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三部·周鼎/拾壹 公子扶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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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4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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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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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 公子扶苏(上)
水镜等人想要离开大寨的时候,遇到了十余名衣衫褴褛的墨门子弟,却是和自己同辈,年纪要比自己小得多的师弟妹们。
见到屈娴和水镜,数名女弟子顿时哭出声来,一起涌到两人身边,哀哀地抽泣着。
“你们,还活着?”
得遇大战幸存的弟子,水镜心中顿时欢喜得炸裂开来:“你们还活着,太好了!”
屈娴却只是温柔地抚摸着这些师弟师妹肮脏的小脸,怜爱得说不出话来。
“师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一名男弟子饮泣了一阵,开始讲起自己这些幸存者所遭遇的事情来。
原本三天激烈的攻防战中,秦人动用了各种巨型机关和大量的士卒,由于受限于地利,始终没能够冲破墨家大寨的防线,只是墨家却也因此而战死了大批子弟。
禽兑率领敢死队,在秦人第二波攻击中奋勇战死。此后,整个大寨的防御工作便完全压在里姬伯常身上。
秦人在最后一波攻击以前,派遣了使者,给墨家夫人纹锦写了一封信,署名是“赤松子”。信里提到说,只要墨家夫人愿意只身前往秦营作为人质,便可以停止攻击,放过还活着的所有墨家弟子。
夫人经过一番抉择后,觉得不应再让弟子受苦,也不禁考虑答应赤松子的要求,打算只身前往秦营,但却被全体弟子一致反对,认为此乃秦人分化墨家的阴谋诡计。诸人同仇敌忾,决心一死殉义,战斗到最后一刻,与师门共存亡。
但夫人念在一些弟子年纪实在是小,于是强令他们藏在营后的山洞中,等待机会突出重围,自己则和那些剩余的弟子留了下来,决心浴血奋战到最后一刻。
就这样,双方又交了几次手,秦人突然全退到了山谷之外,令墨家弟子们大惑不解。正当大家纷纷揣测敌手动向之时,山谷中忽然卷起了狂风,燃起了山火,大家这才知道秦人竟然使出如此歹毒的手段,想要彻底摧毁墨门。
姬伯常师兄不愿坐以待毙,下令众弟子分头突围,不料秦军早就封死了所有出口,设法冲锋突围的墨门弟子们,无不惨遭杀戮。墨门剩余的力量既不足以继续抵御,又无力突围,只好躲在寨中无火的地方,忍耐着灼人的高温。
好容易火稍微小了,秦人的军队却又排山倒海一般地杀了过来。为首的巨雷一脚踩烂被烧成木炭的高墙,直逼而来,墨门子弟的血肉之躯,此刻又哪里能够抗衡!
夫人见到大势已去,决心在此殉身。于是她不顾姬伯常的劝阻,打算拔剑自刎,然而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被一个瘦高的怪人给抓住了手腕,从阎王手中抢回了一条命。
随后,夫人就被那个怪人给带走,姬伯常师兄想要追赶,怎奈秦军已大批冲入。死战之下,墨门弟子尽数被屠戮,唯有这些事先被藏于山崖缝隙中的年少弟子们总算活了下来。待见到秦人终于退却,众人想要出来会合,却又看见三台巨雷,再次重新布于山路上看守着,于是便依旧躲着不敢露面。直到知道姬良和水镜等人一路击破这三台巨雷,进入墨家大寨后,幸存者们才终于松了口气,相互扶持,走出藏身处来。
“原来如此……你们也受苦了!”
水镜忍不住抱着同门哭泣起来:“不过不用害怕了,中行宪师兄他们都在下邳等着你们呢!”
“是啊!”姬良点点头,向项籍说道:“项兄弟,可否派遣你手下的骑士,护送这些孩子前往下邳?”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项籍满口答应,下令楚骑士们或带一人,或带两人,将这些墨家的年幼子弟尽数抱上马坐好。
项籍见秦人包围稍微解除了,于是命部下趁此宝贵机会,立即带同墨家子弟前往下邳。水镜同领头之人简单交待了进入机关山的接应之法,便让他们去了。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项籍笑着望向机关屋上的众人:“秦军人数众多,想要找出墨家夫人身在何处,此事却也麻烦。不知姬兄有何见教?”
“闯阵!”没等姬良回答,水镜却先抛出句话来。
“然后呢?”
“救人!”
