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一部·刺秦/肆 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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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4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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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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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移防
“夫人!”水镜将带回的药交到老医官手里,急急忙忙地冲进议事厅中。一张屏风隔成的简陋会议室里,桑纹锦正与墨家几个弟子商量着未来的目的地,见水镜进来,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研究地图。
“夫人,请命水镜追上屈娴师姐,共同完成墨家赋予的任务!”尽管水镜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不过能和师姐在一起就已经是足够的理由了。在场的弟子们不悦水镜打断了桑纹锦的思路,无不责备地望着女孩子,不过桑纹锦却毫不在意的样子,众人也不便发作。水镜也不管别人怎么看,索性挤到人们围坐的小几旁,坐到桑纹锦身边,“夫人,请允许水镜和屈娴师姐一起执行任务,为墨家出力!”
“嗯……这次的任务,你不适合……”桑纹锦随意说着,让水镜感觉自己受到了忽视,不过夫人专注研究地形图的模样,倒让水镜不敢胡乱打扰。坐了一会儿,夫人似乎看完了地图,坐直了身子,笑盈盈地望着水镜,“你这次不遵命令,擅自离营,本应受到重责,不过医官已经将事情告诉了我,毕竟是为了伯常去买药,心是好的,就不深究了……”
“夫人!您太放纵师妹了!”一个中年男子大声说道,“原本伯常师兄冒险进入秦军救田闵师弟而身受重伤,就是因为师妹鲁莽行事;其后又擅自做主离开营房,跑到秦人驻守的地方,就算为了师兄买药,万一被秦人抓住,岂不是害了自己性命?这也还算好的,如果更因为这次引来秦军围攻大寨,弄得我们措手不及,不知还要有多少兄弟姐妹会惨遭秦军屠戮!虽然师妹年纪小,不太懂事,可是这种冒失的性格,只会给这次行动带来麻烦!”话音刚落,那汉子转头对水镜说道:“师妹,不是师兄骂你,可是你这接二连三的,哪里能让人放心?”
什么任务这么重要?水镜不禁奇怪了起来,低头一看,却见地图上赫然插着连串的小旗,逶迤着拖到东海边,正思考间,却听桑纹锦朗声说道:“秦人这次东巡,无非是那些方士胡乱鼓动什么缥缈的神仙一说,乱了嬴政的心思,以为可以长生不老,永远把天下据为已有,他自己做梦也就罢了,偏偏好大喜功,摆着几十万人的排场向东方远游,却是苦了天下苍生!”
“夫人您是要派师姐他们刺杀秦王!”水镜顿时兴奋起来,“秦人与我深仇大恨,我也要去!”
“师妹你……”正听得认真的诸人纷纷指责起水镜的无礼来,却被桑纹锦阻止了。女子轻轻抚摸着水镜的头,柔声说道:“屈娴不想你去。那孩子走之前曾到我这里来,告诉我水镜人还太小,行事比较冒失,不适合这次的行动,而墨家大寨移防就在眼前,留在这里做个帮手也强于亡命野外,更何况伯常受重伤原因之一也是由水镜而起,所以照顾伯常也好。众人对屈娴说的很赞同,便决定,这次你不要去了。”
“可是……”
“我知道你深恨秦人,可是你还太小,仇恨这个东西,并不一定会带给你幸福。我是这样告诉中行宪和屈娴的,你们北上查看秦人东行路线,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便出手诛杀秦王,为你们的同门和天下人除一大害;倘若没有机会,可千万不要莽撞,完好无损地回来,我便比什么都高兴。水镜,对你也是如此,你好好地回来,我心里就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可不希望你再出什么岔子,你就先留在营里,替医官帮帮忙,分分忧也好。水镜啊,你先下去休息一下,等会儿大寨会按照计划移防,你多帮帮师兄们也好!”
“是……”水镜沮丧地点点头,自暴自弃似的走出了议事厅。移防这种收拾东西的无聊事情,哪有刺杀秦王来得壮烈,令人向往。不过,万一师兄们失败了,我也可以再去完成任务啊!想到这里,水镜不由又高兴了起来,突然间又想到很重要的事情,女孩子闭上眼睛,诚心对着碧蓝的天空说道:“老天爷,我从没求过您,不过这次我是认真的,请您保护屈娴师姐,不要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水镜小睡了几个时辰后,便在漫长的号角声中醒来了。住所外,数百名墨家弟子,正按照平时的训练有条不紊地从事着开拔前的准备。水镜连忙爬起身来,跑向工作着的人们。
“哟!小师妹起来了!”一个青年男子对着水镜打个招呼,“我们这里是体力活,不要丫头帮忙!”
