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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三部·周鼎/拾 墨门之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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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墨门之战(下)

第三部·周鼎

水镜已经不认得这个曾经来过的神农涧了。

一夜猛烈的火焰焚烧,将整座山林化作了死地,直至众人到来之时依旧浓烟滚滚,不少地方劈里啪啦的响着火苗,让人看着心寒。

水镜腰身一软,已经坐倒在地,屈娴更忍不住流下泪来,肩头剧烈地颤抖着。

“秦人,太过歹毒了吧!”

项籍恨恨地将铁枪扎进木制地板中:“竟然用出了放火烧山的狠计,可恶啊!”

“这下子可全完了……”疾鹏大声叫喊起来:“早知道本王就呆在我家小姐身边,也不会弄到这步田地啊!”

“大家稍安勿躁!在下觉得,事情未必如同各位所想像的那般糟糕!”姬良指着神农涧周围:“大家看,入山的通道上,依旧有巨雷部队守护着,而且秦军的旗帜也未曾远离。就这个情况,在下可以做出一点推断:第一,就是我们来得还不算太晚,墨门之战虽然结束,可是战场还没有清理,大有可能仍有为数不少的幸存者在;第二,秦军意图守株待兔,也就是说打算引诱我们这些墨门残党奔赴这里,来个一网打尽。这点,从秦人的部署上可以看出!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什么呢?是立刻逃走,伺机反击秦军呢,还是冲入墨家大寨,想办法救出幸存者?”

“救人!”水镜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能救多少,便救多少!更何况夫人未必便被秦人抓住!我们若就此离去,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我也赞同救人!”项籍望了屈娴一眼,朗声道:“既来之则安之,秦狗无道,不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楚壮士的力量,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我就为各位做先锋,冲破秦人的防线,直接进入墨家大寨!”

“这样太过危险!”姬良拄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我们的重点是救人的话,便不能与敌军纠缠。因此最好的策略,莫过于声东击西。我提议我们将人分为两组,一组随机关屋行动,主要是冲入墨家大寨,观察情况;另一组则担负诱敌之责,将防线上尽可能多的敌人引开……”

“很好!我项籍替你们做这件事!”项籍举起铁矛,翻身跳上从楚地牵来的爱马乌骓:“我的那些部下们,就负责保护机关屋四周,不要让敌人的步卒设置下机关耽误了行程!”

“你,你要一个人去?”屈娴大吃一惊:“这太莽撞了!”

女子犹豫了片刻,牵过一匹马跳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那可不行!”项籍笑着推辞了:“这次墨门损失惨重,你和水镜最关心的事情应该是墨门的幸存者吧?不要担心我的事情,我的天命尚未到!不会那么快离开的,呵呵!”

勇武男子将铁矛交到左手,一把抓住屈娴坐骑的缰绳,将女子拉近身边:“你听着,我会回来的!”

望着那双深沉的双瞳,屈娴竟一下子红了脸,只是默默地点点头,随即跳下马,站到水镜身边。

项籍长笑一阵,对着二十余名部下大声喊道:“你们可是大楚最勇猛的战士?”

“是!”

“那么,我项籍今天有事拜托各位:用性命护着这两位美人!”

“我等愿以性命担保!”

项籍向骑士们一抱拳,轻夹乌骓下山去了。姬良看得连连摇头,转身对疾鹏说道:“你还记得他对鹦鹉们说的话吧?”

“本王当然记得!”

“项籍此人,对于将士的魅力太强了!这样的男人,也许是千年才有的。只是,这样的战争却未必是最好的。”姬良长叹一声,和水镜、屈娴、疾鹏一起回到了机关屋上。

围在附近的骑士们,均是右手剑左手弓,全凭双脚驾驭着身下的马匹,翘首等待着项籍的命令。却见那一骑小小黑点径自奔向潮水般的秦军阵前,竟如利刃一般劈开厚重的军阵,直冲向军旗所在,但闻山下杀声震天,那黑点立即被淹没在秦人的海洋中,一时寻不着位置,只是动荡的秦阵却告诉诸人项籍依旧活得好好的。

