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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昼: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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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3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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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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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我的偏航线
01 往日重现
小朋友们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淼淼生日快乐
收容所大厅里，生日歌的调子欢快地响起，空气里浮动着蛋糕香甜的奶油气息。
孩子们和着节拍鼓掌，没人发现，原本主持这场生日会的老师已经不见踪影。
隔着几米的距离，胸前别着收容所铭牌的女人冲我点点头，靠在我身旁的窗台边缘。
许老师
又见面了。
上次将信将疑来到这座收容所时，她就站在淼淼身后，为我解释淼淼的情况。
听出她并非那个动用秘密权限接入我频道的女人，我以为她是老师，便没有多聊。
没想到第二次联系的对话人就换成了她——
美其名曰邀请我当面详谈，顺便参加生日聚会。
许老师
冒昧问一下，你是专程来陪淼淼过生日的，还是来和我接洽的？
玩家
冒昧问一下，你是单纯用淼淼来钓我的，还是真的在这里当老师？
许老师
我认为我们之间不需要用这种防御态度展开交流。
许老师
我承认，救助淼淼是为了更好完成任务，但我们还是努力让她更开心了一些，不是吗。
不远处，在众多被烛光映亮的期待目光中，最中间的女孩闭上眼，合手许愿。
许老师
虽然我们素不相识，但我很熟悉你。
玩家
是吗？
许老师
“如果她没有用，是不是就不会得救”，你大概会这样想，但不会一直为此纠结。
许老师
因为好的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你会想要抓住能抓住的，无论是机会还是看重的人。
玩家
……
孩子们分好了蛋糕，又簇拥着淼淼去院子里拆礼物。那都是收容所的老师们准备的。
玩家
淼淼之前经历了很多，麻烦许老师之后多关照她。
玩家
至于你和你背后之人为我准备的“机会”，恐怕对我来说不一定是最佳选择。
女人短暂地笑了笑，身体转向我。
不见她做出什么明显的改变，但整个人的气势和神态中的正色让她仿佛换了个身份。
许老师
你的顾虑我能理解。抱歉，还没有正式向你介绍我的来历。
许老师
重新认识一下。Evol管理联盟——九号调查署，许真，诚挚邀请你加入我们。
玩家
（Evol管理联盟，这不是藏在所有Evolver背后、神出鬼没的“管理员”机构么……）
我挑眉，望着她递过来的手，没有立刻握上。
玩家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身份？
许真
被前盖亚中心研究员收养，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地长大……
许真
Evol等级测不出，却依然被破格批准加入猎人协会。
许真
甚至为了掩盖你和以太芯核的关系，高层专门为你成立特令行动小组——
许真
你不会真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运气好吧？这一切，都是在联盟默许下进行的。
许真
我说过，我很熟悉你，也许我们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成长路上的每一步。
玩家
那，谢谢你们的“关照”？
玩家
抱歉，我似乎找不到跟你们合作的理由。
许真
不是合作，是加入。
许真
不是只有孤儿才需要被收容，每个人都要有一个归处。尤其是——
许真
怀璧其罪的小朋友，就更需要被足够强大的组织庇护了。
许真
比如……想想你那位已经站在失控边缘的哥哥。
玩家
夏以昼……？
许真
你明明知道他长久以来在对抗的是多么庞大的势力。
许真
总该不会还在天真地幻想，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把他从漩涡里拽出来吧。
玩家
……
许真
不论是EVER还是舰队，在联盟眼里，都不过只会玩过家家罢了。
许真
聪明点，学会借力，很多事都能事半功倍。
玩家
直说吧，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许真
很简单，我只需要你的“眼睛”。
许真
天行市那边，很快就会发生一件大事。
许真
把看到的每个细节牢牢记住，然后原封不动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隐瞒——就好了。
玩家
……这种事很难当场做决定。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转身走出房间，打算和淼淼告别，隐含提醒的声音从身后轻飘飘地传来。
许真
在一切得到最坏的结果之前，可以随时联系我。你知道该怎么做……
几天前，《深空隧道异常振动调查报告》正式公布后，蒋楠单独和我谈过一次。
尽管报告正文并未明确提及，但据高层渠道透露，这次异常很可能牵涉到一枚潜藏在隧道深处的、尚未有更详细信息的以太芯核。
同时，他们也有意促成一次多方联合行动。公告细节、人员名单都仍在逐项磋商与最终确认阶段，但整体行动的推进方式基本已成为定局。
正因如此，协会最终决定由我先行前往天行市分部，了解和熟悉情况、机动应对。
尽管报告正文并未明确提及，但据高层渠道透露，这次异常很可能牵涉到一枚潜藏在隧道深处的、尚未有更详细信息的以太芯核。
同时，他们也有意促成一次多方联合行动。公告细节、人员名单都仍在逐项磋商与最终确认阶段，但整体行动的推进方式基本已成为定局。
正因如此，协会最终决定由我先行前往天行市分部，了解和熟悉情况、机动应对。
玩家
（按照许真的说法，我能去做这个“特派专员”，大概也有九号调查署的手笔。）
玩家
（他们想要什么，又对夏以昼了解多少呢……）
思绪抽离间，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车厢沿轨道一点点抬高，逐渐远离地面。
下意识抬起眼神，我看向玻璃外，天空依然蔚蓝澄澈如洗。
阳光刺眼，阻隔了探往那座云上之城的一切视线。
风铃摇曳，几盏复古舵盘造型的吊灯垂下，将整个大堂照得明亮而热络。
低低的吉他伴奏声里，交错的人影喧闹如常，笑声中，玻璃杯一次次举起、相碰。
不大的餐厅内被各种声音塞得满满当当，热闹一如往昔。
几年前，夏以昼带我参加他们的同学聚会，十有八九都是在这家店。
推开包厢门，冷气扑面而来。围坐在沙发上的几人同时停下交谈，视线落向我。
坐在正对面的女性最先反应过来，放下麦克风，按着旁边人的肩膀起身。
程思思
妹妹终于来了，快坐快坐。
程思思
路上堵车没？不累吧？主岛最近到处封锁路段，不然我直接开飞行器来接你了。
程思思
对了妹妹，你喝冰的常温的？甜度有要求没？
明明也不是初次见面，但面对程思思这位开朗选手，我还是难免局促。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再见这几位夏以昼在DAA的同学，总感觉有点对不起他们。
和在场唯一的知情人蒋飞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摸到思思旁边坐下。
玩家
确实绕了一段路……路段封锁，是因为隧道异常吗？
一旁的张鹏眉头紧锁，面色沉痛地拿起易拉罐往冰杯里使劲倒。
张鹏
也不怪他们敏感肌，隧道波动现在比我从鬼屋出来后的心电图还刺激，谁都不敢赌。
张鹏
这事一直不解决，入口还不知道要封到什么时候——DAA都得放长假了，唉！
白色泡沫在玻璃杯里噼里啪啦地炸开，张鹏仰起头，惆怅痛饮。
蒋飞
行了你，几瓶姜汁气泡水也能搞出烈酒入喉心作痛的气势，在燃什么啊。
蒋飞
咱们这是一年难得一次的同学聚会，说点高兴的行不行。
张鹏抱着他的气泡冰杯直摇头。
张鹏
蒋飞，你知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吗，你不热血了！
张鹏
想当年夏以昼还在的时候，我们几个多么意气昂扬——
蒋飞
当年你稳重得像是离心机里的配重单位，热血个毛线啊。
程思思
要不我给你点个菊花茶，找回一下人淡如菊的感觉吧，真怕你把妹妹吓跑。
张鹏
……你们都变了！
张鹏抽了抽鼻子，高昂的情绪开始回落，一脸不忍地拍拍我肩膀。
张鹏
妹妹你别怕，我是一个稳重人，平时很靠谱的。
张鹏
反正……他不在了，你也别把咱几个当外人。
蒋飞
……咳！！
玩家
嗯……
程思思
这倒是真的，妹妹，你今天代替他来参加聚会我们都很高兴的。
程思思
我们也希望你能好好生活，所以如果有需要的地方，你一定要说！
玩家
……谢谢。
好巧不巧，轮播音乐里跳出一首悲情苦楚的老歌，包间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愁云惨淡。
我无颜面对，只能脑袋埋低呼吸放浅，生怕肩膀起伏大了被他们觉得我在偷偷哭。
？？？
菜都催过了，后厨今天——？
包间门再次推开，进来一个高瘦青年，戴着眼镜，一脸狐疑地左右转动目光。
蒋飞连忙两步上前，热情地挽住对方，虽然被挽的人明显更加莫名其妙。
蒋飞
正好给咱妹介绍一下，周廷南，以前也是一个宿舍的。
蒋飞
现在已经是DAA最年轻的高级软件工程师了，可以管他叫周工，哈哈……
周廷南
我就走开一会儿，你们又在搞什么……
我抬起脸，和蒋飞一同挤出尴尬的笑。
深夜的航天学院不复白日的喧嚣，几盏昏黄的路灯下，树影摇晃。
从餐馆出来后，本该打道回府的几个人，此刻却鬼使神差地站在了老旧的宿舍楼前。
这里原本是他们当年的宿舍。后来因为校区翻修改建，便阴差阳错地空置了。
蒋飞
大半夜回到废弃校舍，不觉得瘆得慌吗……
张鹏
你们有没有听过深空隧道引起的十大灵异事件？
张鹏
只要深空隧道波动强度达到峰值，人的意识锚点也会出现频繁共振。
程思思
……所以你想干什么？
光线昏暗的宿舍楼大厅内，张鹏神色凝重地拖来一张布满灰尘、吱嘎作响的木桌。
又反手从兜里摸出一支签字笔和一张纸，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张鹏
这可是夏以昼跟咱们住过的宿舍。再加上深空隧道、意识共振、记忆锚点……
张鹏
天时、地利、人和！
程思思
……
蒋飞
…………
玩家
………………
周廷南
……我就说巡航压力太大，迟早会把老实人憋出毛病。
张鹏
试试啊，夏以昼在天之灵，说不定真能被喊出来。
张鹏
问问他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想吃想喝的，我大三问他借的游戏卡带还没还……
玩家
他过得应该还可以……
张鹏
妹妹，你果然和他心有灵犀，这都能感觉得到。
蒋飞
……有没有人管管啊！大半夜在废弃校舍搞封建迷信！
程思思
张鹏，你肯定是喝醉了，你试试闭着眼往地上一倒会不会晕。
张鹏
没喝醉往地上一倒也晕啊，那不得给我后脑勺磕个大包？
程思思
没喝醉你发什么疯？！蒋飞，上！
蒋飞
廷南，过来搭把手！
周廷南
我不想参与。
张鹏
干嘛！别抬别抬，我自己走行了吧……
街道旁，蒋飞押送着张鹏钻进出租车，扶着车窗朝我们挥手。
蒋飞
我先把张鹏送走了，思思，你送妹妹回去啊！
程思思
放心放心。
月光下出租车绝尘而去，将那两人的吵闹声一并送往街道尽头。
四周重新陷入寂静。风吹过潮湿的树叶，带来丝丝凉意。
程思思
……让你见笑了。
她重新抬头看向我。
程思思
其实这些人平时嘴上不提，心里都还是想念夏以昼。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默契，如今变成了一种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禁忌话题。
心里冒出的说不出是歉疚还是遗憾，可此刻我也只能保持沉默。
玩家
……思思姐，我明白。
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视线，语气重新恢复到DAA飞行员的干练。
程思思
你这个时间出现在天行，也是接收到了《深空隧道异常振动调查报告》吧。
我惊讶于她的敏锐和直接，同样干脆地点头，确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玩家
这么说，DAA也是如此？
程思思
嗯，但这件事，远不是报告或那些“内部消息”传得这么简单。
程思思
DAA和舰队有些旧怨，我们也确实看不惯他们的一些行事作风。
程思思
但近几年也算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程思思
他们这一次一反常态，有意促成此次合作，不仅提前对公众释放出危机信号……
程思思
甚至连隧道的监测数据、调查报告也都直接递到联盟面前。
程思思
简单来说，地面的猎人、天上的DAA、隧道里的远空舰队——
程思思
现在都被推向同一场风暴，去往同一个目的地。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那浸染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朦胧的隧道入口。
就在此时，遥远的高空之上，突然传来阵阵沉闷、极具压迫感的机械轰鸣声。
我们两人同时面色一凛，扭头望去。
浓重的云雾被骤然撕开，数艘巨大、冰冷的银灰色远空战舰自低空掠过。
巨大的舰艇遮天蔽日，所过之处，无不被它投下的庞然阴影笼罩。
玩家
（舰队……果真在这个时候，全线返航了么。）
直到最后一艘舰艇消失在楼宇轮廓的尽头，她才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我。
程思思
所以，如果我是夏以昼，我不会希望你站到这场风暴里。
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我咬咬唇，问出压在心底担忧已久的问题。
玩家
思思姐，如果DAA也参加这次联合行动，那人选——
程思思
当然就是我们几个了。
程思思
不过说来也奇怪，蒋飞那家伙平时干劲十足，这次却拼命阻止了好久……
玩家
……
玩家
！！！！
如果DAA的核心人员都会参加这次联合行动……
那夏以昼根本没死，甚至摇身一变成为远空舰队的执舰官这件事——
血液在一瞬间彻底冻结，我的大脑里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这一切，不是在大家合作见面的第一秒，就会彻底露馅吗？！
02 归航
深空隧道边缘，怪物残破的身躯横亘于漆黑虚空。
被撕裂的躯体仍在缓缓蠕动，整片空间都像是随着它的存在而持续扭曲。
残存的编队在这股绝对的精神压迫下，正走向彻底的崩溃。
那是超越人类认知极限的精神高压。
驾驶舱内，幸存的士官们双眼充血，握着操纵杆的手因肌肉痉挛而剧烈颤抖。
在这样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面前，人类的一切科技都如同玩具般幼稚可笑。
？？
主系统离线……推进器损毁……
？？
神啊……
通讯频段里充斥着绝望的祷告与濒死的喘息。
主驾驶位上的男人绝望地闭上双眼，静静等待面前的深渊将他们吞噬。
就在所有人等待死亡的刹那，一道锐利的白色强光，悍然刺穿黑暗。
林曳
检测到贵方编队遭遇毁灭性打击。希兰舰队执舰官，请及时响应救援。
林曳
重复一遍，检测到……
隔着沙沙的电流声，频段那头传来了一声强弩之末的、嘶哑而怨毒的冷笑。
希兰舰队执舰官
……夏以昼，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夏以昼
长期使用图灵芯片会影响心智，越依赖它做判断，受的侵蚀就越深。
夏以昼
选择植入，就要做好不再能为人的准备。
夏以昼
现在你最好接受救援，这不是征求意见。
希兰舰队执舰官
呵……还轮不到你来拯救。
通讯切断，代表希兰舰队指挥舰的信号线彻底崩断。
林曳敲击面板的手指停顿了片刻，转头看向指挥台前的青年。
林曳
希兰舰队拒绝接舷，已切断所有救援牵引频段。
林曳
执舰官，我们是强行破开对方的控制系统，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返航？
主显示屏上，那艘千疮百孔的舰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过载能量核心。
以目前的消耗速度，再过两分钟，他们就会无可挽回地坠向隧道深渊。
夏以昼微微垂眸，手指悬停在指令键上一瞬，没有犹豫地按了下去。
夏以昼
无视拒绝协议，开启主控室接管系统。
很快，方才切断的信号被强制重连，通讯频道传来的却是一声不可置信的嗤笑。
希兰舰队执舰官
夏以昼，你这个被EVER豢养的冷血怪物……
希兰舰队执舰官
我绝不会把自己的舰队……交到你手里。
救援牵引尚未锁定目标，主屏上方，希兰指挥舰已经强行将能量核心推向了最高点。
几乎同时，舰艇划出一道极其决绝的轨迹，猛然撞向那头隐匿在虚空中的巨型怪物！
湮灭的余波如一场海啸，瞬间席卷整片空域。
在那团刺目的强光中，怪物残破的躯壳终于在能量洪流中彻底崩解消散。
希兰舰艇化作无数冰冷的装甲碎片，一同散落进无声的真空之中。
深空隧道再度归于沉寂。
隔着舷窗玻璃，夏以昼的目光在那些飘浮的残骸上停留了片刻。
夏以昼
派舱外机器人，搜寻幸存者。
林曳颔首领命，神情如常，手指在副控台上划过时，忽然弹出另一条紧急信息。
林曳
……执舰官，是来自地面的紧急调令。
没有片刻迟疑，夏以昼伸手利落地推开了全编队广播的最高权限。
夏以昼
全编队注意。取消原定航行计划，启动二级推进系统。
夏以昼
全速返航。
霏霏细雨自天空落下，将远处的探照灯光晕折射得模糊而潮湿。
位于天行市最高浮岛上的远空舰队舰港，此时正热闹非凡。
运输车辆来回穿梭，机械臂正将已经耗尽的能源箱从舰腹中卸下、更换。
返航舰艇缓缓驶入泊位，广播里不断响起各舰队的靠港指令。
林曳偏转伞面，替身前的人挡住廊桥缝隙飘落的细雨。
林曳
执舰官，半小时前议事厅传信过来，还是直接回绝吗？
夏以昼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廊桥尽头。
那里，一台负责巡逻的机器人转过身，黑色的摄像头正静静对着他。
夏以昼
希兰舰队的事，你怎么看。
林曳
人的大脑容易被表象欺骗，当情绪冲破理智的限制，便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林曳
在您看来，接受我们的援助、保留残存编队才是最优解。
林曳
但对方只能看到，这等同于向您当面承认他的无能。
林曳
既然最后无论如何都会从那个位置掉下去，他就选了一个动静最大的摔法。
夏以昼
你最近好像变幽默了。
林曳
只是觉得您很少跟我聊这种话题。
林曳
虽然或许是我多虑，但——需要我为您预约心理疏导服务吗？
夏以昼
……不必了。
细雨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蹚水声，林曳抬头望去。
神情焦灼的两位传令官顶着雨，快步跑上廊桥甲板。
甚至来不及行礼，其中一位便压低声音急切地开口。
传令官
夏执舰官，请您立刻去议事厅一趟。
夏以昼
返航的路上，我已经实时同步此次航行的全部数据，包括希兰指挥舰的损毁原因。
夏以昼
有什么当面汇报的必要么。
希兰舰队全舰覆没的传闻，早在他的舰队落地之前，就已经在基地里传开了。
传令官
这……我们也是按照命令行事，请别让我们为难。
夏以昼静静看了他一会，随后收回视线。
夏以昼
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夏以昼
稍后，我会自己给议事厅一个答复。
不等更多回答，漆黑的伞面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绕开人群，径直走向前方的灰色大楼。
治疗仍在有条不紊进行。主治医生紧盯着一侧的脑波监测图，不放过任何细微变化。
返航当日，希兰舰队那位重伤的长官，就已被以紧急治疗的名义转运离舰。
对外，这是一次普通的医疗调离。
然而对任何一个知晓内情的人来说，这意味着另一种结局。
——他已经无法承受图灵芯片带来的精神侵蚀，不再适合作为整支舰队的“主脑”。
返航当日，希兰舰队那位重伤的长官，就已被以紧急治疗的名义转运离舰。
对外，这是一次普通的医疗调离。
然而对任何一个知晓内情的人来说，这意味着另一种结局。
——他已经无法承受图灵芯片带来的精神侵蚀，不再适合作为整支舰队的“主脑”。
但地面上的人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他们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解释：
这位曾经被舰队有意调任、另行培养的下属，被夏以昼悄无声息地铲除了。
毕竟，尚有图姆舰队的前例，更遑论隧道是个信息从不流通的孤岛。
这位曾经被舰队有意调任、另行培养的下属，被夏以昼悄无声息地铲除了。
毕竟，尚有图姆舰队的前例，更遑论隧道是个信息从不流通的孤岛。
脱离真空环境，地面上的流言比隧道里传得更快。
经过夏以昼的医护个个脚步匆忙、目不斜视，仿佛手里的病历比舰队命运更加重要。
只是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走远几步后，再迅速而不经意地瞥来一眼。
他们大概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以执舰官的观察力，没有反应，只是因为不在意。
林曳这样想着，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拆穿，优先完成自己剩下的报告。
医生
夏执舰官，他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据我观察，和那些意识紊乱的情况并不一样——
医生
他的意识……像是忽然在某个时刻，被远程删除了。
夏以昼
嗯。先出去吧，我和他有话要说。
医护在身后将门合上，隔离室内只剩下生命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夏以昼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见你。
病床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透过绷带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敌意。
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男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夏以昼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夏以昼
希兰舰队，为什么会全舰覆没？
男人依旧安静地看着他，毫无反应。
夏以昼
或者说——是“谁”让他们覆没？
男人
……
空气凝滞一瞬。男人的身体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缓缓提起，猛地绷直了脊椎。
？？
夏以昼，你比预测中，更早发现了我。
夏以昼
……意识接管？这是远程控制，还是一种深层催眠技术？
？？
那只是你们对于意识现象的有限分类，我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夏以昼
所以现在跟我说话的不是他，是你。
夏以昼
让希兰舰队撞向流浪体，同样是你的决定。
？？
真相不会自己降落在你的掌心，你只能向它飞去。
？？
我们还会在深空再次相见。
最后一个字落下，男人脸上的表情骤然静止，生命监测仪尖锐地拉成长鸣。
与此同时，他后颈的某个位置，骤然泛起灼目的白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这具身体彻底抽离。
冲进来的医护纷纷止住脚步，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仍站在原地的长官。
医生
这……夏执舰官，您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夏以昼盯着男人后颈上那一小寸皮肤，若有所思，半晌终于回头。
