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绘卷一: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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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最初的开端,是太阳女神走上王座的那一天。
「我虽为光明之神,却不能满足于只赐予世界光明,我决心要效仿诸神,为世间而创造。为了这一刻,我创造出了名为『爱』的造物,它将使冰雪消融,使黑暗消散,使万物进化,使神族的我们与我们所创造的大千世界,永远密不可分地生存在一起。」
于是她降下「爱」,令原初的生命诞生了新的生机,进化出千万物种,并诞生出了最接近神族样貌的人类。人类不仅接受爱,也向诸神献出爱,天照完成了使诸神和造物永恒共存的承诺。
然而与此同时,诞生于天地之初的蛇神匍匐于人世,煽动欲望引诱人类相残,给人世带来无尽的恐惧与阴霾,逐渐笼罩向天照所统领的高天原神族。
「在将来,蛇神与高天原将会开启战争。」天照叹道。「这非我本意,却是无可避免的命运,为迎接这命运,我需要预言之神,为高天原和人世带来未来。」
在天照女神的期盼与愿望之中,高天原迎来了最初的预言之神——月读。作为原初的命运之神,他被天照授予了对月海绝对的掌控权。
自此以后,月读便在高天原边境的月海观测未来。
广阔的月海中倒映着漫天繁星,漂浮着无数弯月,它们就是月读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观测着海中的命运流向。彼时还尚且年轻的月读抬头望向夜空,仿佛偌大的宇宙中孤身一人,孤寂的情感,充斥了月读的心。
「我也要为这世界创造什么吗?」月读问道。他站在及膝的海水中,望向头顶皎洁的月,似是在迷茫,又似是决心已定。他挥舞权杖,环绕残月的乌云散去,露出昭示着世界命运的满天繁星。
如同听见了他的愿望一般,众星倒映的月海之中,诞生了星之子。月读露出了欣喜而孤寂的笑容,仿佛已然看透了星之子们悲哀的命运。
「我是你们的父亲,也是你们的母亲,既是孕育你们的土壤,也将是训诫你们的权杖。你们一生将在我的月海中不断寻找诞生自己的『命定之星』,却永远也不会找到它。你们将为这世界的命运做出无数的预言,却无法改变它。」
从此以后,掌管月海的月读养育了无数星之子。星之子们生来有着预言力,他们从月读那里学习预知的方法,成为月读座下的预言神使,为神王天照作出预言,以对抗诞生于天地之初的蛇神。
然而,蛇神却从高天原的神狱中放出了六个罪恶,让人类也诞生了与「爱」相对的「罪」。
旷日长久,蛇神带领着六罪所化的恶神在人世散播欲望与恐惧,使人类堕落为妖鬼,人间血流成河,蛇神与六罪被人世称为七恶神。
人类的苦难唤起了星之子们的悲悯之心,年幼的他们经常偷偷跨过月海前往人间,将未来告知人类,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时光飞逝,直到有一天,从月海中诞生了一名新的星之子,他的周身众星环绕,散发着璀璨的月光。
他从月海中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月读的面前,向月读请教何为命运。
那名星之子问道,「月读大人,在月海中苦寻诞生自己的星辰,却也永远不会找到,也是我们的命运么?」
月读却笑着说,「正如人可以看向周围,却无法看到自己的双目。为预言而生的我们无法看到自己的星命,这也是我们的命运。」
「明知找不到,为何还要穷其一生去寻找?难道这也是命运吗?」少年思索道,「我想要去寻找,直到我找到真实的那一天。我并不想要预言自己的命运,我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请您告诉我,这执念是愚昧,是无知吗?」
月读问道,「它让你痛苦吗?」
少年回答,「是的,它灼烧着我,让我迷茫。」
月读最终温柔地说道。「那就在我这里沉睡吧。让我赐你们无知,使你们免受那挣扎中求而不得的苦难。」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是荒。」
在七恶神统领人间,罪恶弥漫之际,伊邪那岐作为神军统帅,率军与七恶神和妖魔们对战。而在静谧的月海之中,懵懂的神使们如同子女般侍奉着月读,遵从着月读。
日月如梭,月读如父母那般对待他们,然而总是满面笑容的月读,却会在孤身一人时面无表情地望向头顶的弯月。而每当发现有星之子向人类泄露了月海的预言,向来面带笑容的月读都会下令严惩,甚至动用刑罚。
这一切,都被他最钟爱的弟子,荒,看在了眼里。
「为什么我们能够预言未来,却不能告知世人?」星之子们哭诉道。
「天命不可违,一切皆注定,」月读说道,「如果命运能够随意更改,那就丧失了生命真正的意义。若是生来就知道命运的残酷,恐怕世上再无人肯降生。死气沉沉的世界,难道是你们想要看到的吗?」
这时,那名为荒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已经提前知晓一切,洞悉了世人命运的您,是在对世人失望吗?」
