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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世花鸟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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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游
lordofdragon

式神简介

角色立绘

绘世花鸟卷

画中而来的画中仙,如今创造了画组成的世界。 她游历万里,一手画技出神入化,妙手丹青,落笔有神。 绘出了一个独属于她的画境。 为了体会曾经画出自己的画师的心境。 她在画境中重塑了画师的一生,画笔下的是令人分不清虚实的岁月。 然而真实永不会被虚幻所掩埋。 而她最终,也得到了自己此生最得意的作品。


日文CV:早见沙织
中文CV: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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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神档案

性别
稀有度SP
武器墨笔、彩墨
标签绘梦者、美人画、画中仙
印象色白,蓝紫
性格温柔娴静、对人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偶尔也会有点少女的小俏皮、格外喜欢画不同的小动物画灵
优点清雅脱俗、温柔体贴、自画而生,天性能够感知天地之灵,提笔可画一境山河、熙攘人间
缺点过于自谦,对自己的画偶尔也会失去信心,也会为了画卷中的小细节吹毛求疵
兴趣爱好听故事、收集世间大家的画、教喜欢绘画的孩子画画。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烹饪,最终成品只能符合画灵的口味。
特技点墨绘世、落笔有灵
小动作/癖好画累了的时候,会装作不经意地听自己身后的烟与镜说相声
羁绊角色远山秀一(知己),青行灯(友人),玉藻前(友人),烟,镜(伴灵),书翁妖琴师(友人,每年都会约时间斗艺)
行动的动机喜欢将美好的、新奇的东西都留在自己的画中
反差身为虚幻所化的画中人,最终却画出了真实
喜欢的东西墨香气、松风桂月、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话本
讨厌的东西紧急的画卷订单(并不常有)、粗糙的宣纸、干涩的墨
喜欢的角色爱画惜画的人、自己笔下的所有生灵
讨厌的角色会点火的人(其实并不是讨厌,只是看到这样的人心中就不免担忧起来)
喜欢的食物流水素面(热衷于自己凭空布置场景)、其实也很喜欢各种浓油赤酱的食物,但是为了自己的画卷着想很少尝试。
讨厌的食物自己做的墨子酥,但是获得了烟和镜的一致好评(扫地工有幸品尝过一回,吃完之后就变成墨纸人了呢......)
身高167cm

心契礼物

泛着青紫色光的墨锭,光滑细润,轻弹有清脆的声响,是上等之物。研墨需力匀,急缓适中,落在纸上后,所留时间越久,颜色越亮,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此墨赠予花鸟卷,提笔作画正相宜。春花秋月,夏风冬雪,皆落于她的笔尖。

式神语音

式神传记

传记一

于不可知之世,山环水绕处,有一画镇,画镇以书画名世。镇中书舍墨馆群踞,鳞次栉比,长卷纷飞云舒,石街往往而是,墨气常萦。此皆喜画善画,四方墨客皆乐于此相交。 是岁,镇中百画展,往来熙攘,巷尾有一貌美画者悄然而至,于僻静处展馆,日展一画。 其所作,不觉引众人目。 画者笔生灵犀,繁花泻露,青林舞燕,呼之或出,然其殊异不仅于此。 观者见其画,笔触婉转,似倾絮语,如话一事,久视之,便可身至画中,尝笔者之情,逐墨随流,移天换地,历一画中生。 「此画,所作为何?」一男子于画前久伫,金乌出至日影斜,众散,方有声。 画师视之,见其发乌银参半,了然一笑,将画卷递予此人。 「是重逢,亦为初见。」

