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冥河上的摆渡人说一段故事罢。 骷髅武士骑着他生前的战马,完成了花海的日常巡逻,停在三途川对岸饮马。 生随他踏破敌阵的老友,如今只剩骨架挂着残甲;这倔马随他硬闯幽冥路途,连马铃也在化作花泥时震得粉碎。 他的骨掌拍得马颅哐当作响,战马的鼻息喷着火星。 「也好,省得老子也给你这憨货刻碑。」 在他身后,乱石垒成的无名冢突兀地戳在花海中,像柄倒插的断戟。 那冢是空的。用交易保住的灵魂们可以往生,不会变成花泥。 军人锐利的眼穿透河面的走马灯,望向冥河底部。那些经年的盔甲残片被血色根须缠绕,扬羽蝶家纹上叠着箭痕与焦痕,在河水中晕开血锈,滋养着花海的颜色。
荒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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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8更新
最新编辑:顾子辰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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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9-08
最新编辑:顾子辰づ
式神简介
守诺可靠的骷髅将军,霸气野性但并不张扬,更像是厚重的山峦,见惯生死的内心仍有可贵热血。 生前是平将门最信任得力的大将,为平氏征战四方,号称「平氏的铁壁」。在生死一线的行军途中, he与大妖彼岸花交易,求其救自己士兵性命,代价是付出灵魂堕为花泥。 长期的花海岁月,消磨了荒骷髅曾经的力量,却从未能侵蚀他的意志。他一直在等待心中的军旗,重新飞扬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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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档案
| 性别 | 男 |
| 稀有度 | SSR |
| 武器 | 巨盾与太刀,可当千军而守鬼门,号「平氏的铁壁」 |
| 标签 | 平氏忠将、骷髅将军、花海守护者 |
| 人称 | 我,末将,老子 |
| 居住地 | 生前为平氏征战四方,如今独守冥界彼岸花海 |
| 印象色 | 血色,金属色,锈色 |
| 性格 | 外冷内热,外在冷酷而攻伐果断的家伙,内心却像暴雨也浇不灭的火焰一样,熊熊燃烧 |
| 优点 | 律已怀德,说一不二,无论行军途中多么困苦,都严禁手下士兵劫掠或行窃,违者当众处决。忠义重恩,能为心中认定的目标付出一切,九死而不悔 |
| 缺点 | 在日常的事情上,会显得十分固执。不擅长表达感情,会用凶巴巴的话表达关心,士兵们对此深有体会 |
| 兴趣爱好 | 下战场后会花点时间独自禅思,尽快让战争中激发的杀气冷却下来。难得的休憩时刻,会坐在军营的火堆边,和士兵们一同弹刀而歌;即便现在前尘已去,花海里有时仍回荡着骷髅将军低沉的歌声。平时会沿着三途川跑马,最终停在那座他亲手立的无名冢 |
| 特技 | 可以拆下身体骨骼的任意部件——包括头颅,悉心清洁保养,使其光洁如新,再满意地装回去 |
| 小动作/癖好 | 活动脑袋和四肢,用骨骼发出的喀拉喀拉声,吓唬路过花海的胆小鬼 |
| 弱点 | 不肯暴露自己的弱点,反而太过压抑。平氏战败带来的恐惧和自我怀疑,也因此才滋生出了心魔 |
| 羁绊角色 | 平将门及平氏士兵、彼岸花、卑弥呼、小袖之手、冥府众人 |
| 行动的动机 | 平时为彼岸花镇守花海。内心最深的信念,则是守候平将门归来,为平氏的胜利而征战 |
| 反差 | 外表凶煞,内心却很平和,会耐心地打理花海,护送迷失在花海中的亡灵 |
