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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一部·刺秦/陆 刺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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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荷花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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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刺秦(一)

第一部·刺秦

沿着驰道走了几个时辰后,项籍和水镜下来吃些干粮,顺便商量一下怎样将刺秦计划完成。照项籍的意思,直接在某个山丘上伏击,等秦人大军走过时,径自攻击秦皇所在的马车,然后凭着乌骓的力量迅速离开。

“不妥啊!”水镜想了一会儿,否定了这个计划。

“你觉得我力不能够?”项籍觉得自己受了轻视,“区区数百个秦人围在车旁,哪里能挡住我和乌骓的袭击,待我杀掉秦狗,周围的想要救应已经来不及了!然后纵马离去,谁人胆敢拦我?”

“也许是这样啦,可是,你知道秦王在哪辆车里吗?要是把二十多个马车都砸烂,恐怕被秦人砍为烂泥的就是你了!”

“你害怕?”项籍有些气愤地站起身来,“大丈夫建不世基业,当披坚执锐,冒大风险,就算死了,也会被天下人敬仰!”

“我才不怕!”水镜对项籍如此说自己十分不满,“我是说,不可以鲁莽,事到如今我也就不隐瞒了,我的同门有不少潜入了秦军中,与其像你那样没头脑地冒险,不如想办法先找到我的师兄师姐们!”

“哈!莽莽数万人中寻找他们谈何容易?”项籍大摇其头,“不如突袭。”

这样争论了半天,最后决定,两人趁夜里秦人扎营的时候偷偷潜进营里,寻找秦皇大账,再瞅准时机一举干掉秦皇嬴政。当然,如果遇到潜入营中的墨家弟子,就由水镜负责联络,共行大义。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乘上乌骓,继续赶路,终于在次日黄昏时候,遇见了秦人布置在大营外的游动哨。

“伙计,这里用不上你了!”项籍拍拍乌骓的脊背,“你先回家去,我就来找你!”那马亲昵的在项籍肩上蹭蹭,转身如飞离去,不多时便消失在林间的阴影中。项籍望着爱骑离去,回头对水镜说道:“你是女人,如果遇到危险,我会替你挡着……”

“哼!”水镜打断了项籍的说话,“你是男人,就不要啰啰嗦嗦的,看我们谁取秦王首级好了!”

“呵呵,好!”项籍沉声笑着。两人整理一下身边的物件,趁黑摸向秦军营寨。

数万人的营盘,就像无边的大海,几乎让水镜无从下手,幸亏项籍似乎蛮有把握地按照四处悬挂的串灯和旗帜,带着水镜沿木栅边缘的阴影潜行在秦人大小营盘间,小心躲避着秦军的巡营队。不多时,两人远远地瞅见灯火通明的一块空地上,几顶大账装饰明显的与众不同,无论从营账建构的规模,营帐顶端装饰的羽毛和兽皮,还有营帐的颜色和质地看来,住在此地的必属王族。隐隐从营帐里传来歌舞声和笑闹声,盛宴中众生的影像被帐内的火烛映射在帷幕上,巡营军士刻意保持与大帐一定距离却频繁地来往于附近,种种迹象表明,秦王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我来放火!”项籍在水镜耳边小声说道,“一混乱的时候,大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保证最高位者,这时候秦王是谁自然一目了然,然后……”

“就是看谁手快了!”水镜缓缓拔出长剑,一双眼眸中燃烧起斗志和复仇的火焰,“他是我的!”

“那可不一定,手快有,手慢无!”项籍直盯着最近的大帐,从怀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火摺子,就想要向那边过去,却听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年轻男子假作不察,微微侧首,拿眼角余光向后一扫,却发现那人在不远处停下了身形,似乎向这边打量。

“我们被人发现了!”项籍低声对水镜说,“烧营推迟,先除掉跟在我们后面的家伙!”