传记二

余醒时,正逢雪落,飘絮无声。 屋中烛如点豆,丁火微曳,有倩影倚门,闻声回首。 「可又觉不适?饮水否?」 伊人细语温声,柔音声声在耳,虽已多年未见,然犹深铭于心,见其眉目如昨,余魂惊魄惕,怔愣片刻,泣不可仰。 正欲呼其名,启口舌颤,却难成声,穷极所忆,不见其名。 余尚念其声,却遗斯人名。 其视吾涕泪,神有无措,徐徐轻拂。 「仍是十分难受么,秀一,再忍上一忍。」 伊人轻拭吾泪,执笔起身,步入庭院。庭中被冰覆雪,寒风犹瑟瑟,难掩其笑颜。 笔走墨舞,雪融而碧色现,冰消而乱红染,灵犀生而复春色,温馥环庭,幽香生莲,墨晕而花开。 余仰首,见其飘然回身,执花拂雪,携春而来。所行处,散霞光,染天地,此情此景,可堪入画。 余见斯人,似已有轮回百转,初尝动魄,如冥冥微光,余心向往。 忽拾忆梦回,然墨涌而来,淹没吾声。

传记三

男子自久长梦醒,长卷覆手坠地,画中世已尽也。 见卷中花鸟,不由长抚轻叹。 「原来……如此。」 人之一生,逆旅漫漫,余何其有幸,得岁月回首,故人往复。 恍然不觉间抬首,画馆早已闭门罢市。 夕晖斜照捧画人,暮色被发,乌墨缠,银丝尽去。 画师执笔,画此世之终,窗下青竹漏月,再远看,却是疏疏残雪。 伊人沉吟片刻,为画题词。 「花落卷书,未有尽时」

传记四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世上的人有执着功名利禄的,自然也有甘愿归隐山水之间的。 传闻在山水之间的渺远村落里,有一间斗室,室中藏有一幅美人图,凡见者观之不能忘。画中人巧笑嫣然,能读懂看画人的心。如若在画前久留,便可置身画中。心有所想,目有所见。胸有山水者,见山水;胸有花鸟者,见花鸟;胸有庙堂者,见庙堂;胸有恶念者,见妖邪。 有一位向往归园田居的隐者,为了避世而居,苦寻此画。跋涉千山万水,终得一见。他立于画前良久,忽觉置身孤舟之上,缘溪漂流,沿途桃花纷繁,芳草暄软,田地房屋秩序井然,鸡犬之声错落可闻。 隐者大喜,自以为得见桃源,便要下船寻路。忽然听见少女的轻笑声,如同鹂鸟啼鸣般,自天外传来。 「客从何处来,向何处去?」 隐者道:「我从俗世纷扰中来,惟愿终老于此。」 「此间种种,不过墨意点染,一纸幻梦。」 隐者答:「世间战乱频频,纷扰不堪。于此卷中长梦不醒,又有何妨?」 少女轻叹一声,不再答话。 隐者于是在此间安居,直至耄耋之年,才欣然辞世。再睁眼时,却赫然发现自己已重回壮年,身处一方斗室之中,面前仍然是那幅美人图。隐者连忙推门而出,只见周遭事物也一如往昔,分毫未改。 原来画中景色皆为虚幻,画中半生亦是如此。桃源一梦,终要醒觉。现世百年,又何以堪?