一会儿功夫,那黑点冲出了黑压压的人海,策马奔驰在军阵之前,就如巨大的磁铁一样,吸引着整个秦人大军离开了职守,跟在项籍身后狂奔。

山上诸人无不目瞪口呆,水镜不由得望向屈娴,却发现女子的眼中充满了忧色,嘴角却轻轻上翘着,在那白皙的脸庞上划出一个盈满骄傲的笑意来。

项籍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但秦人的军阵却也留下了巨大的破绽。

姬良立刻下令诸人,准备冲击失去了步卒掩护的巨雷部队。

在进入神农涧的路口有三架这样的巨兽,却因为狭窄的山路被分作了数段。“机不可失!”姬良大声喊道:“骑士们尽量注意躲避巨雷的攻击,将摧毁这些邪恶武器的任务交与机关屋,至于周围的士兵则劳烦各位了!”

“明白!”楚人们一起发一声喊,如鹤翼般排列在机关屋的两侧。

庞大的墨家机关屋站起身来,开始迈开巨大的脚步,冲向神农涧的入口。

“何舅、疾鹏,你们负责守护机关屋的驾驶室,切不可被秦人登上;屈娴姑娘,拜托你注意观察四周的情况;水镜,你负责检验被击毁的巨雷之中,是否有周鼎的影子!在下负责居中调度,一切人等均需听从号令!”

姬良发令完毕,便和水镜一起站到操作室内。不多时,第一架巨雷便出现在眼前了。

项籍这时候已经连夺了秦人六面军旗,挑死了两名尉官、数十名伍长和什长,凭着乌骓的快速,和秦人大兜圈子。

望着数千人的大军跟在自己身后,项籍不禁放声长笑,大声说道:“秦人号称天下无敌,今日竟然奈何不得一介单骑,真是可笑!”

“可恶啊!”身后秦人的喧哗声大起。数以百计的骑兵与踏弩死命追赶,誓要将这个胆敢侮辱秦军威名的家伙赶尽杀绝,却不防项籍三下两下又冲进一个方阵,大铁矛一顿横扫,打翻了中央的军旗,复一枪挑死了护旗的军官。

众人大怒,想要将项籍围在方阵中,杀他个有去无回,却见那勇猛男子宛如杀星出世,一杆铁矛舞得呼呼生风,三丈之内竟然无人能靠近过去,马到之处尸横遍地,秦人不禁内心生惧,那份杀心早就淡了,只是跟在项籍身后,应个景而已。

项籍正觉得无趣,横里蓦地杀出一员战将,手持一柄长戈,却是秦军统领——蒙恬。

项籍大喜,急忙催乌骓上前,举矛就刺。蒙恬也不畏惧,双臂较力,格开项籍重击。手腕一沉,大戈上那长刀,便如鹤嘴一般往项籍头上砍去。

“嘿,总算有个能打照面的!”

项籍顿时忘了自己只是吸引秦人注意力的任务,抖擞起精神,和蒙恬杀到一起。

扶苏在营中,很快听得这一消息,生怕蒙恬有个闪失,便急急忙忙赶到两人鏖战之处,但见一名骑乌骓的年轻男子,将一条铁矛舞得矫若游龙,堪堪和蒙恬斗了个旗鼓相当,不禁心中大喜,向战团中大喊:“蒙将军,不要伤了此人性命,本公子意欲将其收到我军麾下,让其一展雄才!”

“哼!”项籍从鼻端里发出极度不屑的声音,拿眼角望向发话之人。

却见扶苏身着黑色华服,上绣蟠龙图案,却不知哪家王孙。不过既然属于嬴氏,便是我项氏大敌,战场上见面,少不了要赏他一枪,不然太过失礼。

想到这里,项籍磕开蒙恬大戈,策马冲向扶苏。扶苏见项籍冲过来,原以为是被自己言语打动,哪知道项籍人还未至,一股杀气扑面而来,顿时吓得扶苏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蒙恬知事不好,连喊救主,数十名秦军骑士立时不畏生死地杀奔项籍而来。

项籍却也不惧,右手举起铁矛,运起内劲,狠命向扶苏掷去。十余名卫士连忙持盾护驾,却被那一根铁矛给贯穿了七八人,震得众军无不颤栗。

项籍哈哈大笑,拔出长剑,劈翻接近过来的一名骑士,劈手夺过了一把长戟,于是双手舞动兵刃,杀开一条血路,终于离开了。

蒙恬靠近扶苏时,公子兀自面无血色,目瞪口呆地望着项籍离去的背影。

“公子您没事吧?”蒙恬小心翼翼地问道。

“哈!没事,当然没事!”扶苏这才回过神来,“此人真是神勇,将军以为如何?”

