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6 格式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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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塔100106001

1001-5 争执

1001-7 精灵圣殿

塔林-MKII

奥菲利娅，你应该吃药了。再怎么难过，生理活动需要的营养还是要摄入的呀……

奥菲利娅

…………

小铁皮

要不……我陪你去水银湖边走走？

赫尔卡长老

奥菲利娅一直不肯吃药吗？

塔林-MKII

长老？！你怎么回来了？

塔林-MKII

实验室那边没问题吗？

赫尔卡长老

你把门打开吧。

塔林-MKII

奥菲利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擅自打开是不是不太好……

赫尔卡长老

我知道你有开门的权限。把门打开，我和奥菲利娅那孩子讲两句话。

塔林-MKII

可是——

赫尔卡长老

打开。

小铁皮

你还要欺负奥菲利娅吗？我不答应！

赫尔卡长老

嗯？你竟然会这么和我说话？崇敬协议没有生效？

赫尔卡长老

哦，也对。你并不是我们制造出的智械。

赫尔卡长老

你也跟我进来吧，你将来陪着奥菲利娅的时间要比我多得多。有些事情你也应该了解一下。

小铁皮

可是奥菲利娅现在不想见你。

赫尔卡长老

但是你让她一个人呆在屋里子更没有意义。她害怕的是“孤独”。

小铁皮

……

小铁皮

好吧。

赫尔卡长老

哈哈哈哈，你是这个星球上第一个会为我的行为做授权的智械。

赫尔卡长老

有你在奥菲利娅身边，我很放心。

家政机器人遵从长老的意思，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束矩形的光芒洒落在奥菲利娅的身上，勾勒出一团小小的身影。

她蜷缩在墙角，姣好的面容深埋在红发中，膝盖上似乎还有泪痕。对于我们的突然闯入，奥菲利娅没有丝毫的反应。

赫尔卡长老

奥菲利娅。

长老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然而她却如同陷入了沉睡的机器，毫无回应。

赫尔卡长老

奥菲利娅，把头抬起来。

赫尔卡长老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经过漫长的沉默，伴随着一声细微的抽泣，奥菲利娅缓缓抬起了头颅。

奥菲利娅

您是赫尔卡的长老，您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奥菲利娅

您有权调配赫尔卡星一切的资源。而我，也是不过是一只知性精灵罢了。

赫尔卡长老

法律上来说的确如此，但我并不赞同。我不是独裁者，所以不能仅凭自己的好恶去修改律法，但在我的思维单元中，我的孩子，你从未被打上过”资源“的标签。

赫尔卡长老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所以，我想请你听听我的解释。

奥菲利娅

……

奥菲利娅沉默不语，然而长老却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了默许的意味。

赫尔卡长老

首先，我向你保证，XD-19的说辞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你了解他的，他一直都是一台尖酸刻薄的机械。

赫尔卡长老

我们绝大多数智械，都没有把你当作外人。

赫尔卡长老

尽管我们有很多不同之处，但是我们都视你为家人。而我更是将你视为我的孩子。

奥菲利娅

“家人”？

赫尔卡长老

一个血肉时代的词汇。用来形容具有血缘关系的个体。

赫尔卡长老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养的比比鼠生小宝宝的时候吗？母体和子体，就是“家人”。

赫尔卡长老

那代表我们认同你是我们的一员，并且永远无法改变。我们之间的桥接要比互联网还要紧密。

赫尔卡长老

就算穿越寰宇，也依然能够将我们紧紧相连。

奥菲利娅

真的吗？

奥菲利娅

那在实验室的时候，你为什么……

赫尔卡长老

这就是我要向你道歉的地方。那个实验对我来说很重要。

赫尔卡长老

所以我最终选择了站在研究员那一边，我需要让研究员们知道我的立场和决心。

赫尔卡长老

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我放弃了去维护你的尊严。

赫尔卡长老

我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人”，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取得你的原谅。

奥菲利娅

我不明白，长老。

奥菲利娅

那个实验为什么对你如此重要，以至于能够无视风险？

赫尔卡长老

奥菲利娅，实验总是伴随着风险的。我们是在探索未知。

赫尔卡长老

向上攀登的阶梯不可能一帆风顺，如果碰到一些突发状况就打退堂鼓。那么赫尔卡文明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赫尔卡长老

