族分发行路指南。) |
| 特技 | 感知他人情绪、以心火操纵情绪 |
| 小动作/癖好 | 清醒时心火会随着情绪不同波动,所以在无事的时候也很喜欢睡觉。 |
| 羁绊角色 | 大祭司(亦师亦友)、缘结神(有趣的友人)、太阳女神(侍奉神尊) |
| 行动的动机 | 顺着自己的心意做想做的事情,想要不受束缚的自由 |
| 反差 | 冰寒彻骨的雪域中最热烈的火焰,滚烫炙热却从不会伤害他人 |
| 喜欢的东西 | 酒、毛茸茸的雪原狼、花花绿绿的衣服(但是常常被禁止在神宫内穿着) |
| 讨厌的东西 | 欺骗、冰冷、孤独、看不到太阳的暴雪天。 |
| 喜欢的角色 | 心志坚定、或者心绪简单又直接的人 |
| 讨厌的角色 | 说话弯弯绕绕、戴着假面隐藏自己的人 |
| 喜欢的食物 | 烈酒、辛辣的食物、甜到有点駒的糖 |
| 讨厌的食物 | 其实并不怎么挑食,所有味道的事物都会勇于尝试,除了自己烤出来的一切食物(毕竟谁会喜欢一团焦炭呢)。 |
心契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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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绘衣
|
一件华丽的外衫,样式和刺绣都是最近时兴的,五彩斑斓,很适合在节日外出时穿着,铃彦姬便是在下山参与庆典时被这件衣服吸引了目光。更为奇特的是,布料会随着光照强弱变换颜色,衣服颜色的变换与丰富的花纹相映成趣,因此被称为「彩绘衣」。 ——“是适合逛街时穿的衣服呢,多谢!” |
式神语音
式神传记
传记一
传记二
在天现峰的神宫之前,我独身一人在雪域之中生活了许久。 寒域中的气候十分恶劣,风雪如刃,朔风冻魄,生灵绝迹,茫茫雪原之中,怎么也寻找不到出路,只有从不停歇的风雪与我作伴。 尽管已经从火焰的束缚之中走出,但这广阔天地,似乎也是另一个看不到边界的牢笼。 我心中灼烧不息的火焰随着我的心绪起起伏伏,潜入血液之中在我体内游走,从掌心穿刺而出。 我掬起一捧冰雪,按熄了我掌中的血火,它们惧怕火焰的温度,在我的掌心化为流水潺潺而去,然后在坠落之前凝结成坚硬又轻薄的细碎冰花,敲击在冰面之上,发出了叮当的清脆声响,与我身上的铃铛竟有些相似。 我用寒冰雕琢出了许多的铃铛,将它们挂在雪谷口的枯树之上,风起时,便会接连响起,铃声乘风四散,仿佛是我无法言说的孤独。偶然间我也会陷入恍然,觉得这样的铃音似乎有几分久违的熟悉感。 而我就是在这样一个铃音四散的暴雪天见到大祭司的。 他身披着厚厚的雪踏入雪谷,仿佛是这雪原之上千年不化的坚冰雕砌而成的神像,缓缓地走到我面前。 「终于找到你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传记三
我跟着大祭司走出了冰封的雪域,踏入了荒原之下的人世中,成为了雪山族神宫的圣女,为一族供奉高天之上的神明,天钿女。
原来雪域中并不是没有人烟,尽管冬日漫长,其余三季短暂得仿佛只有一瞬,雪山族却一直都居住在这片荒原中,不曾离去。
我也曾问过大祭司缘由,但得到的答复却十分古怪。
「他们的太阳就在这里,他们又要往哪里去呢?」
「太阳不就高悬在天际,走到何处都可以得见吗?」
大祭司却沉默了良久,然后说道,「不是,不是这一个。」
不是这个,那又是哪一个呢?这世间的太阳,竟还有第二个么。
「雪山族的太阳早已从高天坠落,但她身上的余辉却一直照耀着他们,令一族得以留存于世间。」
「尽管早已坠落,但她落下的火焰依旧在燃烧着,终有一日,会再次照亮天现峰。」
「所以,要牢记自己的职责,铃彦姬。」
我不解其意,大祭司却不肯再多言,让我继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祈神舞。
这样的舞步,却让我时时都心火张扬难平,每一次完整的祭典跳完,便是长久的灼魄痛楚。而雪域,也愈发的寒冷了,冷到能够冻住凡人的肺腑。
这样的寒冷,真的是神明的垂怜么?
