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剑肆官方小说/第三部·周鼎/拾贰 公子扶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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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4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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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 公子扶苏(下)
“诸位请坐。”
扶苏令姬良等人坐到中军帐中,只留蒙恬陪在身边:“我是扶苏,这位是大将军蒙恬。先前多有冒犯,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却不知秦长公子与您如何称呼?”姬良站起身来,朗声问道。
“世人常讲的公子扶苏,就是我。”秦朝公子向姬良拱手致意:“阁下若是喜欢,叫我扶苏即可。却不知各位尊姓大名,可否方便告知?”
“楚故上将军项燕之孙,项籍!”姬良正想报些伪造的名头,却不防项籍抢先一步,大剌剌地讲出真名。
正头痛间,却听水镜也大声说道:“墨门子弟,水镜!”
“墨门子弟,屈娴!”
“多毛国国王疾鹏!”
“水鱼民何舅!”
——唉……这些粗神经的家伙……这下倒好!除了两只妖怪,今后你们可全是秦人可以公开指名、全国追缉的人物了!还打算要如何藏身?
姬良轻叹口气,随即也轻声说道:“在下是故韩后裔,姬良。”
“哈,我说诸位仪表非凡,果然不是常人!项籍先生冲杀于万军之中,大有乃祖威势;屈娴姑娘和水镜姑娘不惧艰难、舍身求义,确有墨者之风;这两位似乎非我族类,却也知晓随义士之后,不能小瞧啊!”扶苏似乎甚有兴致,转头望向姬良道:“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姬公子应是同伴们的智囊、军师吧?”
“……”姬良笑笑,轻声答道:“公子聪明睿智,在下佩服。这样我们来的目的,公子应该也早已知晓了吧?”
“是的,但墨家夫人并不在这军营里。”扶苏直截了当回答道:“她在赤松子的弟子犀衍控制之中,而我正打算要借用诸位之力,一起阻止赤松子的阴谋。”
“啊?”诸人皆大吃一惊,数道目光一起望向扶苏。
“这话也许来得太过唐突,不过听完我下面的解释,各位就会明白了。但在说之前,我也有个要求,希望诸位莫要将我所说的话,泄漏到外面,因为如此对大家都不好。”
扶苏让蒙恬斥退帐外的手下,接下来开始慢慢讲起赤松子的故事来。
“赤松子来到我大秦的时候,我尚年幼,对那时候的具体事情并不太清楚,只是听宫人说,那人来自南方楚地,乃是跟随天命而前往强秦,襄辅我父皇。
“父皇精明干练,自然不被如此空口白话所骗,哪知道那赤松子却贡上了机关术的奥秘,能以坚木和青铜,制作巨型的机关战车。父皇闻之,不禁大喜,遂命赤松子为大秦试制。于是赤松子便吩咐匠人们采五金,聚之于咸阳之西,日夜赶工,不几日便造出了第一架机关车,命名为‘踏弩’。
“踏弩其身约为一般战车三倍庞大,不用车轮,只用四只巨大足肢驱前退后,且与那身形不相配的是极其灵活,不仅可代替战车在平原上冲击军阵,也较战车更可驰骋于崎岖山地,如履平地。其上装备有护墙和挂盾,可抵御劲箭和长戈的攻击;配上甲士若干名,或持弓弩,或持长戟,远则射之,近则啄砍,可谓强兵利器。
“父皇大喜,于是重赏赤松子之余,下令大量制作踏弩,用于充当部队中坚。不久,秦人出东三郡攻韩魏,首次以百部踏弩为先驱,一战而胜,取敌军首级八万。此战赤松子当居首功。哪知道那妖人对千斤黄金、万户封地皆辞谢不受,坚称自己乃是跟从龙驾笃信天命即将归秦,因此助秦一统天下而已。
“此言大合父皇脾胃。这一下,父皇更是相信赤松子,令之留于咸阳,以上卿之礼待之,令其监督‘踏弩’的制造,自从这机关术投入我军之后,原本远超东方六国的战力,更有了质的飞升。父皇乃命属将四出,攻掠天下,连战连捷。其中唯一能抵抗的,只有赵的李牧,还有楚的项燕。”