“嗯!”水镜点点头,“你从正面去,我绕到背后,以免被他逃掉,叫来秦人!”两人立刻开始行动。项籍见周围没有秦军,径自站直身子,大踏步地向那黑影所在走去,而水镜更深地将身子隐入黑暗,趁着项籍吸引了那人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开始向那人身后潜去。

项籍开始集中全身的精气,将精气神引至巅峰,让自己如同绷满弦的弓一般,一触即发。乌黑的重瞳锁定了竟敢捣乱自己大计的那人,如果他有想要叫人或者逃走的举动,自己一个虎扑就要勒断他的脖子。那人却没有惊惶,黑暗中虽然看不见他的面貌,可是那双眼里闪动的灵气和光彩,却清清楚楚映到了项籍眼里。

“可惜了这对眼睛,生在秦狗身上。”此时已离那人不过五步,项籍深吸口气,沉默中无形气劲勃然发散开去,笼罩了不速之客周身数尺的地方,“生而为敌是你的不幸,别了!”青年男子正要出手,却见那人右手翻腕,一柄漆黑的短剑已经悄无声息地出鞘,直逼自己咽喉。

“嘿,好一个守卫!”项籍心里暗笑,虽然各国侍卫均由最精锐的剑术高手担当,可是,自己是项籍,是自出生后便从未遇见敌手的男子,是和无数的老兵扑击为戏,和死士切磋武技一决高下的强者,是力能拔山的猛士,有什么人能与自己作战?项籍嘴角微翘,也不躲闪迅疾如毒舌的一剑,轻吐口气,右手正拳击出,顿时劲风大作,那人见项籍这一击太过悍勇,急忙侧身躲避,原本那一剑便失去了威力。拳风过处,带得那人衣衫飘飘,竟被利如兵刃的劲气撕开衣帛,差点伤及身体。小小的惊呼自对手处传来,竟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死定了!”项籍不容她有片刻喘息之机,再踏前一步,左拳毫不做作地也是一记正拳,径自袭往女子的面孔,拳风再起,那女子却反应得恰到好处,侧身将剑一横,挽出数个剑花搅乱密实的气劲,复一剑直刺气旋中心,破了这一拳的力道,却见项籍已经进至自己身边,大惊之下左手拳影纷纷,如落英,似繁花,项籍轻“咦”一声,这招却是自己见识过的墨家拳。

“墨家弟子?!”项籍心念才转,手里却丝毫不慢,伸手间带住女子左腕,化解了攻向自己的拳势,那人大急,右手短剑横斩过来,却被项籍拖着左腕,将女子带到胸前,一股幽幽的发香扑鼻而来,年轻男子一时情不自禁,双手将那温香软玉似的身躯抱在怀中,双臂稍一用力,顿时让敌手动弹不得。那女子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是急促的呼吸清晰可闻,激烈波动的心率顺着项籍的双臂传来,让年轻男子未免有些兴奋。

“你,无礼!”成为项籍俘虏的女子低声抗议道。软语中带着几分吴楚水乡特有的缠绵,令项籍心神不禁回到了故乡。蓦然间年轻男子怒气勃发,凑近那女子耳边沉声说道:“身为楚人竟侍奉秦狗,我在这里遇见同乡,还真是光荣啊!”

“啊?!”女子小小惊呼出口,却被项籍扼住脖颈,半点声都出不得,年轻男子恶狠狠地说道:“我平生最恨卖国之人,虽然你是女子,却也不能身免。我这就送你去,看你有何面目见惨死在秦人手中的大楚百姓!”项籍心里暗叹口气,硬起心肠就要下手,却见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急忙侧首躲过。

“你还有同伙?”项籍大怒,“也好,先杀光你们这些败类,再去找秦狗算帐不迟!”

“项籍!不要莽撞!”一个声音自年轻男子面前响起,却见水镜急忙忙地跑向这边,“她不是外人,是我的师姐屈娴!”

一场误会。

屈娴对项籍先前的举动没有什么指责,倒是水镜极为不满,埋怨年轻男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大打出手,险些弄出冤假错案来。

“……我师姐一个娇滴滴的江南美人,你还下手那么重,万一错手,你拿什么弥补?”

项籍原本以为水镜是个颇具男子风范的巾帼,这才发现遇到关系自己最亲密人物的时候,女孩子居然会这么麻烦。

“我是来杀秦王的,就算有误伤,也是在所难免,大义之下,何必顾忌太多!”项籍不耐烦地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为了刺秦王就可以随意伤及无辜吗?更何况还是自己人!”

“师妹,够了,这位壮士也是情急之下而为,若是换了我,在行此大事时候被陌生人跟着,也会焦躁起来。”

正在争吵的两人异样的目光立刻投向说话的屈娴,弄得女子很不好意思。好在是在夜里,脸上的红晕倒也看不清楚。

“好师姐啊!”水镜哭笑不得,险些大叫起来,“我这是为了谁呢?”