十四夜,五山大祭时,随着我的舞蹈,所有跪拜的雪山族人都化为了与山中石像一样冰冷的冰雕,而我在惶惶之中,却看到自己身上缓缓蕴结的神光。
我终于知晓了大祭司不曾说出的答案, 这多年的供奉不过是一个冰冷的谎言,祈神舞蹈换来的不是神明的垂怜,而是灭顶之灾。
雪山族的太阳再次冉冉升起,而他们却因此身化冰雪。
火焰自我的心口涌出,从我遍身的伤口上随着血液跳跃着,烧化了众人身上冻结的冰,也烧化了山巅的深雪。
火焰燃烧了一夜,燃尽了我心中常年涌动不止的七情,也燃断了重归高天原的路,大祭司只留下一声叹息,就此消散在了火焰中。
天现峰被火光照亮,但世间却再没有天钿女了。
时光滚滚而去,一切都已经随着大火消散于记忆中。
我站在天现峰山巅的祭台之上,侧身回头去望方才走过的神道,石像们手捧的火铃喷吐着火焰,不灭的烈焰熊熊燃烧着,点亮了已经陷入黑夜之中的千重鸟居。
燃烧着的血火自我的手脚滑落,陷入祭台的凹槽之中,转瞬间就烧化了此处堆积的深雪坚冰,我走到祭台中央,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铃刀,铃响之后,反手为刀,踏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舞步,我已不会再跳祈神舞,祭台之上,只留下了对神不敬的舞蹈。
流焰飞旋间,我抬起头,看到了被火光照亮的天际,如同日曜半升时的天光。
又是十四夜了啊。
传记四
走出这片雪域的路途,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我带领族人们离开此地,去广袤的天地间寻求生机的延续。许多雪山族人一生从未抵达这条路的终点,而如今我们经历了长久的跋涉,居然就要接近雪域的尽头了。 雪境之外,暖风吹拂。队伍中的小孩子拍着手对我笑道:「我们就要走进下一个季节了吗?」 然而,我们并没有这样轻易地走出这片雪山族千年盘桓的栖地。一场奇异的暴风雪铜墙铁壁般阻挡在我们面前,却不曾伤害我们分豪。就好像雪域有灵,在对我们依依不舍地挽留。 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可是回过头去,我只看到一双双充满信赖的眼睛。族人们都注视着我,期待我能为他们指明方向。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不由得想道:如果是他的话,会怎么做?可紧接着,我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他们是因为信任我,才跟随我走到这里的。现在,该想想「铃彦姬」会怎么做了。 临行前,一直陪伴我的神使,为我展示了一件我从未见过的美丽衣袍。那是大祭司不知何时给我准备的,端庄华丽得不像是我的风格。神使说,如今的我正适合穿上它,成为一族的领袖,肩负起更多的责任。 而现在,我决心披上这件庄重的衣袍,高举铃刀,最后一次在雪中跳起盛大的祭祀之舞。我感恩庇佑雪山族千年的雪域,祈愿她能获得最后的安宁,也祈愿族人们能够顺利平安的离开。 「雪山是我的故乡,烈焰是我的归处。二者皆融于我的骨血,一分一毫不能割舍。」 我将心声融入舞步,肆意地燃烧着自己,悦纳灼烧的苦痛。火焰如同花朵一般,在我的脚下旋转盛开,这一次,它已然能将冰雪都点燃。 忽然,渺远的铃声仿佛应和,从雪山的深处悠悠传来。 风雪止息,铃刀的流火结出冰花,霜雪与灼红的焰色交融,烙在我的衣袍上,成为崭新的纹样。如此,这件衣服已不只是大祭司的馈赠,它也成了雪山给予我离别的赠礼。 我心中震动,停下舞步,双手合十,虔诚地垂首—— 自此,我将带着雪域最后的祝福,带领族人踏上新的道路。