传记五

时至林中,有花鸟相闻相生。此处便是天才画家远山秀一的故居,沿溪越山方得寻见。 一伙人行色匆匆、躁动而入,在溪流前被结界高挡,步履难行。 「停。已能看见东面的松林,至于鹤……就各凭本事了。」 领头的人挥手下令,众人围结界而立,囊中桌板尽数掀开,图欲再现画家秀一那幅失传的松鹤图。 藏在画卷中的女子闻声而至,见众人笔墨挥毫、汗如雨下,最后竟敢在拙劣的伪作上题秀一的字、落秀一的款。 她顿时感到可笑又可气,将手中随手摘来的松枝一挥,画了半日的松鹤图,通通化作如雪的白纸。 「喂、喂,我的画呢?」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见了!?」 「是妖怪……我之前听说过,这地方有妖怪!」 伪迹之人惊叫连连,妖怪之谈不绝于耳。他们急忙告退,丢下白纸带着桌板落荒而逃。 扰攘之际,唯带头之人冷然不动,似乎早已坚定自己的决心。 「天才的画中人,秀一的笔中仙。我是秀一先生的知音,今日得见,幸会。」 「既是先生知音,为何要来扰人清静。」 女子的话透着凉意。 「外界传秀一先生留下松鹤图,其画拥有神奇的力量,能使人延年益寿。我熟悉先生生前的画作,他从未发表过什么松鹤图,可即便再怎么解释,冥顽之人总是不听。但我知道,先生确实留下了一幅绝世好画。」 话犹未毕,那人伸手探进结界,强忍疼痛紧紧抓着女子的画卷。 「我搜寻一生,今日终得先生最美的作品。你才是先生留下的永恒画作,与我一同去展出,请天下人共赏先生不朽奇技!」 带头人抽身,却发现手中画卷不知何时成了枝条,女子坐在树上,悠然看着对方困惑的表情。 「秀一确实画过松鹤图,只是他深知画作一旦完成,便会被人夺去。于是他宁可让画尘封于世,也不愿添上最后一笔。」 女子用指尖轻点地面,墨水束成松柏的模样;她再点带头人的额头,朱红晕染,对方竟变作一只白鹤,被无数的仙鹤簇拥至半空,而后急坠。 再次醒来,那人已身处自家床榻上。偌大的房子空荡荡,他收藏的那些秀一的画作,全然消失不见。 仆人来告,说是画里的百景万物一夜间都活了,出走家门、不再回头。 那人冲上大街,逢人便讲天才画师、讲那画中灵的经历,称自己乃是画师真正的知音。可人们问起画卷有何奇妙、何处能寻、他又有何独到见解时,那人竟半点想不起曾经鉴赏过的作品。 他虽有爱慕画作之心,余生却忘了画作曾给他带来的感动。 再到后来,传闻他带去林中的伪迹之人,个个都不再执笔。 到底是于心有愧,或是失去了热情,无人知晓。或许等他们真正想要绘抒自己的心中之意时,才能催笔而动吧。

追忆绘卷

启梦卷

世有传说,笔墨有灵,有灵自花鸟图而生,知花知物,却不曾见过作出这幅花鸟图的画师,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早在她诞生于世之前,画师便已消散于天地间。 她在那满是挂画的画室中独居了许久,此处于爱画之人而言,实在是个好住处。

画师生平所作,画技从青涩至大成,从街角童语至淋漓山水,无不具灵气。却不知为什么,没有一幅画能够与她一样由画化灵。 直到看到了那些被他珍藏起来的画,隔着生死第一次触摸到了他的执念,花鸟卷这才隐约知道自己与其他画有什么不同。 她似乎见到了他。 那个名叫远山秀一的画师。

远山秀一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镇中家家户户都飘散起了食物的香气,他却仍一个人站在街角,茫然地盯着街口看了一会,像是在等一个人的身影出现。 此时他却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嬉闹声,面色不由得一紧,飞快地找了个隐蔽处藏了起来。 空无一人的青石长街之上,一排排的画卷如翻卷的长云在晚风中浮动,不久,这份寂静就被几个孩子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打破了。 他们四处寻找着刚刚还在此处的远山秀一,发现不见他踪影时都发出了懊恼的嘟囔声,毕竟捉弄这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野孩子,是他们平日里最乐此不疲的事。 可惜今天运气不好,让那个小怪胎溜掉了,今日的账,且算到明日去吧,晚归家了可是要吃父母的竹竿的。 远去的脚步卷起的微风掀起了画纸的一角,露出了远山秀一的身形,他那一头黑白参半的头发在夕阳的余晖下依然那样刺目,提示着他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他静静地在原地坐了好一会,一直等到有人来寻他回家。 「秀一——秀一——回家了,天很晚了,不要在外面玩了哦。」 这个原本沉默地静坐着的孩子突然一跃而起,脸上挂起了笑容,灵活地从角落里窜出,奔向了这个呼唤着他的女人。 「原来你在这里呀,母亲今天忙完了哦,秀一今天过得怎么样呢,玩得开不开心?」 温柔的母亲将他头发捋顺至耳后,言笑晏晏地关心着他。 远山秀一笑着告诉母亲自己过得很好,就好像刚才那场没有得逞的欺凌不曾发生过一样。 「既然这样,那就奖励一下我们秀一,今天的秀一想要看母亲画什么呢?」 远山秀一看着母亲那难掩疲惫的温柔神情,轻轻依偎着她许愿。 「我想要一束送给母亲的花。」