| 喜欢的东西 | 优良的战马,大开大合的武器,炽烈的花杂 |
| 讨厌的东西 | 字太多的书。偶尔想补充些学问,最终会没有耐心地将其扔到一边 |
| 喜欢的角色 | 勇武忠义之人,一诺千金之人 |
| 讨厌的角色 | 背叛者,墙草,推卸责任之人 |
| 喜欢的食物 | 用家常手法烹调过的肉类,肉能迅速补充精力,家常的味道则能带来难得的温暖 |
| 讨厌的食物 | 或许年幼时有不喜的口味,但在多年残酷征战中,只要能吃到,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
| 本名 | 因战功得赐「平」姓,名为「平真守」 |
| 身高 | 194cm |
心契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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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叶熏肉
|
曾是行军途中,偶尔奢侈一把的干粮。以猎得的野兔、獐子为料,苇叶裹肉,火熏而成。肉条带着苇草清香,油润顶饿,能迅速补充体力,也算改善伙食。是比较家常的烹饪手法,尽管将军不知自己乡关何处,思乡之情也无从而起,但这种温暖的滋味,总会带来一丝盼头:有朝一日打了胜仗,实现平氏的抱负,大家便都能过上好日子。 |
式神语音
式神传记
传记一
传记二
骷髅也是会做梦的。 我又梦见那个雨夜,他们跟着我,在敌军重围里厮杀,寻找突破的生机。 醒来,我半跪在花海里,在冥府的月光下寻找那些熟悉的面孔。 每捧血色旌旗般的花瓣里,都浮动着光团,能看到一段故人卸甲后的人生——铁匠铺里抡锤的疤脸汉子是前哨营阿良,用落了旧伤的手教女儿写字的是神箭手平次,赌坊门口的混混竟是那个总偷省军粮喂野狗的勇介…… 也有混账的,让我一见之下,气得鬼火直冲眼眶。 「森下!老子教你三十六路破阵刀,是让你给奸商当打手的?!」 当然,我还看见了那个一直守着裁缝铺,等弟弟从战场回来的女人。 她好像永远也缝补不完手中的盔甲。 之后,又过去了许多年。 我亲眼看着那女人化成了妖怪,而这帮兵崽子一个个活到了比我老得多的年纪,然后平凡地死去。 但很快,我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我目送了一些人去轮回,但为何更多的执念之花,还停留在这花海中? 夜溟彼岸花:「真是麻烦呢……」 当我追问时,花海的主人只是笑着喟叹,很快又在铠甲的守护下陷入沉眠。 既然一命换一诺,便不会是她动的手脚。那么多本该往生的魂魄,虽然没有烂成花泥,但要紧的是——他们也没喝孟婆汤,连鬼使都不知这群家伙跑哪去了。 我不由摸着脑袋嘀咕,总不会,是跟着我时杀孽太重,散作了孤魂野鬼。
传记三
三途川畔,盛开的彼岸花如火焰般燃烧,故名「火照之路」。 荒骷髅:我在这里,发现了一支不肯去轮回的「军队」,仿佛这里有他们的军旗。 荒骷髅:「你们这群蠢货……!!老子当年拿命换你们活着……」 荒骷髅:「为什么还是要跟来这种鬼地方?!!」 荒骷髅:「攀绝壁被狼咬断腿的疼忘了?荒滩上啃树皮充饥的苦没吃够?」 在花海里待得太久,这帮家伙几乎已经没了神志,他们只管沉默,队伍倒是列得整整齐齐。 忽然,在阵列最前那个魂魄抬起头与我对视,白骨面上,空洞眼窝里居然流下泪来。 士兵残魂:「……将军。」 沙哑的共鸣突然在花海中震荡,八千残魂同时握拳锤击胸口,动作整齐得仿佛又回到战场。 士兵残魂们共同:「我等,愿为先锋。」 花海落下火雨,就像生前死里逃生的那个雨夜。 但在这幽冥地府,火雨是炙热不灭的,再也不像那摧毁肉身躯体的冰冷,也烧不穿早已千疮百孔的魂灵。 好像只要一声令下,他们还是会不顾一切跟着我冲锋,哪怕是去送死。 荒骷髅:「哈哈哈……真是见鬼。好啊。好啊。如此正好。」 我大笑起来,隔着火光望向我们所守望的,这片花海的黎明。
传记四