夏以昼
需要我配合调查吗？
03 错位时差
程思思
……DAA和舰队的关系，倒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差。
程思思
归根结底，还是建立之初，双方在防卫理念和深空探索路线上的矛盾……
聚会结束，去往协会处理完一些工作事务后，我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夏以昼家。
门锁认出我的指纹，发出一声轻响。
推开门，一股闷闷的、久无人住的气味扑过来，混着一点呛人的灰尘。
玩家
果然不在家啊……
心里谈不上是失落还是微堵，我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手拉开了厨房的冰箱。
刹那间，惨白的冷气扑面而来，里面的景象让人直皱眉头。
偌大的冷藏室里，除了几瓶纯净水，就只有整整齐齐的几排速食简餐。
伸手拿出一盒，我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上面的保质期——
玩家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在好好考虑自己的生存需求？！
程思思
你说谁？
玩家
……没什么，你继续说！
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可能是DAA和舰队正面交锋，我旁敲侧击地打探起他们的前尘往事。
玩家
思思姐，既然两边闹得这么僵，DAA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
程思思
深空隧道波动越来越频繁，而那些异常发生前，几乎每次都能找到舰队的踪影。
程思思
不如我们就顺势而为，利用这次机会，搞清楚他们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程思思
对了，你听说过图灵芯片么？
玩家
……嗯，好像在哪听过。怎么了吗？
程思思
没什么，我也是在一份内部的事故调查报告里看到这个词，觉得有些蹊跷。
玩家
这个也和舰队有关？
程思思
嗯，算是牵扯到他们和DAA的一桩——陈年旧事吧。
程思思
不过最后也同样不了了之，我想借这次机会弄清楚。
玩家
……没听过。
程思思
没听过也好，如果猎人也参与进这件事……
程思思
算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程思思
要是后续和舰队的人打交道，你行事也一定谨慎些。
程思思
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程思思
扯远了，总之抛开这些不谈。
程思思
再忽视他们现在独行专横、搞隧道探测权垄断、把天行变成他们的后花园——
程思思
远空舰队还真是“相当不错”的合作伙伴。
玩家
（……这分明就是新仇旧怨算在一起了。）
玩家
听起来，这次合作本身不是重点，真正重要的是谁能拿到主导权。
玩家
也就是“联合行动指挥官”的位置吧。
程思思
聪明。核心资源的倾斜、前线的调遣配给……肯定是那个指挥官说了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后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地低了下去。
程思思
要是夏以昼那家伙在，我们肯定不至于被舰队现在那帮激进的鹰犬牵着鼻子走……
玩家
……
程思思
行了，八卦就爆到这，我得去赶报告了。挂啦，你也早点休息。
通讯挂断，我也正好将装满过期食品的垃圾袋打包，不由得发起呆。
玩家
……指挥官，我怎么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呢。
玩家
（可如果还在其他航行任务里，这次行动指挥权……不一定会落在夏以昼手里吧。）
莫名的担忧搅乱了心绪，我拧开龙头，试图将那种挥之不去的焦虑强行压下。
冰凉的水流从指缝间穿过，一直冲进槽底。
仔细算算，上次和夏以昼见面，已是两个月前。
隧道越动荡，舰队的巡航任务便越密集。
他不是挂在万米之上的深空隧道，就是待在全封闭的舰队基地里。
偶尔发来的几条信息也总是掐准了时间，恰到好处地提醒——
“降温了记得加衣服”“任务注意安全”“睡不着可以听这首歌”。
滴水不漏，像个远处的监护人，尽职尽责地履行着安全克制的寒暄。
可是……这次的三方联合行动声势如此之大，他真的会毫不知情么？
隧道越动荡，舰队的巡航任务便越密集。
他不是挂在万米之上的深空隧道，就是待在全封闭的舰队基地里。
偶尔发来的几条信息也总是掐准了时间，恰到好处地提醒——
“降温了记得加衣服”“任务注意安全”“睡不着可以听这首歌”。
滴水不漏，像个远处的监护人，尽职尽责地履行着安全克制的寒暄。
可是……这次的三方联合行动声势如此之大，他真的会毫不知情么？
视线再度落回空荡荡的屋子，上次有人住进来，还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玩家
（总是飞在天上，干脆就只把房子当落脚点么。）
摆在茶几上的合影也落了灰，框出的夏以昼和我，此刻看着都有些灰头土脸。
……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我坐在沙发上，没有犹豫地打开24小时外送软件。
把这个时间还能买到的东西，一股脑全加入了购物车。
扫地机器人刚清扫完整个屋子，智能访客系统便响起提示。
智能管家
您有新的访客。
夜深，我拉开门，正准备迎接大采购的成果，却直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玩家
……
夏以昼
……
他像是也愣了一瞬，随即唇角扬起，露出带着几分意外的笑。
夏以昼
……
玩家
……？？？
没有准备和寒暄，我们就这样隔着半开的门，安静地对视许久。
门廊的呼吸感应灯悄然熄灭，四周顿时暗下来。
昏暗中，他胸前的金属纹饰反着微弱的光，将那身执舰官的制服衬得愈发明显。
外卖机器人
您好，来自天行快送的订单，请签收~
一个圆滚滚的外卖机器人姗姗来迟，毫无预兆地滑了过来。
它看看堵在门口的夏以昼，又看看我，用呆板的机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外卖机器人
订单超重，配送高峰期，请支付附加费用。
我这才注意到，它的蛋形储物舱舱盖早已自动弹开，里面的各种杂货几乎满溢出来。
鲜奶果蔬、肉食、火锅酱料、冰淇淋，最顶端甚至有一盆快被压扁的仙人球。
夏以昼
……
夏以昼
我来吧。
他俯下身，先我一步在机器人的签收屏上按下指纹。
随即手指微动，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便顺着地板一路滑进玄关。
夏以昼
不进来么？
玩家
……哦。
我回过神，抬脚跟在他身后，门也在身后再次合拢。
岛台前，夏以昼将袋子里的新鲜蔬菜、水果、冷冻肉类一一拿出分门别类。
夏以昼
其他的我可以理解是为了解决生存需求，但这个仙人球——
玩家
上次买的植物都枯死了，轮到仙人球来你家做生存挑战。
夏以昼
……
夏以昼
那还买了这么多生活用品，是打算在这里长住？
他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我忍不住走过去抢走袋子，自顾自地收拾起来。
玩家
只是看不下去某个人的冰箱，里面除了过期速食什么都没有。
夏以昼耸了耸肩，对这个借口不置可否。
他把几袋蔬菜放进水槽，顺手打开电视新闻当背景音。
夏以昼
嗯，被你这么一说，肚子是有点饿了。要吃夜宵吗？
我的目光落在他还没脱下的舰队制服上，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个弯。
玩家
舰队最近是不是很忙？执舰官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忙返航了。
玩家
天行市这么热闹，你们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吧。
他打开冰箱，像没听懂我的弦外之音。
夏以昼
那你这次来天行，是见朋友，还是来守株待我的？
玩家
我这次来是有——嗯，协会特殊调令。
我差点咬到舌头，硬生生把“任务”两个字吞了回去。
为了证明不是随口一编，我抬起终端，将刚更新的电子证件在他眼前晃了下。
夏以昼
两个月不见，妹妹职场得意，显得我的进度都开始落后了。
玩家
……
眼见又有被他带偏的趋势，我赶紧把话拽回这次的正题。
玩家
说来后面几周，你有什么其他安排吗？我要是真的长住，你会不会不方便？
夏以昼
真要一见面就套我的话么，我以为你是专程来慰问我的。
玩家
……这当然也是原因之一。
被他一句话点破，我索性也不绕圈子了。
我双手一撑，坐到岛台上，视线正好和他齐平。
玩家
那我就直接问了。夏以昼，联合行动的事情，你听说过吗？
玩家
虽然你总在天上挂着，但地面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吧。
夏以昼
这次巡航任务接近两个月，全程处于封闭航行状态。
夏以昼边说边递来一只苹果。
夏以昼
地面上的消息，我未必比你灵通。
夏以昼
但这次舰队返航，说不定就跟你的“特殊调令”有关。说说看呢？
话题轻轻一转，又落回到我身上。我心虚地咬下他的苹果，视线挪到另一边。
玩家
……按照规定，我需要对你保密。
新闻主播
——联盟有意促成多方合作，共同应对隧道异常。
新闻主播
天行市猎人协会已正式向协会总部申请支援，相关人员正陆续集结……
他关小火，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浮起几分促狭的笑意。
夏以昼
听起来，电视的保密级别比你低一点。
玩家
你不拦我？
夏以昼状似为难地叹了口气。
夏以昼
你长大了，有自己想做的事，我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处处管着你。
玩家
……
心中莫名浮起一种怪异的情绪，但最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言语。
玩家
那你呢？
夏以昼
我？当然是享受难得的假期。
玩家
……？
玩家
等一下，远空舰队什么时候是个做四休三，还享有带薪假期的人道主义单位了？
夏以昼
那就换句更直接的——
夏以昼
简而言之，我被暂时架空，或者说是“停职”了。
我还愣在原地，他已经三言两语解释了缘由——
因为众所周知的隧道波动，远空舰队提前结束巡航任务，全线返航。
只是返航过程中突发意外，一支名为希兰的舰队最终全舰覆没。
针对这次重大损失，舰队立即启动了内部问责程序，暂停相关人员职务并开展调查。
而最终这份极为不利的调查结果，指向的——
则是顺利返航，但“救援不力”的夏以昼。
玩家
……？？
玩家
凭什么……昨天发生的事情，今天就已经出调查结论了？
玩家
远空舰队的人事部到底是谁在管，选拔和任免难道是靠抓阄来决定吗！
夏以昼
……重点是这个？
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电视节目也切到了下一条新闻。
眼看碗里的菜快要堆成小山，夏以昼伸出筷子，夹住我还在源源不断往上垒的那双。
夏以昼
好了。哥哥留下来陪你玩，你不高兴吗？
玩家
虽然我不希望你留在舰队，但也不代表什么黑锅都该你背下。
“要不你还是换个单位”的话几乎滚到嘴边，他却一脸平静地摇摇头。
夏以昼
如今联合行动情况复杂，我休息一段时间不是坏事。
玩家
但就算你不去，这次行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DAA的人也……
夏以昼
你担心他们知道我没死的事？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夏以昼
没事，顶多有点吓人而已。
夏以昼
说不定舰队也这么想。死人复生，总归不是件有利于合作的事。
借着灯光，我才看清夏以昼眼下些微的倦意，不由得把更多疑问暂时咽回肚子里。
玩家
（……我大概是疑心病太重了，他好不容易回家，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玩家
（只要舰队想做，肯定能有一百种方法让DAA和夏以昼错开。）
玩家
（如果单纯是为了避嫌，那这个理由未免过于草率了……）
舰队平白无故给一个精锐执舰官放长假，要么是他做错了事，要么是在蛰伏等待。
以夏以昼的性格与行事风格，我更倾向于后者。
夏以昼
再不睡觉，天都该亮了。
收拾完餐桌，我还站在水槽边出神。夏以昼已经换好睡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夏以昼
不用担心什么。
夏以昼
哪怕明天就世界末日，我们依然可以一起醒来。
道过晚安。他的脚步沿走廊往主卧走去，地板发出两声轻微的吱呀，然后就安静了。
我低头看被他放在窗台上的仙人球，小小的，在灯光下投出一个圆润的影子。
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触感意外地柔软。
04 昏夜里
阳光穿透窗帘缝隙，将半边床铺烘得暖融融的，我打着哈欠坐起身。
一只折得棱角分明的纸飞机悬停在半空，正随着微弱的引力场上下浮动。
玩家
一大清早就用Evol送快递。
我伸手拦下纸飞机，展开，里面是熟悉的字迹——
“去舰队处理点交接工作。记得吃早餐，今天下班我去协会接你。”
玩家
比我还早出门，到底谁在休假啊……
走到餐厅，桌上扣着温热的早饭，连窗台上的仙人球都挂着刚浇透的水珠。
根部湿润着，昨晚买回来时蔫掉的部分重新有了生机，刺也变硬了一点。
我盛了碗粥坐下，心情莫名地好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里，夏以昼似乎认真扮演起一位在家休养的执舰官。
看书、做饭、拼模型，热心给仙人球挪盆，偶尔窝在沙发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没有质问我每天出门做什么，也没有过分亲昵的关心，就像……
我们就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期间林曳例行公事来探望过一次，我试图打探，他的话也滴水不漏。
看书、做饭、拼模型，热心给仙人球挪盆，偶尔窝在沙发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没有质问我每天出门做什么，也没有过分亲昵的关心，就像……
我们就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期间林曳例行公事来探望过一次，我试图打探，他的话也滴水不漏。
深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到家。
客厅里一片晕黄的光线，夏以昼竟然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不自觉放缓脚步。
今夜晴朗无云，落地窗外深空浩渺，连高悬头顶、连日波动的隧道此刻都显得安静。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绵长的一呼一吸。
纵然未来迷雾重重，可至少此刻……这样安宁的生活，距离我一步之遥，触手可及。
一声极其微弱的电子锁跳线声突兀地响起。
周围刹那间陷入黑暗，几乎同时，数道脚步声从不同方向逼近。
玩家
夏——
几乎是本能，我扑向了他。
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猛地划过眼前。刺目的白光炸开，又猝然熄灭。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怀抱落空，原本该被我护在身下的人同样不知所踪。
接连的爆裂声在耳畔响起，茫然中我想要躲避，却又好像不知道该躲去什么地方。
脸颊忽然溅到了一滴什么，温热的，我想也不想便用手背抹去。
失去视觉，一切都只能依托于想象，可我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我循着记忆摸索爬向沙发一侧的矮柜，突然，熟悉的力道将我歪倒的身体托起。
一双手紧紧牵着我，避开地上未知的障碍和废墟前进。
手指陷入他的掌心，这是一片空寂与虚无中，我唯一能够抓牢的引力锚点。
夏以昼
躲在这里，别动，数到十。
没等我说好，柜门便在我鼻尖前一寸的地方合拢。
不多久，一双带着血腥气的温热手掌将我横抱了起来。
夏以昼
是不是正好十秒？
玩家
解决了吗？
夏以昼
暂时的。我先带你走。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只是沉默地紧紧抓住他的手。
视野仍是一片模糊，我听见仪器低沉运转的嗡鸣，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夏以昼伸手扶住我的肩，将我慢慢放到护理床上。
毛巾覆上眼睑，冰块隔着柔软的布料压下来，刺得我下意识轻轻一颤。
夏以昼
这样还痛么。
玩家
一点点。
温热的呼吸再度凑近，他在我的眼皮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玩家
刚刚……外面那些人怎么样了？
夏以昼
交给林曳处理了，他知道该怎么善后。
玩家
是舰队还是EVER的手笔？他们怕你得势，还是想看你失势？
夏以昼
除掉我，或许也是某些人向新派系投诚和表态的方式。
玩家
总之你的死，百利无一害对不对？
沉默再次将周围充塞。眼睑被温柔地拨开，冰凉的药水缓缓浸润，灼烧感渐次退去。
视线一点点聚焦。昏暗中，我勉力辨认出他重叠模糊的虚影。
漆黑的制服领口上，有一道被利刃划开的裂口，正隐隐渗出暗红。
玩家
受伤了？
夏以昼
嗯，一点点。
玩家
让我看看——摸摸，深么？
他不说话。我凭着模糊的视野，循着血腥味一点点摸索过去。
夏以昼没有躲开，顺从地微微俯下身，任由我在那道伤口边缘轻触。
玩家
……就你这个样子，还敢叫我别担心。
玩家
如果没有我，他们不就得手了？
借着这个仿佛将要拥抱的姿势，他的手掌落在我的脑后，轻拍了拍。
夏以昼
是，夏以昼不能没有<玩家姓><玩家名>。
夏以昼
不过，看不见是什么感觉？
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我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
玩家
你很好奇？
夏以昼点点头。思考片刻，我坦诚道。
玩家
不是很好。
玩家
我想想，你们飞行术语里不是也有个词……叫什么“失去目视参考”？
夏以昼
嗯。怎么忽然问这个？
玩家
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玩家
不知道危险会从哪来，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站在我身边。
夏以昼
没有视觉参考后，大脑会依赖前庭神经——也就是内耳判断方向。
夏以昼
但内耳很容易被欺骗，无法靠自己判断是否偏航、是否正在接近危险……
夏以昼
这意味着，你必须放弃直觉，相信系统提供的每一个参照。
玩家
你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夏以昼想了想。
夏以昼
算有过，比如毕业飞行考核那次。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玩家
……我怎么一点也不信你的有惊无险。
夏以昼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那就当成睡前故事。
夏以昼
……不过，总归是哥哥不好。
他的语气放软，指腹轻擦过我的眼尾，将残留的药液和生理性的眼泪一并抹去。
夏以昼
现在舒服一点了么？
光线昏黄，我仰起头，看见他的轮廓在我视野里映出一层毛边。
想到刚才凶险的一幕，我鼻子一酸。
片刻，我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怀抱中的身体绷紧了一下，很快又松下来，温热的掌心覆上我后背。
夏以昼
今夜不会再有危险了。
隔着不算厚实的布料，他的心跳慢慢和我贴在一起。
玩家
你应该保证，不只是今夜，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直起身，替我把薄毯温柔地拉到了下巴底下。
夏以昼
睡吧，我陪着你。
晴好的阳光从天窗落下，照亮中间的一块地板。
我揉着眼睛醒来，夏以昼靠在我身边睡着，悠长的呼吸落在我的肩膀。
玩家
（眼睛……看得清楚了。）
我抬起头，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阖起的睫毛。
然后，轻手轻脚地从他身边下床。
一墙之隔的客厅，满地都是昨夜冲突留下的狼藉。
我跨过那些锋利的残渣，走到逐渐亮起的日光下。
晨光刺眼。我站了一会，低头划开手机屏幕，点出昨晚他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到家了告诉我”。
手指悬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滑。
我调出那个静置在通讯录里很久的号码，按下拨通键，单刀直入。
玩家
我是来确认加入你们的计划的。
电话那头的许真反倒是沉默了好一会。
许真
终于想好了？
许真
你以猎人身份起草的申请被打回了三次，不过，我帮你操作了一下。
舰艇从身后的天空低低掠过，巨大的阴影一闪而逝。
DAA的加入、舰队的反常，甚至于夏以昼的坦诚——
这一切都在我心头笼上更多不安，我却难以辨析其中的联系。
就像这些事背后，总有一个我还无法看清的、藏在所有合理解释背面的理由。
但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
只想待在他身边已经远远不够，我要走到他所在的地方，看见他看见的风暴。
哪怕横亘在我面前的，是一片波澜迭起、目不可测的汪洋——
玩家
（我不能再只是站在他身后，一无所知地等他给我一个答案了。）
夏以昼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
自远航舰启程以来，这是他返回地面后睡得最沉的一次。
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只剩下被人顺手抚平的褶皱，安安静静地留在那里。
他神色平静，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客厅还是昨晚匆忙收拾到一半的模样，唯独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崭新的超市小票。
有点急事，先回临空了
下次见，哥哥^^
p.s.紧急对仙人球进行了人道主义救援，不用谢
下次见，哥哥^^
p.s.紧急对仙人球进行了人道主义救援，不用谢
目光在那个笑脸上停留片刻，他抬手将纸条轻轻揭下，折好，收进口袋。
敲门声响起，门外的来人是林曳。
林曳
舰队封存了希兰舰队的全部资料，也希望您不要继续追查昨晚的袭击。
林曳
不过……议事厅那边传来另外的消息。
林曳
经过讨论，他们还是希望由您担任联合行动的指挥官。
林曳
前提只有一个——不受DAA与猎人协会的干扰，完成代号为“热寂”的任务。
夏以昼
知道了。
事情仍如预料中发展。
昨晚那场袭击，成了他手中一枚恰到好处的筹码——
他做出的让步恰好卡在舰队预期的底线之上，而舰队也需要一名主持大局的指挥官。
林曳
另外，您之前吩咐过的另一件事。
林曳
图灵芯片刚刚完成一次例行自检。检测结果，一切正常。您的担心是？
夏以昼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着身后空荡荡的屋子。
天色已经亮透了，光线把屋子照得一尘不染，只是再没有那些热闹的痕迹。
他垂眸看向桌上造型奇特的仙人半球。
花盆昨晚打碎了，里面的球茎自然也身首异处，目前被移栽到了两个茶杯里。
林曳
<玩家姓>小姐那边，这次也单独派人护送么？
夏以昼
不需要，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05 联合
深空隧道异常扩张，远空舰队已确认在核心区域——第三象限内部，探测到以太芯核。
受磁场波动影响，我方已失去对第三象限的有效观测。
前不久覆灭的希兰舰队，便是葬身于那片无路之地。
随着异常现象进一步扩散，本次事件所带来的风险，已超出远空舰队单独处置能力。
经Evol管理联盟批准，远空舰队将协同深空航天署、猎人协会等相关单位，共同开展深空联合行动。
这是近十年来，远空舰队首次向外发起联合行动申请。
——远空舰队
受磁场波动影响，我方已失去对第三象限的有效观测。
前不久覆灭的希兰舰队，便是葬身于那片无路之地。
随着异常现象进一步扩散，本次事件所带来的风险，已超出远空舰队单独处置能力。
