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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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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简介

角色立绘

觉醒后

阿修罗

天人一族的最强战神,曾是整个天域的英雄、奇迹与希望。 暴虐嗜杀、桀骜不驯、勇敢直率、凶猛霸道。 长时间战斗会变为疯狂杀戮的鬼神。 自诞生的那一刻,他就是黑暗之子,却被光明中那温暖圣洁的白色吸引。 然而,天魔所至之处皆将毁灭,世人将不再惧怕魔神、恶鬼、黑暗和伪善,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名讳——阿修罗。

实装日期:2021年05月26日
日文CV:小西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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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档案

性别
稀有度SSR
武器触手、大剑、鬼手
标签战神、英雄、天魔、黑暗之子
印象色红黑、红金
性格凶猛霸道、桀骜不驯、英勇果敢、暴虐残酷
优点强大、勇猛直率、军事统率力极强、对友人推心置腹、特立独行、刚毅、自信、行动力极强、敢作敢当、精力充沛、积极乐观
缺点嗜血残酷、暴虐易怒、霸道、喜欢挑衅敌人、占有欲强、以牙还牙
兴趣爱好打猎、军棋、征服扩张领土、旅行、各种极限运动、搏击、观赏歌舞
特技打仗、制定军事策略、画地图、野外生存、驯服各类动物、栽培各类植物、采矿
小动作/癖好战斗时会激发出很强的杀戮征服欲、徒手攀岩、火山滑板、触手雕刻、打响指、点火
弱点对非常亲近的人会流露真心、害怕失去非常重要的人
羁绊角色帝释天、母亲、酒吞童子茨木童子迦楼罗八岐大蛇
行动的动机终结战争、世界和平、征服各式挑战
反差气场如鬼神般可怕暴虐,但为人非常重情谊
喜欢的东西宁静安逸的院子、阳光、暴雨、刺激的挑战冒险、鲜血
讨厌的东西背叛、缺乏挑战的事物
喜欢的角色温柔的人、有激情的人
讨厌的角色迂腐的人、无趣的人、冒犯自己所有物的人
喜欢的食物魔鬼椒、烤肉、芥末、刺激的食物
讨厌的食物因长期在前线征伐,没有持别讨厌的食物;不太喜好清淡的食物

心契礼物

爆辣的魔鬼辣椒,一般人吃会立刻嘴巴着火。光是在烹调的时候,就已经让人泪流满面。除了鬼域,很难想象还有哪里会生长这样的植物,也很难想象还有哪里的人或妖怪能面不改色地吃下这样的辣度。 但是考虑到那位天魔向来喜欢刺激的食物,这可能已经是其中较为常规的选择了。


式神传记

传记一

天域最底处的深渊,这对于天人而言如同牢笼,对于魔神却如同斗兽场般的地方,在我手中,成为了无论是天人亦或魔神,都一样惧怕的地狱。 随着爆炸的巨响,强烈的火光照亮了深渊。原本禁锢我的结界伴随引爆的灵神体一并炸裂。 终于重获自由,我立于高处,俯瞰着浸泡在尸山血海中的数百魔神。 被爆炸掀翻的众魔神爬起,纷纷开口。 「阿修罗,你自毁灵神体,只为重获自由,又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哈哈哈,都说帝释天疯狂无度,你倒真不愧是他旧友,论疯病有过之无不及。」 「这深渊里满是恶鬼和魔神,为自由放弃力量,你得不到自由,也不再有力量,我们要——撕碎你!」 数百只魔神和恶鬼凌空而起,一同扑来,我岿然不动,在血雾缭绕之中,笑了起来。 「不要提那家伙的名字,懂了么?」 随即一个响指,那魔神突然干呕,一只触手猛然从他口中钻出,根部在他腹中不断搅动,转瞬就将他开膛破肚,鲜血从口中喷薄而出,饶是魔神见惯了血腥,也吓得失了颜色。 触手一扫而过,空中的数百魔神尚来不及反应,瞬间被齐齐腰斩。 顿时断肢横飞,哀号遍地,肉块和黑血像暴雨般洒落。 血雨的洗礼让我心满意足,我从高处跃下,踩着遍地尸骸,在血海中一步一步朝那魔神走去,他攀爬着想要逃命,然而未能迈出一步,就被我一爪穿心。 我握着那块猩红的灵神体触手碎片,正是魔神们曾贪图我的力量,吞食下去的。 「怎么……会……」魔神眼球抽搐,在死前最后一刻,濒临崩溃地发出呻吟,却因碎了下巴,无法出声。 猩红的灵神体碎片被我吸收,重新与我化为一体。 「强者生存,弱者堕入地狱,若没有力量,自由也不过是昙花一现,更遑论爱恨。」 「我阿修罗生来就是黑暗之子,却不想做一个怪物,我想要爱恨,想要情谊,也曾想要做个普通人。」 「如今看来,真是一场空欢喜。」 黑暗之中,魔神们猩红的双眼沉默而畏惧地注视着我,他们中有因吞食了我的灵神体,而在腹上浮现了猩红的烙印,昭示着曾经的贪婪所种下的孽业因果。 「既然如此,我便来做这魔中之神!我阿修罗,誓将斩一百魔神,夺回属于我的力量,再回到光明之中,把那亏欠于世人的,全都碾碎于脚底。」 「好好看着吧。这深渊里的火,将把你那虚伪的天国——烧成灰烬。」

传记二

在这深渊之中,实则隐藏了惊人的秘密。 十善业道——是由帝释天所创立,将天人按能力强弱分出优劣的制度。 任何被判定为劣等的天人,都将被定罪流放,打入深渊。 深渊之狱里聚集了大量灵力,罪人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互相吞食,最后都化为魔神,永远挣扎在无生亦无死的炼狱中。 有人早已成魔,有人却不甘堕落,惧怕被魔神吞食,前仆后继地到我的面前求死。 于是饮罪人之血,猎杀魔神为食,然而天界罪人层出不穷,深渊之狱的囚徒只增不减。 当我从第九十九名魔神的心脏中挖出碎片时,所有的碎片化作光点,扑向彼此,最终化为六条触手,新生的灵神体巨大无比,哪怕是遥不可及的深渊出口,仿佛也能一手触及,整个深渊之狱中,那些被我所征服,终日追随我的魔物们纷纷拍手欢呼,跪地高呼万岁。 「恭喜天魔大人,达成夙愿!」 我抚向新生的灵神体正中,那里有一个心脏形状的缺口,与我胸前如出一辙。 最后一块灵神体碎片——我的心魂,即使遍历深渊,找遍了所有黑暗的角落,我都不曾找到它的踪影。