追忆绘卷
见神峰
雪域是一处位于高山之上的神隐之地,这里,也是距离高天原最近的地方。 千百年来,雪域都笼罩于从不停歇的狂风暴雪之中,极少有外人能穿过这如利刃的冻魄寒风,窥见神隐之地的全貌,但仍有许多与此地相关的神怪传说在世间流传着。 危险并不能阻拦世人的好奇之心,常有无畏的旅者循着寒风来到这里,等待风雪稍歇时,投身于此,但却从不见归人,不知是已葬身于这片巨大的寒冰炼狱之中,还是找到了传说中,流传最广的圣女居所。 见到了置身于高天之下的——神明。 雪域之中,尽管生灵罕至,却有一族长久地顶着严寒居住于此,名为雪山族,他们与常人体质稍有不同,可以抵受此地常年不停的朔风。 雪山族世代盘踞于四方雪山脚下,环绕着天现神峰而居,他们在天现神峰之上的神宫中,供奉着高天神女天钿女的神器七支刀,以求神明垂怜庇佑一族,迄今已有千年之久。 千年前,天地动乱,妖魔四现,灾祸横行,雪山一族为求生存,从南向北迁徙,绕行千里,无奈之下踏上雪原。 然而此地虽然寂静,不见妖魔,却苦寒难耐,一族的存续难以为继,绝望的人们于祭台之上跪拜了多个日夜,祈求高天之上的神明垂怜。 彼时黑暗吞噬天地,世界分崩离析,眼见这一片净土也将要被一并粉碎,拖入深渊之中。 就在灾厄即将波及至此,人群绝望之时,天际有萤光微烁,转瞬间便化为流火,气势如虹地撕破了奔涌而来的魔气,然后向雪域深处坠落,如同晨星陨落,照亮了无尽黑夜。 火焰拖尾处裹挟着带有神明天钿女印刻的神器降于人前,碎落的光辉化为热源,流入人们心中,赐予了他们一线生机。 神明垂怜,庇佑此间,雪山族得以留存,凡人欣喜之下,在天现峰上兴建神宫,将七支刀高高供起,以此作为神明天钿女护佑雪山族的凭证,遴选神侍长居天现峰神宫之中,供奉神明。 兴许是因为久居于神峰之上,且神宫条律众多,神宫中的神侍大多人情淡薄,不通俗世七情,日夜与冰雪静坐,一心侍奉神明于殿前。 这样长久下来,雪峰、神宫与人,近乎成了一体,远远望去难免会产生几分幻觉,就好似这神宫内外的一切,都是由冰雪铸就的。 然而这神宫之中,却有一人,与整个神宫,乃至整座雪山都格格不入。 雪山圣女——铃彦姬。 铃彦姬是大祭司在雪原的深处寻见的,彼时的他,正在雪域之中循着七支刀上遗留的气息寻找着圣火的踪迹。 数百年前,圣火坠落后,雪山族都遍寻不见,这一次却让他找到了新的踪迹,大祭司循着踪迹指引,找到了一处雪谷。雪谷之中,充斥着圣火的气息,而圣火不见踪迹,他却见到了孤身一人的铃彦姬。 「终于找到你了。」大祭司对她说道。 「你是谁,是怎么找到我的?」铃彦姬好奇地望着他。 然而这个冷峻的青年却沉默了许久,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望向了在风雪中摇曳的铃铛。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铃彦姬跟随大祭司走出了雪谷,穿风破雪之时,厚重的云层短暂地破开,雪谷中罕见的日辉落在了她的身上,仿佛是太阳也在为她的现世而欣喜。 她伸出手,掬起一捧微凉的日光,心中不知道为何有几分久违的熟悉感。 也许,是火焰天生对太阳的向往吧。
圣女祈
大祭司将铃彦姬带回了神宫之中,代表着天命的圣火所诞生出的生灵,自然便成了天命的圣女,受人们景仰供奉,也当为人们祈神赐福。
铃彦姬天资聪颖,大祭司所授之识,从符咒秘法至日月轮转之律,都熟记于心,但这个圣女对于她而言,却当得分外艰难。
她身为圣女,应当在大祭之时为神明献舞,祈神庇佑雪山一族。
那么,如果圣女无论如何努力,都跳不好这祈神舞呢?