沙哑的低嚎从远处传来,既非风声作响,也非恶鬼叹息。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狮子——枯瘦如柴,齿爪残损,但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却有一双灼灼如火的眼晴。 他俯身轻抚那只狮子,就在轻触的一瞬,一声意气风发的狮啸震彻心扉。 在金黄的狮瞳中,他看到:它被狮群放逐,在黑暗的密林中猎杀、搏斗、咆哮,最终它集结了自己的狮群,称霸一方。 这与他当年的征程何其相似,他和他的将士们也曾以血沃野,纵横疆场。 「那么,骄傲的你为何又落败至此?」 狮子疲惫地低头,双目染上一片悲凉。 他又看到,入侵者的铁爪撕碎了它的族群,它带着最后几头幸存的狮子奔逃,被逼至绝路,如血的夕阳染红它的残躯。 他回想起,那时的他,一如那身陷图固的狮子,被逼入幽谷深处,残部仅存数十人。 有伤者觉察到了他眼中的挣扎,竟踉跄起身,请缨诱敌,而其他将士也意欲赴险。 这番生死相让,令他心中的火焰愈发炽烈。 「无处可退,那就背水列阵,生路已断,那就共破死关!」 他以「铁壁」顿地,命众兵列阵,沉寂的士气似火重燃。 将士们互相搀扶,前后照应,跟在他高举的战旗后,共同搏出了一条生途。 回过神来,他看到了狮子最后的记忆:夕阳下的它并未倒下,在这之后它同伙伴们一次次绝处逢生。 漫长的岁月中伙伴相继离去,最后死亡找上了它,但它不愿屈服,即便爪牙凋零,遍体伤痕,也毅然向前奔跑。 「既然你从未折服,就以这不屈之魂,与我同守此地吧。」威严的狮瞳中映出一抹柔情,狮子起身向他颔首道谢。 它的残魂如余复燃,将那骷髅盾牌淬炼成金刚狮首,而他的枯骨残躯也被铸成不灭金身。 荒骷髅双目如炬,盾击大地,众恶灵溃散如烟。 一抹炽热正在他体内奔涌,仿佛那王狮之志永燃不灭。
追忆绘卷
冥梦
「这不是小鬼该来的地方。」威严冷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匍匐在彼岸花海里的白童子沮丧地拉着黑童子站了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花海的守护者发现了,眼看又要被他一手一个丢出花海,黑童子紧张地护在白童子前面,白童子着急地叫道: 「我、我们不是小鬼!别看我们长得小,也已经当了很久很久的鬼使了!而且今天、今天孟婆也跟我们一起来了哦,你认识的,她经常会偷偷来找花海的主人喝茶……」 白童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花海里牵出了同样满脸紧张的孟婆。很显然,对方只是答应帮他露个熟面孔,并没有登门拜访的合适理由,毕竟——今天大妖彼岸花外出了,并不在花海。荒骷髅活动了一下肩臂,骨骼咔咔作响,转眼化作了巨大的骷髅武士,打算一口气将他们连人带锅丢回阎罗殿。白童子终于下定决心般,对荒骷髅喊出酝酿已久的话语: 「我听见,花海里有灵魂在哭泣。」 荒骷髅停住了动作。 终于,在孟婆与两位小鬼使再三保证,他们的行动十分隐秘、绝不会引来黑白鬼使和判官管束、更不会给花海带来麻烦之后,荒骷髅冷着脸点点下巴,允许他们在花海中席地坐了下来。 花海中有无数记忆之花,承载着与彼岸花交易之人一生的执念。既然这份执念已深重到使人甘愿化作花泥,自然往往也伴随着悲伤、遗憾与泪水。守护花海的岁月里,荒骷髅不知自己曾拭去多少花朵的眼泪。却不想,这冥府的小鬼也能听见花的哭声,还热心地想要帮忙安抚灵魂。 白童子温柔地和每朵花说话;孟婆用使人暂忘悲伤的汤药灌溉花海;黑童子则拄着镰刀肃立在花海的无名冢旁,警戒三途川的恶灵。那无名冢是荒骷髅为昔日战友所立,也是他在幽冥唯一的凭吊之处。黑童子显然对此很好奇,但他并未多问,令荒骷髅十分满意。 「即便死去,也无法忘却的执念,才会让人留在花海。」抚慰灵魂的工作结束后,白童子下意识看向荒骷髅,「您也一样吗?」 荒骷髅突然变了脸色。他一声呼哨,唤来白骨战马。 「小鬼已经在这待了太久,该给老子回去了!」高大的守护者一手提溜一个小鬼使,将他们轻轻扔上马背。战马仰头长嘶,喷出一口地狱之火,在小鬼使不及反应的惊叫声中,载着他们向阎罗殿绝尘而去。荒骷髅又斜睨了那四脚锅子一眼,尚未开口,孟婆马上表示既然彼岸花不在便不多叨扰,驱着牙牙溜之大吉。 喧闹声远去后,荒骷髅沉默地靠着无名冢坐了下来。花朵们都有放不下的执念,并能为此尽情地流下眼泪,而他连说出口承认都做不到。他想着那小鬼使的话,闭目叹息。