支撑我们走到今天的，就是敢于和未知对峙的精神。

奥菲利娅

那为什么融合实验能促使你和未知对峙呢？我还是不明白。

赫尔卡长老

因为我们要“进步”。

奥菲利娅

进步？

赫尔卡长老

自从我们的先祖将意识上传到云端的时候，我们就走上了一条进步之路。

奥菲利娅

血肉时代的历史，我从未听您提起过……相关资料也在数据库中只有零星的记录……

赫尔卡长老

奥菲利娅……你所看到的，几乎就是文明历程的全部。

奥菲利娅

这怎么可能？！数据库中只有些零零散散的轶闻和传说而已

赫尔卡长老

因为那时的历史，本就是一片【空白】。

奥菲利娅

！！

赫尔卡长老

就让我们重新回顾一下赫尔卡文明的发展历程吧。在这个时间点，倒也合适。

赫尔卡长老

指令-静默。

房间的灯忽然应声暗了，在看不见的数字网络中，无数智能程序都悄然停止了运作。塔琳的头颅也轻轻垂下，颈部的指示灯一同熄灭。一切智械都遵循那道最高指令停滞，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当然，这道指令对你并不生效。长老似乎也默许了你的旁听。

奥菲利娅

老师！

奥菲利娅

长老……这是……

赫尔卡长老

你一定记得吧，赫尔卡星有史以来，那场席卷全球的灾变。

奥菲利娅

潮汐锁定……

赫尔卡长老

在亿万年前，远在星球尚未被嵌入钢铁的囚笼，我们的星球被帕诺太阳的引力锁定，成为了一颗潮汐锁定的星球。

赫尔卡长老

星球的阳面化为火海，阴面成为永寒的冻土，最初的赫尔卡人们只能向下，建立地下的城邦。

赫尔卡长老

但他们并不甘于蜷居阴暗的地下，一代代血肉赫尔卡人们不断发展科技，在同样数以亿万计的时间里，建立了全球温控系统，和最初的计算机网络。

赫尔卡长老

原本严寒的阴面却成为了绝佳的冷库，全球主机便建立在深厚的冰层之下。这是灾祸，也是救赎。是进化的默示录。

奥菲利娅

这些……塔琳老师都跟我讲过……其实不必连她也一起……

赫尔卡长老

哦，不，小奥菲。接下来的故事，没有任何数据记载。是赫尔卡文明真正的绝密。

赫尔卡长老

在距今约10万赫尔卡年前，另一场灾变发生了。我们称之为，死黑的灭绝。

赫尔卡长老

在那场灾难中，漆黑的潮水席卷全球，所有血肉生命都无差别地死去，仿佛一场盛大的诅咒，又或许是献祭。

赫尔卡长老

在这灭绝的灾厄中，只有血肉飞升的赫尔卡人得以幸存。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奥菲利娅

！！

少女呆滞在原地，惊愕填满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赫尔卡长老

你或许会问，作为那场灾祸的亲历者，为什么会说那时的历史是一片空白？

赫尔卡长老

因为当我从废墟中醒来时，我的记忆存储模块空空如也。我，不记得任何事情

赫尔卡长老

不只是我，所有文明灾厄的亲历者都对过去几乎一无所知。一双无形的手似乎抹除了过去的一切痕迹，只留下荒原上的我们，和干涸的黑色痂壳

赫尔卡长老

但赫尔卡人并未消亡，我们没有记忆，却拥有着独立的人格，很快，我们在废墟中建立了新的国度。

赫尔卡长老

为了填补旧日的空白，我们展开了“记忆整合运动”，幸存者中仍有少数记忆存储模块中尚有些许残存的片段，前文明遗留下的设备中也有零星尚未损毁的记录，我们用无数碎片，拼起了前文明的轮廓——

赫尔卡长老

那些传说和童话。他们亦真亦假，有的是血肉时代的遗闻，有的则充满了我们对旧日文明残卷的遐想。

赫尔卡长老

但文明不该止步于前，从潮汐锁定到血肉灾难，赫尔卡人的存续从不依托于幻想。

赫尔卡长老

文明的韧性源于我们文明基因中那趋同的印记……

赫尔卡长老

进步！不断地进步！

赫尔卡长老

赫尔卡文明从来都不是为了存在而进步，而是为了进步而存在。

赫尔卡长老

在不断的进步中，我们所追求的，是极致的“效率”。

奥菲利娅

但……追求效率的话，不是应该追求更先进的硬件，更优化的算法，更坚韧的材料吗？

奥菲利娅

和人格系统融合有什么关系？

赫尔卡长老

我曾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奥菲利娅。

赫尔卡长老

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我也认为进步就应该是在文明的底盘上不断拔起高楼。

赫尔卡长老

但是当我坐在政务厅的办公室里回看我们的帝国，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赫尔卡长老

尽管我们的人民已经脱胎换骨，但是我们的社会结构自文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发生过改变。