「我本就不曾对世人寄予过希望,我的希望是你们。」月读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愿有一天,在你们之中,有人能看到我看到的未来。」
荒说道,「那个未来一定是无比悲伤的故事,才会让您一直露出这样的神情。」
月读答道,「是啊,荒。那未来是无比绝望的故事,所以我才不想让世人轻易得知。」
闻言,少年神使虔诚地跪在了月读面前说道,「或许我无法看向那样遥远的未来,无法了解您的孤寂。但在那未来发生时,我一定也会在那里,在您的身边。所以,请您不要悲伤,也不要失望。」
荒停顿了一下,又低下头说道,「因为,无论知晓怎样的命运,我一定都会选择在这片月海诞生,成为月读大人的神使。我相信终有一天,世人会理解您的苦心,接受自己的天命,而让他们认识到这一点,正是我们的职责。」
月读闻言,沉默片刻后,脸上浮现出笑容。
「那就将每月的今日定为神赐之日,准许你们前往人间传递预言。」
又赐下信物。
「这枚月镜是我的珍藏,它将向世人告知你的身份,世人愚钝,向来不肯屈服于命运。如果你身陷险境,月镜会替我救你于危难。」
「还有,稻荷神以后也会成为你的助手,随你一同前往人间。」
他最后对少年告诫道。
「荒,你是我最优秀的弟子,务必不要让我失望。」
从此,每逢神赐之日,荒和御馔津都作为高天原的神使,自月海彼岸来到人世,向人们传递预言。居住在海边的人类根据他们的指引安顿下来,建立村落,出海打鱼,生活逐渐富庶,那里成为了人界最安宁的土地之一。为感谢神的指引,人们建起庙宇,以供奉月海彼岸的星之子们,而荒则作为沟通的桥梁,定期为人类进行占卜。
村民们跪在地上,感谢神的恩赐,欢声笑语。
「这就是命运的指引。」荒不由被人们的欢笑感染。「我会用我的力量,让这份笑容,一直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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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卷二: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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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天原神族与恶神的战事之中,伊邪那岐所向披靡,一度要将恶神逼退人间,神族几乎将要胜利。
但在即将胜利之际,伊邪那岐却亡于阵前。此后,人世和高天原两界大乱,战事陷入长期的胶着。失去了伊邪那岐的高天原陷入劣势,节节败退,人间岌岌可危,而七恶神则愈发强盛。
为了与强大的恶神战斗,天照任命三贵子作为战争的主导,共同成为新制度的象徽。
审判之神——天照,御高天之原,为一切决策的统帅,掌太阳光辉之力。
预言之神——月读,知天命之事,预知要事和战争关键,掌月亮星辰之力。
处刑之神——须佐之男,斩重罪之神魔,率军与妖魔作战,掌雷电万象之力。
天照下令,「我将主导此次战事。须佐之男率领大军,迎战七恶神。月读,你选出几名预言神使随行,作为军师,以预言之力辅佐众神将。」
月读于是集结了最聪慧的神使们。「七恶神统治人间,其中为首的更是万物邪神八岐大蛇,神王天照决心命高天原举兵讨伐。而你们的诞生,也正是为了借群星的预言,来指引这场战事走向应有的结局。荒,我不能离开天照大人身侧,就由你来担任主帅须佐之男的军师。须佐之男残酷暴虐之名在外,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然而荒却不愿接受。
月读柔声劝道,「须佐之男为人残酷,我需要一位能够监督他的军师,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这是只有你才能完成的天命。」
荒明白了。「请您放心,我会将他的一举一动,如实回禀于您。」
然而,当少年神使来到人世的阵地,在战场见到了声名残暴的须佐之男,却发现他是一个彬彬有礼,又尤其固执的人。
而荒担任军师的第一战,对方就并不听取预言神使的谏言。
须佐之男说道,「为什么你们预言神总把天命天命挂在嘴边。若天命称我必胜无疑,我必将冲锋陷阵,若天命说我一败涂地,我也将奋战到底。我愿去抓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不希望有朝一日因碌碌无为而后悔。」
这个固执的男人坚持着自己的一套理论,让荒头疼不已。可他的决绝竟为战事带来了转机,让荒感到惊讶。
初次来到战场的荒不慎负伤在身,但他仍坚持加入战场继续预言,为神军们指出战事要害。
眼前少年坚定的意志,让须佐之男也不由惊讶,「我以为你会在看到战场后意志崩溃,进而请辞,没想到你适应得很快。」
「命运不可更改,预言从不会错,」荒断言道。「我不会让人们的牺牲毫无意义。」
在荒的引导下,战事很快结束。
荒环顾四周,曙光之中城池已燃尽,但受伤城民们一一从废墟中走出,看来城中的多数人都活了下来。
须佐之男说道,「荒,你扭转了自己的预言。预言不能使人把握未来,人能把握的只有当下,在我看来,这就是生的意义,这就是天命。」