她自雪域深处的圣火而生,生来就是半神,血液之中都流淌着不灭的神火,然而,她的半神之身却难以承受这样的神火灼烧。
她每一丝的心绪起伏,都会引动心间火的烧灼,每一分浓烈的情感对她而言,都是焚烧五内的至极痛苦。
祈神舞带来的便是这样的痛楚,她所踏下的每一个舞步,都伴随着心尖针刺般的疼痛,如同踩在灼热的刀尖之上,每一步都是煎熬。
不知这是第几次练习,祈神的舞步未半,她体内的神火便已脱缰,在她的血液之中奔涌,放肆燃烧的神火自她舒展的双臂烧灼而出。
「心火过炙,你又分心了。」大祭司在祭坛之下,冷冷地说道。
「十四夜取火,五山大祭时,你要怎样才能跳完整支祈神舞?」
铃彦姬满手血火站在祭坛之上,她瞥了眼祭坛下神情冷肃的大祭司和沉默的神侍们,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神乐铃收起。
大祭司曾多次告诫她,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血液,却可以掌控自己的情绪与心。
只要平心静气,守心不动,做一个冷漠自持高高在上的圣女,就能维系她那岌岌可危的身体。
铃彦姬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钻出的火苗,细小的火焰在她流出的金红色血液上跃动着,而这些滚烫的火焰,将会是她终生的痛苦根源。
但她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感到痛楚的神色,铃彦姬弯下腰随手捧起一手冰雪覆于臂上,龇牙咧嘴地按熄了她那无法掌控的神火,抹去了那抹殷红,然后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大祭司。
「我生来就是这样,既然不行,大祭司不如换个人替我。」
她这人大概是天生反骨,让你当个一丝不苟的冰冷圣女,倒不如放任自己在火焰之中消散。
「不可。」
「为何不可?」
大祭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神宫为侍奉天钿女而存在,圣女在雪山一族心中,便是天钿女的化身。」
「所以,请牢记自己的职责与身份,铃彦姬。」
铃彦姬不以为然地露出了一个自以为乖巧的微笑,告诉大祭司自己知道了。
大祭司看着她那满脸遮掩不住的桀骜,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地冷淡颔首,默然不语地转身而去。
铃彦姬背着手跟在他的身后,穿过神侍人群,一步三晃地向神宫走去,她手心的雪已然融尽了,但最后落下的水滴又混入了浓重的血色。
她面上满不在乎的神情纹丝不动,然后悄无声息地掐灭了掌心新生的火焰。
这日傍晚,待到所有的神侍都离开神宫之后,铃彦姬仍旧留在冷冰冰的神宫大殿之中。
每一次不成功的祈神舞,伴随着她的,都是延长至夜明星亮起时的神宫静思。
铃彦姬百无聊赖地透过大殿的窗户看向外面,只见大片的雪花无声地落下,神道之上的火铃在夜雪之下都变得暗淡了,然而这样昏暗的雪夜之中,她还得拿起神乐铃,练着那似乎没有尽头的祈神舞。
雪下到深夜,她略有些疲惫地走出神宫,毫不意外地看见门侧倚靠着一把不知主人姓名的红伞,它总是会在每一次漫长的静思之后在门外静候着她,陪伴着铃彦姬度过了许多个雪夜。
大约是某个温柔又心善的神侍随手所为吧,若有机会,得当面感激一下人家。
只是想不到,那些冰冷克制得与大祭司如出一辙的神侍们,竟也会有人在心底里对她存有关怀,哪怕这关怀,也只不过是这一段短短的雪路,而这些飘散的大雪,原本就无法靠近火焰所化的她。
铃彦姬漫不经心地的想着,然后撑起伞走入了雪中。
她走得并不快,偶然会一时兴起,随心在雪地之上摇晃微旋,轻轻踏出一支不成型的舞蹈,她随性地一步一点,与祈神舞的矜持优雅截然不同,雪地里无声地绽放起热烈艳丽的火花。
红色的身影在火冷灯稀的雪夜之中渐渐远去,但在那昏昏雪意中,依旧耀眼得令旁人不敢直视,仿佛直视得久了,目光也会被这无拘无束的烈焰灼伤。
覆雪思