传记三

没有心魂的我无法恢复天人之身,但那又如何。 我唤出新生的灵神体,狠狠砸向地面,整个深渊顿时犹如地震,大地龟裂,所有争斗吞食的魔物都被震得停下厮杀,跌坐在地。 我指向石墙上通往出口的锁链。 「只知贪欲的困兽,不知是非的蝼蚁,抬起你们的头来! 真正的对手并不在你们面前,而在你们的头顶!」 「在光明之中,你们也曾是手足,你们因弱小获罪,同困于此,如今却厮杀不休,誓要你死我亡!」 「我阿修罗,曾举兵讨伐十天众,如今将举兵讨伐帝释天!不愿跟随的,尽管在这深渊中继续残杀,愿跟随我的,就尽管臣服于我,高呼我的名讳!」 「然后随我回天界,对着真正的敌人,杀个痛快!」 众魔神望向远处遥不可及的光明,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转身抬步,魔神们跌跌撞撞上前,大喊道。「天魔阿修罗!」 此声一出,深渊的魔物们纷纷跟着哀嚎。 无数魔神如同地狱亡灵,发出响彻深渊的恸哭,如黑浪般前赴后继地臣服于我脚边,向我祈求光明。 「阿修罗!阿修罗!」 烈火在我胸中膨胀,沸腾的岩浆要从我体内喷出,最终喷薄而出的是六条更强壮的触手,涅槃重生的灵神体变得更加强大,它们将深渊摧毁,再燃烧出更烈的火焰。 触手冲向深渊入口,将整个深渊之狱撞得粉碎。 紧随我的火焰,万千魔神一起冲出深渊,他们冲破光明,摧毁光明,将光明当作食粮,不断吞噬着天域。 「或许我从来都是如此,自诞生的那一刻,我就是黑暗之子,是世上最残暴的罪孽,是注定要烧尽一切的业火。」 「只要这世上还有火不曾烧尽的黑暗,我的火焰就会蔓延到那里,直到连光明都对我望而却步,直到任何我所到之处都会遭受毁灭,直到在这世上没有人再惧怕魔神,恶鬼,黑暗,和伪善,没人再恐于说出深渊的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名讳。」 「——阿修罗。」

传记四

我置身于一片繁盛的白色花海,浮光拂过身体,轻柔而又温暖。无数身着白袍的天人从我身旁走过,向着尽头巨大的金色莲台而去。他们大多手持花束,表情恬静虔诚,如同朝圣。 火光自天空迅疾而下,莲台之上,圣洁的身影被这火焰灼烧,花海亦被染成赤色。天人们四散奔逃,在这炼狱般的场景中,一朵莲花自我眼前绽放,似乎是在引导着我继续前行。 我跟随这抹纯白踏足血染的土地,战争仍未停歇,天人与魔神争斗不止,士兵们交战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鲜红在战火累累的地面上汇聚成无间地狱,忉利天的灾厄降临阳界,连带着众生的罪孽融入精神之海。 莲花在我眼前消散,浓雾遮蔽了这片混乱,转眼我置身于金色的云端。看见自己亲手握碎那片心魂,交心之友随着崩塌的高塔坠落,我伸手将那片白色护入怀中,灵神体蓄势而出,狠狠将眼前这片虚无击破。 「每日每夜都将此情景呈现于我眼前,不过是让我对这光芒更为坚定。」 我抬眼看向深渊各处,没来得及逃入庇护结界的魔神受到这精神力的影响,皆直直定在原地,眼神空洞,表情恐惧。 「呵……」 「在那光辉的过去……精神之海璀璨迷人,亦是唯一的净土。」 「阿修罗,我曾相信天人一族终能够回归我的怀抱,可惜再度事与愿违。」 「但不论我如何描绘……那场神魔之争,早已被深藏在不为人知的过往。」 空灵的独白在我耳畔回荡,既像是在同我对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那浓雾中,我隐约看见了一个身影,但随之又很快被形如恶龙的烈焰吞没。 「来吧,破坏神阿修罗,接纳我们、信任我们,同我们一起,将这世界都燃成灰烬!」 这声音时而欢愉,时而痛苦,雾气愈发浓厚,但其中的力量却愈发纠缠,变得强大—— 灵神体自我身后显现,径直向着浓雾深处而去。精神与精神之间的对撞令整个空间都开始崩坏,但我并不在乎。令天人为之战栗的魔龙,被染成绯色的精神之海,濒临疯狂的忉利天神……古老的情景历历在目,仿佛昔日重现。 我不再去听,去看,去想,转而操纵灵神体将那声音的源头贯穿。迸发的冲击力令深渊底部再度开裂,强韧的力量在内部冲撞,最终又因入口处的那道封印归于平静。 「别忘了,于这世界而言,我即毁灭,我即创造……我即法则!」


追忆绘卷

深渊

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的地狱,这里是天域最底层的深渊之狱。 被丢进深渊的恶鬼和罪人,以及原本就生息于此的众魔神,只能永远在这里持续不断地杀戮, 深陷于肉身不断被毁灭的痛苦之中,灵魂却无法死去。 传说中的战神阿修罗就被封印于深渊的最深处。 阿修罗醒来时,就在这深渊最深处的结界牢笼之中,重重锁链将他的灵神体束缚。他虽然肉身行动自如,却无法离开这座牢笼。深渊中的恶鬼觊觎战神之力,想将他分食,然而每当闯入结界,又被阿修罗徒手撕成碎片。 天长日久,牢笼之中尸骸遍地,层层叠叠布满了恶鬼骸骨,再也无处落脚。阿修罗索性将所斩杀的魔神头骨作为座椅,终日坐在头颅上闭目养神。 纵使肉身静坐,灵神体却难掩阿修罗心中本能的杀欲,六条触手如同六头恶兽,不断挣扎着,朝着结界边缘伸展,意欲冲破结界,将结界外窥视的恶鬼们撕碎、吞食,好好地快意一场。然而触手被结界死死压制,每当伸出结界,反而被魔神们当作美食啃噬。 即使如此,因阿修罗强大的力量,到了第二日,被蚕食的灵神体又会恢复如初,再次探向结界的边缘,周而复始。魔神们心知不是阿修罗的对手,干脆在牢笼外徘徊,以阿修罗的触手为食,一边嘲讽昔日的英雄。 “看看曾经的战神,如今是多么可悲的样子。即使再抗争又如何?到头来,也不过落得与我们为伍的下场。” “他一手将天人从鬼族的手里救出来,却被一脚踢进了恶鬼的巢穴。” 魔神们在黑暗中大笑。“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战神,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在被帝释天利用罢了。” “他不过就是帝释天的一颗垫脚石。” 听到“帝释天”三个字时,阿修罗突然睁开了双眼,冷冷看向牢笼外的魔神,魔神们顿时噤声,屏息凝神地等他动作。众魔神吓得面无颜色,恐他发怒,急忙四下逃散。唯独那个提及帝释天的,跑到半路被阿修罗喝住。 “不要提那家伙的名字,懂了么。” 魔神早已被震慑得浑浑噩噩,只觉得阿修罗虽坐得高高在上,声音却犹如在耳边低语,更是吓得涕泪横流。阿修罗似是觉得他没能听懂,更加不屑道。“真是无趣。” 魔神恐惧至极里,反倒生出无尽勇气来,反唇相讥咒骂道。 “我凭何要听你使唤,你如今不过是一届罪人,被丢入这深渊牢狱里走不出去,更遑论去和帝释天一较高下!” “在那天人之王心中你我皆是蝼蚁,你这囚徒和我们这些魔物再无区别!” 他说得愤愤然,说完后才觉得后怕。只听片刻沉寂后,结界中传来震耳欲聋的笑声,回荡在石壁之间,竟然是十二分的开怀。 黑暗之中,鬼首上的阿修罗睁开双眼,猩红的眼在黑暗中闪着嗜血的光,比魔神更像是生于深渊的魔物。 阿修罗眯起眼,看见自己的触手在那魔神腹中若隐若现,说道。“正好你是第一百个。” “就让你亲眼看看,我是如何撕碎这牢笼的。”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光亮,深渊的出口,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话,夹杂着血腥气的风从下自上围绕着他旋转。又化作旋风一路朝上,竟如同一条血龙,朝着那遥不可及的出口冲去。 魔神看得惊呆,突然觉得腹部绞痛,低头一看。一只触手竟从自己腹部长出,与阿修罗的灵神体如出一辙,此时如同听到了主人的召唤,朝着结界冲去。 结界之外,身后的黑暗中,四处传来魔神们痛苦的哀嚎,吞食过灵神体的魔神们腹部都亮起了烙印。一百条猩红的触手同时自黑暗中伸出,自四面八方伸向封印,掀动结界中的锁链。 只见那灵神体触手孤注一掷,用尽全力,向着彼此刺了下去。随即爆发出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几乎将深渊照耀成白昼,巨石如同暴雨般落下。附有千层封印的结界被灵神体自毁那一瞬迸发出的巨大能量所引爆。被自爆殃及的魔神们哀嚎逃窜,跑得慢的则被炸得四分五裂,尸块和鲜血倾泻一地,将这本就是地狱的深渊,更是染成了一片血海。 血雾散去,血海之中,尸骸之上,只有阿修罗岿然不动立于鬼首上。结界已随触手一并炸碎,阿修罗重获自由,立于高处俯瞰众魔神,仿佛是等待子民朝拜的新王。 存下的魔神早已被旋风爆炸掀翻在地,见阿修罗失去灵神体,魔神们纷纷爬起,开口道。 “阿修罗,你自毁灵神体,只为重获自由,又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又是什么东西?” “都说是帝释天疯狂无度,我看你倒真不愧是他旧友,论起疯病有过之无不及。” “这深渊之狱里满是恶鬼,魔神,和流放的罪人,没有了力量,所谓自由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你如今灵神体已毁,我们要——撕碎你!“ 阿修罗闻言,在血雾缭绕之中,突然笑起来。 “这整座炼狱,能说那个名字的,只有我。” 随即一个响指,那开口提及帝释天的魔神突然一阵干呕,一只触手从他口中钻出,根部在他腹中不断扭动。转瞬就将他开膛破肚,鲜血从口中喷薄而出,饶是魔神见惯了血腥,也吓得失了颜色,纷纷逃命。触手一扫而过,空中的数百魔神尚来不及反应,瞬间被齐齐腰斩。 一时间断肢横飞,哀号遍地。 杀戮一通后,触手似是终于心满意足,缩回魔神口中。那魔神才要松一口气,抬头看到阿修罗已跳下鬼首,踩着遍地尸骸,在血海中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急忙手足并用,攀爬着想要逃命,然而未能迈出一步,就被阿修罗一手穿心。 魔神低下头来,只看到阿修罗的手臂穿过腹部近在眼前,手中还握着一块猩红的灵神体碎片,正是自己曾经贪图战神之力,吞食下去的。 “怎么……会……”魔神在死前最后一刻问道,却因碎了下巴,无法问出口。 阿修罗收回手臂,魔神应声倒地,猩红的碎片很快就被他吸收,重新和他化为一体。 “强者生存,弱者堕入地狱,在没有力量之人面前,自由也不过是昙花一现,更遑论爱恨。我生来就是黑暗之子,却不想做一个怪物,我想要爱恨,想要情谊,也曾想要做个普通人。” “只可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黑暗之中,魔神们猩红的双眼沉默地注视着他,他们因吞食了阿修罗的力量,而在腹上浮现了猩红的烙印,昭示着曾经的贪婪所种下的孽业因果。 “既然如此,我便来做那魔中之神!我阿修罗,誓将斩一百魔神,夺回属于我的力量,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称王称神,再回到光明之中,把那亏欠于我的、亏欠于世人的,全都碾碎于脚底。” 阿修罗再次抬头,他看向深渊顶端的光明。 “好好看着吧。这深渊里的火,将把你那虚伪的天国——烧成灰烬。”

