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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一部·刺秦/柒 古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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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古墓(一)

第一部·刺秦

一行人回到墨家大寨,已是在两天后的事情了。待姬良伤势好些,墨家夫人桑纹锦召集了执行任务的相关人等,就这次发生的事情进行讨论。

水镜面色不愉地坐在屈娴身边,倾听着中行宪师兄的发言。在回大寨的路上,屈娴已经悄悄告诉水镜擅自离开大寨的罪责不轻,让水镜感到很委屈。

“我等奉夫人之命,联络秦军中卧底之墨门子弟,混入秦人东巡队伍中,多日潜伏下,已经得到秦人信任,刺杀秦皇只是时间问题。等到秦人到达东海边之时,警惕心必然降低,那时候出手才能得到最大效果。可是我们随秦人路经博浪沙之时,竟然有人埋伏于此,以大铁椎攻击秦皇所乘车辆,哪知道功败垂成!秦皇暴怒,下令追查刺客的同时,秦军的防范也增强数倍。我等觉得希望渺茫,便提前返回大寨,任务失败之责,望夫人不要怪罪诸位弟子,由我一人承担就好!”

桑纹锦点点头,皱眉思考了起来,半晌不发一语。过了一会儿,夫人站起身来,轻声说道:“秦皇气数未尽,这样也罢,大家平安就好。”

“夫人!”中行宪走上一步,“这次水镜师妹需要重责。水镜不但不遵本门规定,擅自离开大寨,更找来刺客埋伏于博浪沙,行此冒险一击,最终导致全盘计划失败……”

“我没有!”水镜大怒,站起身来否定中行宪的说话,屈娴连忙拉扯水镜衣角,示意师妹不可无礼。桑纹锦严肃地看看水镜,摆摆手示意水镜先坐下。女孩子没有办法,恨恨地坐到椅子上,手掌的指结捏得发白。却听中行宪继续说道:“……尽管在回来的路上,水镜师妹再三否认自己与暗杀事件有关,可是一来事发之时水镜师妹就在当场,乃是诸位师兄弟共同看见的事情,二来以水镜师妹的鲁莽性格和对秦人的强烈仇恨,做出这种事也不无道理。必定是水镜师妹不满夫人您不派遣自己参与此次任务,负气离开大寨跟踪我等,不知从何处找来刺客,便冒冒失失地展开刺杀行动,不但扰乱了我们刺杀秦皇的计划,使得秦人警惕起来;也使得我们失去了化解眼前危机,重振墨门的机会,夫人,这次您不可再对师妹偏袒,需要从重处罚,严明墨门规定啊!”

桑纹锦听罢,挥手让中行宪退下,自己则闭上眼睛,良久无言。水镜数次想要站起申辩,却都被屈娴拦着。

“师妹,你不可再鲁莽了,夫人明察秋毫,必定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屈娴嘴里这样说着,一双白皙的手却无意识地搓弄着衣角,等待桑纹锦的判决。水镜郁郁地靠着屈娴,茫然地扫视着大厅,却发现姬良正微笑着望向自己。

死书呆!看我落难很开心吧?等下大家散了再去跟你算账!水镜气愤愤地别转头,不去看姬良。

“水镜!”桑纹锦终于说话了,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集中到墨家夫人处,等待着她的决定,“这次你擅自离开墨家大寨,已属触犯门规,再又鲁莽行事,尽管是无意破坏了我们暗杀秦皇的计划,但……”

“哈哈哈哈!”一阵长笑打断了桑纹锦的话语,厅中的墨门弟子齐齐怒视坐在一角的姬良,似乎无声的谴责青年男子不该如此无礼。

姬良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厅中,向桑纹锦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夫人,在下有礼了。关于在博浪沙刺杀秦王一事与水镜姑娘无关,乃是在下自作主张,找来北方义士,做决死一击。无奈天不灭秦人,乃至功败垂成,在下也负伤,本待以身殉国也就罢了,恰好遇到水镜姑娘路过,救了在下一命,这又何罪之有?”