于是,作为军师的少年荒与武神须佐之男开始并肩共战。在这期间,少年荒不断地成长着,他的预言力越发强大,一次次准确地预言敌情。而须佐之男节节胜利,让每一场战事都能以最小的伤亡收场,甚至数次突破了荒所预言的极限。
高天原逐渐走向荣耀的盛世,两人也成为了出生入死的战友。
又一次胜利后,荒站在大战后焦黑荒芜的土地上,望向妖魔大军的遍地尸首,以及远方正和亲人团聚的人类们。
他们的笑容头一次不再使他满足,而让他觉得茫然若失,「一直以来我究竟是在维护天命,还是在维护世人?」
于是,少年神使不断前往人间游历,帮助一个个村落,为人类作出预言。他逐渐发现,曾经他觉得脆弱的人类中,也有众多不屈于命运的人。
少年神使对自己说道,「只是依靠月读大人的月海,我将永远也无法领悟天命真正的意义。我必须要拥有自己的预言之海。」
聪慧的少年仿照着月海的模样,竟然真的在夜色里展开了一片新的海域幻象。
「我的海水啊,没有月光永恒照耀的你,只是一味承载着命运之海的繁星夜空。一如人间无月的海面般,总是泛着点点星光……就叫你星海吧。」
他站在潮起潮落的海岸边,抬头看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满天繁星。「冰冷的海水,若我顺着你一直一直地走下去,可会找到我那寻找了一生的答案?」
每个夜晚,少年神使都展开星海潜入命运的海流。
他踩着冰冷的海水前行,即使潮水吞没他的身体,身后传来命运们的吼声,也不曾停止。他一遍遍在海中探寻,重新看向波涛汹涌的命运。
终于,他在海中看到了星轨的变化,看到了每颗星未来将走向数不尽的支流和无尽的可能。
望向那数不尽的支流,少年感叹道。「原来曾经被命运遮住双目的,竟是能观测到命运的预言之神。我们所预言到的命运,从来就不是结局。」
「未来,是由知晓着无论命运多么残酷,却依然选择抗争的人所把握的。」
荒又前往月读的月海,跪在他的脚下,然而这一次,他没有低下头。
「月读大人,」他说道,「天命是可以违抗的。在我的预言之下,那些不愿对命运低头之人,终将改变命运。」
他直直地看向月读的双眼。
出乎他的意料,月读端详了他许久。
「荒,我最爱的弟子,你从不曾让我失望,」他笑道。「而现在,你终于长大了。」
那一夜,月读做出了新的预言。
「高天原将会赢得战争,成功镇压七恶神。」
高天原上上下下,都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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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卷三: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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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读的预言,很快成为了现实。
但这场高天原对恶神之战最后的变数,并非恶神们,而是八岐大蛇。
战事的结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八岐大蛇并未马上参战,而是在六恶神被封印后才出手,稍作抵抗就束手就擒,这番作为并不像他的风格。
在众神的欢呼声中,天照命月读寻找线索,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预言,月海甚至没预言出未来对八岐大蛇的审判结果。
月读最后笑道,「月海只告诉我,『若神明有异心,高天原或会陨落,弹指一瞬,灰飞烟灭』。」
这一切都被在月读身侧的荒看在眼里。
面对这般事态,诸神也陷入一片混乱和茫然中。而少年荒与须佐之男试图从星海中窥探审判的结果,却看到了最为可怕的未来。
——在神狱中的八岐大蛇盘算着反击的计划,审判场上,八岐大蛇调换了他和须佐之男的神格,迫使须佐之男接受了审判刑罚。而八岐大蛇自己则夺取了天羽羽斩,屠杀众神,斩落高天原。
为支撑高天原,净化人世,天照以神力包裹自身化为太阳升向高空,然而八岐大蛇却也化为巨蛇一路追击。在太阳即将升入云端的瞬间一口将其咬碎。
倾斜的岩浆将大地化为一片火海,火海中浮现出六道之门,被封印的恶神们回归人世,唤醒妖魔大军,魔君屠戮世人,将仅存的生灵们引向凄惨的末路。高呼新王之名。
——「神王八岐大蛇!」
在星海之中,看到预言的荒与须佐之男都被这绝望的场面所震惊。
荒在星海中,不停占卜着未来的可能性,然而无论多少次顺着不同的选择走下去,在蛇神接受审判的那一天,悲剧依然会发生,不论如何,最后的结果都必然走向了人世毁灭。
在看了成千上百场同样毁灭的结局后,从未有过的绝望侵蚀着年轻的神使,他的眼泪落入遍布星光的海中,冰冷的海水起伏,命运的转机从指尖一次次流失,流向不可逃避的天命之中。
「世界化为一片火海,而八岐大蛇成为了世界毁灭的开端。」荒悲伤地说道,「天命虽不可更改,但因所选道路不同,结果总会有些许的不同。我试着去探寻其他未来的可能性,然而这一回,不管我如何尝试也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了。」