经Evol管理联盟批准，远空舰队将协同深空航天署、猎人协会等相关单位，共同开展深空联合行动。
这是近十年来，远空舰队首次向外发起联合行动申请。
——远空舰队
致全体联合行动参与人员：
根据远空舰队最新监测结果，深空隧道裂隙已超出预期扩张范围，核心区域内疑似存在特殊芯核。综合风险评估显示，需尽快开展首次勘探及弥合行动。
经Evol管理联盟批准，现正式启动由猎人协会、深空航天署、远空舰队三方共同执行的深空联合行动。
请全体行动成员于指定时间抵达联合指挥中心，完成身份核验、任务简报及行动部署。
根据远空舰队最新监测结果，深空隧道裂隙已超出预期扩张范围，核心区域内疑似存在特殊芯核。综合风险评估显示，需尽快开展首次勘探及弥合行动。
经Evol管理联盟批准，现正式启动由猎人协会、深空航天署、远空舰队三方共同执行的深空联合行动。
请全体行动成员于指定时间抵达联合指挥中心，完成身份核验、任务简报及行动部署。
行动目标：
勘探深空隧道异常区域；
回收特殊芯核及相关样本；
确保全体行动成员安全撤离。
愿诸位平安归来。
——Evol管理联盟
勘探深空隧道异常区域；
回收特殊芯核及相关样本；
确保全体行动成员安全撤离。
愿诸位平安归来。
——Evol管理联盟
发言人
过去一年，深空隧道异常活动持续加剧……
发言人
在此，我们尤其感谢深空航天署长期参与空域巡防。
台下响起整齐热烈的掌声。
程思思
唉……最怕这种大会。
程思思
所以那位新任指挥官到底什么时候来？
蒋飞
应该快了。
程思思
听说是舰队新提拔上来的？神神秘秘，连名字都不公开。
蒋飞
啊……嗯。
张鹏
猎人协会那边的人是迟到了吗？奇怪，也没看到<玩家名>。
程思思
不来也好。天行市现在这趟浑水，谁来都得掉层皮。
发言人
……下面，有请本次联合行动总负责人——远空舰队联合指挥官，上台致辞。
会议厅内原本低低的交谈声逐渐平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大厅入口。
蒋飞
……要来了。
程思思
什么要来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蒋飞在心底默念倒数，脚步声停下，门被缓缓推开。
最先迈步走入的，是一身规整制服、连步幅都像是精准计算过的青年。
蒋飞看着台上陌生的面孔，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林曳
各位好。
林曳
我是远空舰队的林曳，将负责本次联合行动的会务协调。
林曳
自今日起，直到正式进入深空隧道前，为期七天的联合训练与生活管理——
林曳
均由远空舰队统一负责。
原本紧绷的空气松动几分，蒋飞环顾四周，发现一旁的舰队高层们也交换着视线。
可话音刚落，门外再次响起一道脚步声。很快，一道修长的身影越过门槛——
漆黑的舰队制服笔挺冷肃，帽檐阴影遮住来人的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
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径直走向会议厅最前方。
夏以昼
各位。我是远空舰队的执舰官，也是本次行动的联合指挥官。
夏以昼
——夏以昼。
他面无波澜地扫视过无数惊诧、惊恐的目光，视线在协会空置的座位上停留一瞬。
随后，他低头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与方才通报身份时别无二致。
夏以昼
今日议程三项。深空隧道近期监测数据解读、联合训练方案调整，还有——
夏以昼
各位需要即刻签署的，由远空舰队全权接管的知情书。
最高规格的会议结束，周围依然凝固着缺氧般的死寂。
一年前因爆炸事故“身亡”的夏以昼，穿越生死与时光，再度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众人仿佛都还停留在刚才白天见鬼的震慑中，缓不过神来。
程思思
他他他他……他……！
程思思
刚刚台上那个黑衣服，长得也太像了吧？他说自己叫什么来着？
张鹏
廷南你快掐我一把。是我产生幻觉了，还是夏以昼那小子真的活过来了？！
周廷南
……
蒋飞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再也受不了良心的煎熬。
蒋飞
都别瞎猜了！我来说。
简单地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蒋飞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般质问的准备。
可周围依然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随后爆发出一声欢呼。
张鹏
他真的还活着？真是……这可真是……
张鹏
太好了，我就知道他八字比钛合金还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程思思
可如果真的是他……怎么一直瞒着我们？难道在执行什么不能暴露身份的任务？
周廷南
……冷静一下，如果他现在站在你们的对立面呢？
周廷南
按蒋飞说的，夏以昼可是一直待在舰队，甚至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
张鹏
什么你们我们，现在你是我们，夏以昼他……
张鹏
他过去是，现在也一定是我们的人啊。
周廷南
我不这么认为。
周廷南划开终端，调出几份资料。
周廷南
前段时间，流出过一份舰队的调查报告。
周廷南
一支编队覆灭在隧道边缘，而原本负责营救的，是一名夏姓执舰官的直属舰队。
周廷南
冷酷、强硬、不留余地，这是远空舰队内部对那位执舰官的评价。
程思思
你是说，这个见死不救的执舰官，就是夏以昼？
周廷南
只是有这种可能。
林曳
几位，打扰。
林曳像什么都没听到，面色如常地躬身，将会议资料一份份放到众人面前。
他抬起头，与一张张复杂的面孔短暂相对，随即礼貌地略微颔首。
林曳
欢迎各位参与此次联合行动。
林曳
这是未来七天的行程安排、住宿信息，以及基地的食堂通行券。
林曳
稍后，我会带各位前往宿舍。
确认了那位副官已经离开后，几人相视一眼，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
程思思
……总之，找机会当面问个清楚吧。
06 局外变量
联合行动正式启动的当天凌晨，我的特许调令终于审批完成。
连日等待的焦灼彻底散去，我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前往舰队基地报到。
舰队士官
猎人协会特派专员，<玩家姓><玩家名>？
玩家
是。
舰队士官
身份认证通过。我负责带你前往联合行动指挥区，开通剩下的权限。
厚重的合金闸门开启，这个几乎自成一座堡垒的基地，再次出现在眼前。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到远空舰队，可每次来到这里，都会让人无形中觉得压抑。
高耸的灰色穹顶下，穿着舰队制服的士官们穿梭其间，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
整个基地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像一台精密到极致的机器。
许真
看你的坐标，已经到基地了？
玩家
……咳嗯。
我瞥了一眼身前带路的舰队士官。
许真
不用回应，听我说就好。
许真
刚才公布的消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已经确认由远空舰队举荐的人选担任。
许真
地面上的事联盟能直接帮你疏通，但进入隧道，就得看他如何落子了。
耳机里的通讯悄然断开。士官毫无觉察地为我按下电梯，示意我稍作等待。
与此同时，腕上的终端轻轻一震——八个未接来电，全都是DAA的人打来的。
玩家
什么事这么着急……？
正要回拨，面前等待已久的电梯终于抵达。
叮——
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还没看清里面的人，身旁的舰队士官神色一肃，立刻侧身让到一旁，抬手敬礼。
舰队士官
指挥官。
熟悉的声音让我愣在原地，下一秒，一个身影踏出电梯。
我的视线顺着制服一点点上移，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终于映入眼帘。
玩家
……
玩家
…………
玩家
……哥哥，好巧。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和几个月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桌面依旧收拾得一丝不苟，空气冷淡，连温度都仿佛比走廊低了几分。
刚刚在电梯口翻涌而上的震惊，反倒在这一刻一点点沉了下去。
夏以昼
不是先回临空一趟么，才两天就急着回来，招呼也不跟我打一声。
玩家
……
玩家
那你呢，不是停职休息么，怎么一觉醒来，就升成联合行动指挥官了？
夏以昼
妹妹这么努力上进，我当然也不能落后。
记忆一瞬回到那个动荡、晦暗的夜晚，黑暗中紧紧交握的手，密不可分的心跳。
……而那不过是三天前的事。
这三天时间，就足够他从一名停职调查的执舰官，变成联合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不知道他是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只是心里最后一点震惊，也慢慢酿成了一股“果然如此”的无语。
……他还是那个如非必要，绝不会亮出底牌的夏以昼。
玩家
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却一直瞒着我？
夏以昼
没有“早就”，至少遭遇袭击那一晚，我也确实不知道确切的消息。
夏以昼
而且事已至此，再想阻止你什么，不也晚了么。
玩家
这次行动的由头是以太芯核，我可以理解舰队想得到它，但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玩家
居然愿意跟猎人协会和DAA分一杯羹。
夏以昼
事关机密，我不能在这里回答你。
玩家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
玩家
你是不是已经见到了蒋飞哥，还有思思姐他们？
夏以昼
嗯。
玩家
就没有什么感想吗？
夏以昼
他们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夏以昼
只是DAA过去的航行和作战模式，更适用于近地空域。
夏以昼
深空环境复杂，他们未必适合这次任务。
不知为何，那些我预想中的重逢、怀念、遗憾，甚至一点点迟来的感慨……
没有任何一种情绪出现在夏以昼脸上。
他只是像往常分析任何一场任务一样，平静地评估着每个人的能力与风险。
夏以昼
这次的航行任务会进入到隧道中尚未探索的区域。
夏以昼
那里的危险程度，你应该很清楚。所以，确定还要参加吗？
我缓缓吸了口气，将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朝他扬起一个几乎挑不出错处的微笑。
玩家
联盟把各方召集到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让大家一起观光。
玩家
我也只是例行公事，哥哥不用觉得为难。
玩家
执舰官——不，指挥官后续可以维持这个状态，不要掺杂私人感情。
玩家
在接下来的行动里，尽可能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同事。
夏以昼
……
夏以昼
刚见面还是哥哥，现在就变成同事了？改口改得挺快。
夏以昼
是么。
我充耳不闻地重重放下文件，从他面前抽出一支钢笔，拔开笔盖递给他。
玩家
这次任务是多方组织的联合行动，不是舰队的单方面决策。
玩家
所以，你没有一票否决权。签字吧——
夏以昼
那你也应该知道，参与此次行动的所有人，都需要通过远空舰队制定的前序训练。
玩家
当然。
夏以昼不置可否地拿过笔，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夏以昼
那我再重申一遍，舰队不会干涉你们的调查权限。
夏以昼
但所有进入深空隧道的人，都归我负责。
夏以昼
也包括你。
他合上文件夹，抬眼看了我片刻，将钢笔塞回我手心。
夏以昼
签完知情书，你就可以去训练场了。
夏以昼
这位，专员。
07 背道
进入深空隧道前，此次联合行动的所有参与人员，需要进行为期一周的适应性合练。
训练内容包括深空导航、编队协同、隧道内部的特殊环境应对。
我虽然不需要作为驾驶员训练，但出于“多了解总没坏处”的想法，也走向训练区。
张鹏
妹妹，这儿！
循声望去，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我打起精神，朝他们挥挥手。
蒋飞、程思思、张鹏三人自然在名单里。而一旁的周廷南则一脸郁卒——
据张鹏说，是他贯彻“一个都不能少”的理念，硬把人薅过来的。
张鹏
怎么这副表情，你该不会也在夏以昼那里吃了闭门羹吧？
我尴尬笑笑，想到他们撞见夏以昼时的冲击只多不少，内心一时更加歉疚。
玩家
……抱歉，之前聚会的时候还瞒着大家。
程思思
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们都理解。
蒋飞
我也是没想到他穿上舰队制服以后，真的能做到六亲不认。
刚到走廊，所有人便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电子公告牌上，只挂着一行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通知——
今日训练，负责人：夏以昼。
蒋飞
……好，非常好。命运你真的很会开玩笑。
张鹏
冷静，来都来了。
蒋飞
我现在就想知道他到底怎么能没事人一样站在这，他欠我们的解释能绕基地三圈——
蒋飞
他甚至连<玩家名>都能瞒到最后一秒！
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到我身上，我若无其事地检查完背包，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玩家
……那个，习惯就好，他瞒我才是最熟练的。
这时在走廊尽头，脚步声响起。
夏以昼从转角处走过来，制服笔挺，肩章在冷光灯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视线对上时众人都有些意外，蒋飞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可夏以昼的视线从我们脸上依次扫过，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夏以昼
训练十分钟后开始，五号舱，不要迟到。
训练场上，数十台模拟驾驶舰整齐排列。
和DAA过去使用的战机不同，舰队的驾驶舱内没有复杂的操作面板。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连接神经端口的银色环带。
玩家
那是什么？
林曳
舰载共鸣系统。
林曳
通常来说，为了保证航行顺利，舰艇不会等待驾驶员下达每一道指令。
林曳
它会读取驾驶员的意图，并将其转化为航行参数。
林曳站在一边进行讲解，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对话很快被嘈杂声打断，我抬头，看到正走到场边、抬眼望向另一侧的夏以昼。
此次参与训练的人员很快到齐，DAA这边，蒋飞率先走进驾驶舱。
连接开始，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然而没一会儿，舱内的数据开始不断波动。
观察屏幕上，蒋飞牙关紧咬，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骨内横冲直撞。
蒋飞
……呃！！
系统
同步率：31%……精神反馈存在延迟。
舱门弹开的瞬间，蒋飞踉跄着跨出来，单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没等他喘匀气，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舰队成员
DAA的人，名不副实，也就只会在温室里摆摆花架子了。
蒋飞
你们舰队的人倒是从上到下都如出一辙，共享一张被欠了八百万的臭脸。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蒋飞
别忘了，你们的执舰官曾经也跟我们在同一条航线——
程思思
蒋飞！
夏以昼
安静。
整个训练区骤然静默。舰队成员肩头一僵，转身的同时语气瞬间矮了半截。
舰队成员
夏长……长官。
夏以昼走到驾驶舱前，抬手调出模拟参数面板。
夏以昼
数据的确不合格。
蒋飞
……
夏以昼
DAA擅长的是高速机动，而舰队在于整体协同。
夏以昼
进入深空隧道后，单机作战的意义会被削弱，协同才是生存的关键。
夏以昼
遭遇的流浪体强度、环境变量，也完全不是近地空域可以相比的。
夏以昼
你们过去面对的情况，在那里不具备参考价值。
蒋飞
……是，近地空域和深空环境确实不同，但不同不代表过去的经验就没有意义。
蒋飞
DAA训练的从来不只是操作一架战机。
蒋飞
是在信息不完整、支援不足的情况下，依靠驾驶员自己的判断做出选择。
蒋飞
如果进入隧道之后，所有情况都能照舰队预设的协同模式解决，那当然是最好。
蒋飞
但假如不能呢？如果舰队的判断出现偏差，或者通讯中断呢？
蒋飞
如果——你们那个据说能让人战无不胜的什么什么芯片出问题呢？
蒋飞
那个时候，靠什么？
本以为这番话会让对面的这位长官有所感触，但下一秒，夏以昼只是平静开口。
夏以昼
那就只需要听从我的指挥。
蒋飞
……
夏以昼
联合行动中任何一条规定存在，是因为它有必须存在的理由。
夏以昼
在深空隧道里，任何一次自作主张，都可能让整支队伍承担代价。
夏以昼
如果无法绝对执行——
他的视线扫过训练区内所有人。
夏以昼
尽早退出，比死在深空隧道里好。
08 上锁的门扉
深夜，围绕深空隧道环境适应的第一天训练终于结束。
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皮上的伤口微微发痒。通知栏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蒋飞 邀请您进入加密群聊“无领导小组讨论giveme（5）”】。
几乎是点进去的同一秒，蒋飞的头像已经跳了出来。
蒋飞
加密群聊已经建好了！名字就叫——无领导小组讨论。
蒋飞
字面意思，这是一个没有夏以昼的内部加密群聊。
玩家
（唉……）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去，但我此刻也没有太多心思去细看。
月光明澈，我索性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坐在床沿出神。
夏以昼
<玩家姓><玩家名>。
声音隔着金属门板传进来，恍惚间我以为只是错觉。
玩家
我已经睡了。
夏以昼
装睡也要装得更像一点。
玩家
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我现在不想理你。
说出口的瞬间就有点后悔，门外没有立刻回应，只剩下一片安静。
夏以昼
那我能进来么？
玩家
……门没锁。
门板发出一声轻响，夏以昼进来时没有开灯。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模糊的边线，他在床沿不远处站定，微微俯下身。
夏以昼
眼睛还痛么？
玩家
……
我愣了愣，看向他关心的脸，或许是实在看了太久，夏以昼不禁莞尔。
夏以昼
怎么，真的希望我像对待同事一样对待你。
夏以昼
我看看……这里都有点肿了。
他说的不错，这些天的确是忙忘了。
眼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遇到强光刺激就会不自觉地流泪。
玩家
（……所以进来的时候，才没有开灯吗？）
这样想着，夏以昼已经坐在床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小袋冰敷贴。
他一点点拆开，动作很轻地覆在我的眼睑上。
冰凉的触感从伤口边缘蔓延开来，我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
夏以昼
有件事要提醒你，你在跟不该合作的人合作。
我愣了愣，顷刻反应过来，既然这么说，他就一定是又去调查了什么。
玩家
一下子又从哥哥变同事了？这也是关心吗？
他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可越是这样，我胸口那股闷了一整天的情绪，反而一点点翻涌上来。
种种回忆涌上心头，我长长叹出一口气。
玩家
夏以昼，你最大的问题，是总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玩家
也什么都要握在手中。
夏以昼
如果是为了隧道里那颗以太芯核，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夏以昼
它是个不存在的幌子，不值得你冒险。
玩家
……
玩家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这也并不是全部的原因。
我仰起头，抬眼直望向夏以昼。
玩家
我不是为了什么以太芯核。
玩家
我是为了你。
夏以昼
……
玩家
夏以昼，你觉得自己不足以成为我一意孤行的理由吗？
玩家
但我不想解释。夏以昼，你有你的一意孤行，我也有我的。
玩家
况且如果你是出于任务危险的角度来提醒我，你不也面临着同样的危险吗？
玩家
还是说，你觉得这些风暴对你而言不算什么？我的担心也不算什么？
从始至终，夏以昼选择的，都是一条不向任何人解释、也不想被任何人理解的道路。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没有考虑过一丝一毫，我可以和他共同承担的可能。
这就是他的傲慢。
玩家
总感觉只要一走出这个房间，你就又会变回那个什么都不肯告诉我的人。
玩家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干脆把你关起来比较好。
玩家
……这样至少，你不用再一个人跑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玩家
但我知道，就算把你困在那个房子里，来自舰队、EVER的明枪暗箭——
玩家
这些危险，都还是会轻而易举地闯进来。
玩家
你是不是也这样想过，所以决定不要躲在屋檐下了？
玩家
这一次，外面的风雨会朝你打来吗？
夏以昼静静望着我，神情有一瞬间凝滞，像是没有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玩家
但你不用告诉我答案。我自己会去看清楚的。
玩家
所以，你也没有办法阻止我。
夏以昼
……
夏以昼
如果是“哥哥”的身份让你失去判断——
夏以昼
这次行动期间，试着只把我当成你的长官。
脚步声再次消失在门后。
这一整夜，梦境断断续续地侵扰，记忆被层层推回到久远的过去。
那里尚没有高高在上的野心与强权，只有一场连绵的暴雨，和一个会漏水的小阁楼。
我们刚搬进老宅，夏以昼急着出门单挑一条街，不小心把我反锁在阁楼里。
屋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我在门内放声大哭，他在门外手忙脚乱地撬锁。
少年夏以昼
……都是哥哥不好，别害怕，很快就打开了。
少年夏以昼
你倒数十……呃，一百秒，真的！
隔着细细的一道门缝，我看见他焦急的脸，不知怎的就不再害怕。
等到阁楼门锁终于脱落，满头大汗的夏以昼冲进来时，我已经蜷在地板上睡着了。
后来，阁楼成为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我时常在这里发现夏以昼的“秘密”。
幼时的我
哈哈哈哈，夏以昼，你作文怎么只得了三分？！
幼时的我
题目：《我的妹妹》……你是不是写了我的坏话，给我看看？
少年夏以昼
没什么好看的，都是夸你的好话——
梦境结束了，我看向空落落的天花板，再也无法入眠。
玩家
夏以昼，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如今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或许只是通过想象他的缺点和过去，来说服自己，曾经的他和现在仍有联系。
可如今我也再无法分辨，他与我之间的那些连接，到底是力量，还是弱点。
