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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一部·刺秦/拾壹 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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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 洛阳

第一部·刺秦

洛阳位居洛水伊水怀抱中,尽管城郭比起天下名城来相去甚远,不过商旅多在此集散货物,或者入关中,或者北上南下,却是个枢纽的所在。水镜三人随着人流进入了城市,径自前往仓海君的府邸。一路上却见人人惊惶,无数队秦兵来往穿梭,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待得到了仓海君府前,却见数名秦兵把守着大门口,却有数名仆役打扮的男子引着数十名秦兵将大小物件搬出大门,装上等候在门外的马车。姬良大吃一惊,引着三人躲到僻静小巷。

“难不成,博浪沙的事情已被发现了?”青年男子有些慌张,随即却镇定下来,“应该不是,如果那样的话,以秦人连坐之法的程度,这城里最少会少掉一半人。”

“不如我去问问看吧。”屈娴自告奋勇道,“我是生面孔,秦人应该从未见过我。”

“也好。”姬良表示赞同,水镜却是嘱咐师姐要小心从事。屈娴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功夫,女子就弄清了事情的真相。原来秦皇下了道命令,让天下富户都要搬到咸阳居住。现在洛阳的富户全部住在秦人设立的官方馆舍中。

“呵呵,他这是怕人造反呢!”姬良不禁冷笑了起来,“天下富户集中在咸阳,一来便于监视,以免这些人和六国旧势力相互结合,重新起兵抗秦,二来可以使得关中财帛得以倍增,富甲天下,又有谁能与秦人相抗?只可惜秦人这一步只看到表面,做的不过是一场美梦。”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水镜直接问道,一旁的屈娴虽不说话,眼睛里却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姬良思考了会儿,正色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索性光明正大地找上门去,不必躲躲藏藏,反而更容易被秦人所擒。”

光明正大?水镜觉得这件事实在有些好笑。与水镜心目中三人直接跑到秦人那边说“我们要见仓海君”的情景完全不同,姬良装作个门客模样,让屈娴和水镜扮作小厮,装模作样地拿着些乱七八糟的竹简找到馆舍。青年男子向守门的秦兵施了一礼,一脸正经地说道:“小人是仓海君派往东方购买盐货的门客,自东海办事归来,听闻主上现居住于此,特前来汇报办事情况,望予以通报。”

守门官将信将疑的望了三人一阵,让姬良等着,自己转身进到里面去了。半晌,才大模大样的走出来,挥手让姬良等人进去。仓海君的一个门客正等候在门内,对姬良会心一笑,引着诸人到里面去了。

拐过几道走廊,却见一个模样豪气的男子身着质地精美的衣袍,脸上挂着安慰和欣喜的笑容迎上前来。姬良弯身行礼,却被那人拦住,半拉着进厅里去了。

四人分主宾席地而坐,姬良替水镜屈娴引荐了仓海君,随即问起博浪沙那名力士的下落来。

“那小子按照计划,跑到楚地的深山中去了,大概还要躲一阵子才能出来!呵呵,身体还棒得很。他托人带话来说,说没能帮上公子的忙实在抱歉,要是公子需要,只要找人传声话,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仓海君大剌剌地坐着,随口吩咐下人为三人准备饮食,“你们远道而来,先休息一阵,再商量下一步的举动。”

“也好!”姬良点头称是,“知道壮士无碍,我也安心多了。在下无能,使得复国大计失败,险些连累众人,实在是无颜面对各位了!”

“哈,灭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次失败了,还有下次嘛!公子不必自责,只要尽心,哪管他是成是败!”仓海君一摆手,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可惜我全家要前往秦地,以后想要联络恐怕是难上加难。尽管财帛上公子不必担心,我却无法再能如现在一般参与复国大计了。可恨,可恨啊!”

“这有什么,我们可以自己行动!”听了半天,水镜好容易找到机会说话,却被屈娴暗中示意不可失礼。女孩子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一定要把这事做下去!”

“嘿嘿,这位姑娘豪气干云,倒有十分英雄气概!结识两位,是某的荣幸!”仓海君赞许地望着水镜,“不过秦人势大,我们又在暗处,想要凭单人之力刺杀秦皇不太实际。不过某早已想好预备之法,却不知你们知道楚将项燕否?”