沐火
在这个地方,只有那女人知道我所有的往事。注视着无名冢时,荒骷髅这样想到。当往事无法轻易宣之于口,他便不免总是辗转想起。 战场上人命如芥,纵使平家的英豪们以赴死为荣,朝生暮死的宿命依然令人心惊。遗忘是死亡的终点,所幸那记得他们所有人的将军,与大妖交易后亦堕为妖怪之身,如此便可长长久久地铭记这些生命了。这近乎是一种恩赐。 「我可没法就这样信任你哦?」然而,当将军前来奔赴效忠花海的约定时,花海的主人露出难以揣测的笑意,「凡人在生老病死面前如此脆弱,却敢轻易许下承诺。真是一种……劣根性。」 她要将他投入冥河底部,来检验他的忠诚。在此,花海会露出它的獠牙,以烈火吞噬不忠者。 坠入冥河的刹那,河水便化作烈焰,卷走他用以效忠过往的长刀与巨盾,贪婪地吞吃着他的血肉。 冥焰衡量着他从人间带来的执念,取走了相应重量的血肉报酬,连带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最终,火焰里露出一团无论如何都烧不尽的骷髅相。 他先是试着抚摸自己胸口的白骨,又蓄了力量重重捶击。白骨像一面坚不可摧的战鼓,在三途川中发出沉闷回响,惊得河面上渡川的亡灵如听见前尘悲喜,哭笑交加。 皮肉心血虽可贵,却都是外在之相,仅仅用来承载凡俗的念想。他想起那些死在行军途中的战友,被一把火焚去后,也只留下一副带有余温的残骨。上一秒依稀还可看出为人时的轮廓,下一秒被拾扫骨灰的战友收敛起来,也不过是小小的一团,从此长眠在天地间简陋的衣冠冢。 想来这具白骨骷髅,才是灵魂真正的重量,正宜作为献给那契约的祭品。 他仰首大笑,以骷髅之身,披着熊熊火焰踏上河岸。花朵们惊惧地俯身躲避,他不愿惊花,便褪去火焰,化为将军与骷髅融合的相貌。 「现在,我可有资格成为花海的仆从?」他直视着花海主人美丽的双眼,彼岸花却并不觉得冒犯,而是愉快地笑了起来,仿佛看见了等待已久的有趣之物。 当真是最合她心意的花泥。 她不介意他心底尚有未完的执念。愈是执着之人,一旦决心做了新的选择,才愈是坚定。即刻忘尽,反而显得薄情寡义。 或许那「契约」从来便非强制。在这寂寂三途的花海里,它将成为两个孤独者对永恒守望的共谋。
血温
来到花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荒骷髅依然保持着点兵的习惯。彼时故人尚未变作追随他的亡灵,荒骷髅自是希望他们活得久些,可别早早下来重逢。面对空无一人的花海,荒骷髅无事便想着他们的名姓。挨个在心中点卯,好像还有一支大军在等他号令一样。 「毕竟,老子也没法确定,这副骷髅脑壳的记性,抵不抵得过时间。」 生前的将军并未读过太多书,记性也算不得超出常人,却记得住那么多士兵的名字。只因每当结束练兵,他便外出跑马,回来时总能带回几封士兵的家书,当「驿使」的次数多了,也就全记住了。 得了家书的,便如获至宝,招来其他士兵羡慕的追问,非要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听其念完才罢休,像是也听到了自己的乡音一样。 将军记住的第一个名字,叫做「麻一郎」。那孩子的家书很特别,苎麻布为底,用针线绣上清丽的字迹,据说是他的姐姐寄来的。 「姐姐说,她担心路途劳顿,家书损毁,就用了最坚韧的苎麻布,刀劈不裂。」麻一郎骄傲地向大家展示他的家书。 这可不是便宜的布料,一旁看热闹的将军琢磨道。 麻一郎口中的姐姐,是他唯一的家人,凭一双巧手做针线活,养活自己和弟弟。她叫他麻一郎,盼他的命也能如麻之韧。 麻一郎将姐姐的家书收在盔甲最内侧,贴在胸口前。他想得极简单,那是性命攸关的地方,因此只要他还活着,姐姐的家书就能保护得好好的。 若是他不幸死去……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将军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就呼在了他后背上。