“这位姑娘深明大义,项某佩服!”项籍上前抱拳一礼,“墨门子弟自古以天下为已任,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水镜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公敌,“我就不像墨门弟子了?”

“嘿嘿,比起这位姑娘,你恐怕是差了点!”项籍直盯着屈娴看,让女子不禁有些羞急,却听那年轻男子接着说道,“我为大楚复仇,来此诛除天下之敌,如果屈姑娘不弃,请告知秦皇所在。”

“可是,秦皇周围戒备森严,单凭数人之力,恐怕无法接近……”

“这点屈姑娘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项籍自负地望向女子。屈娴刚要搭话,三人已经远远的望见一个衣着华贵之人踱出营帐,沿着大帐边缘走向远处。

“秦王?!”屈娴惊呼出口,闻言的两人立刻兴奋起来,纵身掠向目标。屈娴来不及拉住项籍,惶急间左手拽住了水镜的衣角,生生阻止了想要将计划付诸实行的女孩子。

“师姐你干嘛?”水镜惊怒交集,“你要放秦皇一条生路?”

“不……可是这样成功机率太小,还会害了你的性命!”

“那你是要眼睁睁看着项籍去送死?”水镜恨恨甩脱屈娴的手,“既然要刺秦皇,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师姐你保重了!”女孩子提起闪着寒光的宝剑,向着项籍消失的方向飞快跑去,屈娴犹豫了一会儿,也拿起短剑,跟在水镜后面追去了。两名女子快步掠至面前营帐边缘的时候,却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中陡然划过一道闪电,震耳欲聋的雷鸣随之而来。两人惊疑未定地转过大帐,竟发现, 无论是秦皇,还是项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整个大营醒来之时,水镜已经被屈娴送出了秦人东巡的军队,并嘱咐她不要节外生枝,以免受到伤害。就算自己平安,万一被中行宪师兄知道了,一顿责备还是少不了的。

水镜尽管觉得自己不会在乎这些东西,却不忍看最喜欢的师姐难堪,假意离开大营后,却又折返了回来,跟在缓缓东行的大军侧面,小心等候着机会。尽管项籍不明不白地失踪,和秦营丝毫不像昨晚有任何变故的外表,总让女孩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复仇的想法占据了上风,水镜决心排除一切困难也要达成目的。大军行进了几天后,众人在一个无名小镇扎下营来,预备次日的行程。而顺着驰道往东,是不久令天下闻名的博浪沙。

博浪沙地形狭窄,除了一条宽阔的驰道直通东海,两旁多的是丘陵和树林。水镜沿着驰道快步行进在山野中,不多时已经将秦人大队远远甩在了后面。

“先吃点东西好了!”水镜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摸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啃了两口,放松着因为连日赶路而酸痛的肌肉。

“要是有乌骓……”水镜不禁想起那匹神骏之极的马儿,却不由联想到失踪的项籍。女孩子神情一黯,在心里为年轻男子祈祷起来,“希望他平安无事吧。”

水镜有些困了,便走到一株大树下,靠着树杆坐倒,打算小睡一会儿。不一会儿,长久被兴奋的情绪压制的疲劳悄无声息地袭上青春的肉体,水镜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沉入梦乡中去了。

“你来了!”一个粗豪的嗓音自不远处响起,将水镜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女孩子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来,向着话语传来的地方望去,却见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壮汉站在不远处的低矮丘陵上,正面对着什么人说话。正好奇间,却见一个青年男子缓缓走上坡来。

“这身装扮好熟悉,在什么地方见过呢?”水镜暗自思索起来,与身披蓑衣头戴草笠的蛮武大汉相比,身穿修饰精美花纹长袍,头上扎着公子巾的青年男子实在文雅太多了。那人背对着水镜,看不清面容,不过见他走到距离大汉不远处停下脚步,向大汉行了几乎是完美的一个鞠躬礼,水镜立刻想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青年男子是谁了。

“大虾公的死书呆!”水镜随口就叫了出来,不觉脸上一红,连忙闭上嘴,才发现对于那年轻公子平安无事,自己竟会有些欣喜。毕竟,一块石头落了地,不是吗?