姬良微笑不语,水镜不太清楚,屈娴见此,只得挺身而出,朗声说道:“项燕,乃是大楚最后的良将。秦灭赵韩之后,派大将李信率领二十万军队入侵楚地,楚王派大将项燕带领本国上蔡、郢都、南郑、陈县、淮上、吴中、会稽七地之兵共二十万对敌。项燕乃是身经百战的勇将,看准秦军气盛,以优势兵力出西陵,使上将屈定设七路伏兵于鲁台山各处。敌军大将李信恃勇挥兵大进,和项大将军所带之上蔡、南郑两军交锋于前,正在战酣之时,七路伏兵并起,将李信所将之秦军围于其中,秦军不能抵挡,溃散而去。楚军紧追其后,三天三夜不停,杀秦军将校七人,歼其大部。此战震动天下,秦人乃知楚人不可轻辱,请出老将王翦,尽全国之兵六十万再度攻击。大将军引楚军四十万与秦军相持,一年间竟无动静。哪知道王翦趁楚军久屯士气低落,思乡欲回之际大军来袭,破大将军于天中山,上将屈定战死。项大将军和景骐率败兵东走,和秦军再战永安,复败,丢失西陵。秦军乃趋淮南,破寿春,收荆襄,各地望风惊溃。爷爷和残留部队回到吴中,退守兰陵。不多时,楚王巡城时被流箭所伤,战死,大将军遂自弑以报国。”

一段往事,在屈娴口中娓娓道来,悦耳之余夹杂着几分悲壮,令人闻之无不动容。水镜听得如痴如醉,听罢不由得大叫可惜。仓海君却严肃地望向屈娴,轻声问道:“不知姑娘是何处人氏,对秦楚之战何以如此清楚?”

“上将屈定,乃是先父。”屈娴深吸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感情强自压了下去。诸人现在才知道屈娴身份,无不敬重地望着优雅的女子。半晌,姬良才发话说道:“屈姑娘乃是忠臣之后,失敬了!”

“我还是我,你们不必如此。”女子淡淡地说了句,坐到水镜身边,再无言语了。

仓海君反应过来,大声说道:“是了。秦灭六国之战,唯楚国死战不退,死节者无数。自楚怀王身死异国,原本最有希望争雄天下地楚国竟接二连三的被秦人欺辱,不但勒索土地,更痛恨项燕力抗暴秦,大肆屠戮降卒。国仇家恨,故楚人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传言,今后举义旗的,恐怕就是楚人了。”仓海君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带商旅行走天下时,曾遇见一个叫项伯的男子,正是楚国项氏一族,如果有他的帮忙,大事便要容易的多。”

“只是,若让楚人介入,我们韩国复兴岂不是更加复杂?”

“哈哈,此言差矣!如今秦人势大,我们正当连结天下豪杰,共举大事,岂能因为门户之见断送了六国江山?”

“见教了!”姬良闻言猛醒,伏地告罪,仓海君却也不怪,招呼众人前往享用晚餐,席间无事不谈,其乐融融。仓海君言道过几日项伯会来洛阳,到时候替姬良等引荐,必能成为刺杀秦皇的有力臂助。

接下来的两天,水镜和屈娴便在洛阳城里来回闲逛,姬良却躲在馆驿内,潜心研究墨家竹简上记载的东西。

一日屈娴前往仓海君处,询问项伯何时到达,水镜闲得无聊,便偷偷跑去看姬良做些什么。却见青年男子紧皱眉头,右手拄着下巴正聚精会神地看竹简上记载的内容,竟连水镜走到身后也恍如不知。

“哇!”女孩子调皮心起,走到姬良身后,突然大叫了一声,吓得青年男子一震,见是水镜进来,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原来是水镜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姬良起身行了一礼,惹得水镜咯咯直笑。

“喂,死书呆,呆在屋里两天都不出去,在研究什么呢?”水镜很奇怪男子怎么能够对着区区几片竹简坐那么长时间。

“啊,是关于壶中仙所说的一些东西。”

“哦?他都说些什么?本大人很有兴趣哦!”