再复杂的舞步,在日夜不歇的练习之下,也渐渐刻入了铃彦姬的骨血肢体之中。 她在祭台之上舒展出优雅的舞蹈,尽管略有些生硬,但仍旧磕磕绊绊地将整一支祈神舞跳完了。 她呼吸急促地停在祭台之上,勉力压下自己体内暴烈的火焰,绵延不绝的疼痛迫使她不得不靠在冰冷的祭台图腾之上抚平她跳跃的神经,不知怎么的,她隐盈地觉得在自己完整的一舞之后,祭台之上的寒气更重了几分。 许是她对心火的掌控力越来越强,铃彦姬很快就能从渐渐减轻的疼痛之中抽出心神,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不知为何格外沉默的大祭司。 「今夜,我还需要额外在神宫之中“静思”吗,大祭司?」 大祭司不置可否,他走上祭台,轻轻将七支刀捧起,垂眼看了它片刻,然后递给身后的神侍,让他们将神器收起,这才转身正视铃彦姬。 「五山大祭在即,你需得更为专注。」 铃彦姬敷衍地应了一声,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抱希望的随口问道。 「那如果之后我能完整地跳完祈神舞,大祭司有什么奖励吗?」 然而出乎意料地,大祭司应下了这个请求。 「如果你能够做到,那我就许你一个愿望。」 为此,铃彦姬的静思时间不仅丝毫未减,反倒随着她熊熊燃起的斗志愈发延长,夜以继日地在神宫之内练习,这份在往日里随性自在的圣女身上少见的执着,令神宫之中的许多神侍都悄然侧目。 铃彦姬在神宫之中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神侍们不知是本性冷漠,还是大祭司的授意,都不曾与圣女有过多接触,然而在这冰冷神宫之中熊熊燃烧的烈焰,又有谁会不驻足注目呢? 不知从何时起,每日的静思之后,神宫之中不再只有铃彦姬一人,也常有神侍在此处理事务,偶然也会给困扰的圣女解惑。 铃彦姬确实陷入了困境之中,也许是因为心思过多难以专注,她体内火焰又开始频频失控。 在失手燎着神台之前,她险之又险地拢住了冲出的火焰,而后扬天长叹,遗憾地觉得自己只怕是没有从大祭司手中赢走这个愿望的机会了。 「圣女不必如此丧气,这次已经好上许多了。」一旁的神侍忍不住出言道。 「在下相信,等到十四夜下山取火,大家都会为圣女的舞姿赞叹的。」 铃彦姬懒散地靠在案台之上,遥遥地看向远处的山下,到了晚上,雪山下的村庄星火点点,肉眼清晰可辨,是泛着银光的雪山中唯一的暖色。 在过往的岁月中,她也曾无数次在神宫的雪夜中看到过这样的景色,偶然间也会产生些许兴趣,但这样的想法也只会停留片刻,然后转瞬即逝。 也许是受心间永燃不灭的神火影响,铃彦姬极少会对什么产生执念渴望,所有一闪而现的想法,都会拨动她难平的心火,久而久之,无足轻重之事就罢,那些稍显沉重的往往都会被她飞快地抛之脑后。 唯有一颗如寂静雪域般空旷无执的心,才能与以七情为燃料的烈火共存。 大祭司从不愿意让她太过靠近人世,她不解其意,但也并不多问,反正她也不曾见过大祭司离开神宫下山去。 也许大祭司本就是冰雪所化,说不定是害怕山下的灯火人群能将他融化呢。 铃彦姬突然间坐直了身体,像是被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所提点了,她突然笑了起来。 「害怕下山?我知道要许什么愿望了。」 怀着不能为外人所道的心念,铃彦姬的舞步变得心无旁骛,日升月落在她的世界之中消失了,只有阵阵清脆的铃音。 铃声停在了最后一个完美的舞步上。 铃彦姬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大祭司,有些不怀好意地摇了摇神乐铃。 「看来,大祭司要许我一个愿望了。」 山下的祭典已经举行了多日,雪山族早已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十四夜的到来。 铃彦姬跟随着大祭司走下了天现峰,走入了山下的人世之中,热闹的街市,人群熙攘,所有人都怀着质朴的热情迎接着他们,期盼着圣女与大祭司能为来年的雪山族继续带来福祉,延续所有人的幸福。 她体内的火焰无声地烧灼着,烧化了她走过的路旁覆雪,但铃彦姬却第一次没有强行压制自己燃烧的心火,她束缚着灼痛她的火焰只在自己的身体里燃烧,而靠近她的人,却只会觉得分外的温暖。 她走在人群之中,满怀的期盼与感激之情扑面而来,深切而又炙热,这样的凡人之心却让她几乎有些不敢直面。雪山上的圣女第一次,见到了掩埋在雪域千重深雪下如同星火的人心。 种种复杂的情感像是密密麻麻的丝线,充满了信任,满怀期盼地将情感源头的心放在了她的手中。这就是她为一族祈福所能够得到的吗,神明垂怜赐福,所想要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人世吗? 她的掌中似乎多了一份无形的责任,重逾千斤,却前所未有地让她对这世间有了实感,如雪域间来去随风的雪鹰敛羽低飞,羽翼捎来了火焰周遭的暖风,她第一次触摸到了自己心的深处,心火瞬间高涨。 