身度厄

远山秀一牵着母亲的手,朝着夕阳向家走去。 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几声熟悉的嘲笑。 「远山秀一,远山家的小怪物!」 「小怪物,你的怪物爹去哪里了呀,哈哈,小怪物没有爹,他自己都是被捡回来的呢。」 「不过,这也说不准呢,我娘说,说不定他是他娘和他的妖怪爹……」 他在这些孩子们天真又恶毒的话语中猛然转过身,神情惊惶又愤怒。 是谁?是谁还在散布这些关于母亲的谣言!他明明,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遭人厌恶的只有他,不会再有人伤害他的母亲,他们怎么还会…… 一片雪花悄然飘落,凉意落在了他的鼻尖,点醒了他混乱的神智。 他们还会什么?他把什么揽到了自己身上,这些问题令他感到困惑,意识深处却瑟缩着不想触摸这些问题的答案。 大雪还在无声的下着,很快就淹没了这个世界。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衫站在庭院之中,目之所及皆是皑皑白雪,而母亲却已不知所踪,只有一阵又一阵摧心的咳嗽声从屋中传出。 他方才的一个转身,在不经意间就转过了半个春秋,一脚从初夏踏入了隆冬。 而他那不久前还在为他借花献佛的小聪明微笑的母亲,正虚弱的躺在聚拢不了多少暖气的薄被之中,因这严酷的寒冬受尽折磨。 而门外又响起了人们嗡嗡的说话声。 「远山家……黑白不祥……怪物……」 「妖怪……滚……滚出村子!」 那些阴魂不散的恶意卷土重来了,它们化为了人的模样,冒着夜雪来到了他们家的门前,手拿着铁锹锄头逼上门前,口中满是恶语。 庭院外鬼影憧憧,而他的身后,是病中的母亲。 他手中紧握着自己的笔,打翻了手边的墨碟,咬着牙顶着寒风,在满地肆意流动的墨流上勾勒出了威猛的虎狼巨兽。 连风也为他的笔锋所动,寒风的呼啸变作了虎啸狼嚎,流动的墨水中走出了两头巨兽,扑向了人群,野兽与「野兽」开始互相厮杀。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卧病的母亲,却又因为自己身上寒气太重不敢靠的太近。 「秀一……秀一,怎么了?」 他的母亲从昏睡中突然惊醒,意识尚不清醒,但摸索着抱住了她的孩子。 「没事,没有事了母亲。」秀一回抱住了她,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 「……秀一,我的孩子……你的头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啊。」病中的母亲似乎又有些不清醒了,她半眯着眼轻轻抚摸着秀一的白发,而这没来由的话却让他的泪水更加汹涌。 话说了没两句,重病又让她沉沉睡去了,远山秀一依偎在她怀里轻声说。 「因为这一次,我想要保护你啊。」 庭院外,厮杀声渐渐消失了,虎狼消散于天地间,又变回了流淌的墨水,与那些阴影镇民化成的墨汁融为了一体,覆过了天地,向着屋中蔓延。

她轻轻抚过小男孩的头,蔓延的墨河被她拦了一拦,一滴墨从她的指尖渗出,无声的浸染了秀一的头发。他却一直埋在母亲怀中紧闭着眼,直到墨河无声的淹没他们,都不曾睁开眼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花鸟卷有些遗憾的收回了手,又翻过了一卷,那流淌的墨河朝着新卷奔涌而去。