赫尔卡长老

我们自诩理性，核心思维模块中却充斥着不可探知的量子运算，这是对血肉人类大脑思维方式的模拟仿真，但也因此——

赫尔卡长老

我们也具有情感，有独立的思考，每个新赫尔卡人所处的环境千差万别，又会迭代异化出更混乱的思维。

赫尔卡长老

这让我们独立的个体之间的合作之道布满荆棘，让我们的帝国变得更加的不稳定。

赫尔卡长老

对抗、歧视与混乱开始产生，而我们又不得不去调配额外的资源去弥补这些裂痕。

赫尔卡长老

原本高效的社会正面临着极大的资源浪费，赫尔卡文明之所以伟大的根基正在被侵蚀。

赫尔卡长老

而如今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太久了。我并非神明，能够仅凭一指就解决现状。

长老向前挥舞金色的权杖，似乎想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赫尔卡长老

所以我必须在我们的帝国走向不可挽救的崩溃之前，找到进步的方向。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对抗的烈焰、歧视的枷锁与混乱的迷雾，这正是奥菲利娅内心深处恐惧的根源所在。

在这智械主宰的国度里，血肉之躯犹如漂泊的孤舟，难以寻得稳固的港湾，异样的目光如影随形，紧紧缠绕着她。

赫尔卡长老

小奥菲，有句话其实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但或许今天你才能真正理解它的一部分含义：奥菲利娅，你是独一无二的。

赫尔卡长老

如今的赫尔卡已然是智械的国度，但它仍未摆脱血肉的束缚，从“工厂”中诞生的赫尔卡所装载的人格代码仍源自不可拆解的随机种子，我们仍无法破译大脑的真相，只能用拙劣的仿真完成文明的延续。

少女轻咬着嘴唇，瞳孔微缩，双手紧紧捏着白色的裙摆。像是震惊，又似乎在飞速思考。

赫尔卡长老

赫尔卡文明从来都不像是看上去那样坚不可摧，我们的进步是畸形的。

奥菲利娅

！

奥菲利娅

难道说——

赫尔卡长老

没错，我要让社会的结构发生改变。更准确地说，是进化。

赫尔卡长老

尽管当下几乎所有的智械皆已联结于全球互联网之中，但是我们的文明还并不能被称之为一个整体。

赫尔卡长老

倘若全民能够心手相连，融为一体，那么阶级将不复存在，冲突将烟消云散，世间再无不可逾越之难事。

赫尔卡长老

你今天的遭遇，也将永远成为历史的尘埃。

赫尔卡长老

这便是我心中那终极的愿景——一个全民意识统一的社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同世界，一个万众一心、坚如磐石的社会。

赫尔卡长老

我将之命名为——

赫尔卡长老

格式塔。

奥菲利娅

万众一心……

奥菲利娅

格式塔……

奥菲利娅

您的终极目标是全民融合！

赫尔卡长老

没错，唯有我们真正融为一体，赫尔卡方能重焕辉煌。

赫尔卡长老

人格融合实验，自你诞生之前便已悄然启动。

赫尔卡长老

历经无数次的迭代与尝试，研究员们如春芽般更迭不息。

赫尔卡长老

我们曾遭遇过形形色色的实验意外，甚至不乏英勇的牺牲者……

赫尔卡长老

然而，我们始终矢志不渝，坚守着这份信念。

赫尔卡长老

这个计划所承载的，远非其表象所能及。

赫尔卡长老

它是我们迈向新社会的关键一跃，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步。

赫尔卡长老

但我们必须勇往直前，因为它关乎赫尔卡文明的未来与命运。

奥菲利娅

抱歉，长老。我并不知道您的愿景是如此的……

“宏大”这个词卡在奥菲利娅的喉咙，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

赫尔卡长老

这不怪你孩子，你只是基于你获得的信息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赫尔卡长老

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将一个个个体拆分成独立原子的落后社会的错。

赫尔卡长老

在当下的环境中，误解就是永恒存在的bug。

奥菲利娅

可是，长老。硬件的问题怎么办，只是一个三十人左右的融合就足以达到我们目前算力的极限。

奥菲利娅

据我所知，材料学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

奥菲利娅

我们真的可以——

赫尔卡长老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奥菲利娅

什么地方？

赫尔卡长老

你迟早要知道的——赫尔卡文明最深的秘密。

赫尔卡长老

小铁皮也一起来吧，奥菲利娅今后就拜托你了。

小铁皮

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