姬良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在下素仰墨门子弟急公好义,远者舍命助六国孱弱奋力抗秦,近者浪迹天下行侠义之事,心目中景仰不已。待得博浪沙见到水镜姑娘,虽然年纪尚稚,举手投足间一股侠义之气,却是磨灭不去,正是路见不平,将墨家道义精神发扬光大之真正墨者。哪知道,这样侠士的义举却要被自己同门冠以种种罪名处以刑罚,可见天下人对墨者的美闻未必是真,反倒贻笑天下了,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中行宪脸孔红一阵白一阵,终于愤怒站起,怒斥道:“你侮辱我一人不要紧,但是侮辱墨家却是不行!”

“是吗?我只是说出该说的话而已。尽管受了墨家活命之恩,不过做人的原则不能丢,这位仁兄你说是吗?”

水镜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姬良,眼前的形象竟然模糊了,这是那个只会在自己面前耍贫嘴的青年男子吗?女孩子觉得,姬良已经变回了那个为天下人下跪的姬良,那个在敌人间笑谈的姬良,一个真正的大丈夫姬良。

死书呆!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先前取笑我的账就这么算了!水镜暗自说道,嘴角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桑纹锦听了半晌,缓缓站起身来,赞许地看着姬良:“这位公子说得不错,我们不能以水镜的义举处罚她。此事我已有主意,稍后再行宣布。“

见众人安静之后,桑纹锦示意姬良坐下,询问起关于刺杀失败的原因。姬良却不知道,只是看到山上喧嚣声大作,秦人满山遍野搜寻刺客,后来遇见秦兵,才知道秦皇并没有被杀。青年男子转脸对水镜笑道:“水镜姑娘当时在丘陵上,不知可曾看见具体情况?”

“嗯,我看见那力士的第一个铁椎砸到了车上,不过被秦人给挡住了,他就取出第二个铁椎,直接打到车顶,却被一个方士模样的紫面老人,用怪异的法术给挡住了……”

“难不成是他?”桑纹锦惊讶的自言自语没有逃过诸人的耳朵,厅内的墨门弟子纷纷议论起这个神秘的人物来。

“这人应该就是赤松子!”中行宪起身向夫人禀报,“那个来自楚国的诡异方士。”

“赤松子?”姬良迷惑不解。

见姬良如此,桑纹锦示意中行宪继续解释:“赤松子乃是来自楚国不知名地方的方士,据说能使用许多不可思议的法术,秦人统一六国,其中赤松子多次贡献过奇异的谋略,为秦人制造过各种各样的器械,使得秦人实力大增,最后一统六国,成为天下之主!此人乃我等墨者最大的敌人,与我们不共戴天!据说,现在秦皇痴迷仙术,便是这个赤松子在背后怂恿,还告诉秦王神仙就在东海,引得秦王不顾民怨,再三东巡!”

“原来如此!”姬良似乎很感兴趣,“多谢这位指点。”

“姬良公子!”桑纹锦再次发言,“请您坐下。现在我要宣布对水镜的处罚。这次计划失败乃是不知情的姬良公子行仗义之事所导致,因此我不会在这上面追究;但是水镜屡次不遵号令,擅自离开大寨,却不能饶恕。这次我不打算放过了。”

“夫人……”姬良想要替水镜求情,却被桑纹锦制止了。

“公子,这是墨家内部的事情,还望你不要继续插手。屈娴,你带水镜到山后的石室去思过,直到我宣布解禁为止。”

“遵命!”屈娴表示遵命。水镜虽然很不乐意,不过却也无法再说些什么。和屈娴一起谢过桑纹锦后,女孩子带着些随身物品,住到禁闭用的小房子去了。

“真无聊啊!”水镜背靠着石壁喃喃自语道,“都不知道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屈娴师姐在干什么呢?还有,那个死书呆呢?”

想到姬良,水镜突然烦躁起来。

“那个笨蛋,搞不好也会耍贫嘴,这会儿没准跟哪个师姐胡闹呢!要是他敢惹屈娴师姐,我就……我就狠狠地揍他!像这样!”水镜站起身来,伸手就打在墙壁上,却听得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后,面前的一块砖陷了下去。原本摆放床铺的地板处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口,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水镜回忆起师兄们曾经说过大寨后的韩国古墓,连接着个大钟乳洞,并且有很多机关和暗道,这个大概就是其中一道了吧?