「静心,否则你的痛苦难以停止。」大祭司低声警告着她。 铃彦姬却毫不在意地一笑,她的瞳孔深处在熊熊燃烧着。 「但是,我喜欢今晚的燃烧。」 大祭司望着她在篝火前轻盈跃动的身影,站了许久,然后默不作声地悄然离开了。 待到夜深时,铃彦姬独自一人拎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地回到山上,她坐在雪中平息着自己难抑的火焰,厚厚的深雪很快就融化了一大片,但她的神火却并没有停歇。 她翻身坐起,随手掰下冰柱作刃,在臂上轻划,将那些躁动的火焰都放了出来。她在雪中慢慢冷却下来,却好似感受不到痛苦一般,侧过脸看着仍旧热闹的山下,嘴里还轻轻地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歌谣。 她甚少在这么晚的时间还在神宫之外游荡,向来讲究规矩的大祭司在祭典中途便不知道哪去了,也许是真的怕被山下融化了吧,她有些促狭地想着。 「你体内的神火濒临失控了。」大祭司不知何时突然从鸟居的阴影中出现,看着她冷声道。 「是吗,」铃彦姬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但是我却并不觉得疼痛。」 尽管她一直对祭司的劝诫表现得不以为然,其实自己也在无意识地躲避会让心火升腾的浓烈情感。 她的喜怒如风,来去无影,世间七情都短暂得只能浅尝辄止。 铃彦姬常想,她流淌着的血液里,蕴含着那些燃烧的火焰,真的是她的情绪吗?否则,怎么会如此的缺乏实感,而今天,她好像找到了答案。 今晚夜空难得的明朗,月色很美,不过烟花更美,如果是为了庇护这样牵挂着她的人世……她愿意为此成为一个虔诚的圣女。 她哼着自己刚学会的小曲,渐渐在雪地里睡着了。 「也罢,总归,快要结束了。」朦胧之中,她隐约听见有人说道。 等到铃彦姬醒来时,依旧广阔的天地空旷而寂静,只有一柄红伞在侧,替她遮挡了一夜风雪。
五山祭
风雪被遥遥的一抹火焰拂开。 神宫中的神侍们跟随着大祭司与圣女下山取火,而后奉火上山,前来参加祭祀的人群远远跟随着神宫的队伍。 神侍们唱诵着晦涩难懂的歌谣,缓缓向着天现峰的祭台而去。 「天命圣女,神降圣火,祝祷四方,雪域安平——」 雪域中一族命运而祈的祭祀,五山大祭即将开启。 众人围绕着祭台,朝向祭台之上的神女冰像与圣女虔诚跪拜,铃彦姬站在祭台上扫视下面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饱含着欣喜与期待。 神侍、平民,所有人都将自己的诚心奉上,静待圣女祈舞之后的赐福,只有大祭司沉静如水的双目抬起,无声地与她对视。 她深吸了一口气,高举起手中的神乐铃,轻轻一振。 大祭司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血液,却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与心。」 「平心,静气。然后感受你身体里流动的血液……」 神乐铃划出准确而完美的弧线,最终落在身前,为一族振响未来的希望。 「为人们带来神明的注目吧,圣女大人。」 铃彦姬从未如此心无旁骛地完成祈神舞,而随着她的动作停下,神乐铃瞬间被火焰点燃,跪伏在地上们的人们都泛起了微光,他们的心口处不约而同地剥离出一点碎落的金色光芒,不知从何处来的朔风呼啸而过,风雪携极寒突至,雪山族的凡人转瞬便化为了冰雕,而他们心口的光芒却飞速地汇聚成一条光河向铃彦姬涌来。 变故突如其来,铃彦姬还未有所反应,就已经被光河包裹其中。 温暖的力量滚滚流入铃彦姬的心中,奇异地抚平了她那桀骜难驯的心火,自她生来便时刻伴随着她的灼痛也已经平息,空旷的心逐渐被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填满,就仿佛是残缺已久的灵魂终于找回了缺失的那一半,直到这一刻,她才重归完整。 而伴随着这些力量而来的,是充斥着无数的悲喜愁怨的记忆,这些记忆在她的心中不断的涌现,所有记忆最后定格的画面,都在仰望着祭台之上的她,雪山一族重临的神明。 这些记忆不属于她,它们属于——这些跪俯在地,已经身化冰雕的雪山一族。 铃彦姬身上亮起耀眼的神光,破碎的回忆随着修补着她身体的神力回归,记忆之中有光芒开始闪烁。 她自黑夜之中坠落,撑开自己的神力试图护佑身下的雪山,而后意识又在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威之下碎裂…… 下一瞬她又好像在什么冰冷的地方安静地燃烧…… 再下一个瞬间,她听见了大祭司的声音。 