“死书呆到这里干什么?”水镜十分奇怪,向前走了两步,藏身在能看见青年男子侧脸的地方,只见那张文秀的脸上首次显现凝重的表情,青年男子嘴唇动了几下,却听不见说些什么。那大汉点点头,大声说道:“都准备好了!”话音刚毕,那大汉一把扯掉披在身上的蓑衣,双手向后摸出两把巨大的铁椎出来,迎风甩动了一圈,“只要那秦狗胆敢过来,我必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两人也是要刺杀秦皇?”水镜的心响得如同急促敲击的鼓点,更加注意地望向不远处的两人,那文秀公子点点头,慢慢走过大汉身边,来到一处矮树旁。随着那公子手上的动作,水镜一双眼睛不禁瞪得巨大。一驾巨大的投石器!

那投石器造得极好,两根粗木间绷紧着粗大的绞索,充当投掷器物的滑道。从包着青铜的关节看来,定是极端结实,可以想象由这东西投掷出去的巨石,会有多大威力。粗木滑道下面,却是金属制作的灵活悬臂,可以按照使用者意愿随心调试攻击方向。沉重的下部框架则承担起稳定投石器的作用,水镜经常看到本门使用一些类似的工具,尽管自己不会制造,却知道这架投石器必然倾注了制造者的心血,可称得上是杰作了。正赞叹间,那大汉说道:“公子聪明睿智,有此利器帮忙,何愁大事不成?”

这竟是那个书呆子做的?水镜不禁对青年男子刮目相看,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还是有一点用的。

“把铁椎装上去吧!”那公子淡淡说道,走到丘陵边遥望苍茫的天地,山风扑面而来,吹得青年男子的长袍冽冽舞动,他却陶醉似的张开双臂,贪婪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你听!天地都在为这一刻颤抖!”青年突然笑了起来,“无论成败,天下都会知道,这世界不是秦人的!六国还未熄灭的火焰,一定会再度熊熊燃烧起来的!秦人无道,天必诛之!哈哈,哈哈哈哈!”

“公子雄心,我十分佩服,只是秦军将至,还是请公子先行躲避吧!”大汉上前一步,拍拍青年男子的肩膀。

“你说得对!我在这里只会成为你的负担!”青年没有一丝的自卑,眼里隐然闪过一丝理性的光芒。望着同伴粗犷的面容,青年男子后退几步,突然跪倒在大汉面前,行了隆重的一拜,“我为天下人拜你,望你不负天下人!”

“我何德何能,敢当公子如此大礼!我以性命担保,必定不负公子!”大汉连忙扶起青年男子,大声说道,“秦人将至,公子请快离开这里!”

“事有不济,切不可轻抛性命!”青年男子郑重地说了一句,对大汉再施一礼,昂首离去了,只留下那汉子把铁椎架上投石器,仔细做最后的检查。

“看不出死书呆竟是个人物!”水镜敬佩地望向青年离开的方向,不禁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激动不已。那铁椎飞出,一击之下,秦皇乘坐的马车必然粉碎,更无论其中的人了。这样毕竟比以血肉之躯做必死之战要好得多。水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藏身到能更好看见驰道的地方。

不多时,远处烟尘大起,人马的喧嚣声渐渐大了起来。

秦人骄傲的黑旗,转出了驰道的拐弯处,无数士卒排列着整齐的队伍,缓缓通过丘陵下方。一会儿工夫,无数的步骑兵簇拥着数乘华丽的马车来到眼前,其中一辆主车装饰着金银打制的图纹,格外引人注目,白罗伞垂下的半透明帷幕中隐约可见华服男子端坐其中,姿态倨傲,应该就是吞并天下的始作俑者秦始皇了。水镜望向那个悄悄调整着投石器轨道的汉子,屏息等待能改变天下的一击。

秦始皇的马车已经来到了丘陵的正下方,那汉子大喝一声,挥斧斩断那拉开绞索的麻绳,金属的嗡嗡声中,巨大的铁椎暴射而出,凄厉的破空声大起,引得山下人人仰视,见这巨物来袭,诸人皆大惊失色,护卫马车的数名骑士立刻冲到车边,擎起巨大的木盾意图阻挡从天而降的大铁椎致命一击,哪知道那巨物势不可挡,竟然连同舍身做肉盾的士兵们一起砸倒,木屑乱飞中,那车的一侧被击得支离破碎,却没有受到致命伤害。秦人齐发一声喊,开始寻找刺客所在。