天魔

毁去自己灵神体的阿修罗嗜战成性,在斗兽场一般的深渊中如鱼得水,而所有曾经吞食过他灵神体的魔神,如今都成为了他的猎物。 在这深渊之中,实则隐藏了惊人的秘密。十善业道——是由帝释天所创立,将天人按能力强弱分出优劣的制度。任何被判定为劣等的天人,都将被定罪流放,打入深渊。深渊之狱里聚集了大量灵力,罪人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互相吞食,最后都化为魔神,永远挣扎在无生亦无死的炼狱中。 深渊之狱中,无时无刻不充斥着罪人们的哀嚎和哭喊。有人心有不甘,哪怕化为丑陋的魔物,也一心存命,期望着有朝一日,得以重见天日。有人却不甘堕落,惧怕被魔神吞食,于是前仆后继地到阿修罗的面前求死。 于是阿修罗饮罪人之血,猎杀魔神为食,然而天界罪人层出不穷,深渊之狱的囚徒依然只增不减。 待到第九十九片碎片被他从魔神的心脏中挖出,所有的碎片终于化作光点。碎片如同萤火,扑向彼此,最终化为六条触手,新生的灵神体巨大无比,哪怕是遥不可及的深渊出口,仿佛也能一手触及。整个深渊之狱,那些被他的强大所征服,终日追随在他身后的魔物们纷纷拍手欢呼,转眼间又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恭喜天魔大人,达成夙愿!” 然而阿修罗却抚向新生的灵神体正中,在那里有着一个心形的缺口,与他胸前的如出一辙。最后一枚碎片,灵神体最重要的心魂,即使遍历深渊,找遍了所有黑暗的角落,阿修罗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心。没有心魂,阿修罗就永远无法回归天人之身。 黑暗之中远远传来熟悉的笑声,帝释天的幻影在幻境中浮现。天人之王身穿白袍,头戴莲花王冠,圣洁无暇,只是一处幻影,就照亮了黑暗一隅。 “你想要回归天人之身。”帝释天笑道,“可你又何曾是天人?” “屠戮同族,沉迷杀欲,被自己亲手拯救的种族抛弃,被自己珍视的友人背叛。饮罪人血,食魔神肉,自毁灵神体,徘徊深渊数百年之久。” 帝释天步步紧逼,“阿修罗,你到底是什么呢?” 幻影在他耳边质问。“你说你是阿修罗,我却觉得,你早已不是。” 阿修罗伸手一把掐住了那幻影的脖颈,将其抵在石柱上,说道。“帝释天,你马上就会知道答案。” 幻影随之消散,但阿修罗却径直朝着深渊深处的斗兽场走去。 在斗兽场最高处的悬崖石壁上,他召唤出新生的灵神体,六条鬼手狠狠砸向地面。整个深渊顿时犹如地裂,震撼不止,大地龟裂,所有争斗吞食的魔物都被震得停下手中厮杀,跌坐在地上。阿修罗驱使鬼手点燃火把,照亮石墙上通往天界的锁链。 “只知贪欲的困兽,不知是非的蝼蚁,抬起你们的头来!真正的对手并不在你们面前,而在你们的头顶!” “你们被丢下深渊,困在此处厮杀,誓要你死我亡!你们因弱小而获罪,如今强大,却不将矛头指向他们,反指向彼此,在光明之中,你们也曾是手足,却被硬分出优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帝释天,借强者之名,牺牲弱者,我阿修罗,曾举兵讨伐十天众,如今举兵讨伐帝释天!不愿跟随的,尽管在这深渊中继续残杀,愿跟随我的,就尽管臣服于我,高呼我的名讳!” “然后随我回天界,对着真正的敌人,杀个痛快!” 众魔神们沉寂片刻,望向远处遥不可及的光明,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却见阿修罗并非说笑,甚至不曾等他们回答,就转身迈步而走。魔神们跌跌撞撞追上前去,大喊道。 “天魔阿修罗!” 此声一出,深渊的魔物们纷纷跟着哀嚎,追上他的脚步,转而又汇聚成嘶吼,无数魔神如同地狱亡灵,发出响彻深渊的恸哭,如黑浪般前赴后继地臣服于阿修罗脚边,口中还高呼着天魔之名。 “阿修罗!阿修罗!”