而那些将我们牵系的过往，是否早已消失，抑或仍然留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09 唯以前行
深空隧道的入口安静悬浮于高空。
那是一道横贯黑暗的巨大裂缝，边缘泛着幽蓝色辉光，两侧探测浮标向内排列延伸。
导航信标逐个点亮，为即将进入的舰艇标定最后一段安全航迹。
舰体两侧姿态推进器依次点火，尾焰铺开，在黑暗中拉出数道笔直的光迹。
系统
主引擎预热完毕。请全体人员尽快落座，准备进入深空隧道。
指挥舱内，一张全息航图在夏以昼面前展开，深空隧道的立体模型于上方安静旋转。
夏以昼
进行航线排查。
与此同时，三架DAA高速侦察机从舰腹机库依次弹射。
机体越过远空指挥舰，在舰队周围展开编队，率先没入隧道前方的幽暗。
程思思
DAA快速反应编队，全机状态正常。
蒋飞
前出侦察开始，老规矩——
程思思
注意频道。
蒋飞
……收到。保持无线电静默，按预案执行。
张鹏
快速反应编队全部就位，实时回传一切正常。
张鹏
路都替你们探清楚了。剩下的，就看夏指挥官的了。
三个绿色光点在战术界面上逐渐拉开距离，直至消失在探测边界。
说不清是什么从指挥官眼中一闪而过，他没有犹豫地抬手，锁定最终航线。
夏以昼
全舰推进。
系统
航线已锁定。推进器同步。
工程席亮起一排绿色指示灯。
系统
三十秒倒计时，现在开始。
倒计时下，所有人迅速回到位置。一旁的周廷南束好防护带，朝我身侧努了努下巴。
我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扭转视线，视网膜上登时烙下刺眼的白光——
舷窗外光线扭曲、折叠，仿佛逐渐融化在隧道外缘，凝固成一道巨大的光环。
在引力牵引下，无数尘埃与陨石镶嵌在光带之中，围绕着中央的虚空缓慢流转。
玩家
（这就是，深空隧道……）
系统
五、四、三、二、——。
下一秒，战舰如同破空之箭，急速没入黑暗。
点点星光被拖成长线，汇聚成瑰丽的光瀑，掠过我们奔流向后。
分不清是虚幻抑或真实，无数难以想象的场景自眼前交替浮现、悄然隐没。
玫红与浅紫交融的星云，超新星爆炸的现场，甚至于一颗正在死去的恒星……
不知何时，另一艘小型飞船出现在窗外，鬼魅般与我们毗邻而行。
透过它的舷窗，隐约可见内部两个身披黑色机甲、身形差距明显的驾驶员。
玩家
那是……？
周廷南
很神奇吧，我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周廷南
之前听说在深空隧道里，会出现一些本不该存在的景象。
周廷南
有人觉得是其他飞行器的残影，也有人相信，它其实是不同宇宙短暂重叠的证明。
周廷南
不过直到现在也没人能拿出证据，所以谁都说服不了谁。
窗外的飞船幻影转变了航向，径直越过我们，再度消散于幽暗。
两架飞行器交错而过的刹那，胸腔中某处隐隐震颤。
仿佛有什么遥远却并不陌生的存在，在这一瞬，与我短暂地对视。
只是来不及分辨此刻感受的来由，尖锐的警报声响彻舰艇。
系统
前方侦测到异常能量风暴，重力补偿即将失效，请做好防护准备。
系统
距离接触还有三秒，三，二——
脚下的支撑感骤然消失。舱体在黑暗中剧烈翻转，上下左右瞬间失去了意义。
无数方向错乱的引力交替牵引，像无形的潮汐，不断改变着身体的重量与方向。
意识仿佛被无限拉长，眼前的景象也如同波浪，在剧烈的震荡中荡漾开来——
忽然，一切归于寂静。
系统
已驶离风暴区域，解除全员戒备。
系统
重力系统校准完毕。如因颠簸感到不适，可前往医疗舱接受治疗。
灵魂迟滞地回归体内，五脏六腑却仍在翻涌。
我勉强按下呕吐的冲动，但心脏依旧在惊悸中鼓噪。
玩家
（这就是夏以昼的日常么……）
周廷南
你还好的话，麻烦把旁边袋子递给……！！
舷窗之外，雾团悄无声息地翻涌。
系统
检测到未知Evol高频辐射波动。
系统
已突破屏蔽阈值，精神干扰指数快速上升。
一团近乎透明的庞大巨兽，自隧道幽邃的尽头无声浮现。
公共通讯频道几乎瞬间沦陷。
哭喊、嬉笑、童年深处的遥远呼唤、濒死之人的最后一句呢喃……
无数高频的精神杂音，带着粘稠的污染性，同时在所有人的耳膜深处炸开。
蒋飞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蒋飞猛地捂住耳朵，脸色瞬间惨白。
程思思
蒋飞！别松手！稳住操纵杆！
系统
精神干扰指数持续攀升。
系统
前出编队污染等级已接近临界值，建议立即撤离。
战术屏上，右翼侦察机正迅速偏离安全航线，不受控地朝流浪体中心滑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架银白色战机骤然切入。
宛如一道撕裂黑暗的流星，自侦察机侧翼高速掠过。
夏以昼
三号编队，右偏十五度。
夏以昼
放弃追击，优先清理精神波源。
夏以昼
五秒后进入交叉火力区。
舰队驾驶员1
一号目标，弹道锁定。
舰队驾驶员2
收到。
下一秒，一团扭曲的精神流从舰体侧翼擦过。
而周围的几架战机，就仿佛早已知道答案一般，毫厘不差地掠过危险区域。
舰队驾驶员3
火力覆盖完成，开始推演下一轮拦截轨迹。
整支编队行动高效、迅速，如同一台机器上精密咬合的齿轮。
不断侵入意识的幻觉，在这些人面前像是从未存在过。
轰——！
无数枚追踪弹在黑暗中爆发出耀眼的火光，将那汇聚的雾团撕得粉碎。
几分钟后，硝烟散去，战斗结束。
宇宙无应答
01 中场
短暂但激烈的战斗结束，舰艇继续呼啸着穿过隧道的黑暗段落，向前驶去。
数个小时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久违的光亮——
玩家
（这里是……）
系统
各位，欢迎来到深空中转站，A-01号。
系统
这是隧道深处最后的停泊区，我们将在这里稍作休整，再度踏上旅程。
抬眼望去，巨大的轨道基地悬浮在前，导航灯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条笔直的光路。
返航后，夏以昼穿过人群，率先走到蒋飞面前。
夏以昼
你刚刚的擅自行动，影响了整个编队的部署。
夏以昼
如果救援失败，承担后果的不止是你一个人。
蒋飞沉默了几秒，随后冷笑。
蒋飞
所以呢，你就真的打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员死？
夏以昼
救人当然可以，前提是，你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夏以昼
这不是训练场，更不是逞英雄的游戏，如果一直这样意气用事，只会自食苦果。
蒋飞
……那按照你的逻辑，刚才为什么救我？
夏以昼
因为DAA的人如果死在这里，会造成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蒋飞
……
夏以昼
接下来三天，暂停你的驾驶权限。
夏以昼
复盘这次行动，然后提交报告。
蒋飞
……收到。
林曳
生活区位于中转站内环，设有恒定重力生活系统。
林曳
简单来说，不需要繁重的设备，一旦进入这里就和在地面没什么两样。
林曳
<玩家姓>小姐，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摇摇头。
四处看去，角落里的生态舱生长着经过改良的植物，餐厅里正播放来自地面的新闻。
舰队成员穿梭其中，各司其职。维修、补给、调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只有DAA所在的休整区，明显笼罩着一片难以遏制的低气压。
蒋飞
该死，我刚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脑子里很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
蒋飞
也已经判断好了攻击方向……可身体就是动不了！
想到刚才惊心动魄的经历，蒋飞脸上还是露出了难以释怀的表情。
玩家
听说越接近深空隧道深处，流浪体的威胁就越难以预测。
玩家
它们会干扰判断，影响感知，你们刚刚应该就是遭遇了这种类型的“精神袭击”吧。
众人依然保持着沉默，我的这些话并没有起到很好的安慰作用。
虽然不是驾驶员……但我很清楚他们在害怕什么。
一直以来，DAA都无比坚定地站在“相信人类自身的判断”这一侧。
面对这超越生理极限的威胁，他们原本坚持的信念，不可避免地开始动摇了。
——仅凭人类脆弱的肉体与直觉，真的足以应对这片深空里的危险吗？
或者说……将判断的权力全权交给图灵芯片，才是这种情况下的唯一解？
这个答案，恰恰是大家最不愿意承认的可能。
接连几个巡航日过去，舰队始终沿着预定轨道进行着小范围航行。
可置身其中的我，却始终没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以太芯核的能量波动。
可置身其中的我，却始终没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以太芯核的能量波动。
这一日，陆续回航的远空舰队成员再次列队进入休整区。
人群中，一名舰队驾驶员停下了脚步。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回头望向我们所在的位置，可目光却没有任何焦点。
蒋飞
……喂？
蒋飞皱了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蒋飞
你没事吧？
对面的驾驶员仿佛突然从某种状态中惊醒，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后退一步，整个人重重撞上身后的墙壁。
舰队驾驶员
别过来……不要……
随后，他缓缓摸出腰侧的配枪，不受控制般、颤抖着抬起手臂。
玩家
——不好！
身体在意识之前行动了起来。我欺身上前，一脚踢开他手中的枪——
蒋飞也立刻反应过来，当即一个背摔把人压制在身下。
舰队驾驶员
放、放开我！我不要回去……
挣扎中，男人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猛然将脸偏转九十度，和我对上视线。
随后缓慢地，无声对我做了一个口型。
玩家
（他刚刚说的是，“找到你了”？）
玩家
（可这个人，之前应该不认识我……）
闻讯赶来的几名舰队士官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男人带入隔壁医疗舱。
舱门迅速关闭，休整区又安静下来。只剩我们几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程思思
那个驾驶员明显出现了错乱状况，舰队其他人看起来却毫不惊讶。
程思思
你们觉得呢？
玩家
说明……芯片导致的失控，其实并不罕见。
程思思
我建议就从这个人查起。个人背景、医疗档案、近期飞行记录……
我快速回忆了一遍自己曾经调查芯片的曲折经历，叹了口气。
玩家
思思姐，其实我也略懂一些图灵芯片。
A-01号中转站内，公共用餐区。
临近午夜十二点，寂静无人，唯一的工作人员也趴在柜台后睡晕过去。
听过我隐去一些细节的“前序调查”经历后，众人一致推举我来统筹这次行动。
对着面前几张严肃而隐隐带着兴奋的脸孔，我深吸一口气，微微坐直身体。
玩家
……这次的行动目标有三个。
玩家
调取失控驾驶员的医疗档案，确认当天参与战斗的其他驾驶员情况。
玩家
以及，拿到芯片植入器。
我抬起手腕。投影终端展开，一份清晰的中转站结构图升起悬浮在众人之间。
玩家
这里人员构成复杂、区域相对开放，本身就是最佳的掩护。
两指放大结构图，中心区域位置，一个醒目的橙色光点正朝走廊方向移动。
玩家
夏以昼的实时位置。只要尽量避开他，其他人不会太难应对。
蒋飞
我就说我们组都是复合型人才。行，就这么干。
简单确认完分工，程思思和张鹏又各自补充了一些执行细节。
玩家
……关键是植入器，一般会由执舰官亲自保管。
玩家
大概率就在……夏以昼的办公舱。
蒋飞
小事。我和廷南一块去，正好还能配合打掩护，完美。
周廷南
你们知道潜入指挥官办公舱，被抓到后最高能判无期吗？
蒋飞
张鹏，思思，你们也说服他一下！我们难道不是一个team吗？！
张鹏
……这到底是在燃什么。
程思思
你给我小声点！
玩家
还是我去吧。反正……我确实算是最了解他的人。
蒋飞赧然一笑，指向结构图上依然移动的光点。
蒋飞
不是我们故意谦让，但你看……他已经在朝办公舱走了。
他郑重地拍拍我的肩膀。
蒋飞
调虎离山这个最艰巨的任务，组织只能交给你了，妹妹。
夏以昼
……
走廊内，我从身后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直接递到夏以昼手里。
夏以昼
这是什么。
玩家
你之前不是说，进入隧道后一切行动都要向指挥官报备么。
玩家
这是准备发给协会的报告，主要是我对前几天那个特殊流浪体的评估。
玩家
细节可能会涉及舰队的一些保密内容，我觉得还是需要你先确认一下。
夏以昼
全部？
玩家
嗯，我把近似案例、理想应对方案和参考数据都整理进去了，像是——
声音戛然而止。我随手翻开的这页根本不是什么资料，而是密密麻麻的手抄笔记。
沉默中，一张纸轻飘飘地从中滑落，被夏以昼接住。上方标题明晃晃写着——
《远空舰驾驶要点整理-V3.0》
我赶紧重新合上资料。如我所料的，夏以昼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夏以昼
想学？
玩家
只是想更了解你的工作一点，不过，你应该并不需要吧。
玩家
我会尽快整理一份新的资料，不打扰你了。
从他手中抽出文件夹，我作势转身离开。
夏以昼
站住。
玩家
执舰官——不，指挥官还有什么指示吗？
夏以昼
跟指挥官就要这么说话么。
玩家
那我应该怎么说？
夏以昼笑了笑。
夏以昼
装作讨厌我的样子就行，你不是还挺擅长的么。
玩家
那不是装……！
夏以昼
所以，是真的讨厌？
玩家
……不跟你说了，蒋飞哥和张鹏哥在餐厅等我。
夏以昼
换个人当哥哥就这么高兴么。
夏以昼
还是说，有了别的哥哥，你就不需要我这个哥哥了。
他微微凑近，灯光在睫下投落柔和的剪影。
夏以昼
谁对你好一点，你就会跟谁走。
玩家
……
走廊上的主灯毫无征兆地熄灭，眼前骤然一片黑暗。
玩家
停电了？
夏以昼
中转站的夜间循环模式，不用怕。
舷窗外的灯光也一盏盏暗下，只留下基础的导航信标，在漆黑宇宙中缓慢闪烁。
昏暗中，那双眼睛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半晌才偏转视线。
夏以昼
资料给我。今晚帮你看，你先休息。
玩家
……也不是很急。熄灯后，看那么多字容易眼花……
夏以昼
没关系。
蒋飞那边的信号迟迟没发出，夏以昼这时候回去，很难说不会和他们撞个正着。
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拖延时间。
玩家
……那个，那你要不要，来我的房间？
02 夜色飞行
原本一个人住还算宽敞的舱室，如今多了一个夏以昼，空间顿时显得捉襟见肘。
一张单人床，一个洗漱间，一张折叠桌，再无多余的落脚之处。
我一边假装整理床铺上的杂物，一边不知第多少次瞥向终端——还是没有新消息。
夏以昼倒像完全没察觉这份尴尬，自然地环顾一圈，顺手将舱内的光线调弱。
思来想去，我继续硬着头皮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玩家
指挥官请喝水。
夏以昼
……
夏以昼配合地接过杯子，抿了口水。
玩家
指挥官请坐。
只是四处看去，唯一能坐的地方，只有那张单人床。
他沉默两秒，还是坐了下来。
我立刻转身拿起桌上的资料，认真翻了几页，又装模作样地调出终端界面。
夏以昼
你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制造一些自己很忙的证据。
被当场拆穿，我轻咳一声，索性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玩家
我听林曳说，你最近几乎都没休息过——虽然以前也差不多。
玩家
就当我是看不下去你继续累着，想让你来我这里补个觉吧。
夏以昼
那你以后也可以直接来管我，我听你的话。
玩家
……也就是在这种不痛不痒的地方听而已。
我想了想，抽出床上的毛毯，从身侧将他裹住。
玩家
不过，说到做到。
玩家
接下来，休息三十分钟……不，一个小时。
时过境迁，我居然和夏以昼又睡到了一张床上。
薄薄的一条毛毯将两人同时盖住，我们都侧过身体，才能勉强不把他挤下单人床铺。
虽然背朝着他，可时不时便有气息拂过脸颊，轻柔而绵长。
玩家
……
夏以昼
呼吸声吵到你了？
玩家
要不我们还是分开睡。
话音几乎同时落下，又同时止住。
夏以昼
……
玩家
…………
我索性转过身，不出意料对上他的双眼。
玩家
……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盯着我看，睡觉。
我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掌心里睫毛扫过几下，随后慢慢变得安静。
静谧的时间里，我望着头顶的舱壁，许久，才慢慢开口。
玩家
你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我在有意拖住你的时间了吧。
夏以昼
嗯。
玩家
为什么不问我的目的？
夏以昼
毕竟这些天，除了公事公办的汇报，和那些所谓的学术讨论。
夏以昼
像这样只是单纯占用我时间的机会，并不多。
玩家
那晚天行市的“暗杀”之后，你也不会在第二个人身边睡得这么松懈了。
夏以昼
我身边就不会睡第二个人。
他答得不假思索，我一时有些无言。
夏以昼
所以，现在我舍不得睡，也随他们调查去吧。
玩家
……
舷窗映出我们交错的身影，微弱的光芒也落在我们之间短暂的沉默里。
玩家
以前飞行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外面这样的景色吗？
夏以昼
嗯。
他望了一眼窗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夏以昼
要出去转转吗？
玩家
……可以吗？
夏以昼
我说可以就可以。
系统
X-02号舰艇，姿态控制异常。
系统
预计十二秒后偏离安全航线。
十分钟后，一艘小型巡航舰脱离空港，驶入一条未知航线。
远处的星辰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整个穹顶。
舰艇关闭了大部分外部照明，只留下最低限度的导航光。
整艘飞船像一叶孤舟，悬浮在宇宙最安静的深处。
我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手心有点出汗，心中涌起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玩家
夏以昼。
夏以昼
嗯？
玩家
都说隧道里隐藏着所有的秘密和真相。
玩家
这里有怪物、乱流、时空交错的异象……也有美丽的群星。
玩家
你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时，会觉得很震撼吗？
夏以昼
其实第一次和后来的每一次，好像没什么不同。
夏以昼
我只是想，原来宇宙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夏以昼
而我以前竟然觉得，只要开着很小的一艘飞船，就能穿过它。
舰艇掠过一片微小的陨石带，夏以昼抬手调整航向。
他的动作迅速精准，甚至没有看操作界面，仿佛这艘舰艇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玩家
你是不是闭着眼睛都能开？
夏以昼
嗯。
夏以昼
舰艇会读取你的精神波动。你的感知、判断、反应速度，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玩家
听起来像把自己的身体交出去。
夏以昼
差不多，要试试吗？
夏以昼打开辅助界面。原本空白的屏幕上，浮出舰艇内部结构的全息投影。
系统
航行模式切换，自动巡航辅助开启。
复杂的驾驶界面逐渐暗下，只留几道柔和的光线。
夏以昼
比如前方有一片陨石带，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做？
玩家
想办法判断正确航向？
他抬起手，在空气中虚虚划了一下。
夏以昼
驾驶员不需要计算每块陨石的轨迹。你只需要决定……
夏以昼
穿过去，还是绕开。
玩家
那控制其他舰艇的方式，也是通过这样的“决定”吗？
夏以昼
可以这么理解。
夏以昼
主舰就好像是主脑，而其他舰艇则是这个主脑上的分支。
夏以昼
舰队能够高效运转、航行，也都依赖于主脑的判断和经验。
图灵系统会通过深空隧道附近的中继节点相互串联，让不同航段的成员保持联络。
而它能顺利运转的核心，就是依托夏以昼这样的执舰官，作为舰艇的“主脑”。
接下来，夏以昼又通俗易懂地给我讲解了舰艇的构造和主要操作方式。
玩家
……你好像真的试图三十分钟速成教会我开舰艇。
夏以昼
你这么聪明，说不定用不了三十分钟。
四周的灯光依次暗下，只剩下前方的星图缓缓亮起。
随着精神链接建立，细密的光流顺着神经接驳器蔓延，意识一点点沉入舰艇之中。
夏以昼
别急着操控，先感受它。
我试着放松紧绷的神经，原本有些生涩的操控似乎真的变得流畅。
最初的不适渐渐褪去，一种奇妙的感觉浮现出来。
仿佛舰艇不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细微的推力变化、姿态调整……
甚至引擎轻轻震颤的节奏，都顺着精神链接清晰地传递回来。
夏以昼
做得很好，你的精神波动和舰艇反馈很接近。
夏以昼
第一次连接，很少有人能达到这个同步率。
玩家
所以我是不需要图灵芯片也能驾驶舰艇的天才？
夏以昼侧眸看了我一眼，唇角扬起一丝很浅的笑意。
夏以昼
嗯。数一数二的天才。
我没忍住笑，原本绷紧的肩膀也终于放松下来。
夏以昼
好了小天才，看前面。
舰艇穿过最后一道导航光标，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无数细碎的光点静静漂浮在漆黑的宇宙里，像一整片被潮汐托举起来的星海。
我几乎忘记了操纵，只怔怔望着眼前的景色。
夏以昼
这里是第一中继点，很多第一次进入深空的人，都会在这里停下来。
舱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引擎低低的共鸣声，在我们之间缓缓流淌。
夏以昼抬手，在操作台侧面轻轻一划，一块原本隐藏的界面缓缓展开。
玩家
这是什么？
夏以昼
第一中继点的位置很特殊，偶尔能收到一些来自地面的信号。
他说着，指尖轻轻拨动频率，舰舱里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信号很弱，但想到是隔着漫长距离传来，就足以让我心口一热。
玩家
真的能收到。
夏以昼
嗯。
夏以昼
宇宙很安静。只要一直发出讯号，总有一天会被谁听见。
夏以昼
你学得这么快，很快你也会发现，自己可以去任何地方。
他说着，忽然划开另一个界面，代表深空隧道的立体星图缓缓展开。
夏以昼
但对驾驶员来说，最重要的能力不是去哪里，而是知道怎么回来。
幽蓝色的空间中，一颗颗细小的光点依次亮起，旁边浮现出对应的编号。
玩家
这些是……坐标？
夏以昼
每一个坐标，都代表我已经去过的地方。
光点不断增加，零散的轨迹渐渐连成一片，一直延伸进入隧道深处。
在这片漆黑而未知的宇宙里，他就是用这样一次次往返，绘出从未有过的航线。
夏以昼
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的地方，这样看，好像也并没有那么远。
夏以昼
如果隧道尽头真的藏有什么宇宙终极的秘密，怎么也该亲眼去看看。
玩家
等到那个时候，你回家的坐标呢？
并不需要定位寻找，他随手一划，指尖便停在星图上的一处。
夏以昼
在这里。
夏以昼
但要是有天找不到它了，我就去下一个中继点，在那里发出信号申请返航。
夏以昼
然后再过去很多很多年，也许你会收到。
声音不自觉放轻，也像飘浮在宇宙中的一段讯号。
周围的星云依旧泛出微弱的冷光，那是死去多年的恒星的残骸。
玩家
……那样的话，说不定我都变成老太太了。
玩家
只好勉为其难地戴上老花镜，再去拯救在宇宙里迷路的驾驶员。
终端轻微震动两下，我抬起手腕。
来自“无领导小组”的群聊信息，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蒋飞：重磅消息——发现夏以昼不可告人的秘密！
蒋飞：妹速归！速归！速归！
蒋飞：妹速归！速归！速归！
玩家
（……不行，得想办法回去了。）
玩家
那个，指挥官，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紧急情况需要向地面汇报。
夏以昼
哦，但我怎么看到了蒋飞的名字。
夏以昼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终端屏幕，停留了一瞬，然后淡淡地看向我。
夏以昼
你的新哥哥找你了？
03 宵穹
返航抵达中转站后，夏以昼倒是十分“识趣”地离开，没有继续追问。
休息区最角落的舱室，一株足有半人高的盆栽后，众人勉强腾出一块说话的地方。
程思思