“好!好!那么便让我项籍,来给你打头阵吧!”项籍赞赏地看了水镜一眼,随即温柔地嘱咐屈娴道:“你跟在我后面,切记要小心了。”
“嗯!”屈娴拔出长剑,轻声答道。
秦军潮水般地撤离了神农涧,向着不远处的河谷开去。
水镜等人站在一旁的山头上看得清楚,秦军本阵便在那河谷的入口处,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扎下四座大营。中军帐依靠着山脚,由六七部巨雷守卫着。
“这阵式不好冲啊!”项籍摇摇头:“无论从哪边进去,都会被当面的敌人给缠住,待其余三营杀过来时,一切都玩完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要破阵救人恐怕是难了一些。”
“姬良,你看那是什么?”疾鹏眼力好,发现一架马车正急急忙忙地向营中驰去。
“那是几驾马的?”姬良急急问道。
“四驾!车上还带着华盖呢!”疾鹏看得真切,大声说道。
“这样很好!”姬良计上心来:“驷马车乃贵族专用;而又带有装饰雍容之华盖,想来乘车者得来头一定不小。只要我们将其擒获,再以其为人质,要求换取夫人,不就明智便捷得多?”
“好!”项籍一声大喝,双脚驱策乌骓窜了出去。屈娴也连忙从后跟上,二人直奔那驾马车而去。
“姬良,我们也去!”疾鹏叫嚷着,要何舅发动机关屋,跟在项籍身后冲下山去。
姬良、水镜并肩站在望楼上,等待着擒获人质的最佳时机。
一行人的行动,立刻被秦人注意到了。
两队骑兵立刻离开军阵,直接前往拦截项籍;而三四部巨雷,则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出防线,迎着机关屋而来。
“姬良、水镜,打个赌吧!看谁能先突破障碍,抓到马车上那个家伙!”项籍大笑着,舞起长矛,率先杀入前来阻截的百余名骑士中:“只用这么点人,也未免太瞧不起你家项爷爷了吧!”
姬良目瞪口呆地望着如同过节一般快活的项籍,半晌说不出话来。屈娴却只是对水镜笑笑,随即策马随着男子杀入敌阵去了。
“这个男人,还真跟谋略无缘呢!”
姬良望着水镜,苦笑着摇摇头。
女孩子却觉得斗志昂扬,也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前方道:“书呆,这场赌本姑娘赢定了!目标,前方的马车,冲啊!”
“是!”姬良装模作样地向水镜行了个军礼,引得女孩子一阵笑。疾鹏却在下面苦着脸,小声对何舅说道:“这帮年轻人啊,可都是粗神经的家伙!明明要跟千军万马拼命了,却跟做游戏一般,本王可不喜欢这样……”
“是吗?我倒觉得很有趣啊!一辈子能有一次豁出一切,为了一个目标赌上性命,如此的人生,方才不算白活啊!”
“……”疾鹏摇摇头,跳回机关人内,扛着一大捆箭矢,站到机关屋外面去了。
“所谓的发疯,就是听凭感觉打闹一场吗?”疾鹏一边将箭矢装入机关人的箭仓中,一边自言自语道:“也好,为了我家小姐,那么本王也来发飙发飙了!”
秦人起先并未将这不值一哂的小队伍给放在眼里,仅仅是遵循着集中优势的兵力,以打歼灭战的原则,派出了十倍以上的战力。只不过冲过来的这些人,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一样,疯狂地攻向公子扶苏的马车。
“这是怎么回事?”嬴扶苏不认为后面的追兵能够抓住自己,只是饶有兴趣地望着数百骑兵围追堵截着两骑快马,以及四部巨雷努力围攻一架模样怪异的机关武器。
“他们想要抓我吗?”
“公子不必在意,您很快便进入军阵之中,如此便平安无事了。这些个小小蟊贼,交由属下们处理即可。”
一刻不离的将军蒙恬,立刻如此答道。一挥手间,参与围攻水镜等人的士兵又翻一倍。
“蒙恬啊!”扶苏笑着对板着脸孔的将军说道:“我想要知道,他们为何如此执着呢!”
“这个容易,待我军擒下这些无法之徒,公子再问不迟。”
“不,我想当面问他们。”扶苏笑着摇摇头:“他们一定有这样做的理由。蒙恬啊,如果确实是我们错了,我们应该给他们道歉呢。”
“什么?公子要跟逆贼道歉?”蒙恬觉得这是自己从军以来,所听过的最荒谬的事情:“此事万万不可!如此我大秦皇家的颜面将何存啊?”