名讳

万千魔神一并爬到深渊的入口。面对魔神大军,守备的天人军队拉开弓箭,纯白的羽箭如雨般落下。中箭的魔神顿时被烧为灰烬,然而魔神数量众多,杀之不尽,如同黑色的洪水般自深渊向上涌出,尽数是被十善业道裁决,推下地狱的罪人们。 守备的将领道貌岸然,站在悬崖上骂道。 “陛下有令,深渊之狱只进不出,违者杀无赦!汝等于此苟活,全赖陛下好生之……” 话音未落,一支断箭从悬崖中飞出,射进他喉中,将领捂着喉咙掉下悬崖,转瞬就被魔神们撕成了碎片。 阿修罗自深渊中爬出,如同鬼神,冷笑着丢掉另外半截羽箭,踩着尸骸朝着守备的军队逼来。身后的魔神大军呼声震耳欲聋,高呼天魔阿修罗之名,守备的天人士兵们这才知道,昔日的战神阿修罗已经化作天魔。 箭雨根本不能伤他分毫,此时爬出深渊,是来向他们复仇的,纷纷恐惧地后退,不敢上前。然而退到堡垒下,却又被守边的将领们用刀抵住背后,不能再退。“若有逃兵,事后打入深渊之狱。” 魔神们终于爬出深渊,却听到敌阵中突然传来阵阵吟唱。 “圣哉,圣哉,无上的圣明。狂徒耽于狂妄,罪人永坠幽冥。” 天人士兵们的灵神体化为一体,织成一张白色巨网,巨大的法阵从天而降,两侧山体都被压碎。巨石将尚未爬出的魔神砸回崖底,紧接着,又向众人压了下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阿修罗跳上石桥,用双手接住了法阵。天人士兵们高声吟唱,双目溢出异样的光芒,表情狂热到逐渐扭曲,哪怕双手双目流出鲜血,也不曾停止,只推进那法阵不断下压。然而阿修罗却丝毫不肯退让,众魔神看到,纷纷嘶吼着,冲向天人的防阵之中,转瞬间,就与守备的大军杀成一片。 在阿修罗的脚下,石桥不堪重负,眼看即将碎裂。远在善见塔顶的帝释天闭着双目,露出一丝笑意。幻影再次浮现在阿修罗面前,帝释天悲天悯人地抚过他的眉心。 “你早已不是昔日的阿修罗,英名尽毁,落败垂成,如今你并非天人,谈何为天人一族讨伐王殿?你又不肯彻底堕入魔道,凭什么率领魔神攻城,自称天魔?” “阿修罗,你究竟要做什么呢?” 阿修罗并不在意幻影,只一心对付法阵,脚下石桥摇摇欲坠。情急之下,他双手抓住法阵中心,向两侧发力,竟然将法阵生生撕裂。布阵的士兵顿时就有数人吐血倒地,魔神们高声欢呼,仿佛胜利在即,唯独阿修罗却觉出不对。 那道被他撕开的裂缝越来越大,延伸向法阵两侧,然后竟然猛地分成两片,如同一双眼睑般睁开,露出了后面巨大的眼睛。眼白是幽深的宇宙,而瞳仁则是熟悉的碧色,在漆黑的深渊之上,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善见塔上,帝释天终于睁开了双目,悲天悯人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紧接着,石桥上法阵的瞳孔中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深渊地底,所到之处,魔物们瞬时化作了灰尘。甚至连天人士兵都不堪忍受,捂住双目跪倒在地。白光将一切吞没其中,也隐没了阿修罗的身形。 待到阿修罗睁开双眼,已是身在一片茫白里,眼前只有那熟悉的瞳仁,熟悉的碧色。在那瞳孔中浩瀚深邃的宇宙里,逐渐浮现出帝释天的样子。 曾经的友人笑着看着他,他温柔的伸出手来,一如初遇。 “你是我终于等到的奇迹,而我是你终于找到的友人,曾几何时只要我们二人齐心协力,又何曾败过?而每一次你与我争执,带来的都是更多的牺牲。” “到这里来吧,我这里是无垢天国。不要再计较过去,你不必再背负一切,不必再是阿修罗。 而留在那里,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你最憎恨的魔神。” 幻境之中万籁俱寂,一片碧色的星海深处,云与海雾之间,又仿佛隐隐传来远方的钟声。 “然而帝释天,你却早已成为了你最憎恨的暴君。”阿修罗说道。 说罢他突然睁开了额头的天眼,漆黑的火焰从其中涌出,旋即烧遍了他全身。犹如深渊般的黑火开始吞噬眼前的幻境,越烧越旺,竟然开始灼烧光明,将帝释天天眼中吐出的白光蚕食殆尽。 白光褪去,魔神们重见天日,紧接着,万千魔神一起冲出了深渊。他们紧随着阿修罗的火焰,冲破光明,摧毁光明,将光明当作食粮,不断吞噬着天域。在燃烧着的火焰中心,是阿修罗的身影,帝释天幻影在火焰的吞噬下逐渐瓦解,却迟迟不肯退去。 “或许我从来都是如此,自诞生的那一刻,我就是黑暗之子,是世上最残暴的罪孽,是注定要烧尽一切的业火。只要这世上还有火不曾烧尽的黑暗,我的火焰就会蔓延到那里。” 汹涌的黑色火焰不断爆开,烈火在阿修罗胸中膨胀,沸腾的岩浆如同要从阿修罗体内喷出,最终喷薄而出的是六条更强壮的触手。 阿修罗抬起头来,看着空中巨大的天眼逐渐崩塌,被火焰蚕食殆尽。 “直到连光明都对我望而却步,直到任何我所到之处都会遭受毁灭。” 阿修罗的火焰吞噬了帝释天的天眼,新生的鬼手将余下的士兵撕碎,黑焰烧过,连尸骨都不曾留下。帝释天的幻影也终于被烈火吞噬。 “直到在这世上没有人再惧怕魔神,恶鬼,黑暗,和伪善,没人再恐于说出深渊的名字。” 六条触手喷薄而出,冲向深渊入口,将整个深渊之狱撞得粉碎。阿修罗走出火焰,落在深渊入口。帝释天的幻影终究消失殆尽,阿修罗抬起头看向耸入云端的白色巨塔,一字一顿地说道。 “取而代之的,将是我的名讳——阿修罗。” 远方的善见塔内,帝释天倚靠在王座之上,忍不住笑了起来。过了许久,他才再度闭上了双眼。