别化岚

画卷又折过一页,将白雪抖落了不少,露出了初春的嫩芽。 随着寒冬而去的,不再是母亲不断流逝的生机,而是那缠绵难去的病气。待到庭院中的千缕紫嫩叶新发的时候,母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似乎对寒冬时所发生的事没有什么印象,身体好转后继续早出晚归地辛苦操劳着,待到日暮时分再与秀一一同归家,母子二人其乐融融的手持画笔在大街小巷的角落里留下自己的墨宝。 待到第一枝千缕紫盛放时,母亲突然告知秀一,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明日就带着他离开画镇。 他深深看着母亲的眼睛,母子长久沉默对视,然后他紧紧地抱住了她,低声说了声好。 他们离开的那日,整个画镇都在薄雾的笼罩之中,走到镇口时,秀一停了下来,回身看着那半隐在雾中的小镇,依稀还能看到庭院中那棵怒放的千缕紫。 来年春时,也要这样迎归客啊。 「秀一,快来,不然母亲就一个人走了哦。」 母亲站在不远处笑言,他连忙小跑起来,奔向母亲。 「那可不行,明明说好了要一直等着我的。」 雾气缓缓下沉,变得越来越浓,把两人离去的身影都吞吃了进去。 这磅礴的白雾化作了白色的洪流,洪流之中早已不见那两人身影。 花鸟卷两指并拢,在画纸上牵引着白色的洪流绕过横栏,并入川流,却眼见着它不肯入海川,勉自逆流而上,也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小镇,向着自己既定的命运奔去。 今夜镇中大雾来的突然,此时已经长成青年的远山秀一从雾中走出,他捧着自己的新画,想要找一个干燥僻静的地方晾画,然而一抬头,发现自己却已走到了河岸旁。 他不自觉看向了联桥之上,桥上人来人往,却不见他想见的那一个,那个梅雨季时曾在桥上遇见的姑娘。 发觉了自己那四散的思绪时,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变化失笑,脚下一盏河灯轻轻碰撞着河岸。满河飘摇的灯火承托着人们的愿望,凡人们都盼着它们在穿山渡海时,能有神明愿为这地上星火所动,低下头来看看凡人的心愿。 远山秀一看着这盏河灯,突然心中一动,他蹲下身来,将自己新作的画作放入其中,在心里默念。 「神明大人啊,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一笔画技可以献上,请让我遇见我的命定之人吧。」 被放出的河灯摇摇晃晃地载着他的画向前,飘出不过几尺,就与另一盏河灯相撞,折戟于河底。 远山秀一顺着那盏不速之客抬起眼,撞进了一双熟悉的温柔眼眸之中。 「……是你。」 神明大人听见了他的祈求,收下了他的祭礼。