荒转头看向身边的须佐之男说道,「须佐之男大人,这恐怕并非是我们所身处『世界』的天命,而是所有『世界』都不得不面对的浩劫。」
须佐之男沉默良久,摘下了胸前的风暴勾玉,那是上古神族最至高无上的信物,说道,「我认识一位去往过其他时空的人。他知晓失传已久的禁术秘法,能使人跨越时空之门,在万千异世的时空寻找改变命运的答案。」
于是,荒与须佐之男通过风暴勾玉,见到了上古之神伊邪那岐,两人从伊邪那岐手中学得了时空之阵的秘术。
伊邪那岐教导着二人。
「穿越时空的秘术,需要拥有预言之力的神明,担任构筑阵法的术士。在时空之门后,存在着无数个有着其他可能性的世界。那些『世界』如同洪流延伸出的无数支流,其中有你们所渴望的未来,但也有比消亡和毁灭更加可怖的结局。而经历了无数个『世界』后的你们,即使找到了改变命运的答案,还得等到你们在『这个世界』中,去亲手实现。若想在『这个世界』之内完成时空穿越,则需要在过去与未来分别画出阵法作为入口和出口,并分别以千年不遇的星辰之力启动,方能完成。但这份不可控的未知和永远摇摇欲坠的希望,将作为违抗了天命的代价。伴随每一个你们想要拯救的世界。」
之后,荒绘制了时空之门的入口,并注入星辰之力为须佐之男打开了时空之门,将他送往了有着无数可能性的世界。
而荒也在阵法之外,以星辰之力引导着身在其中的须佐之男,也目睹了世界无数次的毁灭与救赎,以及须佐之男无数次的牺牲。在那无数的世界之中,须佐之男曾在审判中逆转攻势击败蛇神,却致使世界被喷涌而出的瘴气所毁。也曾转而选择为封印八岐大蛇力竭而亡,数千年后封印破除,重新现世的蛇神在战神已逝的世界中,打开六道之门,让七恶神重聚,再度摧毁了一切。甚至落入过八岐大蛇击败天照成为神王的世界,在深重的绝望中凭借着拯救世人的意志,最终和试图击落太阳的蛇神同归于尽。
而在星海中目睹了这一切的少年神使,忐忑而又悲伤地将一个又一个波澜壮阔的故事看到了最后。
在近乎绝望的绝境中,荒强撑着自己的神力,他也几乎耗尽了所有的预言之力,终于等到了须佐之男从时空的尽头归来,带来了救世的答案。
但那答案,却也是最为无奈和悲伤的一个。
「须佐之男大人,我看到了你选择的未来。」荒说道,「在未来的高天原审判中,你封印了八岐大蛇。但那代价是,你的牺牲。」
荒说着,又看向了星海的尽头,「可是,在千年之后,人世将再次被复苏的八岐大蛇毁灭。」
「不会的。」须佐之男笑道,「我会在审判前前往千年后的未来,消灭八岐大蛇。在那之后,返回高天原执行审判,并且死在那里。」
须佐之男看向荒的双目,他请求道。「但这需要千年后有人为我打开时空之门,让如今的我前往,然后再回到这个时代。荒,我年轻的军师,我不谙世事的少年友人,你是否愿意为了违抗天命布局千年?在这摇摇欲坠的世界中,独自走完这荆棘遍生的千年,在千年后的末世前夜,为我启动时空之门的法阵?」
荒沉默了,他跪坐在地上,闭上了双眼,等到再度睁开时,眼中的绝望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绝。
「既然如此,我愿意活过这数千年的乱世,在阵法的另一侧,为你打开时空阵的出口。数千年后,六道之门被解放时所释放的力量,会引发一次千年难遇的星相位移,并带来大量的虚无,这或许就是足够连结时空的星辰之力。」
荒郑重地说道,「无论用怎样的手段,无论如何扭曲自己的真心,我都会活下去,与你在千年后相见。」
而少年神使最后却又笑了,「我曾预言过,在时空尽头,终有人将颠覆命运。这绝非是绝望,而是真正的希望。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用我的双眼,看着它实现的样子。」
「而我定将,坚守这千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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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卷四: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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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原的审判最终如期进行了。
八岐大蛇在审判场上置换神格,操控天羽羽斩,对高天原发起反击,天照为阻止高天原陨落,将神力化为太阳后陷入了沉睡,而须佐之男在危机之际夺回了神器的控制权,将蛇神击落云端,封入狭间。
光明重归大地,而须佐之男形神俱灭,天照则化为初生的太阳,洒下了第一缕光芒。
然而,高天原却马上陷入了更深的危机,目睹了审判真相并存活的高阶神所剩无几,而遭受了灭顶之灾的众神迫切地想知道审判上发生了什么。
「不能让他们知道天照大人沉睡和须佐大人牺牲之事。」高阶神们在一片狼藉的审判场上商议。「至少要等我们确切得知,天照大人何时会醒来。」
位居其中的月读笑道,「诸位不必担忧,我早已在预言中看到了天照大人的未来。」
数位神明急忙问道,「这么说,天照大人还会醒来对吗?」
月读笑容更深,他展开了月海,在幽冷的月光中指引诸神看向摇曳的海面——一片遍布弯月的夜空,弯月们闪烁着,变幻着,落入摇曳的海水,如同白鱼一般朝着诸神们游了过来。