王者

在摧毁深渊之狱后,阿修罗带领魔神军队,迅速攻下了善见城,然而迎接阿修罗归来的故土,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天域的纷争苦难已被安详宁静所取代,杀戮和战争的踪影无处可寻。 夜色将至,善见城中的天人民众早已被送出城,城中空空荡荡,仿佛所有人都已离去。阿修罗却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钟声,钟声虚无缥缈,仿佛隐藏着某种不能言明的秘密,在指引他上前一探究竟。 钟声的源头是一处墓园,守墓的祭司告诉阿修罗,这是安息着天人一族英雄们的墓园。 墓园之中燃烧着无数心魂,仿佛繁星满天,阿修罗游走在其中,像是在浩瀚的夜空中穿行,群星受钟声的蛊惑,指引他走向深处,在那里,他见到了熟悉的名字。墓碑上刻着竟都是翼之团曾经的战士们的名字。 “这个人我记得,是翼之团的第三个军医。这个人我也记得,他是龙巢城没能回来的人之一。” “而这个……他到最后也没背叛翼之团,与我一起被投入深渊之狱,不堪忍受痛苦,又不肯堕落成魔神。在我遇到他时,他求我吃了他。” 在路的尽头,阿修罗看到了一座雄伟恢弘的墓碑。 祭司说道:“安眠在这里的大人,是天人一族的大英雄,曾和帝释天大人一起抵御鬼族,推翻旧制。” 阿修罗顺着他的话,低头看向墓碑,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墓碑上。天人的墓上往往供奉着死者的心魂碎片,如同不灭的火焰般燃烧。墓碑前本应燃烧着火焰的地方静静躺着一朵白莲,白莲冰清欲滴,花瓣上凝结着露珠,仿佛是不久前被人留下的。 那一瞬,阿修罗突然明白了钟声的真意。 “难道你不觉得阿修罗该当英雄之名吗?”祭司问。 阿修罗道,“英雄之名?阿修罗出身低微为世人所不齿,刚愎自用杀人无数,哪里称得上英雄。” 祭司却说道,“陛下有令,血统不能决定人的价值,陛下仁慈,失误也不能成为否定他人的理由。即使命运使阿修罗错过,他也依然是英雄。” “那你可知道阿修罗现在身在何处?” “陛下曾说过,英雄从不肯低头于命运,所以命运使他们漂泊。因此王命我们鸣钟,命我们高歌,以在英雄徘徊的路上,为他指引归路。” 阿修罗并不想听他多说,而是弯腰去触碰那朵莲花。却看到墓碑上不仅有自己的名字,还有短短的墓志铭,于是小声地念出—— “「敬重逢」。” 祭司兴奋万分,“没错,是帝释天大人亲手所刻。您总算是听进去了,阿修罗无疑是真正值得历史铭记的英雄。” “刻得还不错。”阿修罗抚摸着墓碑上的字迹,最终放下了手中的白莲,将它献给了眼前的无心之墓。“但铭记就不必了,历史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因为我和他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当阿修罗单枪匹马杀进神殿,又杀进了供奉着帝释天一人的善见塔,在那里,他找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宿敌。帝释天站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波澜不惊,仿佛与他并非数百年不见,而是昨日才分别。 “你终于来了,阿修罗,这数百年,天域已天翻地覆,我也坐上了你永远也不可及的高位,你却不过再次回到原地,在这神殿之下,厮杀,挣扎。” “帝释天。”阿修罗说道,“这是你作茧自缚的繁荣。” “世界为茧,你我皆在蛹中,区别不过是,谁最后能化蝶罢了。” 帝释天说道,“当年天人一族来到这异界,曾以实力震慑鬼族,使妖鬼闻风丧胆,最终让给我们如今的一方土地。可天人自恃强大,却没看到鬼族的进步,在漫长的厮杀和战争中,鬼族成了我们的强敌。是以鬼族是蝶,而天人是蛹。而你我曾同是战场上的将士,我与你发誓要将纷争一手终结。我走上王座,你败在了我的手上被我打入牢狱。在我的统治下,天域天翻地覆,达成了我们曾经的理想,彻底终结了战争。是以我是蝶,而你是蛹。” “战争根本就没有结束,”阿修罗质问道,“你只是将所有的杀戮,争斗,全都踢进了深渊之狱。” “阿修罗,你还是不明白。”帝释天冷笑道。“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天人和鬼族的战争终将结束,因为命运已经诞生了结束这场战争的英雄。每当你冲锋陷阵的时候,我都在思考,我想象着你乘胜归来,在众人面前高声宣告战争结束,却发现那样的和平,根本不会有到来的一天。” 帝释天高声说道,“你结束了一场战争,却仍会有千千万万的战争在未来等着我们,那些战争又该由谁去拯救?从始至终,都是我在为你指路,引领着你向前。当我都不知该如何论断的时候,你又能做得了什么?” “帝释天,不明白的是你,”阿修罗却说道。“为王者必须常胜不败,屹立于阵前,哪怕眼前是千千万万轮回往复的战争,也必将一个一个战胜过去,哪怕王座下是千千万万枉死的同胞尸骸,也必将踏着骸骨挥刀奋起,只有这样,直到败北的一瞬,才配称得上真正的王者,身为王,直至死期,都不可停滞不前,粉身碎骨方能停歇!可你却反其道而行!十善业道不过是在走过去的老路。世上千千万生灵的命运,岂能由你一人论断!” 帝释天站了起来,并不退缩,对着阿修罗掷地有声地回答道。“一族性命千千万,却尽是弱者,将命运交给他们自己,难道他们就能守得住?你生于边陲小城,难道见得最多的,不就是弱肉强食?” 阿修罗将长剑一挥,剑指向帝释天的王座。“你是一族之王!守住弱者本就应该是你的责任!不然你与那十天众又有什么区别!” 帝释天丝毫不惧阿修罗的剑,拾级而下,迎着他的剑,一步步朝着阿修罗走来。“我与世上所有人的区别都只有一个,就是我看穿了纷争的本质!所有战争因差别而生,个体与个体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的差别带来了如此多的悲剧。倘若所有人都能够互相理解,不分彼此,纷争就会彻底消失。而生灵万物里,只有天人一族,是唯一能真正互相理解的种族。我们从忉利天神的精神中诞生,在故乡忉利天的精神之海,我们精神相连,不分彼此。灵神体是我们的生命,而肉体不过是附加品。从天人的灵神体中,我看到了希望。为了彻底消除世间的纷争,天人必须进化。十善业道是天人的初选,深渊之狱则是天人进化的战场。我建起这座善见塔,就是为了等待从这进化的尽头归来的胜者!” “阿修罗,和我一起迎接忉利天的降临吧,曾经的忉利天神太过懦弱,他败给了自己,可你却不同!” “就算我能够战胜自己,那么其他人呢?”阿修罗质问道,“你的子民,鬼域中的鬼族,还有阳界的住人,难道每一个人都要像我一样强大,才配得上你的天国吗?” 帝释天说道,“这百年来,我饱受恶念侵染之苦,为了能撑到今日我苦练幻术,日渐精进。我发现每个人都可以通过不断重复轮回幻境,找到最想要的人生,最终自我净化,重生为纯洁的灵魂。忉利天降临后,鬼域会化为精神之海,我会和忉利天神一样,以心灵共感链接所有人的意识。我将净化所有的灵魂,为鬼域和阳界的众生完成灵魂的补完和统一。这数百年间,我已在天域布满了莲花结界,带有恶念的众生会从莲花中重生,变得纯洁无暇,再度前往忉利天与彼此重逢。如同新生的灵魂,从此生活在没有痛苦,快乐永恒的精神之海中。” 阿修罗继续质问,“你问过他们的意思吗?你问过你的子民,他们愿不愿意重生,愿不愿意重逢?” “难道你不想与我重逢吗?”帝释天反问,“我并不在这里,阿修罗,在这里的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你来找的那个人不在这里,也不在这个世界。你的帝释天,他一直在忉利天等着你。” “我已经见到了他,他就在我的面前。你就是他,从始至终没有变过。”阿修罗回答道,“我只认识一个不折不挠想要救所有世人的人,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那至善天国降临人世的人。那个人即使穿越战火,即使满手血腥,也固执地不肯改变。” “你口中的那个人绝不会犯下我所犯下的罪。” “你犯下了,帝释天。你怕自己不足以从万千战事中守住一族的命运,怕自己无力承担众人的期许。你怕人们窥见真正的你,窥见那个带来利益时能被家人疼惜,没用时就被弃之不顾,一直躲在人们的身后哀叹自己无力,只能等待别人拯救的军医。所以你故意去当一个令人失望的君王,颁布十善业道,对自己曾经的战友赶尽杀绝。安然理得地等待自己被所有人抛弃的一天,等待自己被取而代之的命运。” “阿修罗,你难道认为自己有资格取代我吗?” “这难道不该问你自己吗?帝释天,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资格取代你?是因为我所向披靡,还是因为我暴戾嗜杀,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挚友所以我不会拒绝?” “这一切就和你一厢情愿的天国计划一样。你从来没有问过你的子民,他们究竟想不想被你净化,受你摆布,成为你天国的住人!” 昔日的战神再度举起手中的长剑,指向身穿白袍,头戴王冠,立于王座之上的昔日友人,“你犯下的罪孽,我来承担。” “帝释天,你不配为王!”