苦作纸

「今天是要去大名的府邸作画吗?」 「父亲说好了今日要陪知花去河岸边玩的!」 立花子将行李递给了青年,远山秀一无奈地笑笑,摸了摸一旁小女儿的头。 远山秀一是画镇上技艺最杰出的画师,他画技精湛,是一众权贵都相继追捧的大画师,是权贵们府中画展的座上宾。 「没有办法呢,父亲只好等回来之后再补偿知花了。」 他跟着权贵的仆从离开了家门,走过街角时回头望去,看到青年女子牵着小知花站在门前,遥遥地朝他招了招手。 「父亲要早点回来哦,知花会一直在家等着父亲的。」 然而等他归家时,却再没有了身影在门口迎接他,他的女儿手握着一朵风花,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他素来最爱风花,家中也堆满了画满风花树的卷轴,小知花向来贴心,常在他疲惫归家时,为他送上几朵风花,换来父亲的亲昵拥抱。 他看着这朵风花,在天旋地转之中茫然地想起,风花树就长在河岸两旁,在晚风的吹拂之下,就像是一场飘落的大雪。 而这场雪带走了他的孩子。 他看见立花子将小知花被河水浸透的发丝捋至耳后,握着孩子冰冷的手喃喃自语,「知花冷不冷,不怕,母亲给你暖一暖。」 失去了孩子的母亲似乎被定格在了女儿生前的时光里,对姗姗来迟的丈夫置若罔闻,整日整夜的抱着女儿生前的遗物自言自语,身体也变得愈发虚弱了起来,几乎要跟随着女儿一起离去,巨大悲痛瞬间摧毁了这个家。 远山秀一眼睁睁看着自己所拥有过的幸福如梦幻泡影般破灭,就连最后的温暖都要离他而去,他愤怒、痛哭,哀求着妻子不要像女儿一样离他而去。 而妻子却握着他的手,日复一日地问他。 「秀一,我们的孩子呢?知花去哪里了,你找到她了吗?」 他如同陷入囚笼的困兽,在找不到出路的黑暗之中徘徊,在那绝望的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画。 他将自己曾画下的女儿画像放到了妻子的房中,在昏暗的灯火下期盼地问她,看见知花了吗? 立花子静静地看了一会画像,然后似乎短暂的清醒了一阵,「秀一,你回来了啊。」 远山秀一默默流着泪,无声的点了点头。 「你回来了,可是我也要走了。」立花子满怀遗憾地望着他,「我和知花,早就已经离去了啊。」 画外,花鸟卷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悲泣,神有不忍的执起了笔,在知花那小小的画卷之上点了一下,尽管已经知晓了一切都是徒劳,但她仍旧愿意做这么一次尝试。 「你看见知花了吗?看啊立花子!是知花啊,知花回来了。」他拙劣的谎言似乎真的骗过弥留之际的妻子。 立花子看着他的身后,惊喜的睁大了眼,血色挣扎的从垂死边际回到了她的脸上,她慢慢坐了起来,打开了怀抱。 他顺着妻子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淡淡的小女孩墨影出现在他身旁,扑进了妻子的怀抱之中,身形慢慢凝实,露出了知花的脸。 远山秀一抱着母女二人泣不成声,却没看到除了他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最后定格成了一幅斑驳的旧画,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画中的人转眼就散去了,只剩下了一室寂寥。 「以苦痛作纸,也无法让真正的灵魂栖息吗?」 花鸟卷若有所思。

心研墨

远山秀一再一次醒来。 他坐在自己的画室之中,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再看着桌上尚未着墨的花鸟图,他恍惚地抱着头坐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在看不见的洪流里翻滚,那些破碎又互相矛盾的记忆充斥着他的思绪。 在寒冬中失去母亲的悲痛,带着他离开画镇的母亲,不怀好意的镇民,凶猛的墨灵,妻女冰冷的触感,三人相拥而泣的庆幸。 「秀一快来,不然母亲就先走了哦。」 「我与知花,早就已经离去了啊。」 他头痛欲裂,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蓄满了泪,失而复得与得而复失的记忆交叠让他神智变得更加混乱。 花鸟卷从画中抽出了丝丝缕缕的墨汁,落到她手中,凝成了一块精巧的墨锭,上面铭刻着三个人的笑颜。 世人皆知笔墨有灵的传说,却鲜少有人知晓另一种传说。 若是画技精湛至神魔难辨时,便有灵物自画而生,以虚化实,成就天下不可能之事,比如说,挽回自己所失去的一切。 但要如何才能练就这样的画技呢? 远山秀一强忍着疼痛握住了画笔,泪水一滴滴地落入画案之上的墨碟中,四溅的墨蹭在了他的衣袖上,他却没有在意,而是执着地在画卷之之上一笔一笔填补着。 每一笔落下,花鸟图上的色彩就鲜妍一分,隐隐有欢笑声在他的耳旁响起,这些声音围绕着他,似乎在声声呼唤着他。 「秀一。」 「秀一。」 「父亲。」 他头痛愈发剧烈,眼前也出现了幻象,眼前的花鸟图似乎化为了流动的墨水,墨水流动着化成了走兽花鸟,然后变成了和蔼的母亲、温婉的妻子、活泼的女儿。 他此生所求的,所渴盼的,所有想要失而复得的,都在他的眼前围绕着他。她们的身形半实半虚,面上都带着他熟悉的爱意与温柔,他难以自制地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她们。 她们也缓缓向他伸出了手。 指尖一碰,她们就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一卷将成的画卷,他早已泪流满面。 远山秀一竭力在花鸟图上落下了最后一笔,其上的花枝微颤,生机满溢,至此全卷已成。 以此心入墨,一笔转光阴。