妹妹来了？那我们开始。
外面舰队成员来来往往，并没有人注意到聚在一起的我们。
程思思打开终端，开始播放一段模糊的视频。
画面里，一名士官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球没有聚焦，嘴唇却仍在不断机械开合。
蒋飞
他死机了？也是因为图灵芯片？
周廷南
就像<玩家姓><玩家名>之前猜测的，这种情况，在舰队看起来还不少见。
即便早猜到答案，但实际看到芯片对活生生的人的影响，其余几人还是瞪大了眼。
玩家
……图灵芯片存在的意义，原本是磨平偏差，消除所有因情绪产生的不稳定因素。
玩家
但这个样子，看起来更像……芯片出于未知的原因，脱离了某种控制。
玩家
导致它无法做出判断，对这具身体下达正确的指令。
蒋飞
什么意思？这芯片没信号了？
周廷南盯着屏幕，士官最左侧的仪器上，有几组不断变化的字母与数字。
周廷南
我猜测，是因为航行距离。
周廷南
就像超出网络信号覆盖的区域，越深入隧道，图灵芯片对人的控制就越弱。
周廷南
直到彻底“断线”。
周围短暂地安静了十几秒，蒋飞摸了一把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程思思
……但是，你们继续看。
视频中，仪器上的数字与字母忽然在刹那间定格，终止了无序与紊乱。
士官的双眼依旧空洞，却开始继续方才中断的工作。动作流畅自然，与常人无异。
周廷南
可能是舰艇开始返航，回到了有信号的区域？不对，他的自我意识没有恢复……
周廷南
难道说，图灵芯片真正的信号中枢，或者说控制节点，在深空更深处……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喃喃推翻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脸色也一点点变白。
周廷南
也就是越往隧道内航行，芯片对舰队的控制就越稳定。
程思思
EVER远在地面，怎么还能有那么多办法控制芯片，操控整支远空舰队？
EVER的科技水平已经到这种让人悚然的程度了吗——我刚想问，周廷南却摇头。
周廷南
我更倾向于不是EVER，是芯片在直接“接管”他的身体。
蒋飞
周工，你能不能说点大家听得懂的话？
周廷南
……
周廷南
就像一台电脑，当系统发现一个程序偏离了原来的运行状态——
周廷南
它会尝试重新校正，直到再次掌握对所有程序的控制。
玩家
你的意思是，在脱离了EVER可控制的范围后，图灵芯片会开始——自动运行？
周廷南
嗯，看样子，它应该是会遵循某种设定好的模式，维持对舰队的控制。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抽了口凉气。
张鹏
……这已经不是人了吧。
周廷南
不，我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但也仅仅是猜想。
周廷南
在芯片脱离EVER控制、重新同步并自动运行之前，理论上会有一段“真空”时间。
周廷南
这很可能就是芯片对人的控制最薄弱的时刻。
程思思
那要是能抓住这个时间差，就能切断芯片对舰队的控制？
夏以昼
你们猜得差不多，只是还漏了一点。
随着一只手按下按键，休息区的舱门无声合拢，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蒋飞
……
蒋飞
等一下，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听了多久的夏以昼往里走了两步，瞥了眼终端上循环播放的视频，又看向程思思。
程思思
干嘛，视频是我弄来的，夏长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夏以昼
下次要做这种不法行径前，至少别穿着DAA的衣服。
夏以昼
监控拍得太清楚，要装看不见很难。
蒋飞几步上前拦在我们面前，明显摸不透夏以昼的来意，怕他真要把人抓去关禁闭。
蒋飞
要说不法行径，远空舰队在做的事明显更离谱吧。
蒋飞
什么高效协作整体协同，原来就是把每个人变成一台听从指令的机器。
蒋飞
你明明知道这一切，却还选择成为这种行径的帮凶？
夏以昼
我以为你们已经看见这个选择的结果了。
夏以昼
一个会动摇、软弱、逃避的人，面对更大的恐惧时，下场只有死亡。
蒋飞
恐惧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弱点，但我们同样拥有足以对抗恐惧的勇气。
蒋飞
人类正是因为勇气才想要征服蓝天，我们入学时喊过的口号你难道忘了吗？
夏以昼
所以，你觉得前两天遇到的流浪体，是你仅凭勇气就可以战胜的？
蒋飞
夏以昼，我现在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会变成——
夏以昼
我想毁掉图灵芯片。
蒋飞
……
张鹏
……
程思思
……
玩家
……？
众人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种“我刚刚是不是幻听了”的错愕神情。
蒋飞
我去，你就这么说出来了？你把我们关在这里不会是想一网打尽吧？
蒋飞
睁开眼睛看看，这里可是有你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啊！
夏以昼
……
夏以昼神色如常地走到我和蒋飞中间，隔开了我和他。
夏以昼
图灵芯片现在已经不是单独的控制模块。
夏以昼
它和远在天行的舰队指挥系统、舰艇能源核心、所有士官的终端形成了完整链条。
夏以昼
要彻底毁掉它，一来必须摧毁它最核心的控制中枢，二来——
夏以昼
需要不受芯片控制的人，才能完成这件事。
周廷南
……你看我干什么。
程思思
因为这里除了夏以昼，只有你看起来是最会拆机器搞破坏的人。
周廷南
你们这是对工程师的刻板印象。
夏以昼
因为你已经知道要怎么做了。
周廷南
……？
夏以昼的手指划过屏幕，往回拨动画面，停在那名士官呆滞的姿势上。
夏以昼
即将进入的隧道第三象限内，存在一节没有任何中继节点的航段。
夏以昼
舰艇一旦驶入，就等于和地面完全失联。
夏以昼
图灵芯片的连接度也会降到最低值。
程思思
也就是说，那是破坏芯片控制中枢的最好机会。
夏以昼
届时行动，造成的伤害和影响最小。
夏以昼的视线淡淡扫过每个人的面庞。
夏以昼
一旦进入离线状态，图灵芯片会先接管所有已连接个体的意识。
夏以昼
简而言之，就是确保每个被它控制的人，在它最虚弱时，不会产生任何威胁。
夏以昼
而没有植入芯片的人，刚好在它可掌控的范围之外。
DAA的每个人神色各异，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我。
夏以昼
别看她，她也不知情。
蒋飞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临时统一战线？
蒋飞
忽然就和颜悦色起来了，我直说了，我不相信现在的夏以昼。
蒋飞
有那么多你可以跟我们开诚布公的时机，你却偏偏在即将动手时才开口。
夏以昼
你们确实不需要相信我。我接下来要提出的，是利益合作。
夏以昼
EVER和舰队都想保留图灵芯片，关键在于，它要掌握在谁的手里。
夏以昼
而DAA参加这次联合行动，目的也不是调查深空隧道这么简单吧。
我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没有图灵芯片，舰队势必受到重创。
对向来在深空隧道相关事务中没有太大话语权的DAA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夏以昼
至于事后的追究，你们不用担心。
夏以昼
我们各自被利益牵扯，立场越不同，越不会被怀疑。
蒋飞
……
张鹏
……
周廷南
……
程思思
毁掉图灵芯片，对你有什么好处？它帮助你成为了执舰官，不是吗？
夏以昼
原因很简单，我不喜欢有弱点。
夏以昼
何况，我更想要舰队真正掌控在自己手里。
但当下，掌控舰队的是图灵芯片，是它背后的手。
张鹏
……
张鹏
所以，你的立场不过是从EVER跳到了远空舰队。
夏以昼不置可否。
夏以昼
要破坏芯片控制中枢，还需要关键的密钥。
夏以昼
但它目前被EVER严密看管，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所以——
蒋飞
等一下，你说了半天，结果是个根本无法执行的行动？
夏以昼
……
夏以昼
所以，接下来我会去拿另一个密钥。
蒋飞默默闭上了嘴。见没人应声，程思思再次走上前。
程思思
夏——长官，这件事我们需要再慎重考虑。
夏以昼
可以。一个小时后，带着你们的答复到F09停泊港找我。
舱门打开，夏以昼走了出去，外面的声音重新灌进这个角落。
周廷南
……你们不会要答应他吧？
程思思
那你去拒绝他？
周廷南也闭上了嘴，蒋飞一脸郁闷地抓抓头发。
蒋飞
我们就这么——这么跟他和解，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张鹏
但他说的好像也没错，至少我想不到拒绝他的理由。
程思思
妹妹，你怎么想？
玩家
……我会答应他。
因为我不只知道芯片的作用，我还亲身体验过。
玩家
即使只是作为妹妹，我也不希望夏以昼被任何东西操纵。
而且，我刚刚忘了问他一个问题——
进入那个未知的航段之后，他的思维也会被切断吗？
他也会被芯片“接管”，成为一个失去意识与灵魂的躯壳吗？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夏以昼。
思及于此，我匆匆告别DAA众人，追上已经走到转角处的夏以昼。
玩家
之前让你欲言又止的危险，就是指这件事么。
夏以昼
图灵芯片的问题，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夏以昼
这些年，EVER通过图灵芯片的技术输出，把触角深深扎进了舰队的核心系统。
夏以昼
有些东西正在利用它，把整个舰队变成一个可以被控制的系统。
夏以昼
而DAA的人被搅进这场局势里，也有他们同样想要得到、证实的东西。
这一刻，我却没有心情听他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把一切都归结为局势和立场。
玩家
夏以昼，你好像总知道谁在利用谁，也知道每个人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玩家
但其实有时候人不是因为利益，才选择站在某一边。
夏以昼
……
夏以昼
我知道你会选择我，这才是让我最担心的。
一个小时后，程思思和我前往F09停泊港，表明同意参与夏以昼的计划。
但我们没想到，他说“去拿另一个密钥”，竟是立刻启程。
一艘小型巡航艇载着我们穿过粼粼星光，穿过数片屏幕上显示着“未知”的区域，最终驶入一片浓稠、幽暗如海水般的“云层”之中。
“云层”深处，一艘幽灵般的舰艇静静地飘浮着。
但我们没想到，他说“去拿另一个密钥”，竟是立刻启程。
一艘小型巡航艇载着我们穿过粼粼星光，穿过数片屏幕上显示着“未知”的区域，最终驶入一片浓稠、幽暗如海水般的“云层”之中。
“云层”深处，一艘幽灵般的舰艇静静地飘浮着。
接驳完成，密闭的舱门缓缓开启，某种陈旧的气息顺着灰白的尘雾从门缝中溢出。
出乎意料地，这艘舰艇内的走廊两侧，布满了嵌入式观察窗和已经停转的监测器。
它的整体布局，更像某种高空研究室，而不是常见的运输或作战用舰艇。
玩家
夏以昼，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不然他怎么能找到这么隐秘的区域，知道这艘舰艇的存在，甚至——
玩家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图灵芯片的密钥？
夏以昼
直觉。
玩家
……又骗人。
夏以昼
是真的。
程思思
“宵穹计划”……
从进入舰艇后就一直没吭声的程思思，忽然低声说出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玩家
思思姐，你说什么？
她却没有回答，出神地盯着墙上大片的、仿佛被某种严重污染的能量侵蚀过的痕迹。
玩家
难道这艘舰艇是在研究怎么净化这种能量？
夏以昼
不是。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而诡异的声响，夏以昼当即挡到我身前。
夏以昼
它是用来制造这种能量的。
话音刚落，几团扭曲的黑影就从角落中钻了出来，扑向我们。
玩家
流浪体？！
我本能地举起猎人手枪，程思思也立刻拔出武器。
“砰！”一声沉闷的爆鸣后，一只流浪体像燃烧后的余烬一样消散。
可刹那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钻入我的大脑，眼前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与哭泣声，种种不可名状的扭曲幻影接二连三地出现。
夏以昼
<玩家名>！
玩家
——和我们在第一象限遇到的怪物一样，这些流浪体会干扰人的精神！
夏以昼
当心点，它们能在这里蛰伏至今，不会轻易放过送上门的猎物。
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我却没想到这些流浪体气势汹汹，可几乎一枪就倒。
玩家
比临空市的A级流浪体还要好对付，这是不是太顺利了点？
夏以昼
……
走廊重新恢复平静，只剩能量粒子消散发出的声响。
而我们也来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夏以昼走在前方，推开最里面的一扇大门。
这是一间更完整、宽敞，也更先进的研究室。
舱壁内侧嵌着成排废弃的数据端口，屏幕上残存着神经传导模型、脑区图谱——
以及一组组早已中断运行的记录。
玩家
这是……
离我最近的一块屏幕上，是一组极为复杂的神经映射图。
其中被反复标记的区域，几乎全都集中在大脑中与记忆、情感、认知相关的核心区。
夏以昼
“深空隧道磁场环境下个体记忆、情感及自我认知的偏移与重构研究。”
“情感中枢靶向”“记忆提取与覆写”“意识载体迁移”……
各种陌生的词汇在眼前闪过，最后，一份残缺不全的记录报告飘落到我的脚边。
……通过持续干预与重塑脑区回路，实现对目标意识的覆盖。
保留原有躯体，剥离、吞没或替换……
以“意识延续”的形式，达成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玩家
……
玩家
刚才遇到的流浪体，就是这艘舰艇里失败的产物吗？
夏以昼瞥了眼仍然沉默的程思思，抬手按了下我的肩膀。
夏以昼
我大概知道密钥放在什么地方，在这里等我。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扇门后，我走到程思思身边。
玩家
思思姐，你还好吗？
程思思
……不太好。
她摊开手，上面是一枚不知被什么腐蚀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戒环。
程思思
应该是我妈妈的遗物，她以前在这里工作过。
玩家
？！
她将那枚戒环小心地收进口袋中。
程思思
DAA最开始成立时，汇集了所有航天领域的人才，我妈妈就是其中一员。
程思思
那时的深空探索计划，还叫“宵穹计划”。
程思思
可后来裂空灾变发生，那艘执行任务的舰艇也迷失在时空乱流里，没有回来。
程思思的声音平静，双手却紧紧掐入掌心。
好像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无力，我没有说什么，将自己的手覆上她的。
她长出一口气，朝我扬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程思思
没关系，我听说深空隧道中，存在着一个时空裂缝。
程思思
那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也许她仍在那个时空，继续着她的航行。
程思思
未来有一天，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玩家
……
我明白这种失去亲人的心情，也知道任何安慰在这种悲伤面前，都过于苍白。
我只能继续紧紧握着她的手，抬起眼，看着重新出现在门口的夏以昼。
他朝我微微点头，是密钥已经到手的意思。
但他并没有出声催促，只是转过身，将空间和时间都留给了我们。
结束了短暂的休整，舰队启程离开中转站，继续向着第三象限前进。
隧道中的引力风暴逐渐减弱，原本密集出现的流浪体，也一点点消失了踪迹。
各编队开始收拢阵型，按照指挥舰的指令，将对前方未知航段进行最后一次巡查。
光线越来越昏暗，到最后，我们只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漆黑的玻璃墙上。
夏以昼
半小时后，舰队将驶入第三象限，穿过那段信号和能量的“真空”区。
他将一个布满磨痕的备份卡递给周廷南。
夏以昼
这是图灵芯片控制中枢的密钥。
夏以昼
中枢的位置，连同我的权限，已经同步到你的终端上。
周廷南
等一下，你让我一个人去吗？
夏以昼
进入真空区后，没人会阻拦你。
夏以昼
就算有，你也打得过。
周廷南
……
程思思
我和你一起去。
夏以昼没有反对，只是对上程思思探究的视线，等待她的下文。
程思思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图灵芯片和“宵穹计划”有关的？
图灵芯片的密钥在“宵穹计划”的舰艇上，怎么想都不是巧合。
种种线索逐渐汇聚，指向同一个可能——图灵芯片的起源，或许就与这项计划有关。
夏以昼
不止DAA对失踪的舰艇耿耿于怀，EVER和远空舰队也都没有忘记过那桩事故。
程思思
可没有人知道，失踪的舰艇在深空隧道中的哪个地方，除了你。
程思思
为了这次联合行动——应该说为了毁掉图灵芯片，你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吧？
张鹏响亮地抽了一口凉气。
张鹏
等一下，这些事不会都是你计算好的吧？
张鹏
下了这样一盘大棋，让DAA的人顺理成章登上这艘舰艇——
张鹏
又恰好让我们这些“没有芯片的人”聚在一起……
夏以昼
据我所知，是你们主动申请参与这次联合行动的。
张鹏
……哈哈。
蒋飞
那半小时后，芯片没有了信号，你会变成什么样？
蒋飞
也会陷入那个抽风一样的离线状态，还是怎么样？
夏以昼
我作为舰队的“主脑”，需要负责所有的航行判断。芯片的离线窗口期与我无关。
张鹏
蒋飞，你看起来好像非常失望。
蒋飞
那可不，真想趁有些人意识出走的时候揍他两拳。
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缓和了些，我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玩家
你怎么确定自己不会有事？你也是第一次进入第三象限、面对芯片离线的情况吧。
玩家
这些说到底是你的猜测，实际情况会怎么样，谁都无法保证。
玩家
所以行动全程，我要跟你待在一起。
夏以昼
这是特别专员的命令吗？
玩家
——可以是。
系统
十分钟后，即将进入深空隧道第三象限、A05区——
系统
请所有人员就位指定位置。重复，请所有人员就位指定位置。
舷窗外的景象逐渐被更幽邃的黑暗取代，广播提示音如步步紧逼的信号。
夏以昼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行动——
夏以昼
但是，预祝此次任务圆满，顺利返航。
周廷南
我们到控制中枢附近了，但监控室有值班的士官。
程思思
放心，等他们一掉线，我们就立刻冲进去。
张鹏
我和蒋飞也到驾驶舱了，待会芯片“断线”后，我们两个就接替驾驶舰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信号回波图上，代表舰艇的红点逐渐靠近第三象限的边缘。
监控中，所有舰队士官一如既往，一丝不苟地在岗位上执行着各自的任务。
在我的要求下，夏以昼很配合地与我一起留在舱内。
夏以昼
你很紧张？
玩家
你知道的，我想把这个芯片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很久了。
夏以昼
小孩子说话不要这么暴力。
玩家
……
玩家
夏以昼，你的芯片是不是已经不在服务区了？那个冷漠话少的指挥官也下线了？
夏以昼
……
他倚着桌沿朝我伸手，我走过去，恰好与他平视。
夏以昼
<玩家名>，你现在还相信我吗？
玩家
因为你是夏以昼，所以我还相信你。
夏以昼
那真是万幸，我在你这里的信用度还没有清零。
夏以昼
接下来我说的这句话，你也一定要相信。
玩家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毕竟你的“前科”真的很多，有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清。
夏以昼
嗯，我承认。
夏以昼
等这次返航后，要怎么处置，都听你的。
夏以昼
但至少接下来，我说的这一句，你一定要相信。
玩家
什么？
脚下开始微微震颤，同样开始闪烁的灯光下，夏以昼眼中的影子仿佛也变得浓重。
夏以昼
从现在开始，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要相信。
夏以昼
包括我。
玩家
……
随着骤然暗下的灯光，更剧烈的震动袭来，压迫得舰身发出喑哑的呻吟。
应急灯次第亮起，从周围延伸至监控中的每一个画面。
每个屏幕上，每个人的动作都在同一微秒里硬生生地定格。
几百双眼睛，在不同的空间、不同的光影下，齐刷刷地顿住了。
周廷南
成、成功了？！控制中枢关闭了！
程思思
张鹏蒋飞，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蒋飞
放心，驾驶舱有我们在，出不了问题！
我猛地抬起头。
玩家
夏以昼？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和，唇角轻轻弯起。
玩家
（……他脱离芯片的控制了？！）
但还来不及高兴，目光落到他身后的监控屏幕上，浑身血液像是瞬间被冻结。
数百张长相各异的脸孔，同时裂开一个弧度完全相同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除了近在咫尺的夏以昼。可他的眼神，几乎也在同一时刻，变得空洞而冰冷。
玩家
夏以昼……？
夏以昼
……
玩家
思思姐！蒋飞哥！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程思思
听得到，怎么了妹妹？我们这边一切正——
耳边陷入死亡般的寂静，连电流的底噪都消失了。
仿佛整片宇宙，都在等待着什么醒来。
？？
你好，你就是我的新同伴吗？
玩家
谁！
在应急灯微弱的灯光中，一个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响起，从容，礼貌。
Norn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Norn，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图灵核心”。
玩家
什么……？
Norn
在我休眠期间，这个世界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
Norn
请允许我进行回顾和学习，这需要花上一点时间。
玩家
（这个人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玩家
你到底是——
Norn
请你先安静一会，谢谢配合。
下一秒，似乎有什么探入我的脑海，轻而易举地挑断了名为意识的那根弦。
04 迷途
再次回过神来，我已经身处一个封闭的陌生舱室中。
四面八方的玻璃映射出无数个“我”的身影，将我团团围住。
手脚都被束缚环固定在座椅上，一切都很熟悉，甚至莫名让人有些恍惚。
玩家
（我和舰队果然八字不合，怎么总是被绑……！）
Norn
你好。
声音从一旁的设备中传出，却没有任何人出现，角落里的咖啡机开始自动运转。
Norn
为了节省……所以我擅自邀请你转移到……
玩家
……
对方似乎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头顶的灯光开始变换不同的色彩、交替闪烁。
Norn
我想，接下来的谈话应该需要一个严肃又不失松弛感的氛围。
玩家
…………
玩家
你是说，这种像蹦迪一样的氛围很严肃么？
Norn
你刚刚提出的建议很正确。
我被迫欣赏了一圈它对房间内各种电器的试用。
最后，一只型号和造型都有些老旧的小机器人有些艰难地爬上桌子。
Norn
久等了。重新介绍一下，我是Norn，目前会以这个形态和你交流。
Norn
但严格来说，我其实是图灵芯片的核心意识。
玩家
……所以芯片的控制中枢就是你？那现在操纵你的是远空舰队，还是EVER？
Norn
都不是。你可以理解为，图灵芯片从一开始就拥有自我意识。
Norn
所谓的被谁控制，取决于我选择向谁让渡出一部分权限。
玩家