“嗯,是对天下的另一种看法。壶中仙认为,天下分裂成七大块,原本就是不对的事情,只有将所有土地集中在一个王者手中,才能一劳永逸的结束纷乱的时代,让世界永久繁荣。他还讲了一些让世界融为一体的方法,像现在秦人实行的统一钱币,书同文,行同轨,取消诸侯,将天下分为郡县治理等等,与其中的一些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恐怕那个赤松子对壶中仙的设想也深有体会啊。恐怕,我们一直站在六国的位置看问题,目光不免狭隘了一些。”青年男子沉吟片刻,拿起水镜交与的竹简继续说道:“但是,你们墨家的弟子,那位叫辅子彻的男子,却认为壶中仙的设想不切实际,只会带来更多的流血。看秦人一统六合,家国分崩离析的惨剧,只怕辅子彻的预言已变作了现实,却不知道何时能划上句号……”青年男子说到这里,再度进入沉思,却听水镜轻笑了起来,不禁愕然。

女孩子瞪着一双妙目,对姬良说道:“你啊,总是改不了公子哥的脾气,要是那个壶中仙的理论真这么伟大,怎么繁华的盛世没有到来,满眼见到的都是百姓的血?与其选择那个壶中仙啊,我还是觉得墨家的说法比较正确,先教导大家向善,这个世界自然就会变得和平了!”

“有理……”姬良下意识地向水镜行礼致谢,引得女孩子失笑。看来死书呆的毛病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了。水镜暗笑,正想找个什么法子,拉姬良出去走走,却看见屈娴走进屋来,轻声说道:“仓海君刚才派信差过来,请我们去他府上一聚。看来,是项伯到了。”

“太好了!”姬良和水镜都兴奋起来,起身跑出屋去了。

三人进入仓海君的馆驿,没等主人介绍,两边的人们却都惊呼出声,随即大笑起来,弄得仓海君莫明其妙。原来那位项伯,正是姬良等人旅途中遇见的楚国豪士。项伯已经听仓海君讲起刺杀秦皇,兴复六国的大计,不由得击节赞叹。

“能有诸位为天下人谋利,实在不胜感激,怎奈我势孤力单,连区区盗匪也险些失手,还多亏诸位相救,实在惭愧。不过我族人中有个叫项梁的,却是一条好汉,现在居住在吴中。他素有兴复大楚之心,正与我等不谋而合,如果得到他鼎力相助,大事必成!姬公子多谋善断,何不随我前往吴中与族兄一聚,共襄大事?”

“多谢抬爱,只是在下如今,却是以刺杀秦皇为首要大任。”姬良摇摇头,“前往楚地之事还望延后。却不知项先生行走天下,有何教我?”

“这个……”项伯深思片刻,朗声说道,“秦皇在博浪沙被刺之后,游兴大减,本欲就此打道回府,却被身边方士撺掇,说到达故齐旧地东海之滨,便可见到海中仙山。正应该不畏刺客,以向仙人展示自己不畏生死的诚意,仙人才会感于秦皇至诚而现身,授予秦皇不死之法。”中年男子不屑地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声,继续说道,“我看秦皇是糊涂了,如此浅显的谎言,哪里瞒得过人,恐怕是利令智昏了!!”

“那么,秦皇一定会去东海了?”水镜兴奋不已,拉着屈娴叫道:“师姐,那么我们只要提前到东海去,打听好秦皇行进的路线,趁机除掉他不就好了!”

“难啊……”姬良却是一声长叹,引得水镜大为不满,却听青年男子说道,“上次博浪沙一击,便是如此,怎奈有方士赤松子在军队中保护秦皇,就算我们能掌握秦人动向,也不过是把博浪沙的事情重演一遍,结果只能是失败。”

“那你说怎么办?”水镜连声追问,姬良倒也不慌,慢慢说出自己计划。原来男子在墨家竹简上看到不少有关鲁班和墨家共同制造过各种巧妙机关的事情,而在鲁国旧地,曾经有鲁班用来研究各种机关术的秘密山谷,只要找到那里,说不定能找到对付秦皇和赤松子的方法。

“……秦人于战争中大量运用机关术,大家也见到过那种势不可挡的军阵。既然机关术如此强大,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岂不是更有胜算?”

“原来你早有打算!都不告诉我!”水镜小声在姬良耳边抱怨,“下次再要这样,我可不饶你!”

“是,是,在下不敢。”姬良再几下用手抱拳向水镜摆摆,当作鞠躬道歉,女孩子觉得好笑,只是强自忍着。仓海君却对姬良的计划很有兴趣,言及鲁班遗迹,男人想起自己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嗯……原来我想过要去看看,战国第一巧匠会留下怎样的东西,不过听说黄河改道,已经将那山谷给淹了,才罢了这个念头。”见姬良等人脸色一黯,仓海君连忙补充道:“不过,这城里有个往昔庶人帮领导者的后裔,因为犯罪被砍掉了双脚,如今人在东门那边当城旦。听说他的先人曾经到过鲁班遗迹,还将路线详细记载在皮卷上,至于是真是假,你们可以去看看。”

“如此,在下等先告辞了!”姬良起身作揖,就想要离开,却听项伯说道:“姬公子,此去千万小心。人心难测啊,万一有何不测需要项某帮手,请一定告知。若有危险,也可直接到吴中投我族兄,我此去当向族兄告知姬公子高义,他必定喜见公子。”

“如此先多谢了!”