“那么,我们打个赌吧!”扶苏望着比较接近自己的两名骑士,愉快地对蒙恬说:“他们要是能冲进军阵,我便听他们陈述理由,如果确实有理,我就照他们的意思去做;反之,他们要是无法突破你的防御,那么就随你处置吧。”
“末将谨遵殿下旨意!”蒙恬朝扶苏微一抱拳,策马掉头离开了驷马车。
将军手中令旗一摆,秦军营中,顿时响起了雄浑嘹亮的号角声。数以万计的秦军,闻声蜂拥而出,纷纷向着来袭的不速之客杀去。此时,恰好是姬良击破了第四架巨雷。而项籍枪挑了三名都尉的时候。
望着如潮般涌来的秦兵,项籍也不禁皱皱眉头,向身后的屈娴叫道:“看来到此为止了,我们去合姬良那小子会合吧。”
“嗯!”屈娴反手一剑,斩开来袭的一名骑士,立即策马跟上疾驰的乌骓。
项籍眼角中瞅见女子跟来,便带头向着秦人数量较少的地方杀去,却听身后女子一声轻呼,回头一看却是屈娴坐骑中了数箭,前蹄一弯就要倒在地上。
项籍反应奇快,一带乌骓,缰绳别转马头,已伸手向屈娴抓了去。那马却也神骏,原地一个转身,后蹄一点一跃数丈,尚在空中时,便与屈娴错身而过。恰好项籍手至,立即带住女子纤腰,向怀里一勾,将女子放到鞍前。同一时间,项籍右手中的枪却也不停留,倏地一下,刺进迎面而来的一名骑士胸前,手一抖,立即将那尸首甩到马前。
“喂,你可真不小心呢!”项籍温香软玉在怀,却不忘调笑两句。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一马两人,终究摆脱不了秦人的……”
屈娴脸羞得通红,声音细若蚊呐,让项籍不禁好笑。勇武男子豪情顿生,大声喝道:“谁人敢阻我马头?谁人敢近我后背?我乃大楚项籍,不要命的秦狗这就上来吧!”
“嘿!书呆,你看师姐!”
水镜眼尖,瞅见战场上项籍屈娴共乘一马,仍是穷追马车,挡者披靡,不禁笑出声来:“书呆,咱们可不能输了!”
“嗯!”姬良笑着点点头,心里却知道机关屋的承受力已经接近极限。
和数部巨雷不仅有远端的相互攻击,就连身躯也多次作为武器,与对方不断激烈冲撞。此时轮轴、关节磨损极其严重,只怕不知何时就会超负。而敌营中的巨雷,此时却是连续不断蜂拥而至,如此下次,恐怕在追及那王族马车之前,自己这边就要先行崩溃了。
“只能赌一把了!”姬良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自己这边能有一人登上马车,控制住其上的贵族,这场仗便算赢了一半。若那贵族的身份确实高到足以能保住所有人性命,便是保本;若还能换回墨家夫人,可就算功德圆满了。
想到这里,姬良忍不住重重捶了自己一下,果然人心不足蛇吞象呢!现在要做的,是怎样让水镜、项籍、屈娴、疾鹏、何舅还有自己六颗脑袋,设法先留在脖颈上;至于其余的事情,就还是留在这之后再行研究吧。
“水镜,”男子小声对身边的女孩子说道:“我们不能再和这些源源不绝的巨雷继续纠缠了!我们如今必须设法先想出办法,解决目前的胶着局面。否则,别说救回夫人了,就连我们这里的几条小命,恐怕也要尽数搭进去了。”
“书呆,你又想出什么主意呢?”女孩子一剑劈下去一名自对方巨雷上跳过来的武士,转身问姬良道。
“成败关键,就在前面三百余尺处的那辆马车上。首先,我们要把你师姐屈娴接过来,然后利用项籍,调开除去巨雷以外的大部分兵力,然后……”姬良在水镜耳边仔细将自己的计策讲了一遍,认真地望着女孩子:“你明白了吗?”
“嗯,但是书呆……”
“那好,我们的生还希望,全部都放在你一人身上了!”
姬良随即走到操作室旁,大声说道:“何舅,向项籍靠拢,但是不要放弃追逐前方的马车!”
“好咧!”水鱼民一踩左边踏板,机关屋头部便略微换了方向,斜斜地向前奔驰。
这一异状,立刻引起了项籍的注意。勇武男子兴奋地喊道:“喂,屈娴,姬良和水镜正在叫我们呢!”
“是吗?”屈娴看不出来,疑惑地望着男人。
“嘿,你看他们那笨头笨脑的东西,竟然歪着头跑,这可真有意思!”项籍轻轻拍拍乌骓的脖颈,大声喊道:“伙计,该往那个大木箱那边跑了!”