蒙恬沉思片刻,朗声答道:“假以时日,蒙恬不是对手!”

“连你也这么说!真是英雄!”扶苏感慨万千:“只恨不能与此人一聚,把酒言欢!实是憾事啊!”

蒙恬望着扶苏兴奋的脸,不禁捋须笑了起来。秦室诸多王子中,唯扶苏具有王者器量。蒙恬相信自己一定不会看错的。只是刚才交手的那不知名的武勇男子体内,却让他感到充盈着乱世的霸气。此人日后若不为秦用,必为秦患。

想到这里,蒙恬的眉头又紧锁了起来。

姬良这时候已经击破三架巨雷,进到神农涧的腹地,墨家大寨的残骸之内。

被击倒的巨雷中并无周鼎的存在,只有一些奇怪的生物,被放置在动力核心处。姬良一时想不明白,便将这些妖兽尽数收至天书之中,以待日后研究之用。

机关屋和诸骑士冲过崎岖的山路,转进被当作战场的谷底。但见满目疮痍,原本离开时还整整齐齐的巨大城寨,如今已经成为祝融神的牺牲,只剩下些残砖断瓦。被火焰烧得焦黑的尸体到处都是,散发出刺鼻的臭气。

屈娴第一个忍耐不住,跑到角落呕吐去了。水镜却依旧强忍着,目光寻找着生还者的痕迹。

“各位,分头看看还有没有活人吧!”

姬良叹息一声,走到水镜身旁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女孩子突然冲到大寨中央,大声呼唤起昔日同门的名字来。

“夫人!伯常师兄!禽兑师兄!虞紫师妹……”

一连串熟悉的名字从水镜的口里连绵不断地涌出,女孩子越说越快,最后竟带着哭声。

然而,却没有一点回音。

水镜终于忍耐不住,扑进姬良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屈娴神色黯然,只是紧咬着下唇,却不知一丝丝殷红的血液,正顺着她那形状娇好的唇边滴淌了下来。

“呃……”风中忽然穿过一声呻吟,顿时引起众人的注意。

大家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仔细寻找着发音的人。

“是……水镜回来了吗?”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从一堆烧塌了的木柱下传来,顿时给了水镜和屈娴一丝希望。

二女连忙跑了过去,在骑士们的帮助下搬开瓦砾,却发现发出呻吟的,是一直陪伴在夫人身边的大师兄姬伯常。

“水镜、屈娴……你们都活着……太好了……呵呵……”姬伯常已奄奄一息,却还强要笑出声来,顿时牵动胸口伤处,咳了两口血出来。

二女大惊,连忙示意师兄不要多说,又和在场众人一起试图将压在姬伯常腰上的巨樑搬开,哪知姬伯常却只是摇摇头,轻声说道:“不用……再白费力气了……我的伤……我自己很清楚……断了几根肋骨……下半身……也已经没有感觉了……只是苍天大概……还怜悯我……让我在临死之前……能够……见到你们两个……”

“不!师兄,你不会死的!”水镜悲痛欲绝,抓着姬伯常的手不肯放松,眼泪便如决了堤一般倾泻而下:“我们会把你从这里弄出来,然后送你去下邳城外的机关山!中行宪师兄、田闵师兄,还有好些同门,都在那边等着你啊!”

“……太好了……大家……活着就好……”

姬伯常想要笑笑,脸却因为伤痛而变了形。

一旁的屈娴连忙用气疗术,源源不断地将内力输入师兄体内,却也心知师兄经脉已断,只是心事未了,不肯离去。

江南女子强忍着心头的痛楚,示意水镜不要继续哭泣,以免耽误了师兄留下宝贵的遗言。

姬伯常欣赏地看了屈娴一眼,小声说道:“夫人……她已被秦军给带走了……虽然身受重伤……生命却还无碍……你们……要尽快找回夫人啊……我这条命……已经到了尽头……也不必理会了……”