“呵呵,不必,我家有个侄儿名为项籍,力能拔山,有姬公子的智谋协助,何愁大事不成!”项伯呵呵笑道。

“项籍?”水镜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却突然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见姬良和屈娴已经走出馆外,女孩子连忙跟了上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鲁班遗迹,从中寻得刺杀秦皇的方法,其余的事情,还是先放到一边好了。

三人找到城旦的时候,那人正坐在地上,有气没力地数着苦力们搬运的泥土数目:“一五……一十……喂,你搬的土还不够啊。万一被城卫老爷看见,你我都要受罚……”

水镜从未见过,被折磨成这样的身躯还顽强地活着。那男人齐膝之下都被斩断,只剩下大腿,用一条破烂的长裤包裹着,在被斩断的地方打了个节。男子身边放了两个木块,大概是因为每天使用的关系,朝上的一面已经抓出几个指印来,显见是残废男子用来走路的工具。水镜不禁想象起这人每天就靠着两块木头,一步一步挪到城门口的情形。

该死的秦人,竟然用这么残酷的刑罚对着可怜的人。水镜不禁对衣衫褴褛的男子起了怜悯之心。

那人见姬良等三人久久站在自己身边,不由得起了疑心,从蓬乱的灰白头发间斜视着众人,见姬良仪表堂堂,屈娴和水镜又是姿态不同的美人儿,连忙放下手中计数的竹筹,俯身向三人磕起头来:“大人,小人没敢偷懒,真的没敢偷懒啊……如果大人不信,你,你可以检查我数的竹筹……”

就为了这个把人弄成这样?水镜对秦人恨得直咬牙,就想要一脚踢散那碍眼的东西,却被城旦那佝偻的身子硬是护住,一边喃喃地念叨:“夫人,不可以啊,不可以踢散了这个……你打我,用皮鞭抽我都行,就拿我当一条狗,可是你要是弄散了这竹筹,我这一天可就什么都没了,城卫大人还会从重处罚我的……夫人,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下人,高抬贵手啊……”

三人面面相觑,屈娴看不得那城旦的苦楚,眼圈儿一红跑到一边去了,水镜连忙跟过去安慰师姐,只留下姬良一个人。青年男子搔搔后脑勺,轻声说道:“你先抬起头来,我们不会欺负你的。”

“不敢,不敢……”城旦连声说道,“大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什么事情是小人能做的,一定赴汤蹈火,为大人效力!”

“也不必如此,”姬良叹口气,“我听说你先人留下一卷皮书,是有关鲁班遗迹的,能否借我们一阅?”

“……”那城旦蓦地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姬良几眼,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不是官家派来监督城墙修筑进度的?”

姬良摇摇头。

那人顿时大怒,恨恨地向男子啐口唾沫,“没得来消遣老子!小白脸,老子正在给官家做事,哪有时间陪你玩耍,滚到一边和丫头一起凉快去,没得留在这里碍眼!”

见姬良错愕,那男子再骂了两声,拄着木块一步步挪到城墙脚下阴凉地方,再度开始死气沉沉地数竹筹:“一五……一十……喂,你的到数目了,去找城卫大人报告去……”

见这人如此,姬良只好耐着性子靠近过去,细声问道:“你要怎样才肯将皮书借给我们一观?”

“老子双腿断了,哪里走得来路?”城旦爱理不理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老子这个样子,做城旦迟早要被折磨死,如果你能给我一大笔钱赎身,我就把皮书卖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行!”姬良满口答应。

“那好,明天下午这个时候,你把钱带来,如果迟到了,可别怪我。”城旦再不搭理姬良,继续数似乎没有止境的竹筹去了。

青年男子回到水镜和屈娴身边,大家才想起自己没有足够的钱财能够支付庞大的赎身费,只好向项伯借了一些,勉强补足数目。待到第二天黄昏时,姬良,水镜和屈娴带着钱,来到东门墙角下。城旦正背靠着城墙养神,见三人到来,有气没力地问道:“钱带够了没有?”

