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三部·周鼎/玖 墨门之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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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4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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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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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 墨门之战(中)
日暮。神农涧。
厚重的铅色云层,笼罩着神农涧,空中没有一丝风,静谧得如同一潭死水。其中偶尔传来几声军官催促士卒粗野的叫骂声,却只会让人更加烦躁。
整队攻杀了大半天的秦朝武士,手持着血迹斑斑的长剑,有气无力地走在闷热的林间,却偶然发现,头顶的云层犹正翻翻滚滚地狂舞着,仿佛被飓风破开的海面一般。那原本平静广大,似乎能遮蔽世间一切的铅幕,似乎被莫名的大力撕扯着,极不甘心地摇荡着、旋转着,直至最后碎裂开去。
一点亮紫色刺破昏暗,出现在阴沉沉的空间。
秦军后备部队的大军,在这亮紫色的光芒中站起身来,齐齐望向不远处的目的地。
旌旗缓慢地升起在队伍的前端。乌黑旗云下火红的衣衫,紧随着走在前方的巨大机关兽,拖着庞大的队伍,向着神农涧半山腰聚拢过去。
紧随其后的,是接连响起悠长的号角,自远方那绵延的群山之间扬起。如同奔雷一般的轰鸣滚滚而来,撼动大地,让山林为之瑟瑟发抖。
余音尚未停息,雄浑的号角声已二度响起。急促密集的马蹄声,整齐有力的步伐声,振奋人心的鼓点声,混成的旋律逐渐清晰起来,激起了天地的应和,回荡在云山之间。
能够远望到神农涧墨家大寨的山丘上,震慑天下的黑色大旗骄傲地挺立着。绣有滚金色大字“秦”的旗面上,盘曲着身子的狰狞长龙,显露出高贵而狂野的面容。
四名手持一丈六尺巨戈,身披黑色重铠,外套红色绣鹰披风的武士,静静地伫立在旗下,仅凭双脚控制着性格暴躁的悍马。火光下的骏骑,宛如火焰般燃烧着的鬃毛,发散着明亮的光辉,映照在年轻汉子们浅黑色的脸上,让刀削斧劈的面部轮廓格外清晰。黑色短发在尖顶头盔的缝隙中隐隐可见,乌炭似的浓眉下,一双双黑色眼眸透着武勇和坚毅。高耸的鼻梁下,一对薄薄的嘴唇紧闭着。
这些男子,正是大秦赖以横行天下的战士。在遥远的东方六国中,他们被称作野兽和恶魔,被人们深深畏惧着。
山丘上不远处,安置着一顶方形大轿。帷幕之中,便是大军中枢的所在,秦皇长子嬴扶苏的军帐。这一位乘骑着纯黑色俊美坐骑的骑士,身材比起环绕四周的部下来说,不仅称不上高大,简直可以说是瘦小了。在他肩膀位置,绘有一个凶猛虎头的镶银边黑色链甲,紧紧地裹着他的躯体。皇子头戴着的圆顶头盔,正中倒置着展翅欲飞的龙,镶就龙眼的是一对红宝石,其间流动着怪异的闪光。
在扶苏身后,伫立着赫赫有名的武将蒙恬,他是驱逐匈奴于漠北的强将。旁边则前后站立着两个模样怪异的男人。前面的紫面白须,头戴方冠,却是秦皇最亲近的方士赤松子;而站在后面的,自然就是赤松子的首徒犀衍了。
扶苏遥望着神农涧山前逐渐集结的大军,以及中军帐的山丘下,守护着自己的都骑和御卫两支精锐近卫骑兵,早已列阵完毕。远方红色、黑色、青色、黄色的铁流,正迅猛地奔涌在山下的原野中,向着目的地汇聚。
不多时,沉闷的空中突然升起数枚光弹,耀眼闪烁之余,伴随着巨大的响声。环绕着神农涧的林间隐隐闪现着金属的光辉。扶苏知道,这表示蒙恬部署下的军队已经就位了。
大秦皇子望望空中回旋在大军上空的紫色雷云,不禁警惕地看了身旁的赤松子一眼。这个面色阴沉的方士,日夜催促秦军大举攻打墨家城寨,自己却完全不能理解他在想些什么。这位位极人臣,深受父皇信赖,法力高强的奇异男子,却让扶苏一直有种厌恶的感觉。
扶苏再次将视线转移到按照战略布置的军阵,挥手示意蒙恬靠近过来。却不防赤松子走上一步,率先发号施令了起来。
“信使还没回来吗?”赤松子冷冷地问蒙恬道。
将军从眼角望了扶苏一眼,见太子没有什么反应,便上前大声道:“还未有消息。”
“是吗?墨家已经穷途末路了,派去劝降的使者却至今未有消息。你能解释给我听吗?”