“哈哈哈哈哈!”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快活的笑声,让水镜无端地生气起来。女孩子白了说话的那人一眼,挽起袖子就往人堆里钻,还专挑笨重的活儿。不过大量使用机关术的墨家大寨,真正费劲的事情却也不多,吱吱嘎嘎的机械运作声中,大寨的房屋变成了能够远行的大型车辆,而木栅,望台和零碎的杂物则装箱塞进了车中。不多时,偌大的营寨已经不见踪影,排列有序的庞大车队则向着东方,慢慢地行进。水镜盘腿坐在头一辆大车上,遥望着不见边际的大地,耳边听着师兄们唱着曲儿,心里一片宁静。
要是没有打仗,和家人还有亲如兄长的同门师兄们一起过着平和的生活,该多好!水镜这样想着,不禁闭上了眼睛,在摇晃着的大车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水镜,来看这个!”女孩子似乎听见屈娴在叫自己。睁开眼来,看见的却是一望无际的桃花。粉红,娇嫩的花瓣飘洒在天地间,诱人的芳香扑面而来,不禁陶醉在其中。远远地花丛中,江南美人儿打扮的屈娴娇怯怯地倚着一株花树,正甜甜微笑着,南楚的华丽衣饰上绘着彩凤和优雅的神纹,包裹着其间窈窕的身躯,纤纤细腰如同在风中摇曳,看得水镜眼都花了。一阵喷香的风儿吹来,自己仿佛也变了个人似的,换上了故国的胡服,紧束着的裤管和袖口让女孩子的玲珑曲线毕露,不禁让水镜羞红了脸。
屈娴慢慢走上前来,拉着水镜的手亲昵地呢喃,不时露出羞怯的笑。远处花下隐隐约约的竟是自己的家人,好久不见的人们聚在熟悉的房屋下,父亲和兄长豪迈的大笑,母亲无声的微笑,弟妹们清脆的笑声混做一团,欢乐的旋律飞舞在花间。
我的家……水镜这样想着,耳边却突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原本晴朗的天空刹那乌云密布,翻滚着的黑色旌旗遮蔽了阳光,身披轻甲的骑兵嘴里叫喊着野蛮的号子,狂风般地席卷着开满桃花的大地,踏碎了繁花,宁静的村庄,还有……屈娴师姐……水镜不禁悲从心来,大喊着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外力重压着,动弹不得,耳边,一个声音急促的呼唤:“师妹,师妹!”
“师妹!你做恶梦了!”驾车的师兄同情地望着水镜,“看你满头大汗,擦擦吧。”坐在一旁的同门递给水镜一块干巾,女孩子这才发现,自己依旧心有余悸。慢慢坐直身子,将头探出车外想要呼吸一下清新空气放松紧绷的神经,水镜才注意到整个车队停了下来,而那梆子声正是来自远方充当斥候的同门。墨家夫人桑纹锦已经下了大车,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而探路的年青弟子则朗声报告着前方不远处再度发现机关部队的讯息。
“又是秦人!”水镜厌烦地皱皱眉,又坐回车里,“天下都已经是秦人的了,如此这样不断移防,到哪天才是个尽头啊,倒不如好好找出个法子,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或者是刺杀天下人的敌人秦皇,又或者……”水镜不禁又想起在桑纹锦那里见过的黑色竹简来,“那个神秘的力量,对赶走秦人,也许有很大的用处呢!”