水镜不禁兴奋起来。既然这么无聊,不如下到暗道里面去看看,总比枯坐在石室要强得多!想到这里,女孩子连忙走下暗道,摸索着向前走去。暗道很长,却不狭窄,沿着地道点着许多的长明灯,样式精美,应该是出自巧匠之手。

“贵族就是不一样,连坟墓也这么奢侈!”水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沿着地道快步走着,不一会儿地道就到了尽头,出口被一堵石墙给挡住了,让水镜大为恼火。

“真是的,搞什么鬼嘛!”水镜突然想起自己下来的时候是无意中碰到了机关,那么这里也应该有吧?想到这里,水镜精神又来了,开始研究起面前的墙壁来。大石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上面写着不少的文字,大多数水镜都不认识,只有一些开头比较像赵国字的图文,水镜才有心思猜上一猜。玩了一会儿,女孩子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进展,精神也乏了。

“还是先回去吧,万一被师兄们发现了,这唯一的乐趣肯定也被剥夺!”水镜对自己说道,“反正这里只有我知道,随时都可以来的,下次再继续研究吧。”

“哟!”水镜爬出地道的时候,被来自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姬良抱着个包袱,蹲在地道口。

“你是幽灵啊!”水镜没好气地白了姬良一眼,“还是被人欺负了,拿着个包袱要离家出走?”

“是啊,你这里收留吗?我可以住在这里的,呵呵。”青年男子笑着坐到地上,整整包袱垫在头下,作势欲倒。

死书呆!还真的什么都敢做!水镜大急,连忙说道:“喂,你不可以住在这里的!”

“为什么?”姬良似笑非笑的望着女孩子。

“还用问吗?我住在这里啊!”

“房子这么大,多养一个人也不要紧啊,呵呵!连生孩子都可以了,呵呵!”

生、生孩子?水镜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这个死书呆,想到哪里去了?水镜偷偷看看姬良,青年男子正闲适地平躺着,似乎睡着了。

“喂,”水镜恨恨踢了姬良一脚,“你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说起来话就长了。”姬良闭着眼睛说道,“这些天,墨家子弟们都在研究这里的秘道,发现许多很有趣的机关哦,不过虽然上面写着不少说明文字,大家也还是看不懂。我这个一直白吃饭的人正好也没事干,就向大家宣布:‘各位,我是韩国人,懂一点点这些文字,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我愿意给大家当翻译’,你的师兄们不相信,就让我自己试试,哪知道鼓捣来鼓捣去,被我解开了不少机关,于是现在我在墨家地位也由‘白养’变做了‘勘探使者’,对我的监视也不太严了,所以我今天才有机会跑来看你啊。”

“真的?”

“嘿嘿,实际是你那个美人儿师姐啊,她怕你一个人住在石室里没人照顾,就托我这个最闲的人给你拿来了些换洗衣服啊,布巾啊之类的东西,说希望你能在石室里住得舒服些,呵呵,不过我看你似乎不需要了!”

“把它给我!”水镜上前一步,从姬良脑袋下拽出包袱来抱在怀里。上面屈娴留下的体香似乎还没消散,让水镜怔怔地发起呆来。

“嘿嘿,这算你收到了啊,那我走了。”姬良爬起身来,就想向外走,却被水镜一把拽住,拉到跟前坐下。女孩子瞪着姬良看了一会儿,才犹豫着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啊,我一直想找机会向你道谢的,关于那件事连累了你,我十分抱歉。还有啊,你要是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带给那个大美人儿。”

水镜暗底里踹了姬良一脚,埋怨道:“你说话就不能正经一点?”