“在这里。”姬良随手甩过钱袋。城旦仔细数数,对三人点点头,将藏在怀中的一卷皮革丢到了姬良脚下,男子俯身拾起,见上面仔细记录着前往鲁班遗迹的方法,不禁微微点头。

城旦高声叫道:“小白脸,咱们两清了!以后有什么事,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三人觉得有些纳闷,正思索间,东门附近的城头却冒出数十名的秦人,张弓搭箭对着姬良等人。两名什长模样的军官缓步走下城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包围圈中的猎物。那城旦却满脸堆笑,诌媚地爬到军官脚边说道:“大人,这三个叛贼是我引出来的,大人你可一定要记得我的功劳啊!”

“是啊,多谢了!”一个什长随手举起短戟,反手刺进城旦的心窝,狞笑道,“你一个废人,留着也是浪费大秦的粮食,还是死了好!”众秦人一阵大笑,另一个什长已经从死去的城旦手里拿起那大包的铜币,甩给身后的士兵:“兄弟们,抓住了叛贼,今晚还可以乐乐,记住,要活的!”

被围的三人望着秦人脚边那具失去生命的丑陋尸体,不由得百感交集。屈娴轻声说道:“原本觉得被逼到那个份上,他也太可怜了,等他出卖了我们,却又恨得直咬牙,可是现在这个卑鄙小人死得如此之惨,甚至连眼睛和嘴巴都无法合拢,我,我却又恨不起来了……唉……”

“师姐,我也是……”水镜摇摇头,“不过现在要做的,是想怎么突出秦人的包围圈吧?”

水镜将右手按到剑柄上,缓缓地挪动着手腕,却听城头弓弦一声响,一支劲箭直插进三人脚边的土中,兀自摇摆不定。一名什长轻蔑地望了不敢动弹的三人一眼,大声说道:“反贼休要乱动,乖乖束手,还能留个全尸,如果胆敢有任何反抗的举动,死后也要被千刀万剐!我数三声,如不放下武器,杀无赦!”三人相互望望,强弓劲弩之下心知生离希望几乎为零,却不肯就此放弃,一时间成了僵持之态。那秦人渐渐不耐,大声喊道:“一!”

“水镜,”屈娴悄悄对师妹说道,“待会儿我会攻击那个秦人什长,你带着姬公子想法离开,明白吗?”

“师姐你想要送死?水镜不答应!”女孩子倔强地摇头。

“二!”

“与其三人全军覆没,倒不如有一人生离此地为我等报仇!”屈娴话语有些着急了,连声催促水镜,“等会你若不走,我死也不瞑目!”

“正是如此!”姬良也插进话来,“水镜姑娘年纪最轻,能走,就走吧,我身无武功,就算逃走也离不了多远,反而成了你们的负担,与其这样,还是我牵制秦人的好!”

“不可以!”水镜愤而拔剑,“要死一起死!”

“好反贼!竟敢持械反抗!”秦人什长一声冷笑,“儿郎们,放箭!”

却听周围接连传来秦人的闷哼,却无一支劲箭射出。什长大惊,回首一看,不知何时十余名灰衣男子已经爬上城墙,从后面径自割断了弓箭手的喉咙。为首的一人迅速拉下遮面巾,对水镜露齿一笑,三人看得清楚,却是项伯。正欢喜间,那些灰衣人已经和秦人斗作一团,一人跑到姬良面前,示意三人跟在身后。众人迅速穿过城门,灰衣武士已经解决了守城的士兵,打个呼哨让同伴退走,顿时数十人快步奔出,项伯在后面断后,刺杀秦军什长后也赶了上来,众人登上早已停在洛河上的一条商船,扬帆起航,不多时便将洛阳甩在了身后。

“嘿嘿,来得不及时,险些伤了你们。”项伯拍拍姬良肩膀,“不过你们总算没事,我也就没成为大罪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还未多谢长者救命之恩!”姬良作势就是一礼,却被项伯托着胳膊,“行大事之人,哪来的那么多规矩?大家志同道合,便是同伴了。如何,今日见过我大楚武士,剑技可能入眼?”

“楚多名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姬良称赞道。项伯捋须微笑,不一会儿引着屈娴出舱去了,水镜自舷窗望去,竟见十余名武士齐齐半跪在屈娴面前,不免有些奇怪,随口询问姬良。

“她是楚故将军屈定之女啊,楚人心念故国,我们韩人可差得远了。”姬良长叹一声,闭目进入思索的世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