乌骓马轻嘶一声,几下蹿跳,越过诸人之间重重阻隔,奔驰在机关屋的旁边。但见水镜从平台上垂下一根绳索,马上两人已心领神会。屈娴伸手抓住绳子,在右腕上绕了一周,立时从乌骓上悬了起来,项籍按住女子的小蛮腰,单臂轻一发力,就见屈娴一个窈窕的身子,已借力荡起,一个转身,落在机关屋的平台上。
项籍再别无牵挂,策马几个纵跃,向着人少的地方跑去,并向着嬴扶苏所在的马车,绕了好一个大圆弧。
原来项籍竟是要凭借乌骓的急速,抢在追兵之前赶到扶苏面前。顿时乌骓之后万马奔腾,数千的骑兵和数十部踏弩,紧随项籍之后自巨雷和机关屋中间奔过。
恰如姬良所算,此举让眼前的巨雷不禁迟疑了片刻。姬良哪肯放过这一机会,机关屋将头一摆,自最左的巨雷身边强行挤过,用身躯将那巨雷撞翻在地,暂时挡住了右侧三部巨雷的攻击;前头疾鹏右臂中早已准备好弩箭和绳索,待机关屋接近马车百步时,激射而出,直取车后的华盖,却被跟随在一旁的蒙恬一翻腕,将箭击落一旁。
“殿下,看来是我赢了!”蒙恬见本阵已不过百步之遥,不禁面有得色,哪知那项籍竟然已策马赶到,挺枪直取扶苏。
蒙恬不禁大惊,连忙上前挡住。
此时疾鹏二度发矢,这次却勾到了华盖。机关屋一个急刹,想要停住马车,却不料只拔出了华盖。
那边蒙恬兀自和项籍斗个不休,而大批骑兵正迅速接近,局势大为不妙。
“水镜,我们只剩下最后一击了!”姬良见前方马车就要进入秦军本阵,身后三部巨雷堪堪追至,而前方却有五部巨雷正转动着笨拙的身躯,意图和同伴一起前后夹击己方,不由大急道:“把握时机,一定成功!我的脑袋交给你了!”
“我也是!”屈娴拍拍水镜肩膀,示意师妹不需紧张。
前面疾鹏此刻已装填上最后一枚石弹,瞄准了马车正前方的位置。石弹上缠着一条绳索,而另一头握在水镜手上。但闻一声闷响,那石弹立刻飞了出去,水镜纵身一跃,跟在其后,身躯在空中借石弹之力再度腾起,直落向马车上。
那赶车的御者,见水镜想要降落,立刻猛地驱策马匹向右跑去。
眼见水镜在空中无法转身,要以毫厘之差而落得个功亏一篑,机关屋上人们无不叹息。却听到正与蒙恬酣战中的项籍一声暴喝:“丫头,我助你一臂之力!”一条铁矛生生抛出,恰好飞至水镜足下。女孩子立刻借力一点,纵身而起,已落在扶苏车上。
这边姬良的机关屋,此刻却被四面八方而来的五部巨雷团团围住。数十把弩箭,直指机关屋上众人,而位于秦军本阵门口的项籍,方才已失却了趁手兵器,只得取剑来和蒙恬对抗,落了下风。
驷马车毫不停留,霎时间已带着水镜和嬴扶苏二人,一同冲进本营,随即不见踪影了。
“姬公子,如今该如何是好?”屈娴小声地问姬良。
年轻男子却也只能摇摇头,拿手指指天空。
突然间,驰入本营的驷马车,又重新跑了出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喊道:“蒙将军!这次,可是你赌输了!我要听听看,这些舍命追逐我的人,究竟想得到什么!”
“殿下!”蒙恬闻言,当下甩开项籍,策马直直跑向驷马车,却见一名陌生女子,正被扶苏用剑指着脖颈,不敢动弹,不禁大惊。
那女孩子脸上却混合着羞愧和气愤,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逆贼,怎么敢……”蒙恬话未说完,便被扶苏打断了。
“蒙将军,本人现在宣布,如果这些人的理由合理可信,那他们就将是本人的宾客。”秦王朝的第一公子,此时自马车上站起身来,傲然说道。
“这个男人倒也有趣!”项籍策马跑回机关屋旁边,满不在乎地望着马车上的秦朝公子:“不过姬良啊,由于你这次的严重误算,可险些害死水镜啊!”
“咳,这个……”姬良不禁对自己谋略太过自信的心理,感到一丝羞愧。不过面前这位陌生的秦国公子,却让姬良有种怪异的感觉。
明明是敌国重要人物,自己却不知怎么的,心中对他毫无恨意。
这是怎么回事呢?姬良一点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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