傍晚的时候,墨家的人们终于将庞大的车队隐进了故韩领地的荒莽山原中,依靠着一座似乎荒废已久的古墓扎下营寨。水镜帮着师兄们卸下车上的防御工事,围着大营按照兵法认真排列,不久师兄们听说那个古墓挨着一个巨大的钟乳洞,便一窝蜂地跑去研究,倒把水镜等女弟子丢在了排放完毕的工事旁。水镜看着这群小伙子的好奇和热情,不由得笑出声来,还说我是小孩子,呵呵,不知道谁比较像呢!女弟子们议论了一会儿,便渐渐散去。水镜却独自坐在营边的林间,凝望着暮色慢慢沉下。屈娴师姐他们,应该没有事吧。水镜摇摇头,想要驱散脑中的担忧,却偶然发现一个人影离开了营寨,向着林间深处走去。
“呵,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喜欢违反墨家规定呢,原来还有同伴啊!”女孩子好奇心起,一心想要探明这个志同道合者究竟是谁,便借着夜色和林木的掩护,悄无声息跟在那人的身后。没一会儿,那人来到一个山洞口,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便径自走了进去,让水镜好生奇怪。
“他想要干什么?”水镜跟着走到洞口,探头向里面望望,一股阴森之气迎面扑来,让女孩子打了个寒颤。这个洞好深,而且弥漫在洞内的,似乎是很重的妖气。
还要跟进去吗?水镜暗自问自己。毕竟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女孩子下意识的握握腰间的爱剑,鼓起勇气,快步向洞中走去。
水镜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躯,沿着壁角缓慢移动着,前面的人影淡淡的,若不是因为那人身着白衣,恐怕就会被黑暗吞噬,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人还真会找地方!”水镜小声嘀咕了两句,“这么深的洞穴居然随便就能发现,也太夸张了。”正当水镜估摸着大概还有多远才是个止境的时候,那人却已经停下了脚步。女孩子从角落探出头去看看,却是洞穴已经到了底。
“她要干什么?”水镜这才发现,站在那边的同门是个女子。这个不知是师姐还是师妹的同门就这么一直站着,半晌都没有一丝动静。水镜不禁不耐烦起来,就想要离开,却听见那女子柔声开始说话。
“……你这人,好端端地就这么消失了,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间?你可知道,现在的我,多想借你的肩膀,让这枚沉重的头颅得到一丝休息,让我能安心地合上眼,像当年那个小女孩子一样,甜甜睡去……可是,你却不知身在何处,让我想哭,也找不到地方……”
原来是和恋人失散了。水镜轻轻叹口气,摇摇头,开始同情起那个女子。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倾吐心中郁结的感情,是很痛苦的事情吧。水镜庆幸起自己还有屈娴,有一个温柔的师姐,能够安慰自己,能够哄着难过的自己沉沉入睡。这里的同门,和自己刚来墨家时有几分相像,倒让水镜有了一丝的共鸣。女孩子思索着是否该去安慰一下那个女子,却听她继续说道:
“……原本,我是想要离开这里,去天涯海角寻找你的踪迹,可是,那一天,众人齐齐站在我的面前,推举我为本门的钜子……”
“夫人!”水镜顿时吓得目瞪口呆!那里面的女子竟是桑纹锦,实在是令人惊讶的事情。水镜觉得偷听夫人说话是大不敬的事情,便想找个机会离开,却不料夫人缓缓地转个身,已经面向着自己藏身的方向,让水镜不敢动弹。
“我本是个无德无能的弱女子,我的幸福,就在你的臂弯间,只想要靠着你的胸膛,感受你温暖的气息,只是,我了解你心中燃烧的理想,我又怎么忍心让它熄灭?你的人虽然不在,可是我,想要让你的梦继续下去……”
“只是,我的存在,并没能改变世界。原本是西方蛮夷的秦人开始了东征,我们拼死抵抗,所得到的却只有死亡。望着那些曾经熟识的机关器械,我知道,那个人在帮助秦军,弟子们在我面前逐个死去,将那殷红的血液涂抹在我的身上,让我好难过。那一双双不肯闭上的眼睛,都在询问我:‘夫人,为何,我们要以卵击石,真的是墨家的大义吗?’我不明白,只知道你一直坚守你的师门,我就要坚守。多少次我想要使用那能够为我们带来胜利的力量,至少,我们不用在秦军的铁蹄下苟延残喘,可是我忍了,因为我一直想着你……只是,我怕这思念,会被鲜血涂抹干净。……你会笑我的愚昧吗?我不敢想,也许有一天,我会再也忍受不住,将那禁忌的力量解封,让它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我的肩,再也扛不住那样的负担。我想要把它藏在这个无名的洞穴里,直到我能够再次遇见你的那天。原谅我……”
桑纹锦缓缓地说完,轻轻啜泣了几声,从怀中拿出一小捆东西,若有所思地抚摸着那东西的表面,半晌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俯下身去,翻起一块石头,将那东西压在下面。整个人走过水镜身边,离开了。至此,女孩子才松了口气,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先看看那东西是什么!”水镜抢步进入,找到桑纹锦翻过的石头,摸索着拿出藏着的东西。感觉上是一捆竹简。水镜随手将竹简收着,跟着离开了洞穴,一边对自己说:“我只看一眼,然后就放回原处。”