「吾已寻见天钿女……神力四散……不见神格……雪山族……」 而在她最初的回忆中,大祭司却站在她的面前,说道。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要跟我一起走吗?雪山天命的圣女。」 当真如此吗,大祭司? 铃彦姬突然笑了起来,她转身看向大祭司,他面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沉静冷淡,不为所动地站在一地死气沉沉的冰雕之中,显得略有些格格不入。 是了,这样的大祭司,又怎么会是凡人呢? 「大祭司,有个问题,我不曾问过你。」 「你似乎并不是雪山族人。」 「那么,你是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要主持这五山大祭呢?」
缚燃心
冰冷的祭坛之上,只有千年不变的风雪呼啸而过。 正是雪山族最重要的五山大祭之时,雪山一族尽皆在此祭拜,祭台之下却只余一地死寂,风声像是冻结的灵魂在窃窃私语,像是在讲述着千年前真正的秘辛。 铃彦姬没有听见大祭司的答案,却也并不在意。 她转身看向身后沉默伫立的神像,自顾自地说道, 「雪山族供奉神明天钿女已有千年,然而族中所流传的天钿女传说,其实存在谬误,并不是天女垂怜,庇佑此间……而是天女坠落,垂怜此间。」 千年前,天地动荡,神原不稳,高天神女天钿女自天际坠落,在毁天灭地的神威之下粉身碎骨,碎落的神力护佑雪山不受危机侵扰,自此身化火焰落于雪域之中,直到被凡人虔诚的信仰唤醒—— 然后,被雪山族大祭司从雪域深处寻回,成为了雪域之中的圣女。 凡人以神明为寄托,向天祈福以求庇佑,天若不应,是苍天无情。 但让神明向自己祈福,那便是一场滑稽的闹剧了,然而这场闹剧所带来的,却是凡人一族以生灵为代价的惨烈结局,主导这一切的大祭司,又会是什么人呢? 「所以,你是来寻回她的。」 大祭司打断了她的话。 「我是来寻回你的。」 「然而,你神力碎落,早已融入了雪山族所有人的血肉之中,如要取回……」 天钿女的神力护佑了雪山族千年,让他们拥有了在这寒冰炼狱中生存的力量,生活安平康乐,早该湮没的一族因此存续千年。 凡人享神力千年已是僭越,他已不愿追究,但要天钿女重归高天原,要这些凡人所付出的代价却是不可逆转的结局。 铃彦姬猛然回首,目光讥诮。 「神明垂怜赐福,为的不就是一方安平么?如今的雪山族,也算作安平吗?」 「是,又不是这样。」大祭司垂目,目光悲悯地望向那些慢慢覆上冰雪的冰雕。 「神明俯首,为庇佑世人,却也不可只见方寸之苦。」 「高天原所肩负的,是世间众生的安平。」 大祭司神情平和,字句却都如同凛凛寒刃,剖开了神明光华流转而又坚如铁石的心。 「天钿女侍奉于太阳女神的尊座之下,当为太阳的光辉所照耀的整个世间所赐福。」 「雪山族,与雪山外的万万人,轻重取舍,你应该明白的。」 「你对雪山族,过于眷恋了,这样的私心,当去。」 一时间,山巅的风雪似乎都为神明的无情停了一瞬。 神明慈悲,神光照耀世间,为人间带来福祉,但却不可对人世产生眷恋,高天原不允。 铃彦姬冷眼看着他,掌心无声地燃起了灼灼神火。 「我曾觉得,也许你不敢下山,只是怕山下的人世会将你融化。」 「但是我觉得我错了,你从内而外,就是个冰雕雪砌的怪物,怎么可能会融化呢?」 话音刚落,她手中就已经握住了七支刀,回身一刀挥下,在神峰之上屹立千年的神像应声迸裂,碎落的冰渣随着刀风扑向了大祭司所在的方向。 神火随着她流转的神力盘旋而上,猛然间,她将七支刀重重插入祭坛之中,火焰荡开,神山为之震颤,大祭司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冥顽不灵!」 大祭司闪身避过她的突袭,双手飞速结印,七支刀之上的火焰突然冻结,无数无形的丝线突然从中溢出,将铃彦姬桎梏在这张无形的大网之中,另一端则连接在雪山族众人身上。 「你知道束缚你的是什么吗?」 大祭司的目光复杂且无奈,他拨动其中一条线,将铃彦姬的手放下,松开她紧握的拳头。 「是这些凡人。」 「这些丝线,便是雪山族的七情。」 「这是他们的挣扎,但不该是你的。」大祭司叹了口气。 铃彦姬感受着自己身上紧缚的丝线,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目光之中尽是燃烧的火焰。 「你错了,大祭司。」 「能够束缚住我的,只有我自己。」 她的指尖微动,顶着满身嵌入体肤坚韧而又锋利的丝线,缓缓地向着面前的七支刀走去。 她身上所缚密密麻麻的,是这雪域之中所有人与人世的羁绊,然而这里面,却没有一根是属于她的。 曾经的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 但是,她却能控制自己的心。 鲜血顺着丝线蔓延到七支刀上,在她狠绝的目光中,猛然开始燃烧。