“嗯,实际上,最近我也被你的师兄们看得挺严的。”姬良坐直了身子,正色说道,“似乎在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后,夫人和几位师兄很希望我加入墨家的样子,几次三番的试探我。”

“你觉得怎样呢?”水镜好奇的问道。

“我?我觉得要加入墨家,需要墨家的目标和我自己的一致啊。所以我就找到夫人和几位师兄,请他们给我讲讲‘兼爱非攻’的道理。这个理念倒是不错,不过坏在陈义太高,精髓所在的‘兼相爱,交相利’全无法阻止人们对‘利’的追求啊。你可能说服天下人放弃眼前的‘利’,哪怕是短暂的去接受一个空虚的东西吗?既然天下人接受这一观念的如此之少,墨门势力日渐式微,也就是常理中事了。”

“你胡说!不许你胡乱批评墨家!”水镜觉得自己相信了近十年的东西,一下被眼前的青年男子无情地撕裂开来。

“嘿,连你也被门户之见蒙住了眼睛吗?天下事自有天下人评,从来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就算你封得住天下人的口,也封不住天下人脑子里想的东西。墨家思想太高,用于实际恐怕不行啊。就算墨门这次成功除去了秦王,之后的路怎么走,墨门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那你呢?你除去秦王以后想要干什么?”

“兴复韩国!”男子眼里立刻露出兴奋的火光,“趁天下大乱,联合六国势力,辅助六国王族重新复国,让天下人都过上平和的日子。”

“是吗,我怎么觉得也不怎样?”水镜嘟囔道。

“至少我能号召韩国与我相同志向的人,可以号召痛恨暴秦的六国人,墨家的大义又能号召到谁呢?”

水镜无语,坐在姬良身边,半晌,突然说道:“我说不过你,不过我们墨家有流传一个竹简,上面记载了很多墨家的事情,哪天我借给你看,你就知道墨家的伟大之处了!”

“没问题,呵呵,随时都可以!”姬良把嘴凑到水镜耳边,小声说道,“现在我想的,其实是早日离开墨家,重新计划刺杀秦王的大业。”

“你还没放弃?”水镜吃了一惊。

“放弃?哈哈,在没有建立新的韩国、辅助国君建立我理想中的国度之前,姬良永不言弃!而且,我十分挂念我的朋友啊,希望他没有事情。”姬良长叹一声,靠在石室墙壁上不说话了。

水镜呆呆地望着闭目养神的姬良,心里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波动起来。青年男子所说的话语,很多是水镜在墨家生活时候未曾听过的。身边的师兄弟们只把墨门大义当作唯一标准,就算有过什么别的想法,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的错误,却没有想过,墨门大义究竟是否实用。

女孩子靠近姬良,轻声问道:“喂,你要脱身,为什么不直接走,你不是墨门的人,不需要遵守什么‘不得随便离开大寨’之类的规定啊?”

“离开?谈何容易!”姬良苦笑了起来,“我向夫人建议,计划第二次刺杀秦皇,却被夫人以时机业已丧失为名而拒绝了。我私下听说,对于我的存在,墨门内部有两种不同看法。一种要我为墨门所用,另一种则害怕我出去后被秦人捕获,招出博浪沙的事情,连累了墨门的修生养息,最后两派达成协定,便是派弟子每日不停地监视我,形同软禁,我很不满意啊。”姬良沉默了一会儿,望着水镜说道:“你不会出卖我吧?”

“你出去!”水镜大怒。自己的人格遭到怀疑造成的创伤,比被人骂做冒失和鲁莽更让女孩子难受。

姬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声向水镜道歉。

“你听我说,我并没有把在这里看到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你师兄他们。”姬良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从写在古墓上的铭文来看,这座韩国贵族的古墓连接着某位古代圣王遗留下的通道,可以通过那里回到陆地上。留下铭文的是一个工匠,他希望被迫殉葬的人们能有机会离开这个墓地,重新回到人间。”

“那么,这条路在哪里呢?”水镜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姬良叹了口气,“我看过不少伪道,却没有一条能够离开。”

“为什么不试试我找到的这条?”水镜提议道。姬良眼睛一亮,蓦地站起身来。

“原来还有这个,哈哈,太好了!”青年男子大笑着拉住水镜的手,让女孩子脸一红,一记重拳打在姬良脸上。青年男子诧异地询问着原因,水镜大声喊道:“这是你乱摸的结果,笨蛋!”

“哦,原来如此!”姬良不以为意,“我们去试试吧,最多当作是一次探险了!”

于是姬良跟着水镜,再度爬回到那条不知通往何方的地道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