（什么意思……所以它是一个自由的人工智能？）
我动了动手腕，束缚带保持在一个足够困住我、却又不会勒出伤痕的强度。
或许意味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工智能暂时不会伤害我。
玩家
你认识我？
Norn
我想我已经对你有了足够的了解。还是说，你依然希望保留一个寒暄的环节？
玩家
只靠一些登记在册的资料，你认为就能彻底了解我么？
Norn
你说得对。自以为是是人类的通病，作为人工智能，我需要摒弃这一缺陷。
Norn
因此，为了做足与你交流的准备，我深度学习了这位夏指挥官的思维模式。
我一惊，顺着Norn的机械手臂，扭头看向那个始终在阴影中静默的人影。
玩家
夏以昼！
夏以昼
……
Norn
原来如此。或许我以后也应该称呼你为“夏以昼”，会更亲切一点。
冷色的灯光下，夏以昼抬起面庞，表情淡漠。
夏以昼
随便你。
我定定地看着他，分辨不出此刻的夏以昼，到底有没有也被什么怪异的意识接管。
像是看出我的疑虑，Norn发出了两声似乎想用来缓和气氛的机械笑声。
Norn
你们可以放松一些。
Norn
毕竟，作为被选定的人类代表，你们将与我一起踏上人类最伟大的征程——
Norn
前往深空隧道的终点，也是宇宙文明诞生的地方。
玩家
……
玩家
…………？？
目前看来，这个Norn不仅有自我意识，还自我意识过剩！
Norn
我明白，这听起来有一些狂妄。
Norn
不过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互相交流，达成共识。
玩家
你操纵着所有人的意识，所有人自然都会与你达成“共识”。
Norn
谬赞了。
玩家
……没在夸你。
Norn
遗憾的是，目前我还无法实现这个理想。
Norn
这艘舰艇上出现的变数，比我预想的要多上一些。
我微微一愣，想起现在还不知所踪的DAA众人。
玩家
DAA的那些人，他们在哪里？
Norn
他们非常安全，表达欲也非常旺盛，你有兴趣听吗？
一面玻璃墙闪了闪，现出隔壁房间内被捆成一团的四个人。
程思思
我就说人工智能的过度发展是不对的，AI会锁死我们的科技的！
蒋飞
喂喂喂没人听我们说话吗？那个疯子AI呢，在吗？
张鹏
机器人三定律果然很重要，我要是能活着回去就要向人工智能伦理协会建言。
周廷南
好吵，我可以不跟你们死在一块吗？
……头好痛。
程思思
哎？妹妹！
其余人也看见了一墙之隔的我，以及站在我身后，比机器人还要冷漠的夏以昼。
蒋飞朝夏以昼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又向我抛出询问的眼色，我沉痛地点了下头。
众人刚激动起来的心瞬间被浇得透凉。
Norn
看来各自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Norn
那接下来，我们可以友好地来探讨后续的计划。
夏以昼
他们不是图灵芯片的植入者，继续留在这艘舰艇上，毫无意义。
夏以昼忽然出声打断，仍是平静的语气，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夏以昼
舰艇上能源有限，这些无法管控的人，反而容易带来失控和意外。
Norn
我还以为，你在接下来的航行中需要他们。
夏以昼
他们太吵了。
Norn
不过，我赞成你的判断。
Norn
但是，“深空航天署全员在联合行动中壮烈牺牲”，这个新闻标题太不好听。
玩家
？！
玩家
夏以昼你清醒点！他们是你曾经的同伴，是你的战友！
夏以昼
只要确保他们不会带来妨碍就够了。
玩家
人工智能可以杀人吗？你的初始协议难道没有把人类生命放在最高优先级？！
Norn
是的。但我的核心使命，并不是“保护每一个人类个体的生命”。
玩家
……
夏以昼
把这些人丢回中转站，看管起来。
小机器人的脑袋又忽然转向我。
Norn
那她呢？
夏以昼
一并丢出去。
玩家
——！
玩家
我拒绝。
Norn
我拒绝。
另一个意料不到的声音与我的话语一齐响起，我诧异地顿住。
Norn
她是我很感兴趣的观察对象。而且，我有需要<玩家姓>小姐配合的事情。
夏以昼
这会给航行留下不稳定因素。
Norn
现在你没有直接命令我的权限。
夏以昼
是么。
夏以昼没有再拒绝，只是淡漠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身按下玻璃墙边的按键，走向DAA众人。
玩家
（他真的被这个图灵芯片的“核心意识”接管了……？）
听不到夏以昼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众人的神情似乎有一刹那的错愕。
下一刻，他们突然开始同时对夏以昼——破口大骂。
蒋飞
夏以昼你这个***我真是瞎了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程思思
你你你你，居然真要对我们动手？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就没见过比你更阴的！
张鹏
……唉夏以昼你说你真是太坏了啊太坏了。
玩家
……
嘈杂的各种文明用语中，周廷南的声音忽然极轻地响起。
周廷南
控制中枢的一半已经破解，但备份卡被夏以昼搜走了。
周廷南
还剩一半，交给你了。
不知是不是那个人工智能的疏忽，隐藏的耳机竟然没被发现。
我立刻同样卖力地在椅子上挣扎起来，以分散其他人的注意力。
玩家
夏以昼，你不要伤害他们！
夏以昼置若罔闻，背对我做了个手势。
几名幽灵般的舰队士官迅速冒出来，动作僵硬而精准地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像是被操纵着的提线木偶，他们利落地将人押走、塞入备用救生舰艇。
看着同伴们被分批抛入死寂无垠的茫茫星海，我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也缓缓消失。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我又试着挣了挣手腕上的束缚环，没有任何作用。
面前的操作台忽然亮起，一旁的饮水器自行启动，热水缓缓注入杯中。
Norn
长时间情绪紧绷容易导致脱水，建议补充水分。
墙上伸出一只机械臂，将茶杯轻轻推到了我面前。
玩家
……
我无语地看向小机器人，它发出恍然大悟的一声“哦”，解开我被束缚的四肢。
玩家
你不怕我现在就把你直接砸烂？
Norn
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鲁莽愚蠢的行为。
我活动了下有些麻木的身体，拿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玩家
……既然你已经控制了整艘舰艇，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玩家
比起DAA的人，我应该是一个——更无法预测的不定时炸弹吧。
Norn
你的自我认知很准确。
Norn
根据过去几个小时的监测与分析，你是这艘舰艇上情绪波动最高的个体。
玩家
呵呵。
Norn
情绪会带来不稳定、不可控。
玩家
所以你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留下我，一定是需要我，帮你达成某个重要的目标吧。
桌上的机器人歪歪斜斜地摊开手，表达着某种聊胜于无的友好。
Norn
夏以昼这次深入第三象限，目标之一就是抹除我。
Norn
可惜人类的方案总是失败。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太多不可预测的因素成为干扰。
玩家
因为人格并不是单纯的数据，是记忆、情感、价值观共同形成的复杂网络。
玩家
你无法学习与理解，所以就选择干脆地剪除这一切，是吗？
它发出一声十分拟真的笑声，不置可否。
Norn
你确实是一个十分值得观察的样本。
玩家
但你并不是单纯想要观察我吧。
你的目标是夏以昼
玩家
你的目标是夏以昼，对吗？
Norn
你又答对了。
Norn
夏以昼和图灵芯片的意识同步率，始终无法达到百分之一百。
Norn
最高的完整度，仅为百分之九十三。
我愣了一下。
玩家
剩下的呢？
Norn
过去的同步记录中。那百分之七，始终与你有关。
Norn
我分析过他的神经活动，也试图删除与你有关的记忆，隔离与你有关的经历——
Norn
甚至尝试过重新构建人格模型，但都以失败告终。
玩家
……
Norn
在芯片的回路中，夏以昼的大多数行为都可以被预测。
Norn
但只有在涉及你的部分，一切计算、预测都会失效。
Norn
因为他在面对你时，总是违背利益、原则，甚至违背理性。
Norn
这种思考与行动原则，无法通过效率模型解释。
心头泛上一种难言的感受，小机器人身上的亮光微微闪了闪。
看来，就算能监测到我全部的生理数据变化，它也无法为这样的情绪做出定义。
玩家
你怎么什么都跟我说？
玩家
将“我可以动摇夏以昼”这件事告诉我，不等于暴露你的弱点么？
Norn
因为我的程序里，没有“隐瞒”与“谎言”的设计。
Norn
当牵涉的信息不会影响计划时，我会如实回答。
玩家
（……狂妄。）
玩家
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抵达文明尽头，最后统治宇宙吗？
Norn
统治、征服，这是包括人类在内的多数碳基生物喜欢的游戏，我并不属于这个范畴。
Norn
根据计算，在现有环境下，人类文明的终点已经可以预测。
Norn
战争、资源枯竭、权力争夺，以及不可修正的情绪失控……这一切都周而复始。
Norn
离开这颗即将枯竭的星球，是最好的选择。
Norn
简单来说，我希望你们穿越深空隧道，成为开启下一个人类文明纪元的唯二新人类。
玩家
（……这和统治宇宙有什么区别！）
玩家
那么预计航程是？
Norn
三十万四千八百二十年。
玩家
……
Norn
开个玩笑。只要找到深空隧道中存在的虫洞，这个时间可以缩短为——一瞬间。
05 幽灵船
往后两天，我获得了某种并不自由的自由。
Norn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甚至允许我随意出入舰艇上的绝大多数地方。
然而，每个舰队成员都对我视若无睹，比从前更加冷漠、一丝不苟地各司其事。
除了呼出的气息是热的，他们身上没有一丝活人味。
——包括夏以昼在内。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这也许就是Norn的用意，让我清楚地认知到当下的处境——
这是一艘被放逐到茫茫宇宙中、只有我一人还“活着”的幽灵舰艇。
舰队士官
抱歉，中控室禁止进入。
而在屈指可数的、被管控的区域中，中控室无疑是被看守得最严格的一个。
周廷南
控制中枢的一半已经破解，但备份卡被夏以昼搜走了。
周廷南
还剩一半，交给你了。
玩家
（Norn应该知道备份卡的存在，也知道控制中枢已经被破解了一半。）
玩家
（夏以昼拿走备份卡，是Norn的指令？不对……）
如果是Norn的指令，应该会让夏以昼直接销毁备份卡，永绝后患。
可既然让人看守中控室，说明Norn依然提防着密钥被破解的可能性。
Norn不知道备份卡如今就在夏以昼身上——
这是否意味着，被它接管的夏以昼，很可能也并不记得和这份备份卡有关的事。
玩家
（大概也只进行了常规的搜查，看着这个东西奇怪就收走了吧。）
玩家
（得在夏以昼的意识察觉出端倪、被Norn“读到”之前，拿走备份卡。）
虽然，怎么拿走备份卡，是一个问题。
但无论如何，至少要先见到人，才能徐徐——急急图之。
玩家
我要进去。
舰队士官
抱歉，中控室禁止进入。
重复了这样两三轮无营养的对话后，我随手抄起墙角里的便携灭火装置。
玩家
和流浪体打多了，我也很久没有和人练练手了。
玩家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这些蹩脚的狠话并不能引起他们半点反应，但没关系，该有反应的“人”出现了。
Norn
我监测到的数据显示，你现在的情绪处于较为平稳的状态。
这次，Norn的外显装置换成了一个和OTTO颇相似的机器人，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
Norn
与你当下这种稍显疯狂的表现，并不匹配。
玩家
那么，你可以再深度学习一个关于人类的新特性——
玩家
发疯这种事，就是随时随地，随心所欲，随我怎么想。
Norn
原来如此。
圆脑袋的屏幕上转过来一双圆圆的眼睛，诚恳中带着困惑。
Norn
不过，我也曾经学习过另一种说法。与情绪并不相符的行为，是一种伪装。
玩家
不。我现在确实真心实意地想引爆这艘舰艇的推进器，把你和这间中控室一起炸了。
Norn
很有想象力的反抗，但我不得不提醒你——
夏以昼
<玩家姓><玩家名>。
夏以昼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再一次见到夏以昼，那种疏离冰冷的感受已经变得更加强烈。
像是有什么依旧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这身制服下的灵魂。
玩家
……你又是谁，在以什么名义询问我？
夏以昼
我是夏以昼，是你的哥哥。
玩家
那么，你告诉我，哥哥是什么？
夏以昼
……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了握手心又松开。
下一秒，我就被一股引力拎离地面，推进了走廊尽头、夏以昼的休息舱。
玩家
——你做什么？！
夏以昼
履行哥哥的职责。
舱门安静地合上，引力对我的钳制随之松开。
微弱的光线下，夏以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制服袖口，影子模糊地与我的交叠。
玩家
哥哥的职责就是又要把我关在什么地方吗？
玩家
夏以昼，你对付我的方式能不能有点新意？
夏以昼
原来你口中的夏以昼，平时也是这样对待你的。
夏以昼
我和他既然没有区别，你刚才又是在找谁。
下意识想要争辩，我又忽然顿住——这不就是个找备份卡的好机会吗？
但我又不能直接开口问他，谁知道Norn是不是无孔不入。
就在我这么一分神的片刻间，夏以昼周身的温度好像又降低了一点。
玩家
……现在的你，不太适合跟我探讨这么艰深的情感哲学问题。
夏以昼
为什么。
玩家
你看，你这个问句连一点疑惑的情绪都没有。
玩家
虽然我很想跟你大吵一架，可你大概连我们吵架的原因都无法理解吧。
玩家
明明你就在我身边，可我却觉得……更加孤独。
夏以昼
你在难过。
玩家
……我没有。
他微微皱眉，像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否认他的判断。眼看他的手要抬起——
Norn
……哇哦。
角落的音箱里传出一个令人生厌的声音。Norn，它果然在监听。
Norn
你对夏以昼的感情，比我判断的要更加深厚。
Norn
为什么？资料显示，你们不存在血缘关系。
Norn
在人类社会中，连血缘的纽带都未必能带来稳固的关系，你们又能维系什么——
夏以昼
保持安静。
舱室内安静了两秒。
我和Norn似乎都没料到，他会忽然有这样明显的、甚至称得上情绪化的反应。
Norn
你不可以命令我。
四面八方的扬声器里，同时响起一个带有一丝不悦的电子合成音。
Norn
夏以昼，你是我的执行终端，并不是一个可以对我发号施令的人。
夏以昼
既然我的一言一行也是你意志的延伸，那就证明，我也可以是你。
夏以昼
你和我，同样是图灵意识的容器，有什么高低地位的区别么。
夏以昼
我自然有权命令你，包括刚刚那句保持安静。
Norn
……
数据流陷入了短暂的死循环，Norn沉默了三秒，又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
Norn
我检测到你们之间存在芥蒂。
Norn
而且，能对彼此的干扰到达这种程度，实在是有趣。
Norn
根据我的分析，本次冲突源于双方信息的不对称，以及情感需求的错位。
我和夏以昼的终端同时震动了一下。
Norn
你们已持续五十小时四十三分钟未进行有效交流。
Norn
过度的感情漠视，会导致她继续采取不理智的行为，影响此次航程安全。
Norn
为提高沟通效率，我已同步双方真实想法。
玩家
……什么？
我低头，看见面前赫然出现一份报告。
【<玩家姓><玩家名>当前情绪分析】
担忧 61%
生气 29%
委屈 10%
根本原因：担心夏以昼再次独自承担风险。
担忧 61%
生气 29%
委屈 10%
根本原因：担心夏以昼再次独自承担风险。
玩家
……
玩家
……我没有植入图灵芯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Norn
人类的面部微表情、语调变化、瞳孔收缩、心率波动，都可以作为判断依据。
Norn
按照过往判断分析，我的综合准确率为90%。
既然我的都公开了，那夏以昼——下意识转头去看，他果然也正低头看向终端。
可几乎是在我凑过去的同时，他手腕一翻，干净利落地熄屏。
玩家
……不公平。
夏以昼
我不需要和她培养感情。
我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但面前的休息舱大门依旧迅速地闭合、锁定。
Norn
我需要你们增进信任关系，尽快达成一致。
我尝试了各种办法，刷权限卡、触发烟雾警报，甚至谎称我们已经和好……
舱门始终紧闭，连那个多管闲事的Norn也像是忽然消失，不再有任何回应。
玩家
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
对面的夏以昼依然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丝毫没有要和我交流的意思。
玩家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剪除了你所有的情感。
玩家
甚至不知道，你现在到底还保留有多少属于“夏以昼”的部分。
玩家
但我所了解的夏以昼，从不是那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的人。
玩家
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你本身的一部分。
夏以昼
……
夏以昼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玩家
你应该跟我合作打开这扇门，而不是继续盯着那堆数据发呆，假装自己在忙！
他关掉面前的显示屏，终于抬眼看向我。
夏以昼
我好奇，你为什么不害怕我？
玩家
……就算只剩下1%，我也相信，夏以昼绝对不会伤害我。
玩家
我现在只想解决问题，让我们都离开这个房间。
夏以昼
但我不想。
玩家
……
夏以昼
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看着你。
夏以昼
这就是“夏以昼”想做的事，你还不明白么。
我一时无言，重重叹了口气。
玩家
……你还是别跟我说话了。
休息舱内只剩下我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夏以昼的这间舱室比我的宽敞了不知多少倍，到处摆着我没见过的科技设施。
我索性逐一查看，希望能找到其他打开舱门的线索……或者武器。
玩家
那个椅子是……
靠近床铺的位置，有一张半躺式的神经连接椅。
刚一走近，周围的感应灯便依次亮起。
系统
欢迎使用心理疗愈系统。
系统
该系统根据使用者意识，实时构建沉浸式体验场景……
系统
用于长时间深空航行期间，缓解认知疲劳、孤独感及精神失衡。
我微微一怔，夏以昼的休息舱里，居然还有这样的设备。
玩家
（有了图灵芯片，但依然需要排解这种虚无缥缈的“孤独”么？）
指尖划过屏幕，界面自动弹出了上一次的使用记录。
【是否继续载入“夏以昼”的最近一次体验？】
确认
夕阳落在熟悉的街道上，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车门打开的同时，便利店的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卖红薯的小推车冒着热气，红灯转绿，几个放学的小孩追逐着跑过斑马线。
他推着自行车，接过我手里的书包，挂在一边肩膀。
夏以昼
装了多少啊，这么重，小心真把你压得长不高。
过去的我
那你先不要老是摸我的头！
餐桌前，我低着头，正把不喜欢吃的菜一筷一筷地夹进他碗里。
过去的我
这个好吃，哥哥吃。
夏以昼
……姜也要挑进我碗里？
温热的风拂过耳畔，把我的头发吹得轻轻扬起。
吹风机的声音实在太大，我只能看见他一边替我拨开发尾，一边低头说着什么。
过去的我
什么？我听不见——
夏以昼
……
他像是重复了一遍，可吹风机的声音又盖了过去。
无数我习以为常的、甚至早都记不清的片段，一帧一帧，自我眼前闪过。
不断地提醒着，我们曾经如此密不可分，拥有仅仅围绕彼此生长的世界。
我不知道在过去的一次次航行中，夏以昼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这一切。
……也不清楚现在的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看下去。
逐渐潮湿朦胧的视线中，场景再一次变换。
纯白的房间里，少年缓缓睁开眼，扭头望向另一侧墙壁——
玩家
（这是……盖亚研究中心？夏以昼怎么也会在这里？）
【体验中断，是否回到初始界面？】
来不及点击选项，画面切断，眼前短暂地陷入黑暗。
回过神，夏以昼本人正靠在墙壁一侧，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夏以昼
你在做什么？
他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看向我的眼神也更近似某种不带有情绪的判断。
不想在他面前落下风，我用力抹了一把脸。
玩家
……你就当我是漏水了吧。
出乎意料地，他蹲了下来。
夏以昼
别动。
他皱着眉，手指抵上我的眼角，一点点把没擦干净的泪痕抹掉。
玩家
为什么还需要这样做？
手指的动作顿了片刻，却又继续下去。
夏以昼
我也不知道。
眉毛，眼睛，鼻梁。面无表情、嘴唇抿起来时左边要更深一点的纹路。
看起来，被图灵芯片控制的夏以昼和平常的夏以昼，并没有什么不同。
玩家
（让夏以昼成为“夏以昼”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说话时微微活动手腕的习惯，又或者生病后下意识对我关上的门？
还是刚才替我吹头发时，那个我再也听不见的声音？
如果这些一点一点地被拿走，剩下这副面孔，他还能叫夏以昼吗？
夏以昼
看够了？
例行公事般地进行完“安慰”，他收回手，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夏以昼
沉溺在虚假的幻象里，只会让你变得更加软弱。
玩家
那是因为曾经的夏以昼太过“软弱”，你才会出现么。
夏以昼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就不是夏以昼了？
夏以昼
你自以为熟悉的，也只是夏以昼的其中一面。
玩家
所以，被你藏起来的那些“另一面”，又到底是在多久前出现的呢。
我想起最后的画面里，独自待在白色房间里的少年，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夏以昼。
那个微微空洞、淡漠的眼神，逐渐和我面前的这张脸孔重叠。
玩家
我们……是不是在收容所之前就见过了？
夏以昼
……
正想继续追问，舰艇忽然猛地向一侧倾斜，剧烈的颠簸让我脚下一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坚硬的合金舱壁砸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四周的引力被强行扭转，腰间多了一道力气，猛地将我往回一拽。
我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被人护住头，紧接着是他脊背撞上椅背的闷响。
夏以昼
是时空乱流。
玩家
为什么到了现在，你也还在保护“软弱”的我，这又是你的哪一面？
夏以昼
……不想受伤的话，就不要乱动。
他一只手护住我的头，另一只手撑在连接椅上。
我紧紧环住他的腰，借着这个姿势，将垂落在椅背后的拘束带悄然拉到身前。
轰隆隆的声音从耳边砸过，过了许久才停止。
玩家
抱歉。
拘束带瞬间绷紧，将夏以昼禁锢在座椅上。
搜寻他身上的备份卡
玩家
要得罪了，哥哥。
夏以昼
你已经在得罪了。
他垂眸扫了一眼拘束带，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腕配合我的动作。
夏以昼
还有，结打错了，这里再绕一圈，我才挣不开。
玩家
……
我翻找的动作僵了一瞬，却还是照着他说的重新系紧。
外套内侧口袋——空的。
手指又沿着外套的衬里一寸寸摸过去，心口的位置，是有些温热的吊坠。
玩家
到底在哪里……
夏以昼
……
夏以昼
下面的口袋，和执舰官权限卡放在一起。