「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去,再给老子跑两圈,练壮点!」 麻一郎并不常常读他的家书,握刀之人手掌粗糙,他担心总是摩挲,损坏姐姐绣下的字。姐姐叫他安心跟着将军建功立业,不要总是惦记家里。 家。将军咂摸着这个字。少年时他背弃了德不配位的主公,此后追随平氏的领袖征战多年,早已记不清自己乡关何处。但他知道有亲人惦记是多么好的事,他想守住这些兵的牵挂。 麻一郎战死在扬羽蝶旗帜陨落之前。他坚信将军会带大家打赢这场仗,因此并未有太多遗憾,只是放不下孤身一人的姐姐。 温热的血溅在苎麻布上,连带着那孩子解下的盔甲一起,交付到他最信任的将军手中。为他带来家书的将军,最终将他的思念送回家乡。 血液的温度几乎灼穿了捧着家书的双手,荒骷髅低头看着森森骨爪,仿佛能看到火烧的伤疤。 冥土的风穿过花海,他在心中点过麻一郎的名字。
义结
在古战场附近的村落里,追求刺激的年轻人们玩起百物语游戏时,多了一桩名为「饿者骷髅」的传说。
说是那上山砍柴的村夫夜归时,踏过古战场遗迹,看到青色磷火映照赤色之花,千年前的士兵亡魂因怨念而不肯离去,以骷髅貌徘徊于荒野……
百物语的蜡烛骤然熄灭,听到村里传来阵阵惊叫声,荒骷髅罕见地露出窘色。「我本无意吓到凡人。」
一切皆因彼岸花有时会来到人间,寻觅新的花泥。荒骷髅则默然守护在她身后,军人的习惯使他惯于视察四方。
荒野之上,的确有那些数十年前、数百年前、千年前曾在此地征战的忠魂。
磷火摇曳,又一缕残魂悄然显现。他身着朽烂甲胄,执拗地挖着焦土,口中喃喃道:「麦子……快熟了。」空洞的眼窝里,映满金黄麦浪——是位等待丰收的农兵。
骨掌覆上农兵虚握的「锄头」,荒骷髅低声道:「此地已无田亩。」
「村还在。」农兵的魂魄执拗地遥指远方,「将士们要吃饭。」
「为了几株未收的麦穗,困守百年么?」彼岸花好奇地看着,她的仆从带那农兵跋涉数里,天光破晓之前,来到了他所指的村落前。
荒骷髅对那农兵的残魂行礼,严肃道:「世道安矣,你所守的村庄已无烽烟。放心去罢。」
农兵点点头,亦对他行了一个时代相差数百年的军礼,化作青烟消散。
彼岸花乐于看他流露出为人时的感情,因此默许他的行为,不会连这样的残魂也收作花泥。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执念是如此的深重,以至于魂主早已踏入轮回,也还有一缕执念被束缚在倒下的地方呢?
武士之念,皆为「道义」。她的仆从这样回答,他们保卫的主公早已身死魂消,但他们所执之义,已重于所持之忠。非为一族一姓,而是因未明之义不肯瞑目。
他们共同见过许多坚守不同道义的亡魂。
有无名小卒紧抱一块刻有编号的军功牌,上书是最微不足道的「伐敌一人」。荒骷髅以将军之名,见证了他的功绩,那小卒才挺直脊梁,化作青烟。
有交战双方的仇敌,骸骨至今仍扭嵌在一起,谁也不敢先撤去跨越多年的仇恨。直到荒骷髅为其划界,告知双方主君已殁,他们才怔愣着垂首跪地,散入幽冥。
有死守与同袍约定的士兵寻不到归处,荒骷髅为其战友们立了空冢,又将士兵骨殖移入合葬,他才安心散去……
多年前,为了新生与希望,荒骷髅也曾轻骑夜奔,率一队忠义之士,护送平氏的血脉。一转眼,从源平之战中活下来的士兵,皆已垂垂老矣。
不过,与这些徘徊的魂魄相比,他们无疑幸运许多——将军仍在,此生所执之义,尚有归途。
烽烬
那是平家的史官也未记载之事:平将门最为信任的部将「真守将军」,曾是一名背道弃义之人。 他出身的武士家族,世代侍奉邪马台的贵族,以这忠诚而长久的侍奉为荣耀。然而当他目睹贵族寻来贫民相搏、以败者饲兽的把戏,并被要求处死反抗者时,少年武士调转了刀锋,斩向华座上的贵族。 他被除去象征父辈荣耀的盔甲,烙上叛贼的印记,投入王国决斗场底层的炼狱。在这里,贫民与奴隶互相搏战,停止挥刀的人,很快就会沦为旁人的刀下亡魂。 少年武士极其悍勇,他击败了所有前来挑战的对手,当场除去一心为贵族取乐的走狗,留下那些仍有良知底线、搏斗只为活命的人。 入夜的囚笼,迎来短暂的安静。他将赢来的口粮分发给白日饶恕的手下败将,听到有人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发问:「你为何要这样做?」 