洞外已经夜了。一轮明月低低地悬着,给山林笼上了一层朦胧。水镜拿出那事物,才发现似曾相识,却是桑纹锦曾经放在自己房中的黑色竹简。
“这就是可以对付秦人的力量?”水镜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用颤抖的手一片片地展开竹书,却藏不住一脸的失望。只见那上面写着自己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和残破的图像,半点也没提及如何打败秦人的方法。
“真是的,这样的东西有什么用?”水镜恨恨地想,不过一转念,自己不懂,不代表别人也不知道啊!墨家子弟中多的是六国的子民,说不定就有哪一个知道呢?想到这里,水镜的心情又愉快起来,仿佛战胜骄横跋扈秦人的时刻,已经不远了。轻轻摩挲着竹简的表面,水镜将其好好收到怀中,快步向墨家大寨的方向跑去。
“师姐,您回来了?”整个墨家大寨,喊水镜师姐的人实在是不多,眼前的小姑娘就是一个。水镜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床铺上,开始思考起该问谁有关竹简的事情。小姑娘看水镜懒懒地,便走到女孩子身边,小声问道:“师姐你累了吗?”
“啊,是有一点。”水镜揉揉肩膀,随口问道,“怎么都没有看见师兄们?”
“师兄们都去勘查地形去了,说要看看能不能把这里建成一个好的隐蔽场所,说不定将来会用得上,师姐你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啊……”水镜点点头,突然想起这小姑娘和屈娴似乎都是出身楚国的贵族世家,连忙拉着想要离开的女孩,认真地说道,“师妹,我有点东西想让你看看,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告诉别人。”
“是什么?”
“你能先答应我吗?”
“行!”
见小姑娘同意了,水镜拿出那卷奇怪的竹简,递到她手中:“你知道这上面写着什么吗?”
小女孩子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摇着头还给了水镜,“这不是我们楚国使用的字……”见水镜一脸失望,她又连忙补充道,“不过这些倒像是巴蜀那边的祭文,老医官好像去过那边,也许师姐你可以去问问他。”
“太谢谢了!”水镜顾不上自己疲倦的身体强烈要求享受睡眠,一个翻身跳起来就向外冲去。小姑娘愣了一会儿,迷惑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为何那么娴静的屈师姐,会带出这样的师妹来,这可真真奇怪了。”
“嗯,这个是雒邑,这个是七,这个是周鼎……”老医官慢吞吞地看着竹简,不时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让乖乖等在一旁的水镜有些着急。
“您知道这上面写得是什么意思吗?”
“啊,你等等,这两个字是玄黑,还有这个是火,这个是黑龙。”老人读完了,将竹简还给水镜。
“完了?”女孩子疑惑地问道。
“完了,我就认得这么几个字,呵呵,小丫头,你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搞来的?”
“啊!这个……”水镜结巴了一句,信口胡诌道,“是从韩国古墓里找到的。”
“哦,这样啊,看来墓主可能去过巴蜀啊,呵呵,”老医官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水镜想走,突然被老人叫住了,“嗯,我记得夫人是巴蜀那边来的,小丫头,你可以拿去给夫人看看。”
那还不被当场人赃俱获?水镜吐吐舌头,道声谢离开了医师的住所,站在离议事厅不远处想起怎样处理这个东西来,却见大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墨门弟子驰进大寨,丢下缰绳翻身跳下马来,径自奔进议事厅。水镜急急跟上去,却听那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夫人,中行宪师兄和屈娴师姐带诸位师弟已经成功潜入秦王东巡队伍,正在等待时机为天下人除一大害。中行宪师兄说道,希望能增派几个师兄弟前往接应,里应外合保证任务能圆满完成!”
太好了!水镜忍不住想要拍手称快,一抬脚就想向夫人请命前往。不过想起先前桑纹锦曾经说过的话,又站住了脚步。
“夫人她,大概不会让我去吧!”水镜嘟囔了一句,悻悻地踱了几步,“不让我去,我自己跟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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