从那张死板的脸孔后传来的不带感情的声音,让诸将面面相觑,不敢贸然回答。
扶苏微微感到烦躁起来,起身走了几步,却见一名隶属于都尉军中的骑士匆匆跑进大帐,头也不抬地单膝跪倒,双手递上一封沾染鲜血的书信。
扶苏接过这份书信,慎重地将包袱递给身旁的卫士,接着展开书信。
在诸将询问的眼光中,皇子缓缓念起信上的内容。
这封信却是墨家夫人纹锦手书,大意是宁死不降,在最后还言道:“贱妾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舍生取义的道理。大秦以武力征服天下,却不恤百姓,还要以武力追逼墨家,用暴力经营天下,如此行径,我等墨门子弟宁死不服。贱妾唯有将自己脖颈的血涂抹到大秦的兵刃上,也不愿向这样的残暴行径低头。”
“这女人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这还得了!”
众将愤然,齐声请求要杀上神农涧,生擒墨家夫人桑纹锦,并用最严酷的刑法,来惩治这位胆敢对大秦出言不逊的敌人。
“嘿?”扶苏冷冷笑了一声,随手将书信递给身旁的侍从,不料却被赤松子接手给拿了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那信差胆怯地望了方士一眼,小声说道:“那个女人还有话,说要对赤松子大人说……”
“嗯?”紫色的脸孔上滑过一丝寒意,让站在周围的诸将齐齐打了个寒颤:“桑纹锦,她想说什么?”
“赤,赤松子大人,属下也不太明白,只能复述……”
“讲!”
“那女人她说,悔不该当初一念之仁,既害了夫君,又害了墨门,现在她只有选择一死,也不愿和赤松子大人您见面……”
赤松子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却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
紫面方士上前一步,对环立在周围的大将们说道:“围攻墨家大寨,已经过了几天了?”
诸人皆战战兢兢,不敢插话。
“三天了!我给了你们巨雷和踏弩,又请秦皇派遣了最精锐的部队足足三万人!你们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墨家都无法歼灭?很好,今天我会亲自支援!如果你们不能将墨家逆贼的头颅放在我的面前,诸位便提着自己的头颅前来吧!”
“赤松子大人,这也太……”扶苏想要插话,赤松子却丝毫不理会他。
“四军诸将,按原定计划封锁所有出山道路。如放走下山者,杀无赦!”紫面方士顿了一下,接近零度的话语在众人心头轻刺了一下:“天干物燥,便送他们一把火,将他么逼出来。届时巨雷和踏弩便立刻冲上,不得延误。”
静了半晌,一名全身赤红的年轻武士迈步出列,跪倒大声说道:“墨门残兵败将,何用如此大动干戈?只要大人赐我士卒三千,必能踏平大寨,生擒逆贼,望大人能……”
“哦?”赤松子打断了属下的话语,轻轻笑了起来:“假如受我方劝降,便不必死人了!我军强攻山林三天不下,士气损伤必大,倒不如纵火烧山来得好。你心里对敌人有了同情,便不要去!”
“属下并非胆怯!”被当众质疑身为武士的勇气,这是对这些出生入死的武者最大之侮辱。那人不甘成为同僚和属下的笑柄,立时请战道:“墨门不知天命,竟敢抵挡王朝大军!该由我忠勇之将士,以大义之名给予惩罚,还请大人让我充当先锋!”
“很好!”赤松子笑音依旧淡淡的:“赤军左队先行,扶苏大人则会亲临战阵,见诸位努力杀敌!今日入夜,就让苍天的愤怒降临吧!”
诸将齐称领命,各自带马离开山丘,回军阵去了。
天色慢慢地黑了下来。赤松子挥退了诸人,自己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山丘上。
数个小时间,紫面方士只是默然望着远处的山,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如金铁交击的话语:“师父,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为什么不好?”不带感情的回答自赤松子口中流出:“我这样做为什么不好?”
方士背后的年轻男子轻轻地叹口气:“可是,你的初衷不是想要保护墨门吗?为何会弄到这般田地!”
包裹在长袍中的躯体,不为人察地微颤了一下。
紫面方士直视这位敢于对自己说这话的弟子——出身异界的犀衍。这位法术和见识,已能继承自己衣钵的男子,正负手站在山丘的林木间,却没有望着自己,半闭着的细长鹰目中,却带有几点同情和落寞,只是盯着阴暗的天空。
赤松子靠近过去,木无表情的紫色脸孔,对着这位白衣的长发男子,长久无言。
犀衍却斜睨了赤松子一眼,沉声说道:“弟子来助师父一臂之力吧。”
“你?”紫面方士的话语中透着几分焦躁:“你又知道些什么?”