“不……师兄,你不会死的!”水镜仍兀自坚持想用机关屋,来搬开沉重的巨樑。但她却被姬伯常一把抓住双手,拉回面前。

“师……师妹……你……你听我说……秦人……尚未远去……此地不宜……久留……而你师兄这条贱命……已不值得……大费周章了……你听师兄的话……速速离去……去拯救……夫人啊……”

“可是,师兄……”

“……我……姬伯常……一不能守护夫人……二不能保住墨家……让墨家二百年基业在此代断送……早已罪孽深重……命该绝矣……上天待我不薄……临死前……还能遇上你们……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可是师兄……”

姬伯常忽然奋起余力,自水镜腰间拔出长剑放在颈下,向上一扑,顿时血流如注,一缕义魂化入云天中去了。

水镜和屈娴顿时愣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姬良走上前去,轻轻拍拍水镜的肩膀,轻叹了口气。

“师兄他……他死了……死了……”水镜怔怔地望着姬良,头脑中一片空白,只会重复着说那几个令人伤心的字眼。

却听得身边屈娴小声地唱起歌来,那是往日曾经多次听到过的《国殇》: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遥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这歌原本男人唱来慷慨激昂,偏偏屈娴的嗓音软软、甜甜的,让这略带着一丝沙哑的韵律,自这位女子的歌喉中传出时,格外的悲哀。

众楚人顿时心有所感,和着屈娴的小调低声哼唱了起来: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这歌儿随着风儿旋绕在众人身边,仿佛那战死沙场的英灵们面带微笑,低头看着泪流满面的人们。

余音盘旋在墨家大寨的残垣断壁间,回荡在神农涧的群山中,。姬良等人一起跪倒在姬伯常的遗体前,深深行礼致哀,接着推倒周围的墙壁,遮盖住这位墨家大师兄的身子。

“喂,姬良啊,这里似乎没有生还者了。”疾鹏和几名骑士走了过来,小声说道。

“嗯,知道了。”姬良微微颔首,走近水镜温柔地说道:“那么,这里已经没有我们要做的事了。我们先返回白舆老前辈之处,再想个法子,从秦人手中救出夫人……”

“不!”水镜陡然站直身子:“大师兄临死前,嘱咐我们去救回夫人!此刻秦人还未离去,夫人必定也在此地!我要杀进秦军之中,救回她来!”

“傻瓜,这样做根本毫无胜算啊……”姬良沉吟片刻:“水镜,夫人曾经吩咐过,如果墨家就此灭亡,你也不必共同赴难……”

“这不是赴难,而是要把夫人从敌人手中解救出来!”水镜愤怒地站直身子,大声说道:“我自小由夫人抚养长大,夫人便如同我的亲人一般,无论是谁也取代不了!我原来不懂事,给夫人添了不少麻烦,一直都是夫人在拼命容忍我,保护我!现在夫人有难了,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师姐,你说呢?”

“你说的很对……师妹,我愿与你一同前往……”屈娴站起身来,从地上拾起一柄墨门长剑,递到水镜手中:“生于当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今日夫人遭难,我等理当舍身相救!”

“哼!舍身相救,说得倒容易!”不知何时,项籍已经策马赶到墨家大寨,正碰上屈娴水镜想要舍命救人:“凭你们两人,没等见到墨家夫人,早就一命呜呼了,只不过多了两个枉死鬼!”

“项籍!你想说什么?”水镜大怒,拔剑直指项籍。

“嘿,我的意思是,这场仗当然是由我打先锋啊!”项籍收却了笑脸,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两位姑娘尚且明白舍身就义的道理,我项籍自负英雄,焉有不附骥尾之理?更何况,秦人乃我世仇,此刻不战,更待何时?”

“此刻不战!更待何时!”楚骑士们顿时齐声大喊,一时士气如虹。

姬良望着众人,不禁轻叹一声,慢慢走近水镜身旁:“如此,我们便冒险一搏吧。只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事有不协,你一定要先放弃救人,躲入天书暂时避难。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嗯!”水镜点点头,和姬良一起回到机关屋内。

屈娴却是策马来到项籍身边,和男子并骑站着。

“看来师姐是喜欢上项籍了。”水镜小声对姬良说道。

“啊,是啊!项籍也是会舍身保护你师姐的!这点我可以担保。”姬良将嘴贴近水镜的耳边,如此轻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