心永明
七支刀上燃起了不灭的神火。 「你说我私心难去,神明失责,我无可辩驳。」 「我这一生,为心之所动而钳制,神火焚烧五内,痛苦无尽,最终却不得善果。」 「那么,心只要燃尽了,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束缚我了。」 丝线慢慢燃烧断裂,铃彦姬拔起了七支刀,她已经平息的心间火又一次无声地燃起,那些丰富的七情顺着丝线流淌到七支刀上,滚落在地,顺着祭坛的缝隙与风雪纠缠,化为了一场无法阻拦的大火,烧化了山巅的深雪。 而丝线的另一段,涌动的神力化为火焰流向了遍地的冰雕,坚冰在神火之下悄然融化,生机无声地回到了这些凡人的体内。 「停下!」大祭司想要制止,却躲避不及,被神火所伤。 「原来,你也是有血液的么?」铃彦姬笑着喟叹。 「如果毁去一切,就再也拿不回你的神格,你——真的要为这些凡人,永离高天原吗?」 大祭司用力地扯动残余的丝线,想要阻止铃彦姬,而她却全然不顾。 「我为什么一定要再成为神明呢?」 「高天原的神光笼罩天地,却也遮蔽了神明自己。」 大祭司愣住了。 「凡人因我坠落之故,享神力千年,大祭司,你又怎么知道,千年前的我不是自愿的呢?」 大祭司在熊熊火焰之中,终究放下了手,他看着铃彦姬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少,一时间却有些恍惚,想起了千年前的高天原。 辉煌华美的神原为神明们蒙上一层威严慈和,尊贵的神格再为神明添一层庄重…… 这些高贵又不可侵犯的种种标签仿佛是华美的纱衣,里三层外三层的,像一个茧包裹着他们,将人的面貌也遮去了,远远望去,所有人竟都是相似的。 天钿女从高天原坠落后,撕开了身上那名为「神威」的华衣,最后保留下的,却是一团灼灼烈火而生的心。 而如今,这颗心也就要熄灭了。 火光之中的铃彦姬神情消失,瞳孔之中不灭的火焰也渐渐熄灭了,无法阻拦的神火蔓延到了大祭司身上,似乎也烧化了他这亘古不变的坚冰。 这是天钿女吗? 似乎也不是曾经的天钿女了。 大祭司沉默地站在烈焰之中,伸出手,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最后还是只留下了一声沉沉的叹息,下一瞬,身形就在火焰之中骤然消散了。 只余下一柄不知道什么时候撑起的红伞落在铃彦姬的手中,为她遮挡住了天际飘落的雨雪,铃彦姬好似已经化为了无知无觉的冰雕,神情漠然地在祭台的火焰之中站了一夜。 直至天光乍破,第一缕清风带响了伞上的铃铛,细碎的铃音伴随着她掌心突然出现的一缕火焰,在她的耳侧敲响,响起的铃音与她记忆中大祭司背着她从雪域深处走回神宫时,檐角响起的铃声重叠了。 她循着飘散的铃音,于火焰的记忆中回溯时光,画面轮转,她突然站在一片茫茫雪原之上,缥缈空灵的铃声指引着她在风雪之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在一个熟悉的雪谷之前停下了脚步,她在雪谷之中看见了自己,无数复杂的心绪骤然浮现。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尚且稚嫩的铃彦姬问她。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平静之中似乎带着叹息。 「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回忆骤然破碎,她坠入了崩落的深渊之中,身周都是崩落的冰雪,然而深渊的深处却有火焰迅速高涨,在半空之中承托住了她。 「不要忘记……铃彦姬。」 她闭上眼,听见了无数的声音在呼唤着她。 「神明大人——」 「圣女,圣女大人。」 「为我们带来温暖吧,圣女大人。」 祭台之上,火焰已经无声的熄灭,神峰山巅的雪已经化尽,人们从融化的冰霜之中缓缓回到温暖的人间。 握紧了掌中最后一缕不灭的火焰,铃彦姬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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