心魔

在天域的上空,统治天人数百年的善见塔之顶,故土忉利天金色的光芒划破长空,如同一场黄金乡的幻象,在云端若隐若现。 轻松接下阿修罗一剑的帝释天笑道,“能直面这样的力量,不枉我等了你这么久!” 转瞬间,帝释天就放出了幻境,绽放在他身后的红莲化出一个又一个的幻影,即使是有着超人五感的阿修罗,也无法准确地找到帝释天真正的位置,只能在镜子的迷宫中不断徘徊。被阿修罗杀死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变幻的幻境之中,莲花中伸出无数的手,绊住他的手脚,哭声萦绕在他的耳畔。 曾经的战友痛斥他的误杀,士兵哭诉他的疯狂,魔神们潜伏在黑暗中嘲笑着昔日战神被打入深渊,十天众高高在上地站在云端,宣判他莫须有的罪名,而黑暗的尽头,微笑着的母亲,向他张开了双手。然而阿修罗驱使着着灵神体,将曾经葬身他手中的死灵们再度撕裂成碎片,触手如同长鞭划开幻境,幻影们的身体被拦腰斩断,他们狰狞地咒骂他,祈求他,然而阿修罗却一刻也不曾停留,黑暗被更深的黑暗吞食,反而显露出虚假的光明,在光明尽头,帝释天驱使众鬼手试图缠绕住他的手脚,但这一次阿修罗不让他如愿,灵神体所化作的长剑一剑砍断了枷锁般的鬼手,它们坠入红莲血池,化作漂浮的骸骨。如同镜子般的幻境被彻底击碎。 看着阿修罗成功突破了自己的幻境,帝释天越发兴奋。 “若早知成为你的敌人能让你变强,我该早点和你恩断义绝才对!”帝释天笑道,“每一次,你都会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了解我,帝释天!” “而你也从来不了解我,阿修罗!”

二人的灵神体在空中直接碰撞,阿修罗的破坏力无人能及,然而在敏捷上帝释天更胜一筹,长剑的攻击被帝释天一一挡下。阿修罗将灵神体重新变回触手,六条猩红的触手从不同的方向向帝释天袭来。然而莲花中突然伸出无数锋利的鬼手,与阿修罗的触手缠绕起来,互相撕咬。莲花中的鬼手突然狠狠地拉住阿修罗的灵神体,意图将他丢向善见塔外。情急之下,阿修罗斩断了触手的末端,挣脱束缚,堪堪站稳在塔顶王殿的边沿,身后就是万丈高空。 阿修罗站在逐渐崩塌的善见塔之下抬起头来,帝释天站在善见塔的最顶端低下头来,远方的忉利天照亮了帝释天,他一如二人初见时一般,闪耀着纯洁无暇的光,朝他露出的笑容,那份一如既往的高傲使阿修罗仰起头,发出如同野狼一样的吼声。 他在忉利天所落下的万丈光芒中骤然跃起,这一会换做帝释天抬起头来,然而忉利天的万丈光芒隐去了阿修罗的身形。帝释天急忙召唤莲花围在自己身侧准备迎击,而从光芒中显露出漆黑的身影,落下的并非是受损的灵神体触手,而是伤痕累累的长剑。他急忙后退,堪堪躲过了阿修罗的全力一击,被长剑划开了胸口。帝释天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左胸口心魂的位置,大口吐出鲜血,一再后退。阿修罗左手剑被帝释天击落,右手突然向前,阿修罗的右手直接贯穿了帝释天的胸口。 帝释天笑道,“阿修罗,你是不是,搞错位置了?” 他的右手握住了阿修罗穿透自己左胸口的手臂,突然刺穿了自己的胸膛,抓着阿修罗的手将自己的心魂扯了出来。帝释天的心魂在二人的手中跳动着,原本蓄势待发的灵神体突然消失。 “我本以为还能再多支撑些时间,”帝释天用染血的手指死死握住阿修罗的手臂,试图将自己重新撑起来,“不过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暴君已死,战事终结,阿修罗,你的英雄之名将响彻整个天域。” 阿修罗闻言,表情变得震惊。帝释天左手搭上了阿修罗的手,手指握紧了他的手指,指引他握住二人手中跳动的心魂。 “你不是说过,自己的心魔,必须独自去战胜它。” 帝释天笑着俯下身,在他耳边蛊惑道,他脸上并无恐惧和痛苦,只剩下疯狂过后的满足,“今天,我终于战胜了我的心魔,却是和你在一起。” “吃下它吧,与我融为一体,成为最强的天人,我的阿修罗。” 帝释天死死抓着他的手,一股可怕的预感骤然涌上阿修罗胸口,他低头看向二人的手心,然而在那里跳动着的心魂却不是帝释天的,而是阿修罗寻觅许久的——他自己的心魂。 曾经鲜活过,跳动过,爱过,也恨过的心,在帝释天的手心之中,浸透了两人的鲜血。 “我的心魂,为什么会在你的体内,难道……” “阿修罗,你可还记得忉利天神为何会毁灭忉利天。是因为他战胜了恶龙弗栗多,杀死了他。”帝释天笑着说,“他赢了。我却……不想赢。我不过是一名在死囚狱中拿着判决书焦急等待的罪人,所等的你就是为我一人而来的行刑人。” “你果然是在求死。” “求死?不,我求的是属于我一人的公正。我要的是你了无遗憾,亲手斩杀这世上所有的不公!我要的是你将我的罪行公诸于世,告诉世人我是个怎样的暴君!我要你登上王位,受万人景仰,高呼英雄之名!这本该属于你的一切,我要将它们,亲手还给你。” “我不需要,帝释天。如果你完成这一切,成为明君,成为暴君,又成了亡国之君。落到如此田地,就是为了让我名正言顺地成为天人之王,那这王位我不要也罢!” 阿修罗接着说道,“帝释天,你什么都算到了,却唯独忘了问我到底想不想做一个英雄。” “我难道做错了吗,阿修罗?只有英雄能救世人,而能做英雄的人只有你。我放不下世人,但也……放不下你。” 阿修罗将抱着的帝释天缓缓放在地面,头顶的乌云逐渐散去,金色的忉利天越发清晰,金色的光芒落在二人身上。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我的能力并不是真正的净化。而和当年的忉利天神一样,是通过心灵共感,来吸收恶念……所有的恶念,所有苟且偷生和不甘的死都汇集到了我身上,我不能选也不想选,不自量力地全都收下。然而世人的疯狂是无止尽的,你那没有上限的强大正是证据,可我的生命却如此有限……在登基为帝后,我为探寻答案,曾亲自去往故土忉利天,在精神之海中,见到了忉利天神残存的思念。即使在死后千年,他还在期待着能再度与我们相见,将我们的灵魂净化为最初的样子。然而忉利天神已经不在了,和他有着同样能力的我却还在。我会代替忉利天神,吸取所有族人心中的恶念。不仅如此,天人,鬼族,人类,阳界所有生灵的恶念我都会照单全收。” 帝释天的声音变得越发虚弱,“可我不想像忉利天神那样将人们束缚在自己身边,更不想剥夺任何灵魂的自由来填补自己的孤寂……忉利天神那样的净化是不完美的。我想帮助世人一口气脱离这恶念,再也不在欲海中挣扎。因此,当众生在忉利天重逢时,我并不会去往那里。我会带着世人的恶念化为比忉利天神更甚的破坏神,死在最强的天人手中。而那个人只能是你,阿修罗。” “阿修罗,你知道吗?莲子能在淤泥里沉睡千年,没有意识也没有真正的生命,只是做着盛开的梦。而我的一生,已经开出了足够多的莲花,是时候沉眠到淤泥之底,不复醒来。” “帝释天,别睡,你不是说,你会在忉利天等我吗?” “在梦中的那座山坡,在那门口有莲池的小房子里。你的帝释天,会在那里等着你。” 忉利天的身形已经无比清晰,乌云尽数散去,天域上空金色的光芒万丈。地面上与善见城中的人们,都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而震惊。忉利天开始从高空向下坠落,朝着善见塔顶压来。善见塔仿佛感受到压迫一般,开始崩塌,王殿大地龟裂,墙壁碎开,沙石不断下落。 阿修罗将浑身染血的帝释天放下,一如记忆中曾经做过的那样,帝释天仍旧看起来如此完美,又如此悲伤,像一个令人屏息的奇迹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上,是命运特地为阿修罗一个人制作的答案,无论阿修罗向命运祈求什么,都能在帝释天那里得到回答。而与帝释天截然相反,阿修罗永远都伤痕累累,永远都不完美,永远学不会温柔,永远都嗜杀暴虐。因为那才是真正的他,在这世上只有帝释天一人全盘接受了的,名为阿修罗的野兽。 “你我是挚友,但我不会为了你而选择自己不想走,也不该走的路。我不会让你和忉利天融合,成为新的忉利天神,我也不会化为弗栗多,打赢那场传说中的恶战。” “我要将历史改写。而这将你逼至绝境的东西,没有也罢。” 阿修罗看着手中染血的自己的心魂,在帝释天的注视下,亲手捏碎了它,碎片迎风飞起来,流光一般萦绕在二人周围,仿佛近在咫尺,却又从指尖滑过,消散在风中。 阿修罗弯下腰,看向昔日的友人,“我早已经不是天人了,也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天人。所以我不会按照你安排的道路走下去,帝释天。” “因为我,正是阿修罗啊。” 忉利天的金色光芒包围着他们,那曾经是帝释天倾尽一切手段也想要回归的黄金乡,然而在最后一刻,他却想将友人的样子最后映在眼中。 帝释天笑着看着他,“你永远都比我想象的要强大,每当我以为你已走到了强者的顶点,你却又飞向了更高的地方,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强者,每一个人都不过是在命运中不断飞往高处的飞鸟。” 善见塔因忉利天的引力开始彻底坍塌,巨大的轰鸣声传至云霄,洁白的石台上出现了裂痕,云端的白鸟发出鸣叫。 而我,”帝释天说道。“也算是飞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 “再见了,我的阿修罗。” 白色巨塔坍塌的瞬间,纯白的巨石碎裂成纯白色的云朵,它们涌动着,流转着,带着陷入沉睡的帝释天,前往了无边无际的,白色的深渊,纯白的流星雨自天空中落下,照亮了渴求光明的世界。而与之相反的,阿修罗在巨塔坍塌的瞬间,迎着坠落的忉利天而上,朝着更高的高处跃去。金色的忉利天用金色的幻境迎接了他,精神之海与心魂的碎片共鸣,展现出了阿修罗一直寻找的真相——琉璃城,深渊一战之后,帝释天寸步不离地守在重伤的阿修罗身边。在军医离开后,他将自己的心魂放进了阿修罗伤痕累累的胸口,而阿修罗重伤的心魂则放进了帝释天体内。 “你总说你有一具坚韧的身体,但我却有一颗坚韧的心,如今这颗坚韧的心,我把它送给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当你想要找到我,你甚至都无需回头,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以最强的身体,怀抱着最强之心的勇气,阿修罗用尽了两人份的全力,狠狠地击向了那虚伪的光明。忉利天最后一次在空中爆发让万物为之变色的金色光芒,最终和阿修罗一起,消失在飞鸟也不能到达的,最高的云端。