“可惜啊!快再来一个!”水镜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过去操纵投石器,补上最后一击。却见那大汉双臂较力,肌肉虬起,生生拉开金属制作的绞索,把第二枚大铁椎安了上去。那汉子大喝一声“秦狗受死”,但见黑乎乎的金属巨物离弦而出,划出道完美的弧线,直攻向马车顶部,水镜大喜,这下子身在车中的秦皇必定无免,可为天下报仇了。

那铁椎携不可阻挡之势恶狠狠地扑向主车,众人乱作一团,却见那车的帷幕向两边掀了开去,一个紫面方士打扮的老人,缓缓站到车辕上,双脚轻点,赫然悬浮在半空中,仰视铁椎落下,竟然丝毫也不动容,老人轻挥衣袖,虚空中竟凭空多出道无形屏障,生生顿住铁椎落势,堪堪僵持在空中。老人再一挥手,一道紫白色光芒盘绕着铁椎旋转了一周,让一个重达千斤的巨物如同消融一般地,不见踪影了。

围观的秦军士兵顿时欢呼起来,水镜恨得直咬牙,回头看那汉子口里连喊“妖术”,似为发泄怒气地将投石器砸得粉碎。

丘陵下秦军的号角声响起,一彪步兵离开了大队,开始向着可能发射铁椎的山头搜索了过来。水镜见那汉子快步离开现场,站起身来,向着远离秦人的方向逃去。

“先离开这里,以后有机会再做打算吧!”女孩子沿着崎岖的山道飞快地跑着,向着博浪沙的出口跑去。

“那边的家伙,你给我站住!”

水镜来到出口附近的树林时,听见前面人声喧哗,连忙停下身形,隐入驰道一侧的树林中,却见前面三名秦兵围住一人,正在盘查。

“你这个小白脸,看你一副软弱的样子,倒也不像个反贼,为何做下那么多假脚印和陷阱,把我们引得满山野乱跑!”为首的秦兵怒声呵斥着青年,“你这家伙一定是那刺客的共犯!”

“就是,队长,你这么聪明,判断的肯定没错!”旁边鹅蛋脸秦兵随声附和道。

“那当然,我可是西秦赫赫有名的砍头三人组的老大,身经百战,哪里会被这种小计谋骗到?不过,抓这么个软弱的男人回去,实在有损我们战士的形象啊!”秦人叹口气,踢了青年一脚,“喂,你的同伙呢?把他叫出来和我们好好打一场像样的仗,自从陛下一统天下,每天做仪仗的事情都快无聊死了!”

“秦皇无道,征夫修建长城于前,扰动天下东巡于后,定立严刑峻法而不恤天下,贪图永生而为愚昧之举,此等之人,岂能久乎?”青年慨然说出一番言语,不但那三名秦兵稀里糊涂,连躲在一旁的水镜也半懂不懂。

秦人面面相觑,半晌一人疑惑地望着为首者,小声问:“老大啊,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这个,好像是说长城怎么了……”秦兵大声问道:“喂,小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修筑长城可是好事啊!”

“劳民伤财,怎么是好事?”青年反问一句。

“我靠!大家都知道,修好长城才能不让匈奴入侵啊!不然你以为我们伟大的皇帝会无聊到找一大票人盖砖头玩?”

“胡扯!哪有什么匈奴?”青年不信,“北方小族的骚扰岂会有如此严重?欺骗天下,真是岂有此理!”

“喂,老大,这小子满口怨言,都是中伤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啊!你看怎么办?”

“抓回去拷问!让他招出同伴的去向!”为首的秦人就要去拖青年,却见他一阵长笑,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你要干嘛?”秦人吓了一跳,倒也不敢随便上前。

“能为天下死,此生足矣!”青年冷笑着望向秦人,“带我去领赏吧!”

“靠!当俘虏还这么嚣张!”秦人们不忿,上去便是一顿拳打脚踢,青年尽管满身是伤,却始终不呼一声痛。为首秦人正打得痛快,却见手下两人一声不吭地就倒在了地上,顿时大惊,提起战戟就要转身,却感觉脖子上架起把寒意森森的长剑,一个女子轻声说道:“杀你者墨家子弟水镜,到地狱去替天下无辜百姓道歉吧!”