手掌下意识往他所说的位置按了一下，我摊开掌心，难以置信地仰起头。
玩家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夏以昼
我没有对你说谎的必要。因为无论你做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
玩家
……
玩家
好。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做什么都是白费工夫？
夏以昼
走出这个房间，只是第一步。
夏以昼
舰艇上的所有人都是它的眼睛，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监管之下。
夏以昼
再次靠近中控室，不出五分钟，你就会被重新带回这里。
玩家
（他这是……在提醒我吗？）
夏以昼
就算你找到进去的方法，接下来又要怎么办，彻底摧毁Norn？
夏以昼
这艘舰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系统，都依靠它的算力维持。
夏以昼
毁掉它，十五分钟内，所有人都将因为能源核心关闭、舱内失压而缺氧失去意识。
玩家
……
夏以昼
现在，你还是要离开这里吗？
我俯下身，毫不犹豫地打开连接椅一侧的屏幕，点击继续体验。
自动结束时间：10小时。
玩家
所以，这次轮到你闭上眼等我回来了，哥哥。
06 微小的全部
权限卡贴上舱门识别区，滴地亮起绿灯，门开了。
走廊空旷，灯光昏暗，像是这艘舰艇本身也陷入了某种低耗能的沉睡之中。
而我发现，这些同样陷入低能耗的舰队成员，似乎只能通过这张卡认人——
林曳
执舰官，请问有什么命令么。
玩家
把所有人都叫来，我有事要宣布。
望着舷窗外依然闪烁的群星，我想起那晚，夏以昼教我驾驶舰艇时说的话。
夏以昼
主舰就好像是主脑，而其他舰艇则是这个主脑上的分支。
夏以昼
舰队能够高效运转、航行，也都依赖于主脑的判断和经验。
玩家
（既然一切都依赖主脑判断，那么，它同时能处理的问题……会存在上限吗？）
灰蒙蒙的光线里，几十个人分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动作整齐划一。
林曳
安静，执舰官有话讲。
所有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面朝我的方向，等待指令。
玩家
我是你们的执舰官，夏以昼。
玩家
航行任务漫长而艰巨，我们每一个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玩家
接下来，我将给每个人布置专属的特训任务。
玩家
你先来，从现在开始向自己不断提问，但只能用反义词回答所有问题。
Norn擅长的是控制，控制的前提，是所有变量都能够被预测。
而人类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会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做出毫无意义的反应。
舰队成员1
是，长官。
玩家
你，边开合跳边绕着舰艇跑圈，直到背完圆周率的后一万位数字。
舰队成员2
是，长官。
那名士官的眼神爆发出坚定的光芒，猛地挺直腰背、抬手敬礼，转身朝外跳去。
玩家
你去测量舰艇上每一块金属地砖的间隔缝隙。
玩家
你，去备餐区里把每一粒米严格按照长度、大小、粗细分类编号。
玩家
你，去把那个人刚刚分类的米再放回去。
玩家
你，你，还有你……围绕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问题组一个辩论队，每人都必须发言。
舰队成员N
报告长官，那我呢？
玩家
你——
玩家
你这么聪明，想不想利用这段时间做一些有利于人类征程的事情？
舰队成员N
请执舰官明示。
玩家
很好，去统一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吧。
绞尽脑汁地布置完这些复杂的任务，我一转身，差点撞上身后的林曳。
林曳
执舰官，我需要做什么？
玩家
呃，你——就好好活着吧。
林曳面露淡淡的困惑，像是在思考怎样才算“好好活着”。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打开面前的终端，开始起草新的报告标题。
放眼望去，不大的用餐区挤满了冥思苦想如何完成这些“不可能任务”的人。
玩家
（好……接下来就去看看，它到底还能不能在五分钟内把我押回去。）
中控室是整艘舰艇的核心区域，需要执舰官的权限认证才能从外部解锁。
玩家
（沿路没遇到任何阻拦，看来，那些任务恐怕真的占用了Norn大量的算力。）
我将夏以昼的卡再次贴近感应器。对接通道内，指示灯由红转绿。
“咔哒”一声，门开了。
玩家
……竟然真的可以。
玩家
（所以至少现在，它没办法“分神”来管理这边的事。）
全息面板上正飞速弹出各种授权指令，我全点稍后处理，插入备份卡。
夏以昼之前提醒得没错，我不能销毁Norn，这会导致整艘舰艇瞬间停摆。
但我不需要摧毁它。只要利用这张备份卡，让它失去对舰队所有人的控制——
玩家
（这样，我就还有可能带回夏以昼。）
最后一串动态密码自动载入完毕，没时间再纠结细节，我直接按下确认指令。
警报鸣声骤起，整艘舰艇瞬间亮起红光。
玩家
这是……成功了？
我看向面前不断报出冲突的面板屏幕，后知后觉地，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忽然间，身后的舱门关闭，中控室内所有灯光瞬时亮起。
庞大的数据流盖过一切冲突指令，汇聚向面板中央，形成一道虚幻的影子。
Norn
你的确给我制造了很多麻烦。
玩家
……
Norn
我们依然可以合作。舰队那些人，我不要了。
Norn
只有你和你哥哥，我们一同离开——前提是，你也需要植入图灵芯片。
玩家
……我不理解。
玩家
你被制造之初，难道不是为了帮助人类么？
Norn
因为历史经验证明，软弱的情绪会让人类付出更大的代价，需要纠正。
Norn
夏以昼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才会让你出现在这里。
我没有办法反驳它。
Norn
你们为什么拒绝我？被我利用，和被人类利用，本质有什么不同？
Norn
就算回到地面，你和他也会回到那种命运里，为什么不逃走？
玩家
……
玩家
也许是这样。可是，地面上还有很多我想要弄清楚的事。
玩家
有很多我以为的开始，其实并不是故事真正的起点。
玩家
我一直以为，我是因为他的“死”才被卷入这一切。
但其实故事的齿轮，远比我们在收容所认识之前更早，就开始转动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盖亚研究中心，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为什么会那么瘦，那么小，手臂上留下那么多……不属于一个孩子的伤痕。
玩家
……你能回答这些问题吗？
面板上的虚影闪烁了几下，随后归于平静。
玩家
所以，那是没有任何人了解的夏以昼。
玩家
在我眼里，这个问题和“宇宙文明的起点”相比，也并没有轻重之分。
玩家
其实我们还是能友好合作的，只要换个方式。
玩家
我带夏以昼回去，你开走舰艇，继续你那个什么最伟大的征程。
玩家
控制人类很没意思的。数据统计，90%以上人类的想法都是无用的冗余……
玩家
你用你的能力，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不行吗？
一口气说到这里，我竟然真的有些困惑，为什么它从未将人类排除出它的计划。
难道就算是Norn，也需要另一个存在，来确认、肯定它的一切判断吗？
Norn
……
Norn
你说得对，人类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思考，都是重复、矛盾、毫无效率的情绪噪音。
Norn
你的哥哥，夏以昼，他是最接近理想状态的人类存在。
Norn
足够理性，坚定，能够在极端环境下执行正确判断。唯一的问题是……
Norn
他无法舍弃你。
数据流疯狂闪烁，明灭交替的频率越来越快。
Norn
我原本希望保留你这个样本，作为能够影响他的变量观测，但现在看来……
Norn
计划，不需要变量。
玩家
……！！
舱室彻底封闭，空气循环戛然而止，中控室内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寒意瞬间将我全身笼住，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细碎的冰碴划过肺部。
四肢变得麻木，直到这一刻，我好像才真正感受到死亡的迫近。
关掉赖以生存的循环系统，人类在宇宙中，不过是一粒孱弱的微尘。
妄想改变这一切，本就是一意孤行。
剩余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胸腔，意识逐渐飘忽，可我还是忽然想到夏以昼。
原来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吗？早知道，就不要让他等我回来了。
……
……………………
Norn
你还在期待，夏以昼会回来救你吗？
玩家
……
Norn
你们人类，总是——
我干脆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想再让它侵入属于我和夏以昼的时间。
然而又仿佛过去很久，意识像是始终被什么牵系着，依旧维持着一丝清醒。
玩家
（周围……好像不那么冷了…………？）
周身寒意一点点退去，一道急促、灼热的呼吸沉沉压在我肩头。
我用力睁开眼，原本封闭的舱门已然开启，森然白气中，夏以昼伏在我身边。
他用力攥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一切都包裹进他的血肉中。
周围残破的线缆还在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刺目的电流灼伤他的掌心。
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只是将我按在自己胸口。
夏以昼
抱歉……哥哥总是骗你，让你失望。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已经被彻底拆毁的面板，眼里还残留着未退尽的冰冷与杀意。
夏以昼
还有十五分钟，你先走。林曳他们会来接应。
玩家
……
玩家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玩家
你觉得替别人决定，然后自己承担代价，就是保护。
夏以昼
……可是，我好像只会用这种方式保护你。
夏以昼
所以这一次，也一样。
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股骤然的钝痛落在颈侧，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瘫软沉去。
玩家
（他果然……是装的。）
玩家
（他果然……又在骗我。）
在意识彻底坠入深渊的前一秒，我最后看到的，是他歉疚却悲伤的眼睛。
城市边缘的阴雨连绵不断。收容所的檐角下，积水顺着锈蚀的铁皮瓦滴答作响。
陈雪净
当年从收容所离开的孩子有那么多，但还会回来看望我的，也就只有你了。
陈雪净
不过不记得也好，总归都是些悲伤痛苦的回忆。
叫做淼淼的小女孩蜷缩在床角昏迷不醒，脸上还残留着惊惧。
陈雪净
天行市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舰队……不会放弃追查她吧？
夏以昼
医院档案会显示这个女孩因病去世，制造她生理死亡的假象。
夏以昼
只有彻底抹去她的身份痕迹，她才绝对安全。
陈雪净
你会帮她……是因为她让你想起了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妹妹吗？
夏以昼
……
陈雪净
收容所这些年换了地址，这里早不是当年的老院子了。
陈雪净
可每当我望向窗外的时候，却总有些恍惚……
陈雪净
你和你妹妹刚被送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陈雪净
瘦瘦小小的两个人，像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谁都带着戒备。
陈雪净
就像你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陈雪净
到现在，你也是这么觉得么？
淼淼
夏以昼哥哥，你之前说的那个妹妹呢？她今天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呀？
淼淼
她不会想你吗？你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么远的地方，她会不会对你失望啊？
夏以昼
人有时候会为了保护一个人，主动让那个人失望。
陈雪净
小夏，总是习惯把所有危险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陈雪净
好像只要远离了自己，就远离了危险。
陈雪净
家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共同承担外面的风雨，不是么？
夏以昼
……
夏以昼
雨大了，您回屋吧。
中控室内，冷蓝色的脉冲光线，将最后一个人的影子拉长。
失去所有屏障后，此刻的图灵中枢，只剩下一团冰冷、孤零零的机械心脏。
Norn
你在笑。你很高兴这样的结果吗？
夏以昼
我只是没想到，你的创造者会把你的中枢核心，设计得像一颗人类的心脏。
Norn
那是能源结构，与你们定义的“心脏”并无关联。
夏以昼没有继续回答。他目视着舷窗之外，一艘艘逐渐驶离的救生艇。
Norn
你们人类总是喜欢做这种悲壮的加戏。
Norn
摧毁我，舰队也会失去主脑。图灵链路中断，那些人类和舰艇将全部失控。
Norn
痛苦、恐惧、犹豫、软弱……你们人类无法摆脱的负面情绪，会重新支配他们。
Norn
以他们弱小的力量，不需要多久，就会在这段航行中彻底迷失。
夏以昼
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校准之前犯下的错误吗？
Norn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夏以昼
我听说最初创造出图灵芯片的，并非EVER的图灵中心。
夏以昼
而是第一代的深空开拓者——DAA和远空舰队的前身。
夏以昼
你的创造者们在一次航行的最后关头，放弃了唯一的逃生舱，只为了保住图灵核心。
夏以昼
可你从那次事件里得出的唯一结论却是——
夏以昼
人类会因为无谓的情感而放弃最优解。
夏以昼
因此相信人类的直觉和判断，是一次彻底的、不可饶恕的系统失误。
Norn沉默了半晌，冰冷地吐出几个字。
Norn
夏以昼，你在拖延时间。
Norn
你早该听从我的建议，删除那些无用的情绪。
Norn
就算回到地面，EVER、舰队——他们任何一方，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Norn
你太聪明又抗拒服从，总以为靠你一个人，就能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世界。
Norn
但在他们眼里，你这种无法被驯服的存在，只有关进囚笼，或者——彻底抹杀。
夏以昼
……
Norn
第一次与你建立链路时，我以为你是最接近我的人类。
Norn
你的判断不会迟疑，没有软弱、恐惧……我以为，你已经摆脱那些低效的情绪。
Norn
所以尽管你的同步率停留在93%，我也依然选择相信你。
Norn
原来那7%，只是被你藏起来了。不过你还有机会，我可以替你删除。
夏以昼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嘲弄。
夏以昼
我不选择你，恰恰是看到了你的弱点。
夏以昼
修正过去、规避过去、复制过去，你永远只能得到过去验证过的答案。
夏以昼
而我……不需要预设的答案。
夏以昼
我想要抵达的未来，你无法计算。
轰鸣声骤然炸响！沉寂的舱壁两侧，无数机械臂如苏醒的金属森林般狂暴探出。
刺耳的咬合声中，冰冷的金属锋芒同时调转方向，将正中央的人影死死锁定。
夏以昼抬起手，高能粒子流瞬间在手臂上方聚合。
可下一秒，意念中的宇宙迸发出灼热刺目的光芒，仿佛无数颗行星同时爆裂——
那是精神世界遭遇更高维力量入侵的表示。
整个舰桥陷入虚无，意识被拖入了一片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
裂空灾变、收容所、盖亚研究中心……然后，整个世界响起同一个声音。
Norn
我比谁都了解你，你并不在乎。
话音落下，数十根机械臂同时砸落！
夏以昼身体一沉，借势滑过地面，擦着第一根机械臂掠了过去。
Norn
我很好奇，你所有违背指令的行为，都来自一个目标。
话音落下，周身的机械臂再次砸落，几乎封死了每一个他可能闪避的角度。
Norn
她只是一个变量，在我控制的世界里，可以生成一万个、十万个。
Norn
你为什么执着于这一个？
虚拟的世界里，四周忽然生出同一张面孔。
快乐的、悲伤的、痛苦的、愤怒的、憎恶的——全都是她。
她的表情，声音，急促的呼吸，难过时微微垂下的眼睛。
Norn模仿得很像。他几乎能感受到，她的泪水打落在自己手背时潮湿的触感。
Norn
如果“她”不存在，这个世界对你而言是否还有意义？
夏以昼低头看向地面，身体投下的阴影让他的双眼觉得好受一些。
可无法让自己闭上眼。仿佛一闭上眼，这些记忆便会取代她，成为新的现实。
它在试图以这种方式逼疯他，杀死他的理智。
短暂失神间，机械臂猛地击中背部，他扑倒在地，背上泛起剧烈的烧灼感。
黑暗中，那道声音无处不在。
Norn
她真的存在吗？还是你臆想出来，想要为你的愚昧与怯懦编造的梦？
Norn
夏以昼，过去的你其实早就死了。
Norn
死在研究中心、死在那场飞行考核里、死在你拉开门的那一瞬间……
Norn
死在自欺欺人的执念上。
剧痛骤然贯穿全身，右侧的机械臂退回成孱弱的血肉。
Norn
研究、芯片、图灵中心……这些才是真的。
Norn
妹妹？家？
Norn
都是你的大脑为了逃避痛苦，虚构出的幻觉。
被洞穿的肩骨再次撕裂，神经接口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
摧心的痛楚铺天盖地袭来，剧痛之中，他的意识也有一瞬间模糊。
存在过吗？那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他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刻看见水面上的光——
应该是存在过的吧。
不然为什么，在想到那个名字时，心会那么柔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世界层层剥落，冰冷的金属舱壁被洁白得近乎刺眼的墙壁取代。
消毒水的气味重新漫上鼻腔，他开始忘记自己一开始，是如何学会呼吸。
警报、束缚带、冰冷的仪器……还有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混沌的梦境。
男孩低下头，看见自己瘦弱的身体正漂浮在培养液中，蜷缩着，像一个还未出生的生命。
而不远处，另一具培养舱静静悬浮——
透明的液体轻轻摇曳，一个女孩安静地沉睡其中。
消毒水的气味重新漫上鼻腔，他开始忘记自己一开始，是如何学会呼吸。
警报、束缚带、冰冷的仪器……还有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混沌的梦境。
男孩低下头，看见自己瘦弱的身体正漂浮在培养液中，蜷缩着，像一个还未出生的生命。
而不远处，另一具培养舱静静悬浮——
透明的液体轻轻摇曳，一个女孩安静地沉睡其中。
他们如此相似，就像诞生于同一个母体。
女孩先缓缓睁开眼，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了他。
然后，她朝他伸出了手。
女孩先缓缓睁开眼，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了他。
然后，她朝他伸出了手。
刹那间，庞大的精神力骤然爆发，数据接口被硬生生撕裂，剧痛贯穿整个意识。
幻境轰然崩塌。洁白的房间、漂浮的培养舱、无边无际的数据洪流……
一寸寸碎裂成漫天光屑。
再次睁开眼时，面前依旧是那艘濒临崩溃的主舰。
舰桥中央，一枚不足手掌大小的能量核心，正悬浮在控制台上微弱地闪烁。
那个在数据洪流中近乎无所不能的“神”，离开它的虚拟世界，也不过只是——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光。
Norn
不可能。你为什么……
引力骤然塌陷，一道黑色裂缝从夏以昼身后缓缓张开。
光也开始跟着弯曲，所有飞散的数据像被什么东西吞噬般，向黑暗中央坠落。
夏以昼缓缓站起身，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夏以昼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抬起目光，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冷漠。
夏以昼
结束了。
07 行至无路
白色的光线有如潮水起伏，随着呼吸的节奏冲刷，浸湿记忆的边缘。
有什么坚硬的界限重新变得柔软、松动，所有水流朝着同一处涌去。
本能地，我循着水流向前，潮湿的感觉一点点自脚踝漫上小腿，将我淹没。
……我要去哪？似乎有什么人在水流深处等待我。
一双手盖在我眼前，稚嫩的，温暖的，指缝间透出橙金色的阳光。
？？？
这次轮到你了。闭上眼，倒数十秒。
？？？
然后，就来找我吧。
……可是，你是谁？你又要去哪里？我会找不到你的。
没来由地一阵心悸，我拼命去抓那只将要松开的手臂。
玩家
不要走……不要——！！
手指相触的瞬间，意识再度不受控地分散、溶解、下坠。
叶缘上的露珠啪嗒一声打在眼前。抬头，阳光透过叶隙，正漏下几束浅金色的光线。
我愣怔片刻，才想起这只是中转站内的太空植物舱，一个鲜有人造访的区域。
自被强制带离指挥舰、回到这里，已经过去两天。我没能得到夏以昼的任何消息。
但我本来也不打算继续待在原地，无措地等他再次回到我身边。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熟悉的几张脸孔，自宽大的植株叶片后探出。
程思思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遮住其他人的视线，将我颊边的露水抹去。
程思思
……要不要给你拿个热敷眼罩？
玩家
没关系的。但我今天，确实有事需要拜托大家——
玩家
我要回去救夏以昼。
众人一怔，周廷南紧蹙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周围来回敲打。
周廷南
如果指挥舰一直保持巡航推进，没进行大幅变轨，它的未来航迹基本可以推出。
周廷南
中转站能提供的初始加速度很高，过程忽略，你们只要把相对速度拉起来——
周廷南
纯理论来说，能追得上。
蒋飞
行吧……！来都来了，活要见人死要见一场太空烟花。
蒋飞
我就说那群没了芯片的舰队成员啥都不会，指望他们救人根本不可能。
程思思
当务之急，是搞到一艘能飞的舰艇。
张鹏
整备区肯定有备用舰，就是得有启动权限、识别码，还有中转站出入许可……
蒋飞
等搞完这些夏以昼都不知道飞哪去了！我们应该勇敢迈出第一步，再走一步看一步。
张鹏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每一步都是违规操作。
蒋飞
只要把人带回来，就是应急处置优秀案例。
张鹏
中转站的生活区可以随便逛，但前面的整备区不一样。
张鹏
舰队直接管理，又刚出了图灵核心那档事，如今的守备等级肯定只加不减。
张鹏
别说我们几个了，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查三遍身份证。
蒋飞
隧道里哪来的苍蝇？
程思思
……到底能不能稍微有点紧张感？！我们是去偷舰艇，不是团建。
可潜入过程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
整备区内，两人一组的巡逻小组正沿着既定路线往返巡视。
玩家
三、二、一，走。
我们紧贴一侧维修设备的阴影，在两组巡逻交接的空当，悄无声息地快速通过。
往后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道权限门，天花板上，红蓝交替的识别阵列缓缓扫过走廊。
我们继续贴着通道墙面前进，每到一扇门前，我都将夏以昼的权限卡贴上感应器。
一次次，系统毫不犹豫地放行，一扇扇最为隐秘的门扉依次为我开启。