飞鸟

在金色的幻境中,忉利天神残存的意识如同当年迎接帝释天那般,迎接了阿修罗的到来。真正的忉利天神像帝释天,却也像阿修罗,像天人,却也像天人以外的万物。阿修罗向着最后的神明发出质问。 “自诩慈悲的忉利天神,你是何等残忍!难道只因我生来是黑暗之子,你就要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善恶本就一体两面,互为表里,善人心中会诞生恶念,恶人也会一时动容而行善。恶念人人皆有,到处皆是,即使是神也不能免俗,即使是天国也不能例外!你诞生了所有天人,诞生了他,也诞生了我。可你为什么,就这样地惧怕我的存在,怕到非要让他穷尽一生来与我争斗,不死不休!” 忉利天神悲悯地注视着阿修罗,却一言不发。 “既然如此,就让我化为黑暗,化为破坏神,来反抗你强加给我的命运!就由我来代替他,承受所有罪恶!” 在忉利天降临前的最后一刻,阿修罗代替帝释天将灵神体融入了精神之海,吸收起鬼域中的恶念。 “不够,还不够!只是这点恶念就想把我阿修罗压垮吗?我是你们的新神!我要所有的灵魂都臣服于我,所有的精神都随我的喜好而重铸!我要我心中所想的一切愿望,皆在这鬼域中化为真实!” “天人圣子帝释天,受神谕降生于世,年少参军,抵御鬼族侵扰,一鸣惊人,为兵将民众所爱戴,成为一方大将。又创立翼之团一军,为两族和谈奔走于边境,终于使两族和解。然金翅乌一族不肯归顺,盘踞龙巢一城意欲攻取天域,帝释天亲自举兵讨伐,龙巢城大捷。帝释天回城后,千万人簇拥其登上王位。其为王爱民如子推行仁政,无论弱小强大,青壮老幼,一视同仁。却遭天域边境魔神一族妒恨,魔神族挑唆龙巢城攻打天域失利,韬光养晦百年,最终举魔神大军攻打善见城。天人之王帝释天遣散城中百姓,于善见塔顶亲自迎战魔神之王阿修罗。却见魔王行仪粗鄙,行事残忍,无恶不作,口出狂言要将天域鬼域一并摧毁,终于决心将其斩杀。二人大战一日之久,直至次日清晨,帝释天战胜阿修罗,又将魔神一军击退千里,打入深渊之底。天域鬼域从此重归和平,善见城百姓重归家园。帝释天重伤失踪,于三日后清晨时归城,与失散的父母兄弟团聚城门前,喜极而泣。百姓夹道高呼,村人献上鲜花,欢声十里,直至王殿门下,千万人簇拥帝释天重登王位。天域鬼域,从此永享和平,天上天下,再无求战之人。” “记好了。这虚伪而不公的世界啊!我以新神之名,命令你服从我!臣服于,我阿修罗的欲念!”