「这是什么?」诸神问道。
「不必害怕。」月读笑道。「这是诸位的未来。」
弯月般的白鱼从水中跳出,锐利的锋芒冲向了他们的脖颈,继而化作绳索,将诸神的悲鸣拖入深不见底的月海深处。片刻,月海再度恢复寂静,洁白的月光下,浮起了数轮「弯月」。数张扭曲的脸浮现在月面上,那是诸神被撕裂的肉体所拼凑而成的,弯月不断挣扎着想要哀求什么,却只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
「天命不可违?」月读笑道,「你说呢,天照?」
在那之后,月读于高天原神殿举行了一场会议,邀请众神参加。月读宣称,将公开审判的真相。
然而,在他的预言之力下,月海中所浮现的景象与事实大相径庭——须佐之男不仅在神狱中就勾结了关押中的蛇神,并在刑场上突然反叛,屠杀同族,重伤天照。
见众神议论纷纷,月读让荒按事先准备的串供描述目睹的一切,将反叛的罪名栽赃给须佐之男。
月读最后说道,「高天原不能一日无君,世界的命运已定。就由我来指引世人,走上那既定的天命之道。」
于是月读作为了高天原的神王代理,而众神陆续离开了月海的幻境,只留月读和荒二人在月海之中,而荒还未抬起头来,他已跪得浑身僵硬,只有眼泪还止不住地落入水面。
「做的不错,」月读赞叹道,「连我都几乎信以为真。」
他弯腰抬起荒的头来,直视他的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沾湿了他的手。
之后,荒在调查下得知,原来早在七恶神一战前,月读就已经与八岐大蛇合作,用预言协助蛇神一军,为的就是篡夺天照之位。
就在他收集证据时,月读却突然下令革去荒在月海的职位。
荒想到,若暴露了知情的事实,自己或许就无法活过千年完成时空阵,于是他主动去向月读乞命。
月读冰凉的双手抚摸着荒的脸颊,危险的气息蔓延了他的全身。「荒,我最钟爱也最自豪的孩子。你曾说过,虽然你看不到我看到的那遥远而绝望的未来,却会在那未来之中陪伴着我,永不会后悔降生在我的月海。」
荒跪坐在他的座下,一如幼年时那样将脸埋在月读的膝上。「吾师月读,我从不曾后悔过降生在您的月海,也绝不会弃您而去。」
月读问道,「那为什么,自从那场闹剧般的审判后,你却如此疏远于我。是在怪我让你在诸神面前说了那些话?」
荒答道,「不,月读大人,在那审判之后,我的预言力也一并衰竭,如今已不再是您最优秀的弟子……我只是看到了自己的界限,想要去人间历练。」
月读的手指越发轻柔,声音也越发温柔。「那怎么能行。世人贪心,又从恶神手里学会了恶行,定会将能预知未来的你生吞活剥。别说他们了,连我有时都想将你关押起来,让世人永永远远都再也见不到你。」
闻言,荒却站了起来,背对着月读召唤出了星海,望向海水远方的他让人看不清表情。
「月读大人,我答应您永远不会后悔。终有一日,我一定会回到月海,回到您的身边。」
言罢,他张开双手,竟掀起海浪冲向空中吞食星辰。星辰碎裂海水灼烧,原本的星海最终化为一滩漆黑的死水。
荒竟亲手粉碎了以自己毕生之力所筑的星海。
见状,月读沉默良久,冰凉的手指抚摸过他的发顶,而荒只是一言不发地等待着。
「那就带上它吧,要记住,我的月光永远与你同在。」
月读似是妥协,重新将月镜交还到他的手中。
「但愿这一回,你不会让我失望。」
在一个漆黑的神赐之夜,在失去了天照也失去了须佐之男的高天原,荒怀抱着月镜逐渐沉入了月海。
月读亲自为他送别。
「高天原会经历巨大的变革。」月读说道。「世人愚钝,恐怕并不能明白这身后的意义,你要去向世人宣扬高天原的神威,告诫他们,天命不可违。」
在海天一线的远方有一颗无比耀眼的明星,它从海面摇曳的光影中升出,随着荒前进的脚步变得更加明亮,最终化为一轮新生的圆月。
荒沉入了那轮圆月在水中的倒影,朝着漆黑的海底快速坠落。从海水的泡沫中向上看去,夜空中的明月竟也与他一同下坠,坠向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少年的身体如同折翼的鸟儿般坠落,跨过繁星和云雾,直到人世的海用刺骨的寒冷迎接了他,人界的海水咸腥粘腻,翻滚着月海所没有的潮浪。
而在他的头顶,一轮明月从海面升起,月和他一样经历了漫长的坠落,终于来到了这个命中注定的夜晚。
于是,少年荒降临在了那个海边的村庄。
新生的圆月正高悬在他头顶的夜空,化作人间永存的真实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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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卷五: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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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坚守那千年之约,荒选择了抛弃一切来到人间,以躲避月读的疑心。