说到这里,扶苏向项籍略一抱拳,以示对其先人敬意。项籍虽对秦人大为反感,但见对方竟坦言先祖的武勇,不禁微微一惊,重新审视起面前的这位秦朝公子。
扶苏接着言道:“不多年,六国在机关术之下,终于土崩瓦解。父皇一统江山,踌躇满志。本应此时抚恤天下苍生,施行仁政以养民,哪知道那赤松子却撺掇父皇行神仙之术,云倘若能笃信其说,必能长生不死。更有那一帮小人,见赤松子以方士得宠,便纷纷入朝,鼓吹神仙学说。这帮小人鼓动如簧之舌,说什么东方海外有三神山,上有黄金、白银砌成的宏伟宫殿和纯白色的禽兽,仙人们就居住在那里。他们有不死之药,因而可以永远逍遥自在。但仙人将神山藏于天海之际,不与普通人往来。方士们自称他们掌握着神奇的法门——方术,利用方术就可见到神仙,并从神仙那里求得不死之药。方士们还宣扬他们收藏着一些秘方,透过这些秘方,可以炼就仙丹,常人无论是吃了仙药还是仙丹,都可以成为仙人。成了仙人,就可以使天生肉体的生命无限延长,并永享快乐。
“父皇也是利令智昏,竟然相信了这班小人的胡说,下令他们去替自己求得不死药。更听从赤松子之说,巡行东海之滨,去找寻神仙的踪迹。那赤松子擅长妖术,也不知怎么的,竟在东海上空弄出些幻影,紫色霞光中隐隐闪现三座神山踪迹,引得父皇如痴如醉,一心想要登上神仙之境。
“于是父皇更加对赤松子言听计从。秦墨之战弄至如此地步,与那妖人赤松子所进之言大有关系。赤松子不知为何,一心务要生擒墨家夫人。我得知此事,觉得十分奇怪,于是便派人暗中寻查原因,才知那赤松子的行动,竟与一种秘密妖术——‘黑火’大有关系!”
“黑火!”
姬良和水镜,几乎同时喊了出来,不禁引得诸人视线全部射到两人身上。
扶苏似乎也有些意外,于是出言询问道:“怎么,你们是否也知道关于黑火的事?”
“嘿,略有知晓。”姬良略微思考之后,缓缓答道:“只是不知公子所知,是否与我等所知相同,还望公子继续说下去。”
蒙恬闻言,半跪起身子目视扶苏。却见秦公子缓缓摇头,蒙恬才又坐了回去,警惕地望着对面的姬良。
“尽管关于黑火的具体情况,我也并不太清楚,但我相信那妖人赤松子,应以说服父皇,要利用黑火所存在的巨大力量,达成前往仙界的梦想。赤松子说,墨家夫人正是掌握黑火秘密的关键所在,于是这才有了我军将士为了这一狂想而千里奔波,和墨家子弟做这无益之战的结果。
“我为了了解黑火的真相,便遣人暗中寻访其中的奥妙,并多次向父亲谏言,希望父皇能停止对墨家攻击。但父皇却被赤松子完全蛊惑,不但不听我劝,反而变本加厉遣兵相逼,这次甚至派遣我和蒙恬将军,前来围剿墨家,对我说如有半点违抗之意,便要重罚。
“我虽为秦人,但素来仰慕墨家兼爱非攻,舍生取义之行。我本宁受父皇严惩也不愿前来,但后来想到也许能见到墨家夫人,彼此一起设法来化解这场战争,于是最后才首肯,随着蒙恬将军一同而来。
“却不料,没几日前,那位赤松子竟然也携门人赶到,手持父皇虎符,直接下令攻击墨家大寨。他甚至还将随身带来的‘巨雷’部队也投入了战斗。我虽想阻止,却已力不从心,只能暗里下令愿意听我号令的将士们,尽量放过墨家子弟而已。
“如今,那赤松子已顺利将墨家夫人弄到手里,而我担心那妖人要是真能从夫人身上获得黑火的秘密,今后将给天下带来无比的浩劫。虽然我有此警觉,但却因我自身所处位置,不便与之明里对抗,于是只能期望借助墨家弟子的帮助,想法子送走夫人,不要让夫人成为赤松子野心的牺牲。”
扶苏说到这里,略微一顿,随即又诚恳地说道:“赤松子放火烧山,险些将我的这一想法也随着付之一炬。哪知道今日见到诸位的武勇,才让我又看到一丝能与赤松子对抗的希望,还望各位以大义为重,为天下人能过上安宁日子出一份力,助我救出夫人。”
如此一番话,竟从秦室贵胄嘴里说出,不禁另众人有些迷惑起来。一个秦人竟会为了天下大义,而做出违背自己父皇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项籍开始对扶苏有些轻蔑起来,屈娴和水镜则在想着这话有几分真实,疾鹏开始吵吵嚷嚷,要秦人先放出墨家夫人,再谈如何对付赤松子。
唯有姬良笑笑,起身冲着扶苏,施了一礼,朗声道:“却不知公子能否告知,这黑火之事,从何而来?”