一道白光挥过,秦人头颅飞出去老远,滚得不见踪影了。水镜在秦人尸体的衣袍上擦净长剑,回首望向青年,却见他正微笑着盯着自己,尽管脸孔多处青紫淤血,狼狈不堪,眉宇间的彬彬有礼却始终没有散去。

青年艰难站起身来,对水镜一个招牌似的大虾公礼,轻声说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既然能在此重逢,想必冥冥中自有因缘,在下姬良,不敢请教姑娘大名!”

“啊!”女孩子犹豫着是否要像面前这个家伙一样来个九十度弯腰,嘴里却已经报出姓名,“我是墨门弟子水镜……唉……遇见你算我倒霉……”

两人谈话间,数名秦兵又围拢了过来,一场战斗似乎不可避免了。

“唉……可恨我没有学过武艺,不能助水镜姑娘你一臂之力……”姬良坐在水镜身后的地上叹口气,对于苦战中的女孩子来说,这实在是很讨厌的噪音。在一个疾刺将想要冲上来的秦人穿个透心凉的同时,水镜一脚踢上姬良的俊脸,让青年闭上嘴。这个家伙,不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要有男人魄力得多,怎么一看见自己就变得贫嘴了起来?水镜百思不得其解,思考间险些给一个秦兵的长戟给砍中,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女孩子凭着日常艰苦修行练就的剑法刺倒两人之后,剩下的一个秦兵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水镜姑娘,他去叫援军了,我们不如赶紧离开这里吧?”姬良扶着身边的树木站起身来,对水镜笑笑。

“这是当然的事情,还用你说?”水镜没好气地望了青年男子一眼,走过去一把抓住姬良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看你那模样,还能走得动路?明明不会打架,就不要挑衅秦人,现在弄成这样,简直是累赘!”

“原来刚才都被姑娘你看见了!唉,在下真是,早知道姑娘在旁边,就干脆大声叫喊‘救命’,以免被打成拖累,呵呵。”

真是啰嗦!水镜想要姬良安静一会儿,却听他继续说道:“不过在下这身伤还有姑娘的一点功劳啊!”

“胡扯!”水镜觉得简直是天大的冤枉,回头想要驳斥这种谣言,却见姬良的脸上赫然留有自己先前踩下的印记,“噗哧”就笑出声来。

“谁叫你乱说话,捣乱!”女孩子白了姬良一眼,“你乖乖的,我自然会轻松打发秦人,哪来那么多事?”

“是,多谢姑娘指教!不过先请姑娘放下在下,在下这次一定哑口无声。”姬良指指前方聚拢来的秦兵,自己就坐到地上。

十几个人啊!这下子,有点麻烦了!水镜深吸口气,摆开架式等待秦人攻来。

“大家散开,围攻这两个反贼!”走在前面的一个伍长叫嚷道,话音刚落,原本渴望一战的表情却化作了惊讶。一把铁剑自那秦人的后背刺出,连串的血滴淌到地上。

原本是同伴的秦人竟然相互攻杀起来,不一会儿,一半以上的士兵睁着迷惑的眼睛倒在了血泊中。一个秦人士兵走向水镜,随手揭开头上盘着的发髻,笑盈盈地望向漠然的女孩子。

“师姐!”水镜立刻认出屈娴来,一把抱住屈娴的脖颈,亲昵地撒娇起来,笑着笑着竟然又哭了起来。

“嗨,没事就好!看你还是个孩子!”大庭广众之下被师妹抱着,屈娴的俏脸有些发红,不过见到水镜平安无事,心里也很开心。师姐妹间的欣喜迅速传遍了站在周围的同门,原先板着脸的中行宪也放松了些,走上前示意大家收拾一下战场,就尽快离去。见姬良坐在一边,中行宪转头问水镜道:“这位是……”

“在下姬良,是水镜姑娘的朋友!”年轻男子倒是不避嫌,直接就和水镜拉关系,女孩子恶狠狠地瞪了姬良一眼,却没有说些什么。中行宪点点头,朗声对姬良说道:“我等要返回墨家了,这位公子身受重伤,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待伤势好转再做打算如何?”

“如此,多谢了!”姬良向中行宪抱抱拳,墨门子弟立刻走上两人,一左一右的扶起青年,中行宪领头,将水镜和姬良两人夹在这支小小的队伍中,向着西方撤去,很快就隐没在夜色的掩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