重生于人世的荒,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星海,离开了月读的他也无法再如过去那样依靠月海预知。但只要星辰不灭,无论多少次都可以重筑星海。
入世的荒被渔民在海边发现,在那之后,荒在渔村中依靠为村民预言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名为荒的少年本该一生都无法在月海中找到诞生自己的星辰,因为他本就不是星辰映出的倒影,而是月光。
而月读则暗中引导着月人一族占领月宫,控制辉夜姬。
新生的月宫公主懵懂之际,月人一族接纳并教导着她。但她所不知道的是,月人正是月读所暗中牵引的,他们侵占月亮,蒙蔽她的心智,引发月之暗面,使真实之月转化为虚假之月,阻止荒重新找到星海的指引。
荒的预言之力因此一度失灵,被村民作为祭品沉入海中。荒最终发动了海啸,吞没了背叛自己的渔村。
这期间,月读也派出御馔津,要求她清除荒,然而温柔的御馔津却察觉了荒隐藏在面具下的悲痛,选择了违抗高天原的命令,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千年以来,人世的月阴晴圆缺,升了又落,看似一尘不变,实则瞬息万变。
冥冥之中似有定数,选择来到人世的荒与从月宫陨落的辉夜姬相遇了。在荒和友人们的帮助下,辉夜姬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最终战胜了月人一族,净化月之暗面,让虚假退散,重归真实,星海的力量回到了荒的手中。
回归的真实之月如同成长后的神使,洗尽铅华,变得光芒万丈。
而成长的神使却始终记得,他还有一个跨越千年的誓言要履行。
在那之后没多久,灾祸如预言中所说那般接踵而至,八岐大蛇挣脱了封印的束缚,对高天原和世人发动了末日审判,并解封了六道之门,企图使七恶神重新团聚,在人世散播罪恶。而被解放的不仅是六道之门,审判引发了千年难遇的星相位移,也充盈了连结时空所需的星辰之力和虚无。
荒找到了晴明,以星海避开了月读的监视,一同驱动终点的时空之阵。曾经的不败武神须佐之男,终于归来,并以神格保护了被侵蚀的平安京。
但与此同时,月读也带领高天原神军和星之子们从天而降,宣称要捉拿叛神须佐之男,他命神军包围了整个京都,两方对峙之中,荒与月读再次相见。
月读哀叹道,「荒,我最爱的弟子,你可是因为久留人间而忘了我曾经的教诲?在这太阳陨落的时代,我即是月而你即是星,你我二人合力,即是天命。放下世人吧,我的海一如过去那般波澜壮阔,而我的夜空也和过去一样安然静谧。在你原谅我的瞬间,我也会原谅你的一切。」
荒说道,「吾师月读啊,世界将绝不会原谅那样的你我。」
月读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和这世界一起化为虚无吧。」
在双方对峙之中,月读竟露出了真正的身份,化为女神的形态现身,他正是天照的最后一个罪恶,最后一个分身,亦是降世的第一名恶神——数千年前的八岐大蛇,不曾在神狱中找到的第七个罪恶。
而在月读女神所开启的幻境中,二人对视着,荒终于知晓了那早就注定的悲伤宿命。
「我曾经最爱的使者,最信赖的弟子。」月读女神说道,「我曾经的欢乐,曾经的喜悦,曾经希望过却又落空的一切。你为何不肯睡去,依旧执意出现在我的面前?」
荒并不退却,「我为歪曲的正义而来,为被诬陷的友人而来,为太阳女神陨落的高天原而来。我要从您的手中夺回高天原,救下这世界。这数千年来,我蛰伏到今日,就是为了这一刻。」
闻言,月亮女神的笑容变得哀伤,双目变得凄美。
月海吹起微风,她的月光也暗淡了下来,她说道,「我顺应天命而生,又顺应天命而为,而这世界的天命已然走到了尽头。若我所做是错,那我的出生也一定是错,若一切皆错,为何天照将我生出,又唯独将我留在座下。」
月读女神展开月海,在荒面前,浮现出了当年她所经历过的幻境,「我又何尝不知,生命真正的意义并非遵从,而是抗争自己的命运。故我身而为恶神,却执意忤逆了自己的天命,我比谁都感激天照让我逃脱了那悲哀的天命。可天照却向我吐露了谎言,我的结局仍不过是跌回那恶神的宿命之中——」
她继续道,「那一夜,我在月海中看到了高天原的终极,看到了四分五裂的高天原陷入陌路,更看到了葬身于你手,沦为虚假之月的自己。没错,我本就不是什么月读。数千年前,那预言中所昭示的天命,记载着真正的月读尚未觉醒,而按照世界的天命,距离真正的月读觉醒还有数千年时间。那么,我究竟是谁?」
荒沉默着。
月读女神的双目直视着荒,「我即是『虚假之月』。是替代了『真实之月』数千年的虚影,是神王天照的最后一个罪恶,亦是她吐露的第一个谎言。我是象征着世间一切『谎言』的恶神。」
「司掌谎言的我,神格本就是一个空空的容器,等待着化为世间的万物,所需的不过是一个契机。数千年前,天地之初,蛇神扰乱世间秩序,高天原与蛇神定将有一战。天照需要有着最强预言之力的月读,可她却无法等到月读的降世了。因此她找到了我,向我所承载的世间大恶,许下了不可饶恕的愿望。在她的祈愿下,我无形的神格化为了月读的神格,躯体成为了承载预言之力的神器。我的月海成为了孕育出『真实之月』的容器。」
「无数星之子自月海中诞生,而在你们星之子中,终将觉醒出真正的月读。而我将引导他,教授他,直到他实现他的命运。这就是我一生的意义,只是为了天照那可叹的谎言,可悲的愿望。人在梦中可以创造所想要的一切,然而梦中的一切都不过是做梦者自己.因此在融合了她的愿望,她的神力后,我是月读,却也是天照,又两者皆非。」