「他们并非我要敌对的人。我要他们助我,去顶端讨伐那些真正的敌人,那些让我们在这里互相残杀的人。」 「你又因何被投入此地?」 「因我背弃我的主公,背弃了家族的道义。」 道义二字之于武士,重犹千钧。这少年武士却只是淡淡说来,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象征背叛的烙印,而后手起刀落,迅捷地剜掉了那块打着烙印的血肉。 「你可有名字?」 「家中代代侍奉贵族的人,唯有称号,何来名字。」他撕下衣摆裹伤止血,语气依旧淡然,似乎出身与背弃皆是无谓之事。 「做什么家奴。这地狱里正缺个修罗将军,你可敢当?」 于是武士得了名字,唤作「真守」。至真之守,取真心、守护之意。他辅佐那平家的少主,从决斗场的底层向上厮杀。 邪马台的贵族们,接二连三做了同样的梦。他们梦见烈日新升,巨大的骷髅武士在新日下苏醒,身披火焰战甲,凡日光照射之处,那骷髅便屠尽此地作威的贵族,犹如地狱修罗。 贵族们大骇,醒来却见决斗场中死亡的飨宴如常开启,太阳之下并无新事。无处安放的忌惮之心,在连日上演的残酷游戏中终于麻木,最终贵族们只是处死了解梦的神官,将他的尸骨曝于日头下,期盼不知是何方神明的宽恕。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梦中的烈日即将照耀在他们头顶。弑神者将带着他骁勇的部下,与其他追随的奴隶,摧毁这座决斗场。 那时的少年武士还未想通这一关窍:背弃之事可轻易出口,是因他本就未真心信奉。而他此生真正追随之义,终将在烽火中化为余烬。
赴渊
那是平家的史官生前无从料到、直至踏入轮回也无可想象之事:有朝一日,真守将军化作骷髅,在三途川畔重建了平氏本阵。 荒骷髅操练起这亡灵军队,当真熟悉又陌生。 骑兵们仍是按照从前的阵型训练,却是骑着脚踏火焰的骷髅战马,在三途川的空中跑马。弓手们借了三途川上空余的渡船,载了一船年代各异的古旧武器回来,据说还有前朝神射手惯用的长弓。巡逻的番众因着将军的警告,对花海之主也十分敬畏,不仅不会来花海中造次,还派出一支小队,驱逐觊觎此地的恶灵。 彼岸花瞧得有趣:三途川变得热闹了不少,冥府之主又不好直接管到这来,真是恰到好处的乐趣。 士兵们聚在一起歇息时,唱起曾经军中流传的歌谣。荒骷髅听在耳里,不禁一阵恍惚。 那为他送行的歌声,犹在昨日耳畔—— 当年,完成平氏托孤的使命后,将军心知自己将一去不回,因此反常地絮叨起来,叮嘱士兵们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生的希望,在战争结束后要好好生活。 士兵们对于将军接下来的命运,已隐隐有了猜测——那日追兵围困时,他们曾踏着赤色之花盛开的道路逃出生天。 大妖彼岸花为他们的将军敞开了幽冥路途。将军身骑战马,踏着燃烧般的花海,只身入冥渊。在身后那遥远的地方,依稀听见士兵们弹铗而歌,为他壮烈送行。 本以为,这花海会是埋葬昔日荣光的深渊。 这帮臭小子却一个接一个跟着他来了这冥渊。从前好偷懒的,偏生这事上不肯偷懒。从前好迟到的,的确活得比其他人久一些,最终也还是来了。 其实,荒骷髅心如明镜,要千万人毫无杂念地效忠同一目标,谈何容易?若人人都无怨言和私心,反而有悖人性,那才叫见了鬼,化作鬼魂也是一样。 他手下这些兵,各有各的放不下:有人将战败而死视作武士奇耻,为完成生前未尽的职责,决心再次为主家拔刀。有人曾被将军救下性命,深受其恩义,因此无论将军去往何方,无论为平氏而战还是如何,此身相从,不问前路。有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唯记得自己是平家的武士,倘若抛弃身份,灵魂就会迷失在三途川。 不同的执念让他们汇聚于此,了却执念,方可真正解脱。何必再多思虑,黄泉之下能再与手足并肩同行,已是莫大幸事。 纵为深渊,吾等甘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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