“因为,师父你在犹豫了!”犀衍轻吐口气,站直身子正视着赤松子:“你想放过山上的故人吗?”
赤松子慢慢抬起头,望向西方遥远的天际。
不知何时厚重的云层散开了一角,透出夕阳的光芒来。
那一天,泗水河畔自己埋葬了留在人间唯一的友情,而今天,自己又要夺走那人留下的一切。
“师父,我再问一遍,你想放过山上的故人吗?”
犀衍的声音透过赤松子的思绪,传进了方士的心扉。
紫面方士缓缓抬起手,指向天际滚动着的紫色云层和露出猩红脸孔的夕阳,狠狠地收拢了手掌。
那双紫色眼眸中映射着落日,翻滚着血和火的颜色。
赤松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墨门不降,就只有死!”
犀衍望着方士煞白的脸孔,微微翘起嘴角,却没有说些什么。向师父深深地鞠了一躬后,瘦长的男子隐入浓重的暮色中去了。
夜幕终于降临了。
围山布阵的数万大军,一齐点燃起手中的火把,用巨大的火焰圆环包住黑漆漆的山。
依山而筑的木制城寨中灯火却稀稀落落的,没有半点生气,让策马来到赤军阵前的扶苏,不禁同情起敌人的遭遇来。
站了没一会儿,一条黑影急速闪出山林,径自冲到扶苏的坐骑前。
这位全身裹在黑色紧身衣袍中的秦军什长,行至统帅马前,微一欠身后,小声说道:“引火助燃之物,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蒙恬,真要这么做吗?”扶苏有些不忍,回头询问自己的亲信大将蒙恬的意见。
蒙恬轻声说道:“赤松子那厮乃是大王所指派,今日之事,也只有听之任为了。不过,未满十岁的孩童,大秦均可免其一死,如此便算我们为墨家做的一点小小事情吧。”
“只有如此了……”扶苏点点头,长叹了口气:“蒙恬啊,这件事你偷偷传令下去,切不可让那妖人知道了……”
话音才毕,扶苏便见阵后一股紫气直冲云霄,分明是赤松子已经开始作法。
扶苏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向前一指。太子身后的几个巨大的号角,顿时鸣响了起来,震荡在宁静的夜空。
“弓箭手!出列!”
“弩炮手!预备激发!”
“军士!持火炬!”
宛如波纹般扩展开去的命令,让庞大的军团迅速行动起来。近万名秦军士兵率先走出整齐排列的军阵,手持裹着油布的箭矢站到同伴面前,在燃烧着的火堆中点燃箭矢。
式样不同的弓弩被高高举起,弓弦、绞机拉得圆满。
就在传令官手中的号角二度鸣响的时候,无数道艳红的流星,已然离弦而出,划出各式各样的弧线,直扑向神农涧上的墨家大寨。
阵后的军士大喝着,一斧斩断投石器的绳索。于是巨大的火球呼啸着,冲向深黑的云天,最后重重地落在山腰、山脚的各处。
“军士!上前!”
各队的伍长和什长撕扯着喉咙大声呵斥着手下的士兵。一条条火龙鱼贯接近山边,士兵们将手中的火把扔进茂密的茅草、干枯的灌木、阴沉的树林中,星星点点的到处都是。
这时候,风也大了起来。
身着紫袍的男人开始吟唱起歌颂司掌狂风的神明伟大的名讳,在紫色的空气中,聚集起风的力量。
风开始吹向墨家残破的城寨,风势慢慢地大了起来,终于变得狂怒,肆虐在整座山中。
原本四散的火焰,陡然间猛烈起来,四处蔓延开去。不久,高大的神农涧就像被火焰精灵的无匹愤怒包裹了一般,红得耀眼。
灼人的热浪,甚至逼得烧山的军队不得不向后退却。众人紧握着手里的兵器,遥遥望着山上的城寨,无不庆幸自己不是身在其中。
“墨门,完了!”
恶鬼样的紫色面孔上,似乎浮起一丝淡淡的悔恨和和恩怨交织的复杂情感。赤松子张大着四肢,听任衣袍在狂风中猎猎舞动,只是盯着远处红色的山。
没有火的地方,巨雷和踏弩将路塞得满满的,手持长戟的武士们等待着猎捕困兽的一刻。
赤松子突然有些不忍,终于放下手来,怔怔地望着被火焰包裹的地狱。
“师尊……”刺耳的男声在赤松子身后响起。
“犀衍吗?你去了哪里?”
紫面方士有些不悦,语调也就冷冷的。
“弟子替师尊带了点礼物,还望师尊笑纳。”
犀衍说完,将一个人体放在了赤松子的面前。紫面方士不禁瞪大了眼睛,随后,死板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水镜等人赶到神农涧的时候,却是十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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