女神最后叹息道,「所以赞美我吧,怜惜我吧。因我是神王为世界所留下的谎言,也是那曾经承载了一切希望的幻影。这样的我,你却也要唾弃吗?我的挣扎,难道不值得你的崇敬?你曾经许下会陪我走向那绝望未来的诺言,难道又是另一个『谎言』吗?」
片刻的沉默之后,荒终于开口,「……您的挣扎,想必毫无疑问是真实而崇高的吧。生而为恶神的您却养育了我,您的愿望,成为了构筑如今世界的基石。我无法想象您在得知自己的命运时是多么的失望,对于天照大人的欺骗,又是怎样的愤慨,但……」他说道,「我再也不能放任您,任由自己的怒火来将世界引向末日。任由您的冷漠,将曾经的您,与天照大人,须佐之男大人所守护的盛世,推至灭亡的境地。」
月读轻柔地笑道,「荒啊,你的预言即将成真。在时空的尽头,终有人将颠覆命运,而我如期到来了。难道一个蛇神打破太阳女神法则的世界,一个再也不被命运所束缚的世界——」
「不正是渴求改变命运的你,一心想要实现的理想乡吗?」
荒平静而缓慢地说道,「吾师月读,若是少年时的我,大概会义无反顾地追随您去实现那样的愿望吧。然而千年后的我,已经深谙何为绝望。我可以断言,八岐大蛇和今日的你,将给这个世界带来的,绝不会是希望。」
他再次看向了眼前的女神,「所谓生命,正是无论结果如何,终其一生都在与命运抗争的过程。而在您选择了以破坏来哀叹命运那一瞬,就已经输给了命运。」
「荒,我的天命之子啊,那就展现你的力量,来向我证明你的正确吧!」月读高高在上道,「不过你到底是我的爱徒,我会替你洗去这屈辱的记忆,让你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梦想,直到时间的尽头。」
弯月再次变得光芒万丈,那光芒吞没了一切,刺伤了二人的双眼。
星辰自星海中冲出,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也划开了月光。
但是荒却说道,「如今的我,已经不会再败给谎言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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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卷六: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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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之中,荒伤痕累累地跪倒在地,抬头直视眼前的月读女神。
穿透了荒两肩的弯刀从空中绕了一圈,再度回到了月读女神的两侧,她笑道,「没用的,月海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因此脱离现世的我在这里有着绝对的优势,无法展开星海的你根本没有胜算。」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闪烁着光芒的雷枪突然穿透了月海,从海水中穿出。击穿了这虚伪的世界,给这完美的幻境赋予了未知的变数。
荒的群星如雨般落下,终于让月读女神为躲避群星而在漆黑的夜空中来回飞跃。她的身躯却突然无法行动,月读回过头来,却见自己的脚踝正被一条锁链束缚,那蓝色的锁链由流星编织。
「你所构筑的世界,已走到了崩溃的边缘。」荒拉动锁链,月读跌进月海,幻境开始崩塌,海天再度调转,水瀑散去后,两人已从月海幻境回到了平安京城门下。
失去了流星和战火的天空重新变得暗淡,而随着虚假之月的碎裂更是变得漆黑一片。
所有的攻击都在这一瞬停止了,然而就在这一片漆黑的夜空中,一个又一个的星辰被接连点亮了光辉。众星如同终于从千百年的束缚中重获自由一般,争先恐后地现身于漆黑的夜空之中,向这世界投下光芒。
最终,那昭示着万物命运流转的完整星图出现在了众人的头顶。
自远处而来的风带来了潮水的气息,那漫天的繁星,如同涌动的海。
月读女神为之惊讶道,「这竟是,你的星海……?但是没有月光的星夜,真的能如你所愿,拯救高天原吗?」
荒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月光,在我这里。」
月读闻言一惊,急忙抬头看向荒的双眼,荒的双目宁静而耀眼,一轮明月倒影在其中,月读被那倒影所吸引,端详许久才终于恍然大悟。
她转头看向身后,却见一轮金色的满月缓缓升入夜空中,其光芒温暖而柔软,世界仿佛披上了一层薄纱。
月读为之惊叹着,「你的眼中,是真实之月……」
只是一眼,月读就再也无法忘记这般美景,喟叹之余,整个人世的夜空,竟都已化为了荒的星海。
荒抬起手来,真实之月的光芒化作一簇簇火焰冲向夜空,将虚假之月的碎片烧为了灰烬。
他说道,「从此往后,真实的光芒将不再被虚假所掩盖,人世的命运也将不再被谎言所左右。」
昔日预言神使的身形散发出和那轮明月一样温暖而柔和的光芒。荒的身后浮现出旋转的真实之月倒影,其身形被幽暗的光环所包围着,被星图所环绕。