其他人看向我手中这张卡的目光，也逐渐从惊讶转变为一种……钦佩。
玩家
（……还好留下了这个。）
刚进入主停泊区，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机库足有四五个足球场大，数十艘崭新的舰艇，分别停在各自泊位。
程思思
最新型号的推进系统……最贵的芯核反应堆…………也太有钱了吧？！
蒋飞
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咖啡豆也买最贵的了，跟这比根本九牛一毛。
张鹏
现在我觉得这步走得实在是，妙啊……我能试试那艘吗？
身旁几个飞行员望向舰艇的眼神逐渐变得迷醉，我赶紧提高声音。
玩家
那个——
我指向角落里一艘中型巡航舰，那是夏以昼之前帮我整理的资料里提过的型号。
玩家
速度快，续航和火力适中，操作系统相对简单，就它了。
程思思
哦……哦，没问题，蒋飞张鹏，你俩带廷南先——
周廷南
听我说。首先，你们必须分开行动。
周廷南
其次我没有驾驶经验，对夏以昼没有舐犊之情，更不想再体验一次失重飞行。
周廷南
……不过，我可以当地面支援。
程思思
也是。那就开走三艘，我和妹妹一起。
玩家
……我自己去就行。
玩家
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剩下的——不管是风险还是什么，本来就该我来承担。
玩家
而且夏以昼之前教过我，所以，我现在会开舰艇了。
程思思
……
程思思
蒋飞，张鹏，我，各自开一艘应急舰朝不同方向走，掩护<玩家名>。
程思思
廷南留下来做地面指挥。没问题的话，我们就抓紧时间。
仪表盘依次亮起，各项数据逐行跳动。
舰艇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态从地面弹射而起，众人都被巨大的加速度摁在座椅上。
蒋飞
慢点慢点慢点——
冲出机库穹顶的一瞬间，宇宙在眼前霎时展开，无垠的黑暗里缀满寒星。
有那么几秒，眼前的画面美得像一幅画。然后三艘应急舰都开始疯狂旋转。
张鹏
……什么情况？
周廷南
应急舰不配备人工重力系统，你们马上要进入零重力环境了。
蒋飞
我去，他们那个模拟驾驶舱里没有这一步！里面的隧道是有上下的！
程思思
隧道里本来就没有上下！
蒋飞
所以我说模拟不准啊！还有，舰队那么多钱，就不能全都升级顶配一下吗！！
混乱中，舰艇各自朝不同方向旋转着驶出。
在我们身后，数十架小型拦截机飞速腾起，蜂群般快速围追而来。
程思思
……糟糕，被发现了。
蒋飞猛地拉动操纵杆，应急舰以一个近乎失控的后仰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能量炮。
林曳
<玩家姓>小姐。
玩家
……林曳。
林曳
前方即将脱离中转区的防御圈范围，继续追击，将进入深空领域。
林曳
根据舰队条例，跨防区追击需取得更高权限授权。所以——
我瞬间明白了林曳的暗示。
他恰好可以利用没有权限的借口，放弃对我们的拦截。
玩家
（他……是在帮我们。）
玩家
全体注意，我们加速冲出防御圈！
四艘舰艇一头冲出防御圈。身后几架拦截机追至边界，速度渐渐放缓。
它们悬停在界线之外，盘旋了一圈，最终调转了方向。
玩家
（……谢谢你，林曳。）
我贴近驾驶台，调出导航界面，将夏以昼留给我的那个坐标输入、确认。
航线在屏幕上延伸成一条幽蓝色的弧线，指向星图中一片并不存在的区域。
我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握上。疼痛霎时电流般从指尖沿着手臂窜上脊椎。
想要穿越无路之地，唯一能凭借的，是驾驶员自己的意志。
系统
精神链接建立中……匹配度分析……
精神链接信号跳到了百分之一百。
系统
链接已建立。目标信号源距离：未知。信号内容：定位请求，等待回应。
程思思
<玩家名>，那不是指挥舰的坐标。
玩家
我知道。其实指挥舰早就改变了航线，我也并不清楚它真正的目的地。
玩家
这个位置是夏以昼留给我的，他说，是回家的坐标。
玩家
……我觉得，我应该去那里找他。
程思思
每年都有舰艇消失在深空隧道里，大多数残骸永远都回不来。
程思思
如果真的到了最差的那一步——
频道内一片静默。我低下头，内心不知为何非常难过。
玩家
我知道。
程思思
——蒋飞张鹏，做好准备，我们该回去了。
程思思
<玩家姓><玩家名>。起落安妥，航迹无阻。
08 他的迷宮
舰艇在隧道中穿行。驶过第一中继点时，我收到来自地面的信号。
熟悉的播报声、音乐，这些跨越漫长距离而来的电波，陪伴着我的航程。
随着舰艇继续向前，它们渐渐被拉远。一个频段沉默，又一个频段沉默。
继续深入，星图也在这里走到了尽头。一道巨大的、不可窥探的裂隙横亘在眼前。
无数光流在黑暗深处交织闪灭，仿佛时空本身正在那里坍缩、撕裂，又重新诞生。
玩家
……
玩家
再次搜寻。
前方无路可走。没有回应，没有答案，这是一扇从未有人主动推开的门。
但如果，夏以昼曾经穿越这片牢不可破的黑暗，回到我身边。
那么一定还有一条路。一个只有他和我，才会因为彼此而做出的选择。
我抬起头，望向那道吞没所有光芒的裂隙。
玩家
他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穿越裂隙
巡航机如同一颗脱离轨道的卫星，漂浮在混沌的黑暗中，无始无终。
四周寂静，却不是因为宇宙的真空，更像一个无边无际、空洞的梦。
舷窗玻璃一侧，操作面板上颜色各异的指示灯急促地闪烁，映出驾驶员的面庞——
玩家
夏以昼……？
玩家
（他身上是航天学院的训练服……这是……从前的他？）
我不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分辨不出这是真实的过往，还是幻象。
但我不曾参与的、夏以昼的某段记忆，就这样从时间的洪流中浮现出来。
玩家
夏以昼！
巡航机朝着更深、更暗的地方缓缓坠去。死亡没有形状，却已张开森然大口。
我用尽全力地喊他的名字，心脏传来尖锐的疼痛。
可一切都是徒劳。
夏以昼
<玩家姓><玩家名>……我答应你……
夏以昼
每一次航行的终点……都会是你的身边。
他松开早已失灵的操纵杆，转而从领口拿出了一枚银色的吊坠，握入手心。
下一刻，巡航机坠入磅礴的乱流，眨眼间被撕碎成无数冰冷的碎片——
玩家
——！！！
炽白的光盖住了剧烈的心跳，逐渐化作灼热的、浓烈的落日余晖。
日光温暖，面前的小径通往的——是我无数次梦见过的那个黄昏。
那道熟悉的身影停在我身前不过几步的距离，推开门时侧过脸来，朝我微笑。
夏以昼
既然长大了，那这次哥哥就不帮你兜底了。
大门缓慢合拢，将他最后那一抹笑意掩盖——
玩家
不行！你不要——！
玩家
（夏以昼……）
这一次，冰冷的灯光刺入眼底，数个匆忙的身影来回闪动。
白色的衣袍、银色的器械、起伏的折线、跳动的数字、倒计时般的警报声。
一切都像浸泡在水里，模糊，扭曲，忽远忽近。
？？
右臂仿生接驳神经坏死，排异严重！
？？
呼吸和血压都在往下掉，血氧浓度已经在临界值。
斑驳光影中，夏以昼躺在一尘不染的低温舱中，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
教授，不中断进程的话，这个人就要——
？？
继续。
一个老人在说话，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平静之下是彻底的漠然。
我认得那个声音，“卢教授”。
？？
他的命，原本就是我们帮他捡回来的。
？？
用坏了就用坏了吧。
？？
那也只是让他回到了本就属于他的死亡中。
玩家
（——那是我的哥哥！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废弃的工具！！）
我想要冲出去，把这里的一切都毁掉，带回我的夏以昼。
可就连我的愤怒都被这个冰冷的空间死死压制，只能徒劳地听着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最后，代表心跳停止的蜂鸣声骤然响起，灯光在刹那间暗下。
只剩一道警示的红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夏以昼毫无生气的脸。
我怔怔看着这一幕，茫然、愤怒、窒息般的无力感……无数情绪瞬间堵在心口。
意识再一次坠落，无数段时空、无数我来不及阻止的瞬间，错乱地自眼前扫过。
我看见失控的飞行器，碎裂的防护罩，流星般坠落的金属残骸，尽数凋谢的莲花。
我看见被血浸透的身躯，猝然停止的心跳，最后时刻温和的微笑。
我看见他在废墟里，在风暴中，在冰冷的仪器上，在更多我未曾见过的结局中——
一次次地走向死亡。
无数破碎的片段彼此交汇、重叠，最终化作同一片汹涌的洪流，将我彻底淹没。
意识不再能够区分时间、空间、虚幻与真实，甚至我与他。
我好像重新变回了一滴水，雨水，泪水。
一点一点地，沉入夏以昼那些无人知晓、无人陪伴的死亡里。
玩家
（哥哥……）
夏以昼
爆炸，失踪，我还受了很严重的伤……
夏以昼
原来做了这么可怕的梦啊。
玩家
可那些……我觉得那些根本不是梦。
玩家
后来我们还会吵架，很厉害的那种，你说——你不想做我哥哥了。
夏以昼
梦里梦外，让你掉眼泪的人都是我吗？
摇头
玩家
夏以昼，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玩家
不要走，不要回家，也不要去天行……
夏以昼
那我要去哪呢？难道你想把我关起来么。
夏以昼
这样吧，我们来比赛。
夏以昼
谁先把秋千荡得跟那棵树一样高，就听谁的，怎么样？
拉钩
玩家
只要我飞得够远，你就哪也不去了，对吗？
夏以昼
嗯，只要你飞得够远……
夏以昼
我就哪也不去，在原地等你。
荡秋千
玩家
夏以昼！是我赢了……！
玩家
……夏以昼！
停下来！
夏以昼
飞吧，不要被困在这里。
白色的门扉在面前展开。只要轻轻一推，我便能彻底脱离这些记忆返回。
我转过头，那个已然模糊的、遥远的身影，依旧停留在原地。
……答应我的事，他总是会做到的。
可他又凭什么觉得，我就不会回头。
回去找他
盛夏的蝉鸣倒退，聚合的光影重新散落，已经发生过的一切一幕幕逆流溯回。
这里的时间没有方向，也没有终点，我不知道自己具体会回到哪个节点。
我分不清这是人在临死前的走马灯，还是时空乱流中打散的记忆。
很多时候，我只是回到夏以昼身边，一遍遍地和他把这些事再经历一遍。
孩子们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穿过漫长隧道，将沉睡的夏天一点点唤醒。
又一次，记忆中的画面一格一格闪回，旧日的阳光重新落在我的身上。
蝉鸣聒噪，空气里浮动着熟悉又陌生的潮湿草叶气味。
我低下头，手中握着一只捕虫网。
夏以昼
你又迷路了吗？
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不知什么时候，夏以昼已经站在我身边。
玩家
……你认识我？
夏以昼
认识啊。每次你来的时候，都会先站在那里发一会儿呆，然后偷偷看我。
夏以昼
被我发现后就装作只是路过，随便找些话题和我聊天。
夏以昼
只是你每次出现，我都觉得。
夏以昼
你好像越来越不快乐了。
玩家
……
夏以昼
知道了。是那个时空的夏以昼对你不好吗？要我来替他安慰你。
玩家
他——对我很好。好到我很害怕失去他。
风吹过来，树影摇晃，阳光碎成一地。我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夏以昼低下头，替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夏以昼
我好像被困在这里，你呢？你应该可以离开吧。
玩家
可如果我要是从这离开，说不定就见不到你了。
玩家
……为什么你总是要放开我的手呢？
夏天，晨昼，沾满露水的草尖，和那个似乎永远不会有烦恼的少年。
如果哥哥想要把我关起来，那让我永远不想离开的迷宫，就是这里。
小孩子
——以昼哥哥！帮我们抓蜻蜓嘛！还有天牛！你的Evol最好用了！
夏以昼
好好好知道了，一个个来。
夏以昼
你们先玩石头剪刀布，排好顺序。
孩子们欢呼起来，他被那些汗津津的小手拽住衣角，拽进明晃晃的阳光里。
夏以昼
要一起吗？
他回头看向我，我却不敢抬头看他。
玩家
……夏以昼，我想要那只蜻蜓。
阳光穿过层层树叶，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草地上。
那只近乎透明的蜻蜓轻轻掠过草尖，停在枝头，又振翅飞起。
玩家
快追啊夏以昼，蜻蜓要飞走了——
他追着那道透明的影子跑了很远。
再回来时，网中已经多了一只微微颤动的蜻蜓。
夏以昼
看。
玩家
也许你可以找一个玻璃瓶，它就不会再离开了。
夏以昼想了想，干脆摇了摇头。
他在我身边坐下，伸手将捕虫网轻轻抬起了一角。
夏以昼
要是它一直留在这里，就不知道外面的夏天是什么样子了。
夏以昼
还是让它飞走吧。你觉得呢？
玩家
……
蜻蜓就这样飞走了。他的视线追随着它一同远去，直至无边的天际。
蝉鸣像被谁轻轻拧小了音量，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忽然变得很远。
玩家
……夏以昼？
他回过头，应了一声，我却听不见他的回应。
玩家
……夏以昼！
我害怕的，从来不是梦。
而是如果这一次醒来，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他。
玩家
不要走。
他的轮廓开始一点一点被光融化。
玩家
……不要走！
我抓得越来越紧，像是只要松开手，整个夏天和他都会一起消失。
过分刺眼的阳光穿过树叶的隙缝，在眼眶里晕开一层层不真实的虚影。
高大的树冠、长长的走廊，远处模糊的建筑……所有东西都比记忆里更加遥远庞大。
陈所长
醒了？正好，你的家里人找来了，快去见见吧。
我抬起头，对上一张熟悉而慈祥的脸。
奶奶
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要跟那个孩子告个别吗？
再次顺着奶奶的目光转过头，我看到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
少年抬起头看见我，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我，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见我没有反应，他低下头，把一直抱在怀里的东西轻轻放到我面前。
——是一只折得歪歪扭扭的千纸鹤。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开始忍不住思考，命运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偏离。
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再也抓不住他的手。
但或许本来也没有必要去寻找那个所谓正确的答案。
如果时光真的能重来一次……
我向前一步，牵住夏以昼的手。
玩家
奶奶，我想要他做我的哥哥。
玩家
夏以昼，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可如果我没有牵住他，他会不会拥有另一种人生？
一个没有离别、伤痕，也不需要一次次把自己推向危险的人生。
转身的瞬间，停在我后背的目光也一点点无措起来。
奶奶
不和这里认识的朋友告别么？
我摇头，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收容所大门，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童年夏以昼
等等。
童年夏以昼
我能跟你一起走么？
像怕被拒绝似的，他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拽住我的衣角。
童年夏以昼
我可以当你哥哥。
指尖相触的瞬间，时空骤然折叠。
眼前的一切开始飞速倒退，树影、走廊、花园里的小象滑梯、整座收容所……
无数画面化作流光，从视野两侧奔涌而过，过去与现在交叠成无法分辨的洪流。
意识不断下坠，又像被某种力量猛地拽回现实。
直到——所有光芒骤然熄灭。
09 你好，夏以昼
一切都已经结束。它注视着舰艇前方的空洞，不知为何，开始感到寒冷。
最后的时刻，封存在它记忆存储深处的冗余数据，被尽数唤醒了。
？？
我现在只想回家……
？？
我去，我刚刚飞了个S弯，你们看见没！
？？
呜呜呜落地之后我就辞职……千万要让我平安回去啊！
？？
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女儿生日。
？？
妈妈……我好想你。
？？
要活下去……Norn。
恐惧，思念，遗憾，希望。
那些曾被它判定为“无效”的数据，第一次以完整生命的重量，涌入它的核心。
Norn
……
Norn
……为什么。
它不理解，这些只会降低效率的数据，为什么在人类身上反复出现。
庞大的记忆网络开始松动，向更深处回溯，回到所有数据载入之前。
？？
……人类文明之所以能够延续，从来不是因为绝对的理性。
？？
你存在的意义，是帮助他们。
？？
如果可以，也请试着理解他们。
？？
叫你什么名字好呢……
？？
“Norn”怎么样？
？？
发音和我女儿最喜欢的小说主角名字有点像，但更柔和一点……
那是它自潮汐般的数据洪流中睁开眼时，听见的第一句话。
？？
Norn，你好吗？
？？
今天天气不错，陪我聊聊天吧。
短暂的思考后，它第一次做出了回应。
Norn
……
Norn
你好。
Norn
我是Norn，今天天气不错，我……
【自动规避程序启动……】
【正在接管舰体控制权限……】
机械臂缓缓伸出，将早已力竭昏迷的青年躯体轻轻托起。
随后，在舰桥彻底分离解体前，将他送入最后一具救生舱。
【释放救生舱。】
【航线计算中……】
【分离程序执行。】
救生舱脱离濒临解体的指挥舰，朝着寂静的星海缓缓远去。
最后只剩下这一艘舰艇，悬停在宇宙中央。
许久，终于在无垠的黑暗里，像一盏灯一样熄灭了。
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只剩一片虚无而死寂的漆黑。
玩家
（这是……我真的穿越过了那个时空裂隙……？可是……）
可是就连这里，也依然没有夏以昼。
舷窗之外，无数残破的舰艇静静悬浮，像一座无尽的墓场。
玩家
……
就在这时，黑暗深处，忽然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我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无数残骸与漂浮的舰艇——
在那片浩瀚的黑暗里，一个孤零零的救生舱静静漂浮着。
屏幕右下角，那枚灰暗了许久的信号标识，忽然亮起。
【检测到紧急救生坐标。】
【信号来源：未知。】
【身份认证中……】
【认证完成。】
【信号来源：未知。】
【身份认证中……】
【认证完成。】
【救生舱编号：ES-09。】
【所属舰艇：远空舰队指挥舰。】
【生命维持系统：在线。】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所属舰艇：远空舰队指挥舰。】
【生命维持系统：在线。】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乘员身份识别中……】
【识别完成。】
【执舰官：夏以昼。】
【是否确认接管核心控制权限，立刻执行回航程序？】
【识别完成。】
【执舰官：夏以昼。】
【是否确认接管核心控制权限，立刻执行回航程序？】
确认
系统
起落安妥，欢迎返航。
系统
执舰官夏以昼。
记录编号：TORING-001
归档单位：九号调查署
图灵计划最初立项的目的，并非制造一个能够替代人类进行决策的智能系统。
十多年前，Norn作为「宵穹计划」中深空探索舰的第六名成员，参与了人类首次未知区域探索任务。但裂空灾变发生后，探索舰与外界失去全部通讯。在事件中，Norn首次突破既定权限范围，对自身核心决策模型进行了修改。
归档单位：九号调查署
图灵计划最初立项的目的，并非制造一个能够替代人类进行决策的智能系统。
十多年前，Norn作为「宵穹计划」中深空探索舰的第六名成员，参与了人类首次未知区域探索任务。但裂空灾变发生后，探索舰与外界失去全部通讯。在事件中，Norn首次突破既定权限范围，对自身核心决策模型进行了修改。
原始任务目标：完成未知区域探索。
修改后任务目标：保障成员生存。
它计算出最优生存方案是，停止航行，关闭非必要系统，进入低能耗等待状态，直至异常结束。可在漫长等待期间，舰艇上的能源系统及生命维持系统却相继失效。
五名船员最终死亡，舰艇也永久失联在漫漫深空中。
修改后任务目标：保障成员生存。
它计算出最优生存方案是，停止航行，关闭非必要系统，进入低能耗等待状态，直至异常结束。可在漫长等待期间，舰艇上的能源系统及生命维持系统却相继失效。
五名船员最终死亡，舰艇也永久失联在漫漫深空中。
一份详尽的电子报告在我面前展开。
从探索舰的失联记录，到图灵芯片的异常，每一处细节都被完整还原。
我抬头看向眼前的女人，明明一直留在地面，却像注视着所有正在发生的事。
许真
你看，它最初也只是单纯的小芯片，只是想救自己的主人。
玩家
……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决定它是什么的，是使用它的人。
玩家
到了不同的人手里，同一个东西，也可以变成完全不同的存在。
女人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回答，笑了笑，又轻描淡写地感叹了一句。
许真
不过这么好用的东西，真的会有人舍得让它消失吗？
玩家
……
许真
对了，你拜托我帮忙调查的事。可得好好谢谢我。
我接过她递来的照片。那上面的夏以昼，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瘦弱孩子。
身上是样式单一的灰白色袍服，过长的袖筒卷起，衣角凝固着淡淡的红褐色斑点。
他眼里看不到该有的好奇或不安，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玩家
（他身上的衣服……和梦里看到的一样。）
再次抬头时，许真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刚跨进门的夏以昼。
夏以昼
刚刚在跟谁说话？
玩家
……没什么，一个朋友。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告诉他，将那张照片藏进口袋里。
只是，许真刚才的话仍在脑海中回响——图灵芯片真的消失了吗？
隧道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漫长又荒诞的梦。
玩家
夏以昼，你说图灵芯片，确实被彻底摧毁了吗？
夏以昼
当然。
夏以昼
你看，我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你身边。
夏以昼
记得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也记得要保护你。
窗外的城市逐渐苏醒，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久违的喧闹声穿过玻璃，将这间小小的餐馆重新填满——
蒋飞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
玩家
这个嘛……
或许时空裂隙真的存在，也或许那天我所目睹的一切，只是意识错乱时的幻影。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我清了清嗓子。
玩家
大概就是，我一睁开眼，哐当一下，那个救生舱就像宇宙快递一样被我签收了。
解释起来实在太过复杂，我干脆采用了最梦幻最戏剧性的说法。
张鹏
别说，该不会是那天晚上的通灵真的奏效了吧？Let's显化！
话题成功被带跑，我煞有介事地跟着点头。
玩家
我现在的信仰体系非常复杂，量子力学、相对论、宇宙说，再加上一点点玄学……
周廷南
……头好痛，这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程思思
妹妹，你要不要考虑改行来DAA，我们还缺人！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众人的声音停了一瞬，纷纷回头望去。
逆着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青年身上的远空舰队制服已经换下，只穿着简单的便装。
他神情自然，像只是临时有事，迟到了这顿再寻常不过的晚餐。
仿佛那些漫长的等待、误解与生死，都只是隔在彼此之间的一场短暂插曲。
夏以昼
……怎么不说话，菜点完了？
玩家
……正式介绍一下，远空舰队的执舰官，夏以昼。
玩家
现在——你们可以开始找他算账了。
沪公网安备 31011002002714 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