与最后的神明对峙后,在疯狂暴虐的破坏欲中,阿修罗撑着自我意识,终于在帝释天坠落前接住了他。“我生来就是黑暗之子,而你却让我看到了光明,给了我情谊。你应该一直活在光明之中,就让我成为永堕黑暗的怪物。帝释天,暂时在这里歇息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又为什么会?”醒来的帝释天问道。 “我是来告别的。我的理智很快就会被恶念占据,成为真正的破坏神,而你会在我们共同追寻的世界中醒来。到头来你我完全是一样的脾气,只是在这一刻,我似乎有点理解了你的执念。只可惜啊,我终究还是没你这样的好脾气,我说过我想要的是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亲手夺来的一切。众生的自由在我眼前,如何比得上我心中的妄念。” “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的名字是阿修罗,魔神一族的将领,挑起天人和鬼族之间战火的罪魁祸首,觊觎天域的魔族,你的宿敌。我们今日初见,是在善见塔上一决高下,自我败后,永不再相会。” “不,阿修罗与我相识已久,并非是今日初见。我们相遇在边境的村外,他从鬼族手中救下了我们一行,他也并非魔神将领,而是我天人一族的大英雄。” “你记错了。” “我没有记错,阿修罗灵神体强大,却饱受疯病之苦,我用心灵感应分担他的痛苦,与他结为搭档。我同他一起上过战场,打了无数胜仗。” “那你们都打过什么胜仗?” “琉璃城大捷,他扮作鬼族,将我献给贼首,我们二人合力刺杀贼首,救了城中百姓。龙巢大捷,我与他兵分两路,阿修罗潜入城中,命人佯击战鼓,我领兵从后门趁虚而入。善见城中,我被任命为新王,叛军兵临城下,阿修罗他……阿修罗……去了哪里?” “你记错了,帝释天。” “我没有记错,求你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他去勘察敌情,看你还在睡就没有叫醒你,他让我等在这里,告诉你要养精蓄锐,明天我们攻打龙巢城。他知道攻下龙巢城是你的夙愿,他说一定要和你一起完成。”阿修罗说道,“睡吧,等你醒来,他就会回来。战事已经终结于你手,两族再不会燃起战火,鬼族与天人能够互相理解,不再敌对。而你乘胜归来,平民为你夹道欢呼,村人为你送上鲜花。就连一直冷待你的家人,都会亲自出城来,在善见城下,恭迎你归来。在你的梦里,有你曾经的战友,而等你醒来,又会见到现在的友人。” “会有那样的一天吗。”帝释天最后问道。 “只要你希望。” 阿修罗小声地哼起儿时从母亲那里听来的调子,帝释天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如果可以,阿修罗也想留在这个世界里亲眼看看它的样子,然而一切愿望都有代价,忉利天神的错误,就是创造了一个只有愿望却没有代价的世界,现在到了阿修罗支付代价的时候。“帝释天,你该走了,不要再看向过去,不要再为谁而停滞不前。而我,也同样不会停步。” 阿修罗以最后的力量,将自己和万千恶念一同打入深渊,并再度封印了深渊。自此,他将永堕黑暗,成为无法走入光明的唯一的魔王。

数日后的清晨,善见城歌舞升平,天人和鬼族们一同庆祝着帝释天的胜利。深渊天魔被封印,而天域也终于迎来了再也没有战争、痛苦和牺牲的时代。帝释天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马车上,车一路往善见城驶去。 “我这是……怎么了?” “大人是打赢了那深渊天魔,给天域重新带来了光明,却重伤失去了意识。您的心魂虽受了重伤,但也许是得到了忉利天神明的庇护,这几天还是很快恢复了。” “深渊……魔王?” “大人不记得了吗?我们天人一族自从坠入鬼域,就与深渊中的魔神一族敌对,战争千百年不曾停息。是您一手创建了翼之团,平定鬼族外乱,又震慑魔神一族,给天域带来了和平。然而那深渊天魔却不肯死心,居然举兵欲攻取善见城,您疏散了城中百姓,独自迎战。” 帝释天试图回忆决战时的情形,“我只记得自己好像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被人救下,想要看清救我的人是谁,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恐怕您是因为决战时重伤而暂时失去了记忆。不管如何,一族不能一日无王,于是我自作主张先护送您回善见城,还望大人见谅。大人您听,远方那是族人们在为您唱起迎接的歌谣,为恭候大人回城,重归王座。” 柔美又高亢的歌声曾是天域与鬼域交界之处两族的孩童都会唱的调子,被翼之团从边境带来善见城传唱,如今又远远地从善见城的方向传来,帝释天觉得似曾相识,“我记得这首歌。它唱的是一只白羽的鸟儿,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清晨穿过云层与风,慢慢学会飞的故事。故事最后它飞到了云端之上,留在了那个永远晴朗无风的地方。” “小鸟在雷雨里如何能飞?或许这首歌的最后,是在影射鸟儿死在了暴风雨中。” “但至少,它曾不顾一切地飞过。”

深渊之下,阿修罗似乎也听到了天人们的歌声而有一瞬间抬起了头,望向头顶的一丝光明。深渊中响彻着笑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而阿修罗手中被撕裂的魔神还在如同吟唱一般反复地念着他的名字。 “即使千千万生灵心中的黑暗,都归于我一人,也无法填满我心。我心仍在光明之中,我身也不会永堕黑暗。” “终有一日,我将再度归来,去往能填补我心之人所在的地方……” “阿修罗……阿修罗!破坏神……阿修罗!”肢体残破的魔神被丢在了地上,即使被阿修罗踩碎头颅,也不曾停止称颂他的名字。

帝释天在宫殿中修养数月后,就前往了深渊边境探访翼之团的战友们。 “和翼之团大家一起出城,自我登基为帝以后还是第一次……竟然过去了这么久吗?” “是啊,帝释天大人自从当了王,就躲在善见城里不出来了!边境的大家现在还时不时会问,帝释天大人怎么不来了。” 帝释天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好不容易善见城的事情也忙完了,和大家一起来看看边境的新村镇怎样了。” “当然是好得很啊,当年大人去善见城赴任,重建边境的钱和物资很快就拨下来了。背井离乡的人,也很多都回来了。” 众人边走边聊,终于到了一座小山坡附近,这座山坡是当年翼之团经常运送粮草的地方。 “大人快看!当年经常夜里行军运粮,好在从没有被鬼族伏击过,现在想想真是太幸运了。” 帝释天注意起来,当年无比阴森的地方,如今却到处盛开着鲜花,山坡上还有一栋小房子,屋前竟还有一处莲池,似乎是谁经常在打理的样子。他不禁说道,“既然有莲池的话,要是池水里再有几只白鹅就更有生趣了。” “帝释天大人居然会养鹅吗?” “怎么会!我和白鹅真是难以和睦相处,都是我的友人他……他……?” 就在这时,翼之团的队伍突然遭到了山贼的埋伏。 袭击他们的山贼气息十分奇怪,像是鬼族,却又毫无生气,动作僵硬。眼见战友们一个个倒下,帝释天召唤出了尚未恢复的灵神体。然而莲花刚刚显现,就被一刀斩断,灵神体被直击的剧痛下,帝释天跪倒在地。 谁知在这关键时刻,一个漆黑的身影从天而降,将周边的鬼族一个又一个撕成碎片。他一路朝着帝释天的方向杀了过来,一路上肢体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挡在帝释天面前的鬼族却丝毫不知逃命,反而急忙举起了手中的石锤,朝着帝释天就砸了下来。 一只猩红的触手从他的身后穿透了他,血溅了帝释天一脸。残破的身体被随意地丢在了一边,显现出他身后漆黑,染血的身影。帝释天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你是……” 天域的千年战争已经终结,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