“公子!”蒙恬大为不满,瞪了姬良一眼,抱拳对扶苏道:“这些逆贼,根本不会相信公子,公子又何必耗费力气,和他们浪费口舌?公子但下令,就在此地将这些家伙一网打尽,我蒙恬可助公子您抢回墨家夫人!”
“你敢!”项籍双眼圆凳,怒视蒙恬。
对方却也不惧,只是等待扶苏下令。
“将军请稍安勿躁!”扶苏脸上没有一丝变动,微笑着示意诸人不必激动:“既然我方有意与对方联手,自然需要先取信于人。姬公子既然想看证据,扶苏心中自然早知其中玄妙,那么不妨就说来满足姬公子的要求也好。”
“公子!”
“将军,您信任扶苏否?”
“蒙恬对公子自然忠心耿耿,只是……”
“那么,将军,”扶苏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你认为,会冒险闯入数万人的军阵中舍命救人的人,可会是卑鄙无耻之徒?”
“自然不是,不过……”
“将军果然高见,扶苏其实也相信如此。”
扶苏说着,自怀中拿出一卷黑色卷轴,对姬良大声说道:“此是我自大秦典籍收藏府库中,以及由赤松子门下之处所搜集得来的一些书卷,其中不少地方都记载了有关黑火之事,也由此得知黑火即是周鼎。虽然如今仅由一端,仍还未能见其他端,但却多少能从中大致推断出赤松子阴谋何在。日后若有时间,此黑色卷轴,姬公子可拿去看看。只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速从赤松子手中救出墨家夫人,此后再从长计议应对之法。”
“在下明白了。既然如此,在下还有一事请教公子!”姬良上前一步问道:“却不知依照公子看,赤松子手上如今已掌握了多少黑火的力量?”
“嗯……”扶苏沉吟片刻:“自从父皇下令将周朝的八鼎移入咸阳,途中有一鼎,突然化为黑龙,向东飞去而消失于外。其余七鼎,皆已送进咸阳以西的秦太庙中,而我相信那一只化为龙形消失的‘豫州之鼎’,正是赤松子所耍弄的花样,也证明那妖人如今至少已在开始研究周鼎。至于黑火力量,我却是完全无法估量。由于赤松子至今也未做出什么大事来,也许我们还有机会,抢在他之前,阻止他的行动。不过最令我担心的是,如今七鼎均在秦境,以赤松子妖术,要得到鼎,绝对恐非难事……”
“那些周鼎,难不成你就从没想过要偷偷给它换掉?”水镜突然想起自己偷到的假鼎,于是不禁插嘴问道。
“对啊,原来还有此计?”
看到扶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众人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因为从扶苏的反应,可知调换周鼎之事,并非出自秦人之手。
姬良不禁有些心寒起来,却听扶苏继续说道:“只是太庙戒备森严,寻常人等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我虽贵为公子,未奉父皇之命,也是不得进入。这位姑娘这想法虽然可行,只是其中困难,却也太大了!”
“我们……”水镜才刚想要说出自己等人早已潜入过,却被姬良及时机警插话说道:“那么,公子是希望我们做些什么?”
“我希望你们能去救走墨家夫人!”扶苏淡淡说道。
蒙恬却上前跪倒,大声谏言:“公子,此番末将受我皇之令前来,如果拿不得墨家逆贼之首,岂非必为皇上所怪罪?”