花鸟卷拿着那墨锭,在砚台上细细研磨着墨汁,提笔认真地为手上的长卷着色,墨色晕染,青竹林在画室外生长而出,抚平了因远山秀一混乱的记忆而起的皱褶。 而在此时,画室的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摇晃的青竹,斑驳竹影透过窗子,一片一片的落在了他的身上,转眼,墨就深了。 青竹在风中簌簌而动,他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茫然的看着自己的画案。 远山秀一手中的笔尖落下了几滴墨,点在了鸟雀的细喙之上,窗外突然响起了几声鸟啼。 他放下了笔,低头看着画的目光变得恍惚离散。 「我似乎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呢? 他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倾山河

他眼前的,是满室垂挂的长卷。 这些或新或旧的画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每一张,都是他多年的岁月挣扎,是一笔一划都无法挽回的求而不得。他手下的这最后一卷之长不见边际,层层堆叠向外蔓延而去,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结束的美梦。 秀一站起身,抱起了自己的画卷,沿着花鸟图蜿蜒的枝干向外走去。在他的身后,鲜妍的墨色跟着他的脚步缓缓晕染开来,那又变得雪白的卷轴被一双纤细的手拢了起来。 终于要想起来了吗? 她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的身影出现在画室之外。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寂静的石街,目之所及处无一生灵,世界的边际是一片白茫茫,这一隅天地间只堪堪有一个画镇大小,而这镇中,只有他一个人。 但这世间本不该只有他一人。 花鸟卷似有所悟,在他目光扫过的地方落笔,原本空白的画纸上被填补上别的颜色。 他身后的墨浪随着花鸟卷的笔尖奔涌而来,在触及他之前四散开来,绚烂的色彩翻卷着撞上了世界的边际,晕染出了不见边际的新卷,熙攘烟火,万里山河,被一笔一笔填补而入。 人间在墨浪之中缓缓展卷,像是有神明垂首,赐予世间生机。 秀一却没有去看眼前这奇幻的一幕,他在发生轰然巨变的世界中走着,步伐渐渐加快,依旧坚定地在追寻着什么。 他开始顺着没有边际的花鸟图飞速奔跑,原本温柔的风在这样的速度之下也显露出了形状和颜色,将他身上的墨吹散了。 就好似那如刀光阴,蹉跎人世在这世间现了形,化作了一柄能将人削根挫骨的利刃,不断地将岁月填补的血肉从他身上剥落,想连同那份尘封已久的记忆一同剥离。 附着生机的墨汁不断地从他的身上逸散,向着天际回游,他却不为所动,执着的往前,朝着他那早已结束的人生中尚存不灭的执念奔跑。 他的身形渐渐散去了,只剩下了一滴微末的色彩在画卷上奋力游动,却最终冲破了这个世界,漂浮在了空无的世界之中,被一双手接住了。 还是没能想起来么,又或者是不愿意走出自己的执念呢? 花鸟卷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将翻折收拢起来的画卷又一次翻到卷首,一个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小镇,随着画卷展开而变得生机勃然。 她松开了手。 「希望在下一次相见时,你已经是真正的你。」 在黄昏日落笼罩中的画镇里,那一滴墨迹落在了翻卷的画卷上,缓缓显露出了一个有着黑白发色的孩子,他正在慢慢苏醒。 千缕紫也正在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