「我将作为天命之化身,并非被命运所选,而是亲手抉择命运之人。」
在荒的周围,星图如同命运自身一般缓慢而沉重地流转,任何人目睹了眼前这一幕,都会明白那星月的流转,究竟选择了谁。
「荒是您为我取的名字。自我从月海中诞生,从冰冷的命运之海走到你身边的那一天,在你为我取名的那一瞬,我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命运。而这命运的结局正如您所说的那样,充满了悲伤和绝望。我在此起誓,新的高天原绝不会重演这悲剧。」
荒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会告诉人们,真正的命运是生命的意义,容不得半点虚假,半点逃避。」
「我是荒,是对天命敬而不从的预言之神,是你的天命。」
在真实之月的光芒下月读的罪行无可遁形,群星如同万千的见证者,和明亮的圆月一起,一刻不停地注视着这数千年来他所说过的无数谎言。
荒朝着她伸出手,而她的神格,一枚弯月的碎片从她的胸口缓缓升起。
月读女神露出似乎早已知晓一切的笑容,「你到底还是找到了它,如你所愿地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荒说道,「它本是我的一部分,却并非是我所找寻的答案,我已握住了你的命运,却远还没有握住自己的。」
月读问道,「你还要继续找下去么?」
荒回答,「是的,但我已不会因为找不到答案而不甘痛苦。因为我已明白,世人所爱着的,正是那明知结局却仍旧不断找寻着的旅途。而我,被供奉也好被驱逐也罢,却恨不起来这样的他们。因为我的旅途,也还在命运的长河中同样有勇无谋地行进着,我和时而自私贪婪时而又无私慷慨的他们,终将去往同一个地方。」
而弯月的神格已化作一颗启明星,向着璀璨的星空浮去。那神格飞向荒的身边,荒抬手,让神格与他的月镜融合在一起。
察觉到他的意图,另一个月读的身影瞬间在荒背后浮现,在他毫无防备的这一刻,从身后朝着荒丢出了弯刀,朝着荒的脖颈而去——
情急之下荒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将手挡在了胸前。
然而就在这时,那月镜却突然飞出,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被击破成了碎片。
目睹了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震惊不已,然而最为震惊的,莫过于荒和月读。
「我一直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男性化身的月读说出这句话后,仿佛突然释然,浑身脱力倒回了地上,身体逐渐化为最后的月海海水。
那海水随着天照捏造的伪神神格的破裂而逐渐显露出本来的相貌,漆黑的虚无重构着谎言之神的身体,名为月读的灵魂逐渐走向了命运的尽头。
荒看向那海面问道,「您要回归自己最初的样子了吗,身为最高预言神的您,真身却是谎言。」
月读说道,「那些所有未曾实现的预言都将被当作谎言,那个夜里,被渔民们赶入海中的你,一定早已明白。这就是谎言的力量,我的一生由谎言开始也由谎言结束。有时是我的谎,有时又是别人的谎,谎言是罪恶,有时却也被人称为『愿望』。」
荒问道,「就是因为这样,虚假之月的月宫中才会充满了汇集的愿力……」
月读自嘲般地笑道,「没有愿力我将无法活过这千年而不化为堕神,自始至终我都是命运的傀儡。」
荒最后一次看向了他,而后说道,「即使如此您还是选择了养育我,亲手选择了自己的命运的你从来都不是命运的傀儡,恶神也好天神也罢,都不能否认。」
「或许吧……」月读说道,「也或许我只是无法原谅,在数千年前的高天原,在那个没有月影也没有繁星的夜空下,在那冰冷的海中,孤独地降生的自己。」
虚假之月化为了启明星,出现在了晨昏交接的海平线彼岸,与空中的明月交相辉映。
历经数千年的时光,启明星,繁星,月海,以及月人们,这一切的碎片都终于归于命运的巨幅拼图之中,化为了新生的预言之神月读的主星。
在荒的身后,须佐之男金色的身影逆着光降落在了地面,闪电凝聚在他的手心,天羽羽斩自光芒中显现。
而这一次,刑具却并没有启动处刑,那长剑反而散发着圣洁的白金色光芒,将神格被抽离后的「谎言」之罪封印在了剑身之中。随着封印的展开,月读女神的身躯仿佛受到净化一般,罪恶从她体内抽离,随着光芒飘散入风,吸纳在天羽羽斩内。
光芒逐渐散去之时,那女神也随之一同消失了。而后,天羽羽斩的剑柄上浮现了月读的纹样。
另一位月读也终于沉沉睡去,其身体融入漆黑的月海,启明星在满月身旁闪烁着,昭示着一切的结局,荒将月镜的碎片拢在手中。
「谎言之神啊,可你却不曾向我吐露谎言,你的光辉将与我同在。」
一如数千年前那般,曾经的预言之神将月镜交给了年少的神使。但这样的告别,对于命运的洪流而言,或许只是海水中翻滚的万千水滴中微不足道的一滴。
荒重新握紧了掌中的碎片。
「每个人都会有无法抗拒的,只属于自己的命运。但如今的我,依旧想去改变他们的命运。就让我带着这份信念,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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