“父皇要责怪,就由扶苏我来一力承担。蒙将军,我不想看到父皇一错再错,堕入那赤松子的圈套。”秦公子笑笑,似乎毫不在意:“项公子,姬公子,以及墨家的诸位!我意大致如此,却还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我虽与秦人世仇,但此却是国仇,日后自当疆场相见。不过墨家弟子于我有恩,而我也敬服你是条汉子,所以项籍愿行此一遭,救出墨家夫人。”项籍大声言道。
“屈娴也愿从公子之言,既是助人,也是助己。”屈娴微微颔首,随后扭头看着姬良和水镜。
“书呆,现在怎么办?我看这个扶苏,好像不是坏人……”水镜悄声问姬良道。
“嬴公子既然如此说,想必胸中已有可行之计了?姬良却不正面回答水镜的疑惑。”
“是的,扶苏自当尽力而为。这么说来,姬公子也愿助扶苏一臂之力了?”
“姬良甚愿协助公子,只望公子尽快告知解决之道。”
“如此甚好!”扶苏哈哈大笑:“蒙将军,您先带诸位下去休息,待会儿扶苏便将行动计划仔细告知诸位。告辞了。”
蒙恬向扶苏行了一礼,向众人一招手,一脸冰冷地转身出账去了。
“书呆,你真的相信那个什么扶苏公子吗?”
水镜不无担忧地坐在检修机关屋损坏情况的姬良身边,小声问道:“毕竟他是秦人,又是那个可恶的秦皇之子,而我们又是曾要刺杀他父皇的刺客啊!”
“嗯……”姬良随口应了一声,让机关屋里面的何舅和疾鹏,从天书世界中拿出材料,更替磨损重的关节部分和齿轮。
“书呆,我现在很担心夫人……她如今既然落在那个赤松子手上,你也知道,赤松子的妖术有多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我就……”
“你不必担心,我们一定会顺利救出夫人的!”姬良笑笑:“现在你只需要好好休息,等待时机就好。”
“嗯……书呆,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啊……”水镜觉得姬良的表情有些奇怪:“你在想些什么?”
“嘿嘿,今天,我看到了载天之器啊……”男子神往地望着头顶的悠悠青天:“只是从没想到,却是在秦人那边……难道天意,真的是归属秦人了吗?”
“载天之器?”水镜迷惑不解,“你说的,是那个嬴扶苏?”
“是啊,载天之器,是能将天下全都容纳之器量。无论是何人,也能装得进去的大皮囊。这位嬴扶苏年纪轻轻便能有此担待,十分了不起啊!”姬良轻轻摇摇头:“你想要听听我这书呆的见解吗?”
“嗯。”女孩子点点头。
“在下在这个世界上游历,自从与你相遇以来,已遇见过三个令我感兴趣的人。
“其一是项籍。项籍年纪尚轻,却可堪称万人敌,不但武勇非凡,最可怕的是那不时显现的霸气。若秦人天下不稳,乱世再起,他必定能横行天下,叫天下人知道楚人项籍之名。此乃霸王之气。
“其二是我们在秦境内遇上的刘季。此人虽然生性惫怠,颇有些市井之气,但却惹人亲近,兼且极善于从他人之处,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的剑气大开大阖,却不失精巧;败于人手,却能极度忍耐,此乃是器量大、有心计之人。让其得水,必是第二条升龙,能够让天下贤士归心。”
姬良叹了口气,望向水镜道:“至于第三人,便是这扶苏了。敢于逆父皇之命,而行大义之事,是其直;庇护受迫之人,是其仁;得属下拥戴,得其忠,是其能;待人恭谦,不卑不亢,是其礼。若在下身在秦国,必前往投之啊!只可惜,其人却少了一种霸气狠劲,若身处乱世,他的上列优点,反而会变为他最大的弱点,遭人所害。可惜,可惜啊!”
“喔……”水镜半懂不懂地点点头,突然问道:“那么,书呆,你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在下?”
姬良搔搔头,笑着说道:“在下也不明白啊……因为,在下现在很迷茫……”
“迷茫?”
“是啊,在下想要的人生,究竟是什么呢?在下虽然曾想过,却一直没有发现答案……”年轻男子轻叹了口气,盯着水镜的眼睛问道:“你呢?那你想要的人生,又是怎样的?”
“我,我……”女孩子猝不及防,顿时结巴了起来:“死书呆,我、我才不想告诉你呢!”
“呵,是吗?”
姬良闻言,也不追问,只是继续修补起机关屋来。但身边的水镜,却开始发起呆来。
——我想要的人生,究竟是什么呢?等救出了夫人,我应该何去何从呢?
女孩子从